《白日装不熟,摄政王夜夜宠我登基》作者:寄雪   简介:   冷宫九皇子晏宁没啥远大抱负,这辈子只想吃饱饭、睡好觉。   谁知手握朝堂大权的镇北王萧绝,偏偏一眼相中了他,夜里翻墙入冷宫。   受了委屈?晏宁从不硬扛——他主动凑过去吹吹枕头风,几句软软的话一说,萧绝立刻什么都依他。   “全天下只有帝王寝宫最大。陛下,今夜,臣任你吩咐。”   晏宁红着脸小声嘟囔:“……那我到底算皇帝,还是王妃?”   男人吻了吻他的指尖:“都是。我的。”   【人物人设】   受・晏宁:娇气爱哭,专对攻撒娇耍软,看似单纯实则揣着小心机,护短,平生愿望只有吃好睡好。   攻・萧绝:对外杀伐狠戾,唯独对晏宁色令智昏,顶级颜狗,人前高冷权臣,人后痴汉腹黑。   【标签】双洁|全程独宠|甜宠爽文| HE   ​ 第1章 九殿下,委屈您伺候臣沐浴了   阅读指南:   双洁1v1 · 从头到尾只有彼此 · 甜宠爽文 · 结局HE   攻(萧绝):对外狠戾杀伐,对内忠犬+色令智昏。颜狗,白天装高冷,夜里急疯眼。   受(晏宁):娇气爱哭,怕疼但心里爽。不小白,有小心机,只对攻撒娇吹枕头风。护短,只想吃好睡好。   全篇无虐,有也是小虐,没有复杂朝堂权谋——所有麻烦都是攻用最粗暴护短的方式解决。   没有误会、没有狗血、没有第三者   一句话:你吹枕头风,他把你宠上天。   尽量不要养文哈,不知道啥时候就得删减内容了   --   进入腊月后,京城下了两场大雪。皇宫最西北角的冷宫里。   晏宁整个人裹在一床旧棉被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半张脸都缩在领口,冻得鼻尖通红。   他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殿下,您再忍忍。奴才今天去内务府外面蹲了一上午,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太监说,今年各宫的份例都紧,咱们这儿连碎黑炭都拨不出来了。”   贴身小太监顺子端着一盆刚打上来的井水,冻得双手通红,说话直哆嗦。   晏宁吸了吸鼻子,把被角又掖紧了一点,眉眼间全是委屈。   他是个不受宠的九皇子。   生母是个没名分的宫女,生下他就没了,老皇帝估计连他叫什么都记不清。   这十八年来,晏宁在这冷宫里主打一个混吃等死。   他不想当皇帝,也没那个脑子去争权夺利。   他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冬天屋里能烧上上好的炭,夏天能吃上一口冰镇西瓜,顿顿都有热乎的红烧肉。   可惜,就这么点追求,在拜高踩低的皇宫里也成了奢望。   “顺子,我身上好痒。”   晏宁垮着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声音软乎乎的,透着股有气无力的娇气。   “这件内衫的料子太糙了,磨得我身上发疼。而且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我觉得我都发馊了。”   顺子听得一阵心酸。   他家殿下虽然在这冷宫里长大,但老天爷赏饭吃,生了一副绝好的样貌。   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得连宫里最受宠的娘娘都比不上,皮肤更是娇嫩得不像话,稍微穿点粗糙的布料,身上就能磨出一大片红印子。   “殿下,可是咱们这儿连烧热水的柴火都不够了……”顺子为难地搓着手。   晏宁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像只打蔫的漂亮猫咪。   过了一会儿,顺子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殿下,奴才听说,后山有一处温泉眼。因为地处偏僻,又在冷宫后面,平时连巡逻的禁军都很少过去。您要是实在想洗,今晚夜黑风高,奴才给您放风,您去那儿泡泡?”   晏宁的眼睛瞬间亮了,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   “真的?水热吗?”   “据说热气腾腾的呢!”   “走!”晏宁一把掀开棉被,虽然冷得倒抽了一口气,但一想到能泡进热水里,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夜色浓重,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晏宁跟着顺子摸到了后山。拨开一片灌木丛,果然看到前方白雾缭绕,一股暖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顺子,你就在外面守着,有人来就学猫叫。”晏宁高兴得连声音都压不住了,三下五除二解开了身上那件磨人的粗布外袍。   随着衣衫落地,借着微弱的月光,晏宁那白皙的背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他身形偏清瘦,骨架小巧,腰肢纤细,通体雪白,赏心悦目。   他迫不及待地踩进水里,“嘶!”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冻僵的身体,晏宁靠在石头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小声嘟囔着:   “要是这时候能有一碟桂花糕就好了……”   他闭上眼,双手捧起热水往脸上泼,把连日来的寒气和憋屈统统洗掉。   水汽氤氲中,他那张脸被热气蒸腾得透出漂亮的粉色,嘴唇湿润红艳。   就在晏宁泡得昏昏欲睡,甚至开始规划明天怎么去御膳房后门偷点剩菜时,一阵异样的响动打破了后山的安静。   “咔嚓。”   那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正慢慢向温泉这边靠近。   晏宁猛地睁开眼,残存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顺子没有学猫叫!来人是谁?   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的血腥味。   晏宁吓得浑身一僵,本能地把自己往水下沉,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和鼻子,盯着雾气背后的树林。   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暗黑色的锦袍,但借着月光,晏宁眼尖地看到,那袍子的下摆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红色的液体。那是血。   男人手里拎着一把剑,浑身都是杀气。   他眼神冷得吓人,带着一种刚杀完人后还没褪去的暴戾与烦躁。   此人正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镇北王,萧绝。   萧绝今晚进宫,本来是老皇帝借口议事,实则在必经之路上埋伏了死士试探他。   萧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把那十几个死士砍成了肉泥。   嫌身上沾了别人的血太晦气,想到这后山有处废弃的温泉,便提着剑一路走了过来,打算随便冲洗一下。   萧绝停在泉水边,正准备脱下带血的外袍,目光忽然一紧。   身为将帅的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水里的呼吸声。   “找死。”萧绝低喝一声,声音里全是杀意。   他手中长剑猛地刺出,直逼水雾中那道黑影。   “别杀我!”   晏宁吓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出于求生的本能,他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惊呼出声。   剑尖在距离晏宁白皙脖颈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凌厉的剑气甚至削断了晏宁脸颊旁的一缕湿发。   周围一片安静。   水雾慢慢散开,月光洒在晏宁身上。   萧绝的视线顺着剑刃往前看,呼吸猛地一滞。   站在水里的少年,双手紧张地护在胸前,肩膀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水珠顺着黑发滑落,滴在锁骨上,再顺着白得晃眼胸膛一路往下,隐入水中。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眼角因为惊吓泛着楚楚可怜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嘴唇微张,红润润的,仿佛在邀请人去品尝。   萧绝向来心硬,哪怕老皇帝把天下第一美人脱光了送到他床上,他也能冷笑着把人扔出去。   但他有一个除了自己无人知晓的致命弱点——他是个骨子里无可救药的“颜狗”。   他不仅看脸,更看重身体的每一寸线条。   而眼前这个从水里出来的少年,从头发到脚趾,每一处都正好戳中了萧绝那根最隐秘的神经上,简直就像是照着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捏出来的人。   萧绝握剑的手不仅没收回,反而在半空中顿了许久。   他眼里的杀意褪去,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暗和灼热,喉结滚了滚,呼吸一下子重了。   晏宁被这眼神盯得发毛。他虽然没经历过情事,但那种要把人吃了的眼神,让他本能地觉察到一种比死亡更危险的感觉。   “你……你看什么,转过去。”晏宁壮着胆子凶了一句,但因为声音发抖,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软绵绵的,像小猫挠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把身体重新藏进水里。   “哗啦。”   晏宁刚动,萧绝突然随手把长剑“哐当”扔在岸边的石头上。   男人连带血的衣服都没脱,直接走进了温泉池里。   “你别过来!我……我是九皇子!”晏宁慌了,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住岩壁,没地方可退了。   萧绝像没听见一样,逼近他,晏宁腿都软了。   萧绝伸出手,捏住晏宁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他的手指摸着少年细腻的肌肤,感受到指下的颤抖和温热,眼睛已经红了。   “九皇子?”萧绝看着他的漂亮脸蛋,声音哑得厉害。   “那今晚,就委屈殿下……伺候臣沐浴了。”   话音未落,他低头,一口咬住了那片肖想了半天的红润嘴唇。 第2章 殿下也不想被人看到这副模样吧?   晏宁整个人都懵了。他连初吻都没送出去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压在他嘴唇上的那片薄唇烫得吓人。   “唔……放……”晏宁拼命扭着头想躲开,两只手撑着男人的胸口使劲推。   可手底下的身子硬邦邦的,跟铁板一样,不管他怎么用力,男人一动也不动,反而一手搂住他的腰,猛地把他拽进怀里按住了。   两人瞬间就紧紧贴在了一起。晏宁光着身子,男人却穿着湿透的锦袍,粗糙的布料磨在晏宁细嫩的皮肤上,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萧绝微微退开半寸,眼神暗沉得可怕,盯着晏宁那双因为惊恐而瞪圆的桃花眼。   “躲什么?”萧绝的声音又低又哑,手指重重擦过晏宁被亲得红肿的嘴唇,“不是说你是九皇子吗?怎么,堂堂皇子连伺候人都不会?”   晏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尾红了一大片,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你疯了!我……我是主子,你敢碰我,要是被禁军发现,是要诛九族的!”   萧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他非但没退开,反而更近地贴了上去,鼻尖几乎碰着晏宁的鼻尖。   “诛九族?”萧绝声音很轻,却透着阴冷和算计,让人后背发凉,“殿下怕是糊涂了。深更半夜,荒郊野外,一个连炭火都烧不起的冷宫弃子,就算今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池子里,明天天亮,除了会多一具泡发烂掉的无名尸体,你觉得皇上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吗?”   晏宁一下子从头凉到脚。   他是个弃子没错,但他不傻。眼前这个男人能带剑进宫,连巡逻的禁军都没惊动,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刺客或者侍卫。那股杀气,做不得假。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晏宁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哭腔。他怕疼,更怕死。他还要留着这条命吃红烧肉呢。   萧绝很满意小皇子的识时务。他骨子里就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尤其是看着这么个娇贵漂亮的小东西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比在朝堂上看那些老狐狸磕头求饶有趣多了。   “本王说过了,伺候我沐浴。”   本王?晏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整个大楚能自称本王,又敢夜闯深宫、浑身杀气的,只有一个人——那个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疯狗镇北王,萧绝!   没等晏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萧绝已经抽出了那只揽着他后腰的手,顺势捏住了晏宁纤细的手腕。   “殿下还不动手帮臣宽衣?”萧绝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逼迫。   晏宁咬着下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抽回手不是,不抽也不是,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指,去解萧绝的腰带。   那腰带上沾了半干的血迹,晏宁手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   萧绝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月光下,少年的肩膀圆润白皙,脖颈的线条脆弱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折断。他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晏宁后颈的肉。   “啊……”晏宁吓得轻呼一声,腰窝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栽,直直扑进了萧绝怀里。   “这么迫不及待?”萧绝顺势搂住他,大手抚上了少年光滑的背。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又滑又腻。萧绝的呼吸瞬间加重了。   他阅人无数,却从未碰过任何人,唯独怀里这个小皇子,只是摸了一下,他就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全没了。   “别……别碰那儿……”晏宁感觉到那只长满粗茧的大手在自己腰侧来回摸,甚至还在往下探,吓得死死抓住萧绝的手臂。   萧绝眼里翻涌着欲望,干脆一把扯开自己身上碍事的湿袍子,把晏宁抵在石壁上。男人的体温高得吓人,烫得晏宁浑身直抖。   “九殿下。”萧绝贴在晏宁耳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引诱与威胁,“你外面那个小太监,应该还没走远吧?你说,我要是现在弄出点动静,他是会进来救主呢,还是会出去喊人?要是把禁军招来了,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们尊贵的九皇子光着身子在男人怀里……”   “不要!”晏宁吓得一把捂住萧绝的嘴,眼泪流得更凶了,连连摇头,“不要喊他……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太清楚宫里的手段了。如果他在这里被发现和男人苟且,不管是不是被迫的,明天他就会被秘密赐死在冷宫,连带着顺子也活不成。   萧绝拿下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满意地勾起嘴角。   “真乖。”   他低头,再次吻住了那张早就被他盯上的嘴唇。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试探和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势在必得的侵略与掠夺。   晏宁被亲得透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软软地攀着男人的肩膀。   男人的手顺着他的腰侧一路往下摸,动作虽然霸道,却又带着几分怕弄伤他娇贵身子的小心。   可即便如此,晏宁那身细嫩的皮肤上,还是很快被捏出了一道道红印子。   “疼……”晏宁带着哭腔哼了一声,眼泪一串一串地掉下来。   他是真的怕疼,哪怕萧绝已经放轻了力气,那种被人完全拿捏住的感觉还是让他喘不上气。   萧绝停了一下,看着少年哭得通红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脸,心里那股又想折磨他又忍不住心疼的念头搅成了一团。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地亲掉晏宁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让人无处可逃。   “疼也受着。一个连热水都烧不起、只能裹着粗布来后山偷洗的冷宫弃子,只要今晚把本王伺候舒坦了,保你以后屋里生着最暖的银丝炭,顿顿都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萧绝像是能看穿他心底那点小小的贪念,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晏宁愣了一下,抽噎声都停了半拍。   这一晚,水花剧烈翻涌。被夜色掩盖的角落里,只剩下少年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男人低沉的喘息。   …… 第3章 只要给肉吃,这活阎王也不是不能伺候   温泉池里的水温明明还热着,晏宁却觉得手脚发软,连打个冷颤的力气都没了。   他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池壁上,眼尾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眼眶红红的,活像一只刚被人欺负狠了的兔子。   晏宁恨恨地想:这男人是什么神人呀——真tm持久。   他想起了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时刻。被按在池壁上,滚烫的水波一下一下地拍过来,身后的人却不依不饶地扣着他的腰。   他求了,哭着求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说不要了、够了、真的不行了。   男人嘴上哄着说“快了快了”,手上却没半点要停的意思。   晏宁咬着唇想,骗子。   天大的骗子。   萧绝已经慢条斯理地上了岸。男人没去管那件沾了血的外袍,只随手扯过一件单薄的黑色中衣披上。   带血的暗卫他都懒得多看一眼,此刻却破天荒地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端详着池子里的少年。   晏宁的锁骨和胸口上,这会儿全是深深浅浅的红印子,在清冷的月光底下看着格外扎眼。   那是他留下的。   萧绝脸上满是吃饱喝足的满足,他微微弯腰,捏住晏宁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稍稍用力。   “疼……”晏宁哼唧了一声,本能地往后缩。   “这就算疼了?”萧绝嘴角一弯,不紧不慢地摸着少年眼角泛红的地方,声音低低的,口气却不容商量。   “九殿下,今晚你伺候得还算用心。把嘴管严实点,明天乖乖在你的冷宫待着,哪儿也别去。”   说完,萧绝没再多做停留,转身隐入了树林。   男人的脚步声沉稳有力,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场荒唐的情事只是晏宁的一场噩梦。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晏宁紧绷的那根神经才松下来。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往水下滑,呛了一大口水才手忙脚乱地扒住池边站稳。   “混蛋……王八蛋……”晏宁一边小声抽泣,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岸上爬。   刚一离开水面,冷风就裹住了全身。更要命的是,他只能重新穿上那件粗布衣裳。粗糙的布磨过身上那些火辣辣的地方,疼得他眼泪直掉。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一直在外面望风的顺子,等了很久不见人出来,压着嗓子急匆匆地钻了进来。   借着月光看清晏宁的样子,顺子吓得脸都白了。   自家主子走路发晃,眼睛通红,虽然把衣服裹得紧紧的,但露出来的脖子上隐约能看见几块紫红色的印子。   “您这是摔着了?还是水太烫烫着了?怎么伤成这样!”顺子赶紧上前搀扶,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晏宁身子一下子僵住了,死死拽住自己的领口,掩饰般地吸了吸鼻子:“没事……就是水边太滑,摔了一跤。快,快扶我回去,我要冻死了。”   他哪敢说实话?要是让顺子知道他刚才在水里被权倾朝野的镇北王给按着办了,这小太监能当场吓得厥过去。   主仆俩像做贼一样,摸回了西北角的清秋苑。   晏宁钻进那床发硬的旧棉被里,整整抖了半个时辰才勉强缓过劲儿来。   身体又酸又疼,尤其是某些难以启齿的地方,稍微动一下都觉得要命。他在恐惧和疲惫的交织中,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梦里全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那个男人黑沉沉、仿佛要把他吞下去的眼神。   第二天,晏宁是被饿醒的。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清秋苑里静悄悄的。晏宁试着动了动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真疼啊。   他揉着酸软的腰坐起身,呆呆地看着漏风的窗户。昨晚的一切不是梦,他真的和一个男人……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萧绝。   萧绝临走前的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保你以后在宫里有烧不完的银丝炭,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晏宁咬了咬下唇。那男人是在耍他吧?   堂堂异姓王,怎么可能真的管一个冷宫皇子的死活?   说不定现在正盘算着怎么随便找个借口把他灭口呢。一想到这,晏宁顿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连肚子饿都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怎么收拾细软跑路。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着少说也有十几个人。   “完了完了,肯定是禁军来抓我了!”晏宁脸色惨白,抓起枕头紧紧抱在怀里,吓得往床角缩去。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带刀的禁军,而是满脸狂喜、跑得气喘吁吁的顺子。   “殿下!殿下您快看谁来了!”   顺子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太监服、手里甩着拂尘的中年太监满脸堆笑地跨进了门槛。   这人晏宁认得,正是内务府那个专门负责分发各宫份例、向来拜高踩低、昨天还把顺子骂得狗血淋头的李公公。   李公公一进门,脸上的褶子都笑得挤在了一起,那态度简直比见了他亲爹还要恭敬。   “哎哟,九殿下,老奴给殿下请安了!”李公公直接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老奴该死,老奴瞎了狗眼,昨儿个底下的奴才不懂事,怠慢了殿下,老奴今天特地给您赔罪来了!”   晏宁抱着枕头,人都看傻了:   “李……李公公,你这是干什么?”   李公公赶紧站起来,转身冲门外一招手:   “快!快把东西都给殿下抬进来!手脚都轻着点,碰坏了仔细你们的皮!”   门外的几个小太监立刻鱼贯而入。   第一个太监手里捧着崭新的蜀锦被面,料子滑爽泛着流光;   第二个太监端着一个暖炉;   紧接着,四个太监哼哧哼哧地抬进来了两个大箱。   箱子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黑亮黑亮的极品炭。   这种炭烧起来不仅没有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暖香,连受宠的妃子都不一定能足额拿到。   晏宁看着那一箱子炭,眼睛都直了。   但这还没完。李公公亲自从最后进来的一个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食盒,一层一层地打开。   顿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在冰冷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殿下,这是御膳房今早刚炖好的东坡肉,火候足足的,肥而不腻。还有这盅雪蛤燕窝粥,给殿下补补身子。您昨夜……咳,您近来身子虚,可得好好补补。”李公公一边布菜,一边偷偷打量晏宁的脸色。   晏宁看着桌上那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萧绝。那个男人,说到做到了。   昨晚他只是随口承诺了一句,今天这些东西就全都送到了他的面前。甚至连内务府的管事太监都要跪在他脚边赔笑脸。   晏宁放下手里的枕头,试探性地伸出指尖,碰了碰一个暖炉。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心里,舒服得他差点叹出声来。   他又看了看李公公那副谄媚的嘴脸,突然觉得,昨晚受的那点疼,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李公公。”晏宁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只是那声音天生就带着点软糯,“这炭火不错,放下吧。只是这屋子漏风,烧再好的炭也不管用啊。”   李公公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一听这话,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殿下说的是!老奴刚才进院子就发现了,这清秋苑实在太破旧了。您放心,老奴待会儿就派工匠过来,连夜把这门窗都给您换成最厚实的料子!保准让殿下屋里暖如春日!”   晏宁满意地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他突然发现,萧绝这个人虽然脾气坏、不讲理、在床上还像个活阎王,但只要把他哄高兴了,这男人的权势简直比什么都好用。   再想想那身材,腹肌胸肌都有——昨天不经意摸到的时候,手感真好!   不用费尽心机去争宠,也不用看那些兄弟的冷脸,只要……只要晚上稍微配合一点点,他就能过上梦寐以求的咸鱼日子。   晏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满嘴生香。   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心里默默打起了小算盘。   既然反抗不了,那不如就躺平享受。不仅要享受,他还要把以前受的委屈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那个萧绝不是喜欢他的脸和身子吗?行啊,那就看谁拿捏谁了。   门外,寒风依旧刺骨,但清秋苑的屋子里,却渐渐升起了一股暖融融的烟火气。   此时的镇北王府内。   萧绝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那是昨晚从晏宁衣服顺来的物件,成色极差,但他却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上午。   “王爷。”心腹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阴影处,单膝跪地,“属下已经照您的吩咐,打点过内务府了。东西都送去了清秋苑,那李忠是个懂眼色的,连修缮房屋的工匠都安排好了。”   萧绝眼皮都没抬,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少年在水里瑟瑟发抖、眼角泛红的模样。   “他什么反应?”萧绝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暗卫顿了顿,如实汇报:“九殿下起初有些受惊,但看到膳食和炭火后……殿下吃了一大碗米饭,还让李公公尽快把漏风的窗户补上。”   萧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片刻后,书房里响起一声轻笑。   “还真是个只会认吃认穿的小废物。”   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反而透着一种发现了有趣玩物的兴奋。   他原以为那小皇子今天会吓得哭鼻子或者寻死觅活,没想到适应得倒挺快。   既然这么容易满足,那就好办了。   萧绝将玉佩收进袖中,手指敲了敲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幽暗。   “去,给本王备车。”   “王爷要出门?”   “进宫。”萧绝站起身,理了理锦袍,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去看看咱们这位娇贵的九殿下,昨晚受了寒,今天缓过来没有。”   既然是他看上的东西,自然要牢牢圈在自己的地盘里,谁也别想染指分毫。 第4章 嫌衣服磨人?冷宫小可怜学会勾人了   清秋苑的破门框被工匠们叮叮当当地敲打了一下午,换上了厚实的隔风板,连窗户纸都换成了透亮又挡风的高丽纸。   屋子里烧着两盆足足的炭,暖意融融。   晏宁整个人窝在崭新的软被里,舒服得连骨头都软了。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磨皮肤的粗布衣裳,穿着一件李公公特意送来的细棉中衣。虽然比不上皇子们常穿的丝绸,但也够柔软贴身的了。   他趴在枕头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着,像只终于吃饱喝足、正躲在窝里打盹的猫。   身上的酸痛感还在,尤其是腰侧和大腿根,稍微动弹一下就隐隐发颤。   但屋里的暖意和肚子里的油水,很大程度上抚平了这些皮肉之苦。   晏宁是个很能随遇而安的人,既然反抗不了那个活阎王,不如就安安稳稳地享受。   “顺子?”晏宁咽下嘴里的糕点,觉得有点口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给我倒杯热茶来。”   门外没动静。   晏宁疑惑地眨了眨眼,正准备撑着床榻坐起来,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进来的不是顺子。   男人一身常服,身形高大挺拔,他反手关上门,将那股寒气彻底隔绝在外,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着床榻走来。   屋里的温度似乎并没有因为门关上而回升,反而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凭空多了一层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晏宁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吧嗒”一声掉在了锦被上。他本能地往床角缩了缩,清澈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是萧绝。   昨晚那场荒唐的情事,加上这人满身是血的恐怖模样,早就在晏宁心里留下了阴影。   哪怕他之前已经做好了“靠出卖色相换取荣华富贵”的心理建设,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他那点胆子还是不够看。   萧绝走到床边停下,看着他。   男人没有说话,目光毫不遮掩地在晏宁身上来回打量。从他白里透红的漂亮脸蛋,滑到细长的脖子,最后落在少年因为紧张而死死揪住被角的手指上。   晏宁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喉结动了动,硬着头皮小声唤了一句:“王……王爷。”   萧绝轻轻笑了一声。这一笑,不但没让人觉得轻松,反而后背发凉。   他直接在床沿坐下,高大的身躯瞬间占据了床榻大半的空间。   “看来殿下恢复得不错。”萧绝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炭暖和吗?”   晏宁点点头,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暖和。多谢王爷。”   “东坡肉好吃吗?”   晏宁又点点头:“好吃。”   “既然吃饱穿暖了,”萧绝突然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晏宁身体两侧,将人彻底困在自己和床榻之间,那张英挺逼人的脸瞬间凑近,“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   男人的气息霸道地侵入晏宁的呼吸。   晏宁呼吸一停,脑子里猛地闪过昨晚在温泉池里那些黏糊又粗暴的画面,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躲,后背却已经抵上了墙,退无可退。   “现在是大白天……”晏宁的声音都在发颤,眼尾泛红。   “顺子……顺子就在外面,随时会进来的。”   萧绝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娇气模样,眼底的暗色深了几分。   他就喜欢看这小皇子又害怕又跑不掉的模样,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除了露着软乎乎的肚子任人摆弄,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进不来。”萧绝修长的手指挑起晏宁的一缕头发,放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语气笃定。   “没有本王的允许,这清秋苑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晏宁绝望地闭了闭眼。他知道萧绝没有撒谎。这人权倾朝野,想在冷宫里控制一个小太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逃是逃不掉了。   晏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之前给自己做过的心理建设——不能白被睡,得捞点好处。   他大着胆子睁开眼,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对上萧绝深沉的视线。他没再往后躲,反而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拽住了萧绝的袖口。   萧绝动作一顿,挑了挑眉,似乎对这只小猎物主动伸出的爪子感到有些意外。   “怎么?”萧绝看着那几根白白的手指。   “王爷……”晏宁咬了咬下唇,声音软糯,带着点委屈和刻意讨好,“我疼。”   这倒是实话。他本来就怕疼,昨晚萧绝虽然没下死手,但也没多温柔。今天一天,他除了下床吃饭,连路都不敢多走两步。   萧绝的视线顺着晏宁的领口往下走。中衣领口有点大,晏宁一动,就微微敞开了,露出一片白净的皮肤。上面那几处颜色深浅不一的红印子尤其显眼。   那是他昨晚弄出来的。   萧绝眼睛微微眯起来,手指按上晏宁锁骨上颜色最深的那块红印,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嘶!”晏宁疼得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赶紧松开拽袖口的手,想去推开萧绝。   萧绝反而一把抓住他细细的手腕,顺着那截锁骨往下摸,隔着薄薄的衣料,停在了一个更加隐秘的位置。   “哪里疼?”萧绝凑到晏宁耳边,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耳朵上,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逗弄和试探,“是这里,还是……下面?”   晏宁整张脸刷地红透了,连耳垂都红得像要滴血。   他虽然打定主意要勾引这人,但他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哪里经得起这种直白又下流的调弄。   “你……你别乱摸!”晏宁羞愤交加,拼命想要抽回手,可男人的力气太大,他那点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萧绝看着小皇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心情大好。他没有继续逗弄,反而松开了手,身子也往后退了退。   “行了,不逗你了。”萧绝靠在床柱上,姿态慵懒却不失威严,他看着晏宁气鼓鼓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缓缓开口:   “说吧,故意拽本王的袖子,想讨什么好处?”   晏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萧绝这么轻易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戏。   这男人的心思深沉得可怕,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   既然被看穿了,晏宁索性也不装了。他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道:“这衣服料子还是不够软,穿着磨人。”   其实这件中衣已经比他以前穿的粗布好太多了,但他就是想试探一下萧绝的底线。   他要看看,这人对自己的容忍度到底在哪儿。   萧绝盯着他看了半晌。   屋子突然安静下来。晏宁被他盯得心里直发虚,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求提得太过分了,惹这活阎王不高兴了。   “就这个?”萧绝突然开了口。   晏宁茫然地抬起头。   “本以为你会求本王让你搬出这冷宫,或者给你讨个封号。”萧绝嘴角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   “没想到,九殿下的志向,就只是一件柔软的衣服。”   晏宁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搬出冷宫?讨个封号?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他现在什么根基都没有,贸然出头只会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在这冷宫里苟着,每天好吃好喝,还有人当免费的保镖,不香吗?   当然,这些话他是绝对不敢在萧绝面前说出来的。   “我……我身子弱,受不住疼。”晏宁垂下眼,睫毛挡住了一半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可怜巴巴的。   “王爷昨晚……那么凶,我今天一天都没下得了床。”   他拿捏不准萧绝到底喜欢他哪一点,但既然这人喜欢他的身体,那装可怜示弱,总归是没错的。   果不其然,萧绝听到“那么凶”三个字,喉结上下动了动,眼底刚压下去的那点暗火又隐隐冒了上来。   他看着晏宁那副又娇又怕、任他摆弄的样子,心里那股想把人占为己有的念头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好。”萧绝答应得干脆利落。   “明日起,江南新贡的极品冰蚕丝,本王让人全送到你这清秋苑来。”   晏宁眼睛一亮,刚要道谢,萧绝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本王是个生意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萧绝微微俯身,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晏宁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衣服可以给你,但殿下打算拿什么来换?”   男人的眼神深得看不到底。   晏宁看着眼前这张好看又危险的脸,心跳得咚咚响。他知道萧绝想要什么,可他这会儿浑身都疼,实在不想再被折腾一回。   他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萧绝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直起腰,大半个身子都贴上了男人的胸膛。   隔着衣料,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萧绝身上硬邦邦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   晏宁闭上眼,心一横,凑上前在萧绝的唇角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   “这……这样行吗?”他红着脸,眼神闪躲,连看都不敢看萧绝一眼。   萧绝感受着唇角那一触即逝的柔软,愣了一瞬。他以为这小皇子会耍什么花招,没想到居然用这么笨拙又生涩的方式来讨好他。   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却像有根羽毛在心口上扫了一下,痒痒的。   他看着晏宁羞得恨不得钻进被窝里的模样,眼底浮起一层笑意,是那种真正高兴的笑。   “不够。”   萧绝低声说了句,抬手扣住晏宁的后脑勺,把人按向自己,低头吻住了那两片让他想了一整天的嘴唇。   跟昨晚在温泉里第一次那种急切的亲法不一样,这回虽然还是很霸道,却多了几分耐心的品尝和缠绵。   晏宁被亲得晕乎乎的,脑子里一片浆糊。他软倒在萧绝怀里,只能由着男人折腾,喘不上气,身上一阵阵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萧绝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   晏宁大口大口地喘着,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眼角红红的,嘴唇更是被亲得又红又肿。他浑身没力气,只能靠在萧绝肩膀上缓一缓。   萧绝顺势搂住他的腰,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哄人,动作自然得像两个人已经是好了很久的恋人。   “先收点利息。”萧绝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带着股吃饱喝足之后的懒散劲儿。   “晚上洗干净等我,本王再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晏宁身子一僵,想哭的心都有了。   这人白天装得像个人模狗样的权臣,怎么一到床上,就成了个活脱脱的色鬼! 第5章 笨拙小狐狸榻上撒娇,拿捏权臣的心   萧绝走后,屋里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才总算散了。   晏宁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上还留着男人亲过的力道,碰一下就发麻。   他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脑袋,在心里把那活阎王骂了百八十遍,可一想到晚上还要“连本带利地还”,又愁得直叹气。   没一会儿,顺子端着热茶推门进来,他满脸是笑,走路都快带风了。   “殿下!您快看!”顺子把茶壶往桌上一搁,招呼身后两个内务府的小太监捧着几个托盘进来。   “李公公刚派人送来的,说是江南新贡的冰蚕丝。奴才活了十几年,头一回见这么滑溜的料子,说是给殿下裁贴身衣裳用的!”   晏宁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托盘里的布料泛着水一样柔和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萧绝兑现诺言了。   那男人权势滔天,想要什么弄不到手?连皇帝私库里的贡品,大概也是他一句话的事。   “送去内室吧,找个针线好的嬷嬷,赶紧赶制两套中衣出来。”晏宁坐起身,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总算把身上的乏力驱散了些。   下午的时光过得难得惬意。有了炭,屋子里暖和得能穿单衣。晏宁舒舒服服地补了个觉,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还夹杂着顺子焦急的争辩。   “路公公,这可使不得!这炭是内务府专门拨给我们九殿下的,您要是拿走了,我们殿下夜里受了寒怎么办?”   “滚一边去!”一个尖锐嚣张的嗓音响了起来。   “什么你们殿下的?六殿下宫里今晚要办赏梅宴,炭火不够用了,借你们清秋苑两筐怎么了?怎么,一个冷宫里的皇子,比我们六殿下还金贵不成?”   晏宁眉头一皱,披了件外袍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四五个眼生的太监正强行往外搬他们刚领回来的炭。   领头的是个倒三角眼的太监,晏宁认得他,是六皇子身边的得力狗腿子,叫小路子。   六皇子生母是如今正得宠的贵妃,向来跋扈惯了,平时没少拿后宫里这些不受宠的兄弟找乐子。   以前清秋苑没什么油水,他们懒得来,今天八成是听见风声,知道内务府往这儿送了好东西,故意来找茬的。   顺子死死护着炭筐不撒手,小路子冷笑一声,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顺子心窝上。   顺子惨叫一声,摔在雪地里,手掌擦出一道血口子。   “住手。”晏宁站在台阶上,声音透着冷意。   小路子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抬头瞥了晏宁一眼,敷衍地拱了拱手:   “哟,九殿下。惊动您了。实在是对不住,六殿下那边催得急,这炭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冲手下一挥手:“搬走!”   “殿下……”顺子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眼眶红通通的,又是心疼炭,又是委屈。   晏宁拉住顺子,没让他再上前。他很清楚,自己现在除了萧绝这个见不得光的靠山,在宫里毫无根基。   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和顺子。就算闹到老皇帝面前,老皇帝也只会偏袒六皇子。   “让他搬。”晏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顺子,进屋。”   小路子见晏宁连个屁都不敢放,冷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带着人抬着两筐炭走了。   回到屋里,晏宁按着顺子在凳子上坐下,找来金创药给他擦手上的血口子。   “殿下,您别管奴才了。”顺子抽噎着抹眼泪。   “那可是整整两筐好炭啊,是李公公好不容易送来的。这六殿下欺人太甚了,前几天放狗把奴才的裤腿咬破了,今天又明抢……”   晏宁手上动作一顿,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欺人太甚?   那是他们不知道这清秋苑现在罩着谁。   晏宁把药瓶一盖,不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微微翘了起来。   他正愁晚上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在萧绝面前装可怜呢,这现成的事不就送上门了吗?   萧绝这个人心思深,又腹黑又霸道。只要顺着他的毛捋,把自己摆在一个柔弱、需要人护着的位置上,那男人出头比谁都狠。   “顺子,去烧热水。”晏宁拍了拍手站起来,心情反倒轻快了不少,“我要沐浴。顺便把我衣柜里面薄的中衣拿来。”   夜色渐深,冷宫外北风呼啸。   晏宁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了那件薄薄的中衣。   他遣退了顺子,然后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睁着眼睛静静地等。   亥时三刻,紧闭的窗户轻轻响了一声。一阵冷风灌进来,屋子里就多了一个高高的黑影。   萧绝今晚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腿也长。他关好窗,带着一身的凉气走到床边。   听见动静,晏宁故意没起来,只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   萧绝在床沿坐下,看着少年那副乖乖躺在床上的样子,男人眼色暗了暗,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可他马上觉出不对劲。平时这小皇子见了他,就算不发抖,眼神也会四处躲闪。   可今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虽然水润,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眶红红的,看着有点委屈。   萧绝心思何等深沉,一眼就看穿了这小东西心里藏了事。   他不急着动手,手探进被子里,捏住了晏宁软乎乎的腰侧,轻轻揉捏着。   “衣服穿这么薄?算你懂规矩。”萧绝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不过,你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是做给谁看?本王可还没碰你。”   晏宁被他捏得腰间发痒,身子软了软,顺势往萧绝那边凑了凑。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黏糊糊的:“王爷……我冷。”   萧绝挑了挑眉。屋子里烧着上好的炭,暖得连他都想脱衣服,这小东西喊冷?   “冷?”萧绝把手往上挪了挪,贴在晏宁热乎乎的后背上。   “本王摸着倒是挺热的。怎么,内务府今天送来的炭不够烧?”   听到这句话,晏宁心里暗自叫好。就等他问这一句!   他垂下睫毛,眼睛里的水汽正好聚成一颗泪珠,将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他揪住萧绝的衣袖,小声控诉道:“够是够的……本来可以烧很久的。但是……但是被人抢走了。”   “抢走?”萧绝手指的动作停了,眼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   放眼整个京城,还没有人敢动他萧绝给出去的东西。   晏宁点点头,把下午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讲了六皇子的跋扈,顺子的惨状,以及自己不敢反抗的委屈。   “他身边的太监说,我就是个冷宫的弃子,不配用这么好的炭……”晏宁越说越入戏,眼泪掉在萧绝的手背上。   “顺子的手都流血了,前几天那六哥还放狗咬他。我没权没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东西搬走。”   他抬起头,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凑近萧绝,眼里全是依赖和撒娇::   “王爷,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但那些炭是王爷赏我的……他们抢走,分明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   萧绝静静地听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使着拙劣的离间计、满心只想着告状的小狐狸,心里不但没烦,反而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小东西倒不算太笨,知道借他的势来护着自己了。就是这手段还嫩了点。萧绝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擦掉晏宁脸上的泪。   “长出息了。”萧绝捏着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跟本王告状?想让本王替你出气?”   晏宁被他看穿了心思,脸颊一红,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小声嘟囔:“你……你白天收了利息的。”   萧绝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他倾身压下去,两手撑在晏宁头两侧,把人整个罩在身下。   “行。”萧绝盯着那张红红的嘴唇,声音哑得好像要烧起来。   “一点炭火而已,他既然喜欢抢,本王明天就让他烧个够。还有那条狗,明天晚上,保证端上你的饭桌。”   晏宁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想说两句好听的,男人的嘴已经毫不客气地吻了下来。   “不过现在……”萧绝一把扯开那件碍事的衣裳,声音里全是压抑的急色与渴望,“该办正事了。” 第6章 尝到了权势的甜头,九殿下准备了“惊喜”   第二天,晏宁是被热醒的。   隔风板挡住了外面的寒气,屋里烧着四盆无烟的好炭,暖得人直发昏。   晏宁迷迷糊糊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胳膊,手臂上有几道显眼的红痕。   他浑身酸痛得跟散了架似的,特别是腰,稍微一动就疼得不行。那件中衣早就不知所踪,昨晚全被那活阎王揉成一团扔在了床底下。   晏宁拉过软被蒙住脸,心里把萧绝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那男人瞧着是个沉稳冷静的权臣,可一到了床上,简直像个没完没了的疯子。   昨晚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哭着向他求饶,结果那男人非但没停,反而被他的眼泪刺激得更加兴奋,变着法子折腾他。   “真是个禽兽……”晏宁小声嘟囔了一句,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慢吞吞地从被子里爬起来。他往窗外瞥了一眼,日头已经老高了,竟快到了午时。   他刚披上一件外衫,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殿下!您醒啦!”顺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盆,满脸都写着兴奋,连昨天摔破的手心贴着纱布都不觉得疼了。   晏宁打了个哈欠,走到脸盆架前:   “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高兴?捡到银子了?”   “比捡到银子还解气呢!”顺子压低了声音,凑到晏宁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殿下,您睡得沉不知道。今儿个早晨天刚亮的时候,六殿下的春熙宫走水了!”   晏宁拿毛巾的手微微一顿,清澈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面上还是装作惊讶的样子:“走水了?烧得严重吗?”   “可严重了!”顺子乐不可支,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听说火是从后院的柴房烧起来的,恰好风大,火星子把他们宫里屯炭的库房全给点着了。那火烧得叫一个旺,映得半边天都红了。六殿下在睡梦中被熏醒,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到了院子里。”   晏宁把毛巾丢回盆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那后来呢?”   “更绝的在后头呢。按理说宫里走水,巡防营应该立刻去救。结果今早不知道怎么回事,巡防营的人硬是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赶到。等他们把火扑灭,春熙宫的炭库已经烧成了一堆灰渣子,连块成型的炭都没留下。”   顺子越说越痛快:   “六殿下在寒风里冻了半早上,气得直跳脚。天光大亮之后,就拿那个小路子撒气,说他是个丧门星,昨天刚去抢了别人的炭,今早自家库房就烧了,硬生生让人把小路子按在长凳上打了三十大板,听说腿都快打折了,直接扔进了暴室!”   晏宁回到桌前坐下,端起一杯温水润了润干哑的嗓子。   “让他烧个够。”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晚萧绝把人压在身下时,那句漫不经心又透着狠戾的承诺。   晏宁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情绪。   他原本以为,萧绝只是随口哄哄他,最多也就是派个人去把属于他的炭要回来,顺便敲打一下六皇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镇北王做事竟然狠辣到了这种地步。   不直接硬抢,而是干脆一把火烧了你所有的指望,让你有苦说不出。   甚至连教训那个狗仗人势的太监,都不用自己动手,稍微用点手段,六皇子自己就把人给收拾了。   杀人不见血,说的就是萧绝这种人。   “殿下,您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开眼了?”顺子满眼期待地看着晏宁。   晏宁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是啊,老天爷开眼了。既然别人倒霉,咱们就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好日子。这事儿不许在外面嚼舌根,听见没有?”   “奴才省得!”顺子用力点头,转身跑出去端早膳。   吃过饭,晏宁便歪在榻上翻看一本闲书。屋里暖和,他穿得单薄,宽大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大片痕迹。   他现在也懒得遮掩了,反正这清秋苑除了顺子没别人,而顺子是个心思单纯的,根本不懂这些。这种舒服日子一旦过顺畅了,人就容易犯懒。   正午刚过,院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没过多久,顺子提着一个三层大食盒喜滋滋地进来了。   “殿下,御膳房那边又送好吃的来了。领头的公公说,这是贵人特意吩咐给殿下补身子的。”   顺子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食盒打开。   最上面一层是两盘精致的素菜,中间一层是人参鹿茸炖的补汤,而最底下那一层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那是满满一大碗红烧肉,色泽酱红,上面还撒着葱花。   只不过这肉看着跟平时的猪肉不太一样,纹理更粗实些。   “哟,这肉真香,奴才看着像是羊肉,又不太像……”顺子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晏宁的目光落在那碗肉上,拿着书的手猛地一顿。   “还有那条狗,明天保证端上你的饭桌。”   男人的低语再次在耳边炸响。晏宁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萧绝这个疯子。   他真的把六皇子那条咬人的大黄狗给宰了,还炖成了一锅肉端到了他面前。   晏宁看着那碗香气四溢的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有点反胃,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和隐秘的痛快。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只要他把那个男人哄高兴了,只要他在床上足够乖巧、足够会撒娇,这天下就没有他晏宁解决不了的麻烦。   六皇子的跋扈算什么?内务府的冷眼算什么?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萧绝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殿下,您发什么呆呢?快趁热尝尝。”顺子递过一双筷子。   晏宁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伸手接过筷子。   他夹起一块肉,在顺子期待的目光中,慢慢送进嘴里。   肉炖得非常软烂,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酱香味,完全吃不出一点异味,反而比普通的猪肉更有嚼劲。   “怎么样?好吃吗?”   晏宁咽下嘴里的肉,桃花眼微微弯起。“好吃。”他放下筷子,指了指那一大碗肉,对顺子说。   “你也受惊了,去拿个碗,分一半出去自己吃。别浪费了贵人的一番心意。”   “哎!谢谢殿下!”顺子高兴地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去拿碗了。   晏宁靠回软榻上,看着窗外,心里慢慢盘算开了。   靠山既然已经找好了,而且这靠山还特别好用,那他就得想办法把这座山牢牢抱紧。   萧绝是个急色的,这不假,但男人在床上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   等哪天萧绝对他的身子腻味了,他这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所以,光凭一张脸和一副身子被动承受是不够的。他得主动出击,得搞点“花样”。   晏宁回想起以前在宫里偷看过的那些杂书本子,白净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为了这满屋子的好炭,为了以后顿顿吃肉不用看人脸色,他豁出去了。不就是哄男人吗?   他晏宁这辈子没别的本事,装乖卖可怜,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今晚,就先从那件冰蚕丝的衣服开始,给那位王爷一个“惊喜”。   晏宁摸了摸自己被滋润得越发光滑细嫩的脸颊,舒适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准备睡个甜甜的午觉。   这冷宫,还真是越来越适合养老了。 第7章 刚穿上的冰蚕丝被撕碎,娇气包惹火烧身   夜幕很快降临,外头的风很大,吹得窗户纸扑簌簌直响。   清秋苑的主屋里却暖融融的。晏宁早早打发了顺子去偏房歇息,自己一个人坐在床榻边,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细细红绳。   这红绳原本是绑糕点匣子用的,晏宁白日里突发奇想,把它抽了出来洗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做好的冰蚕丝中衣。这料子确实是个宝物,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细腻柔滑,不仅不磨人,在摇曳的烛光下还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珠光。   只是这衣服按照他的吩咐,做得略微宽大了些。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   晏宁深吸了一口气,白净的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他咬了咬牙,把那根hong sheng松松地系在了自己纤细莹白的左脚踝上。   红艳艳的细绳贴着冷白色的肌肤,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凭空生出一种惹人犯罪的旖旎感。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以后顿顿吃肉……”晏宁小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扯过一旁的锦被,将大半个身子盖住,只留下一截系着红绳的脚踝欲盖弥彰地露在外面。   子时刚过,熟悉的轻微响动从窗边传来。   带着一身寒气的萧绝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屋。他随手将大氅扔在椅子上,转头便朝床榻走去。   往常这个时候,床上的小皇子不是把自己裹成一个严实的蚕蛹装睡,就是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但今晚,萧绝脚步微顿,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眯了起来。   晏宁没有躲。他靠在床头的软枕上,身上盖着半截被子,手里竟然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热茶。   见萧绝走近,晏宁眼睫颤了颤,强忍着心里的本能畏惧,稍稍直起身子,将手里的茶杯往前递了递。   “王爷……外头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他的声音本来就软,刻意压低了嗓音后,带着一种黏糊劲,听得人耳朵发酥。   萧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人的目光盯着晏宁的脸颊、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那敞开的领口,最后落在了那截从被子边缘探出来的、系着hong sheng的脚踝上。   萧绝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这小东西,是在勾引他。   而且是用这种拙劣又直白的方式。   萧绝不仅没觉得腻味,心里那股掌控欲反倒被极大地取悦了。   他不仅是个颜狗,更喜欢看猎物主动走进笼子里,讨好地露出柔软的肚皮。   他没急着接茶,反而在床沿坐下,伸手捏住了晏宁递茶的手腕。   男人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不轻不重地在晏宁的腕骨上摩挲着。   “殿下今晚好兴致。”萧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沙哑中透着几分好整以暇的戏谑。   “不仅不躲了,还知道给本王奉茶?”   晏宁被他摸得手腕一阵发软,茶杯里的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强撑着没把手抽回来,反而大着胆子,用指尖在萧绝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王爷替我出了气……我,我也不能总是不懂事。”晏宁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羞怯又感激的模样。   “那春熙宫的火,还有那碗肉……我知道都是王爷的恩典。”   萧绝低低笑了一声。他顺势从晏宁手里拿过茶杯,随手搁在旁边的桌子上,另一只手直接探进被子里,一把攥住了晏宁那只系着hong sheng的脚踝。   “啊……”晏宁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往回缩。   可男人的力气很大,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吓人。萧绝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根hong shengg=,有意无意地划过晏宁脚踝上敏感的肌肤。   “谁教你这些小把戏的?”萧绝倾身压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拿根破sheng zi bang在脚上,就想把本王打发了?”   晏宁被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压迫感逼得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脸红得像要滴血。   他咬了咬下唇,索性把心一横,双手主动攀上了萧绝的肩膀。   “那……王爷想要我怎么报答?”晏宁微微仰起头,湿漉漉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萧绝,声音软糯却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娇气。   “我人都在这儿了,还能有什么是王爷要不起的?”   这番话配上这副姿态,简直就是往油锅里倒水。   萧绝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烧断了。他猛地掐住晏宁的腰,将人一把拖进了怀里。   “晏宁。”这是萧绝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偏偏又夹杂着无法掩饰的疯狂痴迷:   “你最好记住你今晚的话。既然主动招惹了本王,就算你哭断了气,也别想本王放手。”   话音未落,萧绝便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比前两天都要凶狠霸道,仿佛要将晏宁整个人吃下去。   晏宁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无助地仰着头,双手胡乱地抓着男人身后的衣服,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冰蚕丝的衣料虽然滑爽,但在萧绝粗暴的动作下根本不堪一击。   只听“刺啦”一声轻响,本就宽大的中衣直接被扯开,少年单薄却白皙匀称的身子彻底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别……衣服破了……”晏宁心疼地哼唧了一声。这可是极品冰蚕丝啊,他才穿了一晚上!   “破了本王赔你一箱。”萧绝粗喘着气,埋头在晏宁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刺眼的红印,“你现在还有心思想衣服?”   晏宁吃痛地抽了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疼……你轻点儿……”   他是真的怕疼,哪怕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真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身体还是会本能地抗拒。   萧绝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着身下眼角挂泪、被自己欺负得惨兮兮的小皇子,心里那股暴戾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罕见地放缓了力道,手指轻轻抹去晏宁眼角的泪珠。   “娇气包。”萧绝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嫌弃,反而透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接下来,虽然依旧折腾,但萧绝明显收着力气,尽量顺着晏宁的感受来。   晏宁虽然被折腾得够呛,但在男人刻意的安抚下,竟然也破天荒地尝到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舒坦。   他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不再一味地抗拒,反而偶尔会无意识地往萧绝怀里蹭,软绵绵地哼唧两声。   这无心的反应,把萧绝撩拨得眼冒绿光,按着他又是一通不知餍足的索取。   ……   大半夜过去,屋子里的炭已经烧得只剩下一层红彤彤的底火。   床榻上一片狼藉。   晏宁整个人浑身是汗地趴在萧绝的胸膛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听着男人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萧绝也是一身热汗。他单手搂着晏宁的后腰,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晏宁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王爷……”晏宁把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事后的软糯。   “嗯?”萧绝随口应了一声,手指顺着晏宁的背往下抚摸,像在安抚一只吃饱喝足的宠物。   “六哥……春熙宫走水的事,皇上没查吗?”   晏宁半闭着眼睛,脑子虽然不太清醒,但还没忘记正事。   他得确定萧绝的底盘到底有多稳,自己这棵大树能不能靠得住。   萧绝动作不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查?巡防营说是不慎走火,内务府说是柴房失修。老皇帝现在天天只知道炼丹求长生,哪有心思管一个皇子宫里烧了几筐炭?就算他真想查,这京城上下,本王不想让他查出来的东西,谁敢多嘴半句?”   晏宁听到这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往萧绝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角偷偷往上翘。   “怎么,怕本王护不住你?”萧绝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口,语气狂妄至极。   “安心做你的缩头乌龟。以后在这宫里,你横着走都行,只要晚上把本王伺候舒坦了,天塌下来本王替你顶着。”   晏宁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横着走他倒是不想,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躺平。只要这男人愿意护着他,别说是脚踝上系根hong sheng,以后就是让他穿裙子……呃,那还是得考虑考虑。   就在晏宁快要睡着的时候,萧绝突然低声问了一句:“那sheng zi,明晚还系吗?”   晏宁迷糊间一愣,脸瞬间又热了起来。这老流氓!   他把脑袋往被子里一钻,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不系了……磨得脚疼。”   萧绝发出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第8章 白天装不熟?这男人分明是白天黑夜都在变着法地拿捏他!   自从那晚“红绳事件”后,清秋苑的日子彻底安逸了下来。   接连几天,萧绝夜里都会翻窗过来。这男人食髓知味,每次都变着法地折腾晏宁,但好在有了晏宁的撒娇和眼泪做缓冲,萧绝虽然依旧急色,动作却收敛了不少,没再让晏宁第二天连床都下不来。   有了镇北王在背后撑腰,内务府对清秋苑的态度可谓是天翻地覆。   不仅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地送山珍海味,就连晏宁平时随口嘟囔一句“这茶有点涩”,第二天顺子就能捧回一罐千金难求的明前龙井。   晏宁这日子过得越发滋润,本就白皙的脸颊甚至被养出了一层莹润的浅粉色,整个人透着股娇养出来的贵气。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晏宁就被顺子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殿下,快别睡了。今儿是腊八节,皇后娘娘在御花园的梅林设了赏梅宴,各宫的皇子公主都得去露个脸,去晚了要落人口实的!”顺子一边念叨,一边手脚麻利地拿过一套锦袍给晏宁套上。   晏宁困得直点头,像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任由顺子摆弄,嘴里不满地哼哼:   “大冷天的赏什么梅花,花有红烧肉好看吗?冻死个人……”   他现在是被萧绝养娇了,一点苦都吃不得。   顺子给他系好腰带,又拿过一件厚实的雪狐大氅给他披上。   这大氅是前两天内务府送来的,说是压箱底的存货,但晏宁摸着那水滑没有一丝杂色的皮毛,心里明镜似的——除了萧绝,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毛茸茸的雪球后,晏宁才慢吞吞地带着顺子出了门。   御花园的梅林里此刻已经热闹非凡。   四周升着暖炉,宫女太监们穿梭其中,端着精致的糕点和热好的黄酒。几位年长的皇子正聚在一起高谈阔论,附庸风雅地作诗。   晏宁向来是个边缘人,他低着头,熟练地绕过人群,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哟,这不是老九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晏宁抬起头,就看见六皇子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六皇子前几天刚经历了一场大火,不仅库房烧了个干净,还被老皇帝训斥了一顿“治宫不严”,这几天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他原本就看晏宁不顺眼,现在看晏宁居然披着一件比自己还要名贵的雪狐大氅,一张漂亮的脸蛋更是养得水灵灵的,心里的嫉妒和怒火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穿得这么厚实,怎么,清秋苑的炭火不够你烤,跑到这梅林里来蹭暖炉了?”六皇子冷笑一声,目光恶毒地盯着晏宁。   “一个连生母都不知道是谁的贱种,也配穿雪狐皮?”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交谈看了过来,但没人上前打圆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顺子气得直发抖,刚想上前理论,却被晏宁一把拉住。   晏宁半垂着眼帘,双手捧着一个小巧的暖炉,纤长的睫毛在冷风中微微颤动,看着就像一朵任人欺凌的小白花。   他当然不打算硬碰硬。他可是有靠山的人。   就在晏宁盘算着要不要装作被推倒、顺势掉几滴眼泪,好让今晚有借口再给萧绝吹点枕头风时,梅林入口处突然传来太监的高唱。   “镇北王到!”   这四个字一出,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梅林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六皇子,脸色猛地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就是权势的压迫感。   众人视线的焦点处,萧绝一身暗紫色的四爪蟒袍,腰间束着玄色玉带,身形高大挺拔,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男人的五官深邃凌厉,眉眼间带着一贯的冷漠和高不可攀。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皇子还是宫妃,纷纷低头见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晏宁混在人群中,跟着众人一起弯腰行礼。   视线低垂间,他看到那双熟悉的黑色靴子从自己面前不远处走过。   步伐沉稳,没有哪怕半秒钟的停顿,仿佛压根就没有看到角落里这个裹成球的小皇子。   晏宁在心里撇了撇嘴。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昨晚在床上死活逼着自己喊哥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正经得要命的死人脸。   萧绝径直走到最上首的位置坐下。   他是异姓王,手握大楚一半的兵权,在这个场合,除了没到的老皇帝和皇后,他的地位是最高的。   “各位殿下继续,本王只是进宫议事,顺道来看看这梅花。”萧绝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却没人真敢把这话当真。   气氛重新活络了起来,但明显比刚才拘谨了许多。   六皇子不敢再找晏宁的麻烦,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晏宁也乐得清闲,缩在角落里,拿了一块案几上的栗子糕,小口小口地啃着。   他啃得专注,却没发现,坐在最上首的那个冷酷男人,目光正越过重重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萧绝端着茶盏,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那一抹身影。   他看着少年捧着暖炉,像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嚼糕点,细小的碎屑沾在红润的唇角。   那件雪狐大氅把少年本就白皙的脸衬得越发精致,桃花眼偶尔四下张望,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娇憨。   萧绝的喉结极缓地滚动了一下。   这小东西,在外面倒是会装乖。   谁能想到,这副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身体,昨晚在他的榻上是怎么软成一滩水,红着眼角求饶的。   一种隐秘的、只有他一个人知晓内情的刺激感,在萧绝心底悄然蔓延。   “王爷。”一旁的二皇子见萧绝一直盯着某个方向看,大着胆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了角落里的晏宁。   “那是我九弟。他自幼在冷宫长大,不懂什么规矩,让王爷见笑了。”   二皇子这是在变相地贬低晏宁,抬高自己。   萧绝收回视线,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   “不懂规矩?”萧绝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几个皇子都听见。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腹黑。   “本王倒是觉得,九殿下安静本分,比那些咋咋呼呼、连自己宫里几筐炭都管不好的废物,要顺眼得多。”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六皇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只能死死咬着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谁都知道他前几天刚被烧了库房,萧绝这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废物了。   远在角落里的晏宁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栗子糕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隔着人群望向上首。   萧绝依旧端坐在那里,侧脸冷峻,仿佛刚才那番毒舌又护短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但就在晏宁看向他的那一瞬间,男人的视线突然偏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上。   萧绝的眼神冰冷幽暗,但在只有晏宁能看到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与露骨的占有欲。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本王替你把场子找回来了。今晚准备怎么谢我?”   晏宁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慌乱地低下头,耳根子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滚烫的红晕。   这个疯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宴会进行到一半,晏宁实在待不下去了。   这种只能看不能吃(怕引人注目),还要随时防备那头饿狼视线的场合,太折磨人了。   他借口更衣,带着顺子从梅林的小径偷偷溜了出去。   走在僻静的宫道上,晏宁刚松了一口气,前方的假山后突然转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晏宁脚步猛地顿住。   顺子吓了一跳,正要呵斥,看清来人后立刻白了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奴才见过镇北王!”   萧绝背着手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盯着晏宁。   “起风了。”萧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顺子,去御膳房给你家主子端碗热姜汤来。本王在这里,九殿下不会有事。”   顺子虽然担心主子,但哪里敢违抗这位活阎王的命令,磕了个头便连滚带爬地跑了。   长长的宫道上,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晏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白天的萧绝,身上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太重了,让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王、王爷……”晏宁干巴巴地叫了一声,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   萧绝看着他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不仅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高大的身躯将晏宁逼得退无可退,后背直接抵在了宫墙上。   “跑什么?”萧绝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轻佻。   “刚才在梅林里,不是看本王看得挺起劲吗?”   “我没有……”晏宁小声反驳,脸颊又红了。   萧绝低笑一声,突然伸出手,直接探入了那件雪狐大氅里,隔着几层衣料,捏住了晏宁软乎乎的腰侧。   “王爷!别……”晏宁吓得魂飞魄散。   这可是大白天,虽然是僻静的宫道,但随时可能会有巡逻的禁军经过。   “怕什么?本王说没人敢来,就没人敢来。”萧绝不仅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掐了一把,调笑道:   “这腰昨晚不是还软得连站都站不住吗?怎么今天一披上这身行头,倒是挺直了?”   晏宁被他掐得腰眼发酸,眼眶瞬间红了,水汽迅速在漂亮的桃花眼里蔓延开来。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萧绝在自己衣服里作乱的手腕,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别欺负我了……晚上,晚上再说好不好?”   这半是求饶半是承诺的娇软嗓音,简直像一根羽毛直接扫在了萧绝的心尖上。   萧绝眼神一暗,眼底的欲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盯着晏宁红润的嘴唇看了半晌,最终还是顾忌着场合,缓缓将手抽了出来。   他有些粗鲁地替晏宁理了理弄乱的衣襟,将大氅裹得更紧了些。   “行,本王记下了。”萧绝往后退开半步,重新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冷峻模样,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今晚洗干净等我。再敢穿这么多层衣服,本王全给你撕了。”   说完,男人转身大步离去,仿佛刚才那个把皇子按在墙上调戏的登徒子根本不是他。   晏宁靠在红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软得顺着墙根蹲了下去。   白天装不熟?这男人分明是白天黑夜都在变着法地拿捏他! 第9章 本王满足了你的口腹之欲,殿下打算怎么填饱本王   夜色深沉,清秋苑里,几盆炭烧得正旺,屋子里暖和得甚至透着几分燥热。   晏宁坐在床榻边,手里绞着那件薄薄的单衣下摆,眉头纠结地皱在一起。   白天在宫道上,萧绝把他按在墙上说的那句“再敢穿这么多层衣服,本王全给你撕了”,还在他耳边直晃悠。   晏宁怕冷,但也心疼好衣服。   他权衡了半天,干脆把那些繁琐的中衣外衫全扔到了一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光着两条白生生的腿缩在软被里。   反正屋子里暖和,冻不着。   而且……顺着那个活阎王的毛捋,他今天晚上才能少遭点罪。   子时一到,窗户准时发出一声轻响。   萧绝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翻身进屋。   男人今天没穿白天那身压迫感十足的蟒袍,换了件常服,显得身形越发修长挺拔。   他反手关严实了窗户,目光立刻锁定了床上的小鼓包。   萧绝大步走过去,连人带被子一把捞进怀里。   晏宁被他身上的冷风激得瑟缩了一下,但没敢躲,顺从地靠在男人的胸膛上,乖乖地仰起脸。   “挺听话。”萧绝挑开被角,看着他身上那件单薄得近乎透光的白色里衣,眼底泛起一层满意的笑意。   他骨子里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就喜欢看这小皇子为了迎合他、讨好他,而小心翼翼的模样。   萧绝的手顺着晏宁敞开的领口探了进去,不轻不重地摸着少年细腻的肌肤。   “啊……”晏宁没忍住,轻轻喘了一声,眼尾瞬间逼出了一点红晕。   他趁着男人现在心情好,赶紧在心里盘算起自己的“枕头风”。   他这两天光吃好的了,但冷宫实在太偏僻,每次顺子去御膳房提食盒,走回来的时候饭菜都温吞了。   特别是他最爱吃的那道红烧肉,上面总是结着一层白花花的油,看着就倒胃口。   既然要当咸鱼,那肯定得当一条顿顿吃热乎饭的咸鱼。   “王爷……”晏宁伸出白净的手指,轻轻拽住萧绝的衣襟,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   “嗯?”萧绝的手指正捏着他腰上的软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说。”   晏宁吸了吸鼻子,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水光潋滟地望着他,委屈巴巴地开口:   “今天御膳房送来的饭菜,顺子提回来的时候都凉透了。吃了冷饭,我刚才肚子一直不舒服。”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故意把眉头皱紧了一点,像模像样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萧绝动作微微一顿,垂眸看着他这副娇气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还当这小东西特意穿成这样,眼巴巴地等着他,是要讨什么稀世珍宝,或者是想求个恩典搬出冷宫。   闹了半天,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冷宫偏僻,离御膳房是远了些。”萧绝语气戏谑,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   “你想如何?让本王每天派八百里加急,骑着快马给你把食盒捂着送过来?”   晏宁连连摇头,大着胆子往上凑了凑:   “不用那么麻烦的。清秋苑旁边有个废弃的偏房,我想……我想在那弄个小厨房。这样以后顺子就能自己生火给我炖肉吃了,随时都是热乎的。”   在皇宫里,只有受宠的妃嫔和排得上号的皇子,才有资格在自己的院子里开小厨房。   这不仅需要内务府修缮灶台,还得每天专人送新鲜食材过来。   对于一个不受宠的冷宫皇子来说,这要求其实是很越矩的。   晏宁知道这点,所以说完后就紧张地盯着萧绝,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把小刷子一样挠在萧绝的心口上。   萧绝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小皇子真是个奇葩。别人如果有了他镇北王当靠山,恨不得一步登天,这小东西倒好,全把心思花在怎么吃好睡好上。   没有野心,只有一身娇肉和一张勾人的脸。   但恰恰是这种毫无威胁感的贪图享乐,完全戳中了萧绝的软肋。   他不需要一个聪明的盟友,他只需要一个漂亮、听话、完全依赖他的金丝雀。   “一个小厨房而已。”萧绝捏住晏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明天让李忠带工匠来砌灶台,每天的新鲜肉菜,让他直接从内务府拨给你。”   晏宁眼睛瞬间亮了,高兴得连害怕都忘了,主动凑上去在萧绝的唇角用力亲了一口:“谢谢王爷!王爷真好!”   萧绝被他这毫无章法的亲昵弄得呼吸一沉,反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这个蜻蜓点水的吻无限加深。   “本王满足了你的口腹之欲,殿下打算怎么填饱本王,嗯?”   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手上一用力,那件单薄的白色里衣直接被扯开了一大半,圆润莹白的肩头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晏宁被亲得喘不过气,软绵绵地倒在锦被上。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干脆闭上眼,双手攀上萧绝的宽肩,小声嘟囔:“你轻点折腾……我明天还要看工匠砌灶台呢……”   “那得看殿下今晚配不配合了。”   萧绝轻笑一声,彻底压了下来。   床幔被粗暴地扯下,挡住了一室旖旎。   晏宁本来以为自己这两天已经稍微习惯了这人的节奏,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萧绝在床上的花样和精力简直像个无底洞。   男人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占有,他骨子里那种腹黑和恶劣的控制欲在床榻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故意逼着晏宁红着眼角向他求饶,逼着晏宁用软糯带哭腔的声音喊他的名字,一遍遍确认这小皇子身心都只能依附于他。   “哭什么?刚才不是挺会讨好人的吗?”萧绝亲吻着晏宁眼角的泪珠,动作却很霸道。   晏宁疼得直抽气,他委屈得不行,一边抽噎一边骂:“你是个骗子……明明答应了会轻点的……”   萧绝看着他这副被欺负狠了的娇怜模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处涌,眼底的痴迷病态且狂热。   “本王可没答应。”   夜风在外头呼啸,清秋苑里的温度却一路攀升。   晏宁的嗓子都喊哑了,到了后半夜,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男人摆弄。   他迷迷糊糊地想,为了一个红烧肉的小厨房,他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惨痛了。   等一切终于平息下来,天都快亮了。   萧绝神清气爽地靠在床头,单手搂着怀里昏睡过去的少年。   晏宁的身上全是红痕,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彻底标记过的脆弱感。   萧绝拿起旁边的软帕,动作轻柔地替晏宁擦拭着身上的细汗。   他看着少年因为不适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低头在上面亲了亲。   “娇气。”   萧绝低语了一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越来越离不开这副娇气软弱的身子了。 第10章 今晚接你出宫,去镇北王府好好“报恩”   第二天清晨,晏宁是被一阵压抑着力道的“叮叮当当”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往暖和的锦被里缩了缩,试图捂住耳朵,但那敲砖和泥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往屋里飘。   晏宁皱了皱眉,睁开眼,只觉得腰眼和两条腿,酸软得使不上劲。   昨晚那个男人简直是个疯子,为了换这个小厨房,他可是把压箱底的撒娇本事都使出来了,最后嗓子都哭哑了,那人才算大发慈悲放过他。   “顺子……”晏宁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顺子推开门,探进个脑袋,脸上笑得像开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殿下,您醒啦!奴才正想叫您呢,李公公带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工匠过来,正在旁边的偏房盘灶台呢!”   晏宁一听“灶台”两个字,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撑着酸痛的胳膊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锁骨和胸膛上一大片红痕。   他赶紧扯过一件高领的素色夹袄裹上,掩盖住那些见不得人的罪证。   “李公公亲自来的?”晏宁一边套衣裳一边问。   “可不是嘛!”顺子走过来伺候他穿鞋,嘴里喋喋不休:   “李公公一大早就带着人来了,还拉了满满一车的好砖。他刚才还在院子里训话,让工匠们动作轻点,千万别吵了殿下歇息。这会儿灶台都快垒好了,连烟囱都通到了墙外面。”   晏宁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果然,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内务府总管李忠,正弓着腰站在偏房门口,手里捧着个暖手炉,像个监工一样指挥着几个泥瓦匠干活。   旁边还放着两个大大的菜筐,里头装着水灵灵的冬菜、一条还在扑腾的大草鱼,最上头赫然是一大块肥瘦相间的极品五花肉。   晏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这顿“打”总算没白挨!   “殿下,李公公说,以后每天早晨都会派专人把最新鲜的肉菜给咱们送过来。奴才以前在膳房给大师傅打过下手,别的做不好,那道红烧肉可是学了十成十的本事。等会儿灶台一干,奴才就给您炖肉吃!”顺子高兴得直搓手。   “去去去,赶紧去盯着他们干活。”晏宁摆摆手,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到了正午时分,偏房的烟囱里终于冒出了袅袅炊烟。   没过多久,一股混合着酱香和肉脂香气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了主屋。   这味道霸道得很,把晏宁肚子里的馋虫全给勾出来了。   顺子提着食盒跑进来,把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端上桌,旁边还配了一碗炒青菜和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殿下,您尝尝!”   晏宁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送进嘴里。   肉皮软糯弹牙,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吸饱了汤汁,一点也不柴。   最关键的是,这是刚出锅的热乎饭菜,不用再吃那种飘着白油的冷饭了!   “好吃!”晏宁眼尾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连扒了两大口白饭,幸福得差点冒泡。   就在他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的时候,紧闭的房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晏宁以为是顺子又送什么好吃的进来了,头也没抬,含糊不清地说:“顺子,再去给我盛一碗饭,这肉太下饭了……”   “挺有胃口。”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晏宁夹肉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块煮得稀烂的红烧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他惊悚地抬起头,嘴里还包着一大口米饭,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萧绝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邃的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晏宁咕咚一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差点噎着。   他慌忙扯出袖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巴,想要站起来行礼:“王、王爷……您怎么大白天来了?”   “怎么,本王来不得?”萧绝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他起身,自己反倒在晏宁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男人的气息瞬间逼近。   晏宁浑身都不自在了。晚上黑灯瞎火的,他还敢壮着胆子勾搭两下。   现在大白天的,这男人就这么穿着朝服坐在他身边,那种常年大权在握的上位者威压,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没、没有。”晏宁缩了缩脖子,干巴巴地讨好。   “王爷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说完他就后悔了。人家堂堂镇北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能看得上他这一盘简陋的猪肉?   萧绝没说话,目光落在晏宁那张因为吃得太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少年的唇瓣被酱汁染得油润发亮,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娇憨。   因为刚才被按着肩膀,晏宁的衣服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隐约能看见白皙脖颈上那枚深紫色的吻痕。   萧绝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今天刚下朝,听李忠汇报说清秋苑的小厨房已经盘好了,鬼使神差地就转道过来了。   他本以为会看到这小皇子在床上睡懒觉,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这副吃得毫无形象的馋猫模样。   偏偏,他就是对这副皮囊、这个鲜活贪吃的模样毫无抵抗力。   “本王不爱吃这些油腻的东西。”萧绝语气平淡地开口。   晏宁暗暗松了口气,刚想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一挪,就听到男人接着说:   “不过,看殿下吃得这么香,本王倒想尝尝味道了。”   晏宁愣住了:“那我去拿双新筷子……”   “不用那么麻烦。”   萧绝突然倾身靠了过来。晏宁根本来不及躲闪,男人那张英俊逼人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下一秒,萧绝的手指,直接按在了晏宁油润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揩去了那一抹亮晶晶的酱汁。   晏宁呼吸一滞,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傻眼了。   但这还没完。萧绝收回手,当着晏宁的面,将那根沾着肉汁的手指送到了自己唇边,舌尖探出,慢条斯理地将那点酱汁卷入口中。   这个动作被他做得色气又张狂,配上他那身威严的朝服,简直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禁忌感。   “味道确实不错。”萧绝盯着晏宁的眼睛,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很甜。”   晏宁“轰”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整个人简直要烧起来了。   他再迟钝也知道,这男人嘴里说的“很甜”,根本不是指那盘红烧肉!   “你……王爷!”晏宁羞愤交加,结结巴巴地憋不出半句硬气的话。   大白天的,这人不要脸,他还要呢!   萧绝看着他这副快要熟透的样子,心底那股恶劣的逗弄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了,不逗你了。接着吃吧。”萧绝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透着绝对的掌控感。他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晏宁,“本王就在这看着你吃。”   晏宁捧着碗,哪里还吃得下?被一头饿狼盯着,这饭吃进胃里都得消化不良。   他硬着头皮扒了两口白饭,味同嚼蜡。   “怎么不吃肉了?昨晚在床上哭着喊着要小厨房,现在建好了又不多吃点?”萧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提到昨晚,晏宁更抬不起头了。他咬着筷子,小声嘟囔:“吃饱了……”   “吃饱了?”萧绝挑了挑眉,目光上下打量着晏宁单薄的身子,“吃饱了就过来。”   晏宁心里一紧,警惕地看着他:“过、过哪里去?”   萧绝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晏宁脸都绿了。这可是大白天!   而且顺子随时会进来收碗筷。这活阎王真是疯得没边了。   “王爷……现在不行……”晏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死死抱着饭碗,试图讲道理,“这是白天,不合规矩的。”   “规矩?”萧绝冷嗤一声,“在这清秋苑,本王的话就是规矩。本王让你过来,你敢抗命?”   男人的语气虽然随意,但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却实打实地罩了下来。   晏宁咬了咬下唇。他知道萧绝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要是真把他惹毛了,说不定这刚建好的小厨房明天就得被拆了。   他放下饭碗,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一步三挪地走到萧绝跟前。   还没等他站稳,萧绝已经一把掐住他的软腰,将人拉进了怀里,稳稳地按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啊!”晏宁低呼一声,双手慌乱地撑在萧绝的肩膀上。   男人的大腿结实有力,隔着布料传递着惊人的热度。晏宁坐在上面,腰背挺得笔直,根本不敢乱动。   “抖什么。”萧绝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顺着他的背往上摸,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本王还没禽兽到大白天在这里办你。”   晏宁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萧绝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脖子,迫使他低下头。   两人视线交汇,萧绝眼底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深沉的审视。   “本王给你砌了厨房,让你吃上了热饭。九殿下,你这咸日子倒是过得舒坦。”   晏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只能乖乖地点头:“都是王爷的恩典。”   “既然知道是恩典,那就好好记在心里。”萧绝修长的手指拂过晏宁眼角的泪痣,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宫里,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本王养着你,护着你,你就得给本王乖乖当金丝雀。”   晏宁心头一跳。他听出了萧绝话里的警告意味。   这男人是在提醒他,他晏宁的一切都是萧绝给的,所以他必须毫无保留地属于萧绝。   晏宁并不觉得反感。他本来就没什么大志向,能有个这么强大的靠山,别说当金丝雀,当个小乌龟他都乐意。   他放松了身体,软软地靠进萧绝怀里,像以往那样熟练地撒娇:“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清秋苑里待着。只要王爷不嫌弃我……”   “嫌弃?”萧绝低头,一口咬在晏宁柔软的耳垂上,换来怀里人的一阵轻颤。   他哑着嗓子说:“本王稀罕你还来不及。不过,今晚不用在这清秋苑等了。”   晏宁愣住了:“那去哪里?”   “本王府里新进了一批西域的香料。”萧绝看着他,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今晚入夜,本王派人来接你出宫。去镇北王府,让本王好好看看,殿下是怎么‘报恩’的。”   晏宁看着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只觉得腰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完了,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第11章 娇气包认栽:这一顿报恩,差点要了小命   冬日的白天总是短得可怜,刚过酉时,天就已经黑透了。   清秋苑里,顺子正撅着屁股在小厨房里折腾晚饭,主屋这边的晏宁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出宫……”晏宁咬着嘴唇,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长到十八岁,除了偶尔去御花园或者跟着大部队去京郊春猎,还从来没有私自踏出过皇宫半步。   更何况,还是大半夜的被人偷偷接出宫,去那个传闻中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劈成两半的镇北王府。   晏宁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里面的人。   他今晚特意挑了一件白色的软绸中衣,外面罩着件白色的夹袄。这身打扮看着规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那件软绸的带子系得很松,只要稍微一勾就能解开。   既然是去“报恩”的,总得有点待客的自觉,他可不想因为穿得太繁琐再惹那个活阎王发疯。   正想着,窗棂突然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晏宁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推开一条缝。一阵冷风扑面而来,窗外站着个一身黑衣、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   “九殿下。”黑衣人声音压得很低,硬邦邦的没有半点起伏,“属下奉王爷之命,来接殿下过府。”   晏宁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从柜子里抱出那件名贵的雪狐大氅,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然后推开门,跟顺子扯了个谎,说自己困了要早睡,谁也不许来打扰,这才悄手悄脚地跟着黑衣人翻出了院墙。   这是晏宁第一次体会到萧绝手下人的本事。   那黑衣人带着他在错综复杂的宫道上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没有禁军巡逻的死角走。   遇到实在避不开的暗哨,黑衣人便一把揽住晏宁的腰,带着他直接跃上高高的宫墙,像只夜鸟一样轻盈地掠过。   晏宁被冷风吹得睁不开眼,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生怕一张嘴魂都飞出去了。   没过多久,两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北侧的玄武门。   一辆外表毫不起眼的马车早就停在隐蔽的巷口等候了。   晏宁被塞进马车里,车厢里点着个小暖炉,总算让他冻僵的手脚缓过劲来。   马车在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晏宁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偷看,京城的夜市已经散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殿下,到了。”外面传来黑衣人的声音。   晏宁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眼前的大门,连个牌匾都没挂,显然是王府的后门。   门一开,一股森严的气氛瞬间扑面而来。   这镇北王府跟晏宁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的权臣府邸完全不一样。里头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奇花异草,入眼全是冷硬的石板路和高耸的院墙。   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个府兵。这些府兵一个个像木桩子一样,面无表情,连呼吸的频率都出奇的一致,身上透着股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血腥味。   晏宁只是被这些府兵的余光扫到,都觉得小腿肚子有些发转。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那个平时在自己床上耍流氓的男人,在外面到底是个多可怕的存在。   自己居然敢跟这种人吹枕头风,简直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跳舞。   带路的黑衣人脚步很快,晏宁拢着大氅,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穿过几道门,周围的府兵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的竹林。   竹林深处,隐约透出几点温暖的灯火。   “王爷在里面等您,属下告退。”黑衣人将晏宁领到一处宽敞的主屋门前,便像影子一样退下了。   晏宁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轻轻推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奇异的暖香瞬间将他包围。   这香味跟宫里常用的檀香或者沉香都不一样,带着一股浓郁的甜,像是某种熟透了的果子的味道,闻着有些晕乎乎的,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屋子里的布置倒是出乎意料的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过来。”   低沉慵懒的嗓音从屋子深处传来。   晏宁顺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扇屏风,一眼就看到了斜靠在软榻上的男人。   萧绝已经沐浴过了。他穿了一件宽松的暗红色寝衣,衣襟敞开着,露出大片结实饱满的胸肌。   他手里端着个酒杯,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平日里的几分冷酷,多了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散漫。   “傻站着干什么?还要本王过去抱你?”萧绝晃了晃杯子里的清酒,目光深沉地锁定在门口那个裹得像个球一样的少年身上。   晏宁被这屋子里的熏香弄得身子有些发软,他慢吞吞地走过去,在软榻旁边停下。   “王爷……”晏宁小声唤了一句,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萧绝放下酒杯,一把抓住晏宁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拽跌进了自己怀里。   晏宁惊呼一声,跌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雪狐大氅的毛领蹭在萧绝的下巴上,惹得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穿这么多,真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了?”萧绝粗糙的大手顺着大氅的缝隙摸进去,准确无误地掐住了晏宁的后腰,带着惩罚意味地揉了一把。   晏宁疼得倒吸一口气,赶紧讨好地抱住男人的脖子,软声解释:“外头太冷了,我怕冻着……里面,里面没穿多的。”   萧绝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三两下解开大氅的系带,直接扔到了地上。   大氅一脱,里面那件白色的夹袄和白色的软绸中衣就显露了出来。   在屋里明亮的烛光下,少年白净乖巧的模样,像极了一道精致的点心。   萧绝的手指挑开衣服的盘扣,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像是在拆解猎物。   “闻到屋里的香味了吗?”萧绝一边脱他的衣服,一边低声问。   晏宁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闻到了。有点甜,闻着……身上没力气。”   这倒是实话。他现在觉得手脚发软,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晕乎乎的,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萧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着,连带着趴在他身上的晏宁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这是西域进贡的‘暖情香’。”萧绝凑到晏宁耳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年的颈窝里,“只要闻上一炷香的功夫,就是一块冰,也能化成水。”   晏宁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红透了。   什么暖情香?   这不就是……不就是催情药吗!   这男人居然在自己屋子里点这种下流东西!   “你……你无耻!”晏宁羞愤地想往后躲,双手抵在萧绝的胸膛上推拒。   可他现在身子软得很,那点力气在萧绝看来,跟撒娇调情没什么两样。   “本王无耻?”萧绝一把攥住他作乱的双手,单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直接探进了那件松松垮垮的中衣里,毫不客气地捏住了一点。   “唔……”晏宁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被逼出了水汽,软糯的嗓音里带上了哭腔。   “在清秋苑的时候,是谁为了吃一口热肉,眼巴巴地往本王怀里钻的?”萧绝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老底,“现在到了本王的地盘,吃饱了就不认账了?”   晏宁被他弄得腰身发软,香气的催化下,身体里窜起一股陌生的燥热。   他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怜巴巴地看着萧绝。   “认账的……我认账……”晏宁知道自己这是羊入虎口了,干脆放弃了抵抗,顺从地松开了咬紧的牙关,“你轻一点……我今天走得腿酸。”   他这副软硬兼吃的娇气模样,简直是把萧绝心里的火往死里拱。   萧绝眼神一暗,彻底没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沉稳。   他翻身将晏宁压在软榻上,低头狠狠封住了那张只会求饶和撒娇的小嘴。   “到了这儿,什么时候停,本王说了算。”   男人的声音消失在唇齿相依间。   屋子里的暖情香烧得正旺,轻纱帷幔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晏宁这回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镇北王的体力。   没有了皇宫里那些可能随时会出现的禁军和太监做顾忌,萧绝在这属于自己的绝对领地里,彻底露出了真面目。   他逼着晏宁在软榻上、在窗边、甚至在书桌上,换着各种让人羞耻的姿态。   晏宁被折腾得神志不清,眼泪流干了又流,到了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能像只溺水的小猫一样,死死抓着萧绝的肩膀。   “王爷……哥哥……不行了……”   晏宁哑着嗓子,胡乱地喊着平时绝对不敢喊的称呼,试图唤回这疯子的一点理智。   萧绝听到那声软绵绵的“哥哥”,更兴奋了。   他咬着晏宁通红的耳垂,恶劣地逼问:“厨房的红烧肉好吃吗?”   晏宁脑子全是一团浆糊,只能顺着他的话胡乱点头:“好吃……好吃……”   “那本王伺候得你舒坦吗?”   “舒坦……呜……”晏宁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一阵破碎的泣音。   这根本不是来报恩的,这是来要命的! 第12章 活阎王的温柔:喂燕窝、揉腰、送金瓜子   镇北王府的清晨。   晏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绣着四爪暗蟒的床帐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在破破烂烂的清秋苑,而是在那个活阎王的老巢。   身下的床垫柔软得像一团云,身上盖的被子也轻得没什么重量,但暖和得很。只是……   “嘶!”晏宁刚想翻个身,身上就酸痛得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手臂和胸膛,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深红色的印子,连大腿根都没能幸免。   昨晚那些荒唐又激烈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那该死的暖情香,还有书桌、窗台、软榻……   晏宁痛苦地捂住脸,在心里把萧绝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男人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怪物!他昨天好不容易吃回来的那点肉,全被折腾出去了!   “醒了?”   低沉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床尾传来。   晏宁吓了一跳,猛地放下手。只见萧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床边,手里端着碗,正神清气爽地看着他。   男人长得极好,剑眉星目,轮廓深邃,此时收敛了朝堂上的那些冷酷和杀气,整个人透着股世家公子的慵懒贵气。   但这副皮囊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晏宁。晏宁太清楚这副好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头禽兽了。   晏宁下意识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蝉蛹,只露出一双红彤彤、满含警惕的桃花眼:   “你……你没去上朝?”   “今天休沐。”萧绝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连被子带人一起捞进怀里。   “饿不饿?让厨房给你炖了冰糖燕窝,起来喝点。”   他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燕窝,吹了吹,递到晏宁嘴边。   晏宁本来还在生气,但一闻到那股清甜的香味,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是个典型的记吃不记打,见萧绝亲自喂他,那点小脾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微微张开嘴,就着萧绝的手把那一勺燕窝咽了下去。温润的汤汁滑进喉咙,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因为昨晚喊得太多而造成的干涩。   “还要。”晏宁吃完一勺,眼巴巴地看着碗里。   萧绝看他这副像雏鸟要食一样的乖巧模样,眼底的纵容又深了几分。   他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顺便用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替晏宁揉着酸软的腰。   “今天就待在府里歇着,晚些时候本王再让人送你回去。”萧绝看着他把一整碗燕窝喝完,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糖汁。   晏宁点点头,他现在这副惨样,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王府的高墙。   能在这舒服的床上躺一天,还有人伺候吃喝,他求之不得。   一上午的时间,晏宁就这么像个废人一样瘫在床上。   萧绝也没走,就拿了本兵书坐在床边看,偶尔晏宁渴了或者想吃桌上的糕点,只要哼唧一声,这权倾朝野的镇北王就会放下书,亲自端茶倒水。   这待遇,要是让朝堂上那些天天被萧绝吓得尿裤子的大臣们看见,估计能惊掉下巴。   晏宁虽然迟钝,但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萧绝好像真的挺纵容他的。   既然靠山这么稳,那他是不是可以稍微……再恃宠而娇一点点?   晏宁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   “王爷。”晏宁从被子里探出一只白净的手,轻轻拽了拽萧绝的袖口。   萧绝目光从兵书上移开,垂眸看着他:“怎么了?还疼?”   晏宁摇摇头,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昨天出宫的时候,顺子拉着我哭了好半天,说我这一去要是回不来,他就只能在清秋苑里上吊了。”   这话当然是编来骗萧绝的。他故意把话说得可怜,就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要求。   萧绝挑了挑眉,合上手里的书:“他倒是忠心。怎么,你想替他讨赏?”   晏宁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大着胆子说:   “清秋苑现在虽然有了小厨房,炭火也不缺了,但是……但是每逢初一十五,内务府发份例银子的时候,顺子还是会被那些掌事太监欺负。他们嫌清秋苑没油水,总是克扣我们的月银。”   说到这,晏宁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红:   “我没钱打点,顺子昨天买那块五花肉,都是把他攒了好几年的玉佩当了换来的。我……我不想看他受委屈。”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克扣月银是真,顺子当玉佩也是真,但他晏宁没钱打点才是最要命的。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光有吃有穿还不行,还得手里有银子,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故,逃命也得有盘缠啊。   他是条咸鱼,但也是条懂得未雨绸缪的咸鱼。   萧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他怎么会看不穿这小狐狸心里那点小九九。   什么心疼太监,什么受委屈,说到底,就是兜里没钱了,拐弯抹角地找他要零花钱呢。   不过,萧绝一点也不反感。   他甚至很享受晏宁这种为了点黄白之物,绞尽脑汁来讨好他、算计他的小模样。   比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有意思多了。   萧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倾身凑近晏宁,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   “想要钱就直说,拐弯抹角地拿个太监当挡箭牌。”萧绝一语道破他的小心思。   晏宁被拆穿了,脸颊一红,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索性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他双手抓住萧绝的大手,像只讨食的小猫一样蹭了蹭。   “那……王爷给吗?”晏宁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绝被他蹭得心头一软,低笑了一声。   “本王什么时候缺过你的东西?”   说完,萧绝站起身,走到屋角的百宝阁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他走回床边,直接把锦囊扔在晏宁怀里。   晏宁被砸得闷哼一声,赶紧解开锦囊的系带。   锦囊刚一打开,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差点闪瞎他的眼。   那里面,装了满满一袋子金瓜子。   每一粒都打造得很精致,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几十两黄金。   在皇宫里,金瓜子这种东西通常是皇帝用来赏赐有功之臣或者受宠妃嫔的,普通皇子根本连摸都摸不到。   这一袋子金瓜子,足够晏宁在冷宫里挥霍好几年了!   晏宁抱着锦囊,嘴巴张成了个“O”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辰。   他发财了!他终于也是个有钱人了!   “谢谢王爷!王爷你真是个大好人!”晏宁高兴坏了,完全忘了昨晚被折腾得有多惨,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扑上去就在萧绝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萧绝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愣,感受着脸颊上那一触即逝的柔软,眼底的笑意瞬间扩大。   他顺势搂住晏宁因为没穿衣服而光溜溜的腰身,将人按在自己胸前。   “几粒金瓜子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出息。”萧绝嘴上嫌弃,手却不自觉地在晏宁光滑的背脊上抚摸着。   “以后没钱了,直接跟李忠说,让他走王府的账。”   晏宁现在满脑子都是金光闪闪的瓜子,哪里还管萧绝怎么揉捏自己,连连点头:   “嗯嗯嗯,我都听王爷的。”   萧绝看着他这副见钱眼开、毫无骨气的财迷样,只觉得可爱到了极点。   他突然觉得,把这小皇子养在清秋苑那个破地方实在是太委屈了。   “晏宁。”萧绝突然叫了他一声,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晏宁抱着锦囊抬起头,满脸问号:“嗯?”   “想不想搬出冷宫?”萧绝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他。   “只要你点头,本王明天就让皇上给你赐一座宫外的宅子。以后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谁也不敢给你脸色看。”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只要搬出宫,他晏宁就彻底摆脱了皇宫的牢笼。   但晏宁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果断摇了摇头。   “不要。”晏宁把金瓜子塞到枕头底下放好,又缩回了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在清秋苑挺好的。地方偏僻,没人来烦我,我每天睡到自然醒,还有小厨房可以炖肉。”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搬出宫,那他晏宁就彻彻底底成了镇北王养在外面的金丝雀,成了别人用来攻击萧绝的活靶子。   在皇宫的冷宫里,他至少还有个皇子的名头做掩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更何况,搬出宫还得应付各种人情世故,哪有在冷宫里天天躺平收萧绝的金瓜子来得舒服?   萧绝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几分逞强,但最终只看到了一片坦然和没心没肺。   “行。”萧绝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随你高兴。只要你别哪天又哭着跑来找本王告状就行。”   “才不会呢。”晏宁得意地弯了弯眼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有了这些金瓜子,他明天回去就让顺子去御膳房多买几只烧鸡,再顺便去内务府给那个刻薄的掌事太监塞点钱,让他以后少在自己面前碍眼。   靠山有钱有权还大方,这软饭,晏宁吃得心安理得,甚至还有点上瘾。 第13章 这小狐狸,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天黑后。   镇北王府的后门处,马车早就备好。   晏宁被那件厚实的雪狐大氅裹得严严实实,怀里揣着那个装满金瓜子的锦囊,生怕一不小心就飞了。   他跟在萧绝身后,脚步轻快,连腿上的酸痛都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走到马车前,萧绝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晏宁那副迫不及待想要开溜的财迷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被风吹得有些凉的鼻尖。   “就这么急着走?”男人声音带着夜风的凉意,却又透着股隐秘的不舍。   晏宁赶紧摇头,大着胆子用脸颊蹭了蹭萧绝的手心,软声讨好:   “没有……是怕回去晚了,惹人怀疑。顺子胆子小,这会儿估计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呢。”   萧绝低哼了一声,收回手,替他把大氅的兜帽拉上,遮住那张过于招摇的脸。   “回去好好歇着,别乱跑。”萧绝盯着晏宁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这几天朝堂上事情多,老皇帝的几个儿子斗得正欢。本王可能没空去清秋苑看你,自己安分点。要是缺什么,直接打发人去找李忠。”   晏宁一听萧绝这几天不来,心里其实偷偷乐开了花。   不来好啊!不来他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整觉,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应付这头精力旺盛的饿狼了。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连连点头:“我知道了。王爷在外面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这句不走心的客套话,听在萧绝耳朵里却格外受用。   男人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下来,低头在晏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这才把人抱上了马车。   “走吧。”萧绝冲赶车的暗卫吩咐了一句。   马车缓缓驶入夜色,晏宁坐在车厢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摸了摸怀里的锦囊,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这趟王府之行,虽然身体受了点苦,但钱包可是实打实地鼓起来了!   ……   回到清秋苑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暗卫把晏宁送到墙根底下,像来时一样,揽着他的腰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子。   刚一落地,暗卫便隐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主屋的灯还亮着。晏宁刚推开门,一个黑影就扑了过来。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顺子压抑着嗓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奴才早上发现您不在了,估摸着准是跟那位有关,在院子里守了一天,就怕您被那活……被贵人给吃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奴才都要去跳井了!”   晏宁赶紧把门关严实,拉着顺子走到炭盆边烤火。   “瞎哭什么,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晏宁解开大氅,脱下鞋袜,舒舒服服地窝进软榻里。   顺子借着烛光,一眼就瞅见晏宁脖子上没遮住的红痕,眼眶顿时更红了,抽噎着说:   “殿下受苦了……为了咱们清秋苑能有口热饭吃,殿下真是……真是忍辱负重。”   晏宁被他这句“忍辱负重”逗乐了。   他坐直身子,神秘兮兮地冲顺子招招手:“别哭了,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把怀里的锦囊掏出来,直接倒在了炕桌上。   “哗啦”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黄灿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顺子的眼睛。   小太监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连哭都忘了。   “这……这这这……”顺子结巴了半天,指着那一堆精致的金瓜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殿下,您去打劫国库了?”   晏宁翻了个白眼,拿起一粒金瓜子在手里抛了抛,得意洋洋地说:   “打劫国库算什么本事。这是贵人赏的。瞧见没?有了这些,以后咱们就算在这冷宫里待一辈子,也不愁没肉吃了。”   顺子激动得直搓手,眼泪又下来了,不过这次是高兴的。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晏宁磕了个头:“殿下威武!奴才以后一定变着法子给殿下做好吃的,把殿下养得白白胖胖的!”   主仆俩围着一堆金瓜子傻乐了半宿,直到炭盆里的火快熄了,晏宁才把金子仔细收好,藏进了床底下的暗格里,心满意足地睡了个好觉。   接下来的几天,清秋苑的日子简直过得像神仙一样。   就像萧绝说的,朝堂上风起云涌,几位成年的皇子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斗得不可开交。   今天你弹劾我结党营私,明天我揭发你贪墨军饷,老皇帝被气得连连罢朝。   但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晏宁却完全置身事外。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有顺子端来的热茶点心。中午小厨房里炖着肉,下午他就披着大氅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话本。   没人来找茬,萧绝也没来折腾他,晏宁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提前过上了退休养老的生活。   直到腊月十五这天,这份清静才被打破。   腊月十五,是内务府给各宫发月例银子和冬日份例的日子。   按理说,李忠已经发过话,清秋苑现在不缺好东西。   但皇宫太大,底下总有几个没眼力见的,或者故意想贪点小便宜的狗腿子。   这天下午,晏宁正靠在榻上嗑瓜子,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顺子吓了一跳,赶紧从厨房跑出来。   只见内务府的一个胖太监带着两个小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人晏宁认得,是专门负责分发月例的钱管事。   以前清秋苑不受宠的时候,这个钱管事没少克扣他们的银子和炭火,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主。   “哎哟,钱管事,您怎么来了?”顺子赶紧迎上去,虽然心里不痛快,但面上还是得陪着笑。   钱管事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阴阳怪气地说:   “顺子啊,这个月的份例银子下来了。不过嘛,上面说了,今年边关战事吃紧,国库空虚,各宫的开销都得缩减。你们清秋苑本来就没什么花销,这个月的二两碎银子,咱家就做主,替你们捐给前线的将士了。你没意见吧?”   嘴上说是捐给前线,其实就是进了他自己的腰包。这种事他干得多了,轻车熟路。   前几天李忠虽然让人给清秋苑送了东西,但底下这些管事并不清楚镇北王和晏宁的关系,只当是九皇子运气好,碰上李总管心情好赏的。   在钱管事看来,冷宫的皇子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顺子一听,气得脸都白了。他虽然知道自家殿下现在有钱,但被人这么明抢,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钱管事,您这话就不对了。那是皇上定下的规矩,您怎么能私自扣下呢?而且我们殿下现在……”   “现在什么现在?”钱管事眼一瞪,手里拿着账册重重地敲在顺子肩膀上。   “咱家是内务府的管事,我说扣就扣!怎么,你一个冷宫的奴才,还敢去李总管面前告我的状不成?”   “吵什么呢?”   一道慵懒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正屋传来。   钱管事抬头一看,只见晏宁挑开门帘,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晏宁身上披着那件名贵的雪狐大氅,手里还捧着个小巧精致的暖手炉。   因为刚睡醒没多久,他白净的脸上透着浅浅的红晕,一双桃花眼半睁不睁的,看着就像一只没睡醒的猫,透着股说不出的娇贵气。   钱管事愣了一下。他好几个月没见这位九殿下了,怎么感觉换了个人似的?   而且那件大氅……那毛色,那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啊!   “九、九殿下。”钱管事虽然是个势利眼,但看人下菜碟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见晏宁这身打扮,语气不由得软了三分。   “老奴来给您送这个月的对牌。只是这银子……”   晏宁没搭理他,自顾自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把手里的暖炉换了个手,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银子怎么了?说下去。”   晏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气。   他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只能躲在屋子里挨冻的受气包了。   兜里有金子,背后有靠山,他腰板挺得比谁都直。   钱管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刚才那番“国库空虚”的说辞又搬了一遍。   晏宁听完,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他冲顺子招了招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桌上。   “当啷”一声脆响。   一粒金灿灿、打造得宛如真瓜子一般的金疙瘩,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钱管事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猛地一顿,肥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两步。   金瓜子!   在内务府混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东西!   这可是御赐之物,或者只有那些真正的皇亲国戚、权臣显贵才拿得出来的极品赏赐!   这冷宫的九皇子,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晏宁靠在椅背上,看着钱管事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这种用钱砸人脸的感觉,确实爽。   “钱管事既然这么忧国忧民,本皇子也不能落后。”晏宁用一根手指将那粒金瓜子往前推了推,语气嘲弄。   “这粒金瓜子,少说也抵得上你们内务府小半年的油水了。拿去,就当是本皇子赏你的。至于那个月的二两碎银子,你就留着自己买口好棺材吧。”   钱管事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傻子。   能随便拿出一粒金瓜子打赏,还敢这么嚣张地跟他说话,这九殿下背后绝对有通天的大人物撑腰!   联想到前几天李总管亲自带人来修小厨房,钱管事只觉得后背一层层地冒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殿下恕罪!老奴该死!老奴瞎了狗眼,竟然敢克扣殿下的银子!”   钱管事一边磕头一边扇自己的耳光,巴掌声在冷清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老奴这就回去把银子如数奉上!不,老奴把自己的那份也拿来孝敬殿下!求殿下高抬贵手,饶老奴一条狗命!”   晏宁看着他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丑态,嫌恶地皱了皱眉。   “拿着东西,滚。”晏宁懒得跟他多费口舌,闭上眼睛下了逐客令。   “以后别来清秋苑烦我。再有下次,就不是让你买棺材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老奴这就滚!老奴以后绕着清秋苑走!”   钱管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哪还敢拿那粒金瓜子,带着两个跟班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那背影活像后面有狗在追。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顺子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这轻描淡写就把人吓破胆的架势,佩服得五体投地。   “殿下,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顺子小心翼翼地把桌上那粒金瓜子收起来,递给晏宁。   晏宁把金瓜子重新塞回袖子里,舒坦地叹了口气。   “这叫狐假虎威。”晏宁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小声嘟囔了一句。   只要那个“老虎”还愿意让他借着威风,他这只“狐狸”就能在这深宫里横着走。   这种不用自己费力气,只靠吹吹枕头风、撒撒娇就能解决麻烦的日子,真是太适合他了。   远在镇北王府的萧绝,此时正坐在书房里听暗卫汇报宫里的动静。   当听到晏宁拿金瓜子砸内务府管事的脸时,萧绝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漾开一抹真实的笑意。   “这小狐狸,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萧绝放下笔,看着窗外,脑海里浮现出晏宁那副张牙舞爪又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心头突然涌起一阵痒意。   几天没见,还真有点想念那副娇软的身子了。   等把这几天朝堂上这几个碍眼的皇子收拾妥当,也是时候去看看他了。 第14章 本王这双手,在外面翻云覆雨,在清秋苑只用来抱你   转眼进了腊月二十,年关将近。   宫里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到处张灯结彩,唯独清秋苑依旧冷清清的,连个红灯笼都没挂。   晏宁倒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外头再热闹,也不如他屋里这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来得实在。   这是他让顺子找工匠改出来的简易“锅子”。底下烧着炭,上面架着盆,里面是用老母鸡熬的奶白色高汤,上面漂着几段葱白和枸杞。   晏宁袖子半卷着,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他拿着漏勺,专心致志地把羊肉片往滚汤里烫。   羊肉一变色,立刻捞出来,在调好的芝麻酱碗里滚一圈,塞进嘴里。   “烫烫烫……”晏宁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嚼着,一双桃花眼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   “殿下,您慢点吃,厨房里还有一大块羊腿肉没切呢,管够!”顺子在一旁伺候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自从有了那位爷的暗中接济,清秋苑的伙食比过年还丰盛。   晏宁咽下羊肉,满足地叹了口气。   刚想去烫几片鲜笋,紧闭的屋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晏宁夹着笋片的手一顿,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太监又来找茬,结果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萧绝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的鹤氅,肩头和发丝上落满了细碎的雪花。   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儿。   大概是接连几天在前朝周旋,男人的眼底带着倦意。   顺子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直哆嗦。   “滚出去。”萧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顺子。   顺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屋,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严实了。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锅里汤水翻滚的声音。   晏宁咽了口唾沫,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迎了过去:   “王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外面雪下得这么大。”   他一边说,一边十分狗腿地伸出手,想帮萧绝把鹤氅解下来。   萧绝没动,任由少年温软的手指在自己领口处忙活。   晏宁靠得很近,身上带着一股暖香,白净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嘴唇更是红润饱满,泛着一层诱人的水光。   萧绝低垂着眼眸,视线顺着晏宁小巧的鼻尖一路往下滑。   连日来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的疲惫,在看到这只毫无防备的小猫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几天没见,你这日子过得比本王还滋润。”萧绝任由他把鹤氅拿走挂在屏风上,自己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口沸腾的锅。   “还会自己弄锅子吃了。”   晏宁把大衣挂好,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天冷,吃这个暖和。王爷……用过晚膳了吗?要不要尝尝?”   他其实只是客套一句,毕竟这大冷天的,萧绝堂堂摄政王,总不至于饿着肚子跑到他这冷宫来。   谁知萧绝直接在刚才顺子坐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添副碗筷。”   晏宁愣了一下,赶紧跑到柜子里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又殷勤地替他调了一碗芝麻酱,加了点葱花和香油。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推到萧绝面前,试探着问:“王爷想吃什么?我帮您烫。羊肉还是冬笋?”   萧绝看着他这副刻意讨好的小模样,心里就很高兴。   他就是喜欢这小皇子明明怕他,为了过好日子却又不得不绞尽脑汁凑上来献殷勤的娇气样。   “羊肉。”萧绝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真的就像个等着人伺候的大爷。   晏宁认命地拿起漏勺,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放进锅里捞出来,蘸好酱料,乖乖放进萧绝的碗里。   萧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他向来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讲究,但这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这小东西亲手烫的,吃在嘴里倒是意外的顺口。   “这几天,本王不在,清秋苑没出什么乱子吧?”萧绝一边吃,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晏宁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萧绝已经知道他拿金瓜子砸钱管事的事了?   他偷偷打量着萧绝的脸色,见男人神色平静,便决定坦白从宽。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前两天内务府的钱管事来发月银,说要扣我们的份例……”   “然后呢?”萧绝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晏宁被他看得很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然后……然后我就拿王爷赏的金瓜子吓唬了他一下。他就磕头认错,滚出去了。”   说完,他赶紧补充了一句:“我没想给王爷惹麻烦的,就是气不过他欺负人……”   看着晏宁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萧绝心底深处泛起一丝柔软。   他伸出手摸了摸晏宁的头,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做得好。”萧绝语气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短。   “本王给你的东西,就是让你拿去砸人的。下次再有这种不开眼的狗奴才,直接让李忠把他打断腿扔出去,不用脏了你的手。”   晏宁眼睛一亮,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这靠山真是太靠谱了!   “谢谢王爷!”晏宁一高兴,又夹了一大片烫好的冬笋放进萧绝碗里,“王爷多吃点。”   萧绝吃着他递过来的食物,深邃的眸光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晦暗不明。   “知道本王这几天在忙什么吗?”萧绝突然开口。   晏宁摇摇头。他一条咸鱼,哪管得了前朝的那些国家大事。   萧绝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酒:“二皇子贪墨江南赈灾银两的账本,本王让人送到了皇上的案头。这几天就该有结果了。”   晏宁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差点把一块羊肉掉在桌上。   二皇子?   那可是目前朝堂上呼声最高的皇位继承人之一,手底下门客无数。萧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账本递上去了?   “还有六皇子。”萧绝看着晏宁震惊的表情,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继续投下一记重磅炸弹。   “他生母贵妃的娘家哥哥,在西北军中吃空饷。本王让御史台递了折子,证据确凿。且看皇上怎么断。”   晏宁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慢条斯理吃着羊肉的男人,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就是镇北王。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直接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子们架在火上烤。   这男人心思的深沉和手段的狠辣,根本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晏宁突然有些后怕。自己之前居然还敢算计他,这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怕了?”   萧绝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心思。他放下酒杯,突然伸手一把握住晏宁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从座位上直接拽进了自己怀里。   “啊……”晏宁惊呼一声,跌坐在男人的大腿上。   萧绝双手圈住他纤细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殿下放心。”萧绝的声音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本王这双手,在外面能翻云覆雨,但在这清秋苑,只用来抱你。”   男人一边说,一边将手探进了晏宁夹袄的下摆,一路往上,熟练地挑开了里面那件中衣的系带。   “王、王爷……锅还开着呢……”晏宁被他摸得浑身发软,理智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让它开着。”萧绝一口咬住他白皙的脖颈,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语气强势。   “本王这几天为了给你铺路,连个好觉都没睡。现在,该是殿下好好犒劳本王的时候了。”   什么铺路?什么犒劳?这男人,分明就是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折腾他!   但他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萧绝的动作虽然强势,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粗暴,而是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耐性,一点一点瓦解着晏宁的防线。   屋外风雪交加,屋内却是春意盎然。   锅里的汤水渐渐熬干,炭盆里的火光映照着墙上纠缠的两道身影。   晏宁在这场悬殊的较量中,除了红着眼角小声求饶,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5章 除夕宴,他在众目睽睽下隔空调情   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晏宁睁开眼时,外头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身边的被窝早就凉透了。   晏宁揉了揉酸痛的后腰,撑着胳膊坐起来。   昨晚炭火烧得旺,他热得口干舌燥,正想喊顺子倒水,手腕一动,却在枕头边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凉凉的物件。   他低头一看,是一枚墨玉扳指。   这东西晏宁认得。萧绝这人虽然手握重兵,但并不粗鄙,平时甚至透着股世家公子才有的清贵气。   他左手大拇指上常年戴着这枚墨玉扳指,每次在心里算计人、或者在朝堂上准备发难的时候,大拇指就会习惯性地抚摸着它。   这玩意儿一看就价值连城,怎么落在他床上了?   晏宁把扳指拿在手里把玩。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但晏宁握紧了,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留在上面的体温。   “殿下,您醒了。”顺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漱用的盆,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藏不住的八卦。   晏宁把扳指随手塞进枕头底下,趿拉着鞋下床:“怎么这副表情?外头天塌了?”   “可不就是天塌了吗!”顺子把毛巾递过去,压低了嗓门,连比划带说:   “今儿个一大早,前朝就翻天了!二殿下府上被禁军抄了个底朝天,搜出来好几箱子来路不明的账本,皇上气得在朝堂上直接吐了血,当场下旨夺了二殿下的封号,打入宗人府了!”   晏宁擦脸的动作顿住了,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还有呢,六殿下的母妃被降了位分,闭门思过。听说六殿下在宗人府挨了三十廷杖,抬回宫的时候,下半身全是血,人只剩下一口气了。”顺子拍着胸脯,心有余悸。   “今天整个后宫连大气都不敢出,各宫的主子都把门关得死死的,生怕惹火烧身。”   晏宁把毛巾扔回盆里,没说话,只是觉得手脚有些发凉。   他没想到,萧绝昨晚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就该有结果了”,今天事情就闹到了这种地步——抄家、打入宗人府、三十廷杖,一个比一个狠。   没有真刀真枪的厮杀,全是不见血的算计。   那个男人甚至连面都没怎么露,只在背后拨弄了几下棋子,就让高高在上的皇子跌入泥潭。   萧绝这个人,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臣。   晏宁突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胸无大志,只是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也庆幸萧绝恰好是个看脸的,贪恋自己这副皮囊。   要是真和这种人成了政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了,外头的事跟咱们没关系。把院门关紧,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晏宁转过身,不想再听这些让人胆战心惊的朝堂斗争。   刚过晌午,清秋苑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这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内务府总管李忠。   李忠今天没带多少随从,亲自挑着个食盒,身后跟着两个抬大箱子的小太监。   “九殿下万安。”李忠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态度恭敬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去。   晏宁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个手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李总管怎么有空过来?”   “眼看就是除夕了,老奴特地给殿下送些年节的物什。”李忠挥挥手,小太监立刻打开了箱子。   里面全是窗花、对联,还有几挂做工精巧的宫灯。   食盒里则装满了寓意吉祥的糕点和两小坛子酒。   晏宁看了一眼,心里明白,这肯定是萧绝交代的。   老皇帝现在正因为儿子们的事焦头烂额,内务府哪里顾得上他这个冷宫皇子。   “有劳李总管了。”晏宁让顺子把东西收下。   李忠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讨好:   “殿下,贵人托老奴带句话。这几日宫里乱,皇上心情不佳,除夕夜的家宴,殿下尽量称病别去触霉头。若是实在推脱不掉,就坐在下首,多吃菜,少抬头。”   晏宁点了点头。   萧绝这是怕他在宴会上被老皇帝或者其他皇子当成撒气的筏子,提前给他支招呢。   “知道了,替我谢过……”晏宁顿了一下,把那句“王爷”咽了回去,“谢过贵人。”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除夕夜宴设在保和殿。   老皇帝为了彰显皇家颜面,强撑着病体,下令所有皇子公主必须出席。   晏宁没法称病,只能硬着头皮去。   出发前,他翻箱倒柜找了件最素净的衣服穿上,外面套着那件雪狐大氅。   临出门时,晏宁犹豫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墨玉扳指,找了根红绳穿上,挂在了脖子上。   冰凉的玉石贴着心口,慢慢被体温捂热,晏宁的心里莫名觉得踏实了不少。   保和殿里金碧辉煌。   晏宁带着顺子,熟练地找到了大殿最角落、最靠近门口的一个位子坐下。   这里风大,但离皇帝远,最不容易引人注目。   大殿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往年除夕,皇子们都会争相向皇帝献上祥瑞、说着讨喜的吉祥话。   今年,因为老二和老六接连出事,剩下的几个皇子个个噤若寒蝉,坐在位子上连酒都不敢多喝一口。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灰败,时不时捂着嘴闷咳两声,一双眼睛阴沉沉地扫视着下方的儿子们,活像在防贼。   “镇北王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殿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晏宁抬起头,视线越过宫灯和人群,看向殿门。   萧绝今天穿了一身暗金色的蟒袍,腰系玉带,越发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   他的眉眼间甚至带着三分温和的笑意,端的是一副温文尔雅、忠君爱国的纯臣模样。   但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位爷在这几天里掀起了多大的血雨腥风?   萧绝走到大殿中央,从容不迫地向老皇帝行了个礼:   “臣萧绝,给皇上请安。祝吾皇万岁,大楚国泰民安。”   老皇帝看着阶下的萧绝,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几个儿子的破事多半有萧绝在背后推波助澜,但他现在病体沉重,边关还需要萧绝镇守,根本动不了他。   “镇北王免礼,赐座。”老皇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萧绝的位子就在老皇帝左下方第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宴会正式开始。   教坊司的舞姬们鱼贯而入,丝竹管弦之声响起,气氛才算勉强活络了一点。   晏宁谨记萧绝的教诲,低着头,只管盯着面前桌案上的菜。   但他位子太偏,送过来的菜基本都凉了,他夹了一块冷掉的鸭肉,嚼了两下,实在觉得倒胃口,干脆放下筷子,盯着眼前的酒杯发呆。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太监提着个小火炉,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晏宁的桌案旁。   晏宁一愣。   那小太监动作麻利地把火炉放在晏宁脚边,又端起他桌上那壶冷透了的果酒,换上了一盅冒着热气的甜汤。   “殿下,仔细烫着。”小太监低着头,声音很小地嘱咐了一句,转身就退下了。   晏宁呆呆地看着脚边散发着暖意的火炉,又看了看那碗散发着桂圆红枣香气的甜汤,心头猛地跳了两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越过大半个保和殿,看向坐在最上首的那个男人。   萧绝正偏着头,跟旁边的一位老臣说着什么,嘴角挂着客套的笑。   他似乎根本没有往角落里看一眼,但晏宁就是知道,除了他,没人会在这冰冷的皇宫里,悄悄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送一口热汤。   晏宁端起那碗甜汤,抿了一小口。   温热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连带着胸口那枚墨玉扳指都跟着发烫。   就在他喝汤的档口,坐在上首的萧绝突然停下了和老臣的交谈,看似不经意地端起酒杯,视线随意地在大殿里扫了一圈。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隔着喧闹的乐声和舞姬飘舞的裙摆,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萧绝的眼神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但在这个瞬间,他眼底的客套和伪装全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晏宁非常熟悉的、带着占有欲和恶劣逗弄的意味。   男人甚至当着大殿里所有人的面,微微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目光直直地锁定着晏宁的嘴唇。   晏宁只觉得“轰”的一声,热血全涌上了脸颊,耳根子烫得吓人。   这疯子!   这可是皇帝和满朝文武都在的国宴!   他居然敢明目张胆地隔空调戏他!   晏宁慌乱地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汤碗,再也不敢往上看一眼。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偷和权倾朝野的镇北王眉来眼去的刺激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后背一阵发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一晚的家宴,晏宁过得比谁都煎熬,却也比谁都安稳。   直到宴会散去,老皇帝摆驾回宫,众人纷纷退场。   晏宁拢紧了大氅,带着顺子混在人群最后往外走。   刚走出保和殿,一个小太监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窜出来,塞给顺子一个纸条,转身就跑。   顺子吓了一跳,赶紧把纸条递给晏宁。   晏宁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   “等我。”   字迹张狂肆意,一看就是萧绝的手笔。   晏宁捏着纸条,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却又暗流涌动的皇宫内院。   “走吧,回清秋苑。”晏宁把纸条捏成一团,借着旁边的宫灯火苗烧成灰烬。   今晚,估计又是个不眠夜。 第16章 不想去春猎,反被萧绝逼着练“骑马”   除夕的夜,京城四处都在放爆竹。   噼里啪啦的响声隔着高高的宫墙传进清秋苑,反倒衬得这偏僻的冷宫越发安静。   晏宁把顺子打发去偏房睡觉,自己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一件柔软贴身的里衣,乖乖坐在床沿边等着。   屋里的炭盆烧得红彤彤的。他低头摸了摸贴在心口的那枚墨玉扳指,玉石早就被体温捂得温热,贴在皮肤上十分妥帖。   回想起保和殿上那个隔空举杯的眼神,晏宁的心跳到现在还有些不争气地快。   子时刚过,外面打更的梆子声刚落下,窗外就传来细微的踩雪声。   没等晏宁起身去开窗,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混着清冽酒香和冷风的味道瞬间涌了进来。。   萧绝连大氅都没穿,就这么穿着保和殿上那身暗金色的蟒袍走了进来。   他反手拴上门栓,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床榻上的少年身上。   大概是因为今晚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男人的眼神比平时更深暗。   晏宁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刚想开口叫人,萧绝已经大步走过来,连拉带拽地将他一把圈进了怀里。   “唔……”晏宁被他衣服上沾染的寒气凉得微微蹙眉。   萧绝将脸埋进晏宁温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少年身上干净的香气,嗓音沙哑得厉害:   “在保和殿的时候,就想这么抱你了。”   男人身上的酒气其实并不重,只是一种醇厚的酿香。   但他整个人压下来的重量却实打实地让人喘不过气。   晏宁伸手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没推动,只能小声抱怨:   “你身上好凉,衣服硌人。”   “嫌弃我?”萧绝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着,带着几分借酒装疯的无赖劲儿。   他没等晏宁回答,直接脱下那件暗金蟒袍,三两下扯开扔到了远处的椅子上,只留下一件单薄的中衣。   他再次贴上来,手掌熟练地探进晏宁的衣摆,捏住那截软乎乎的细腰:“现在不凉了吧。”   晏宁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瑟缩了一下,脸颊泛起红晕。   他知道这人一旦开始动手动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企图拖延一点时间。   “今天宴席上的菜都凉透了,一点都不好吃。”晏宁微微仰着头,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十分自然地告状:   “要不是你让人送来的那碗甜汤,我非得冻坏肚子不可。”   萧绝听着这娇滴滴的抱怨,心底的阴暗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着晏宁的鼻尖,轻笑出声:   “大殿上那么多人,你捧着本王送的汤,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本王看。九殿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就不怕被皇上看出端倪?”   晏宁被戳破了当时的心思,耳朵瞬间红透了。   他咬着下唇,死不认账:“谁、谁看你了!我那是看你旁边那个老大人胡子白了……”   “哦?看别人的胡子?”萧绝语气一沉,手指在晏宁腰间的软肉上重重按了一下。   晏宁吃痛,眼泪汪汪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疼……”   “撒谎是要受罚的。”萧绝目光顺着他的脖颈往下看,视线突然停在晏宁敞开的领口处。   一截红绳挂在少年的脖颈上,底下坠着的,正是他昨晚随手留在枕头边的那枚墨玉扳指。   这枚扳指是萧绝贴身戴了多年的物件,如今却被人用一根红绳穿起,藏在最贴近心口的地方。这种隐秘又直白的占有方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萧绝的呼吸瞬间加重了。他一把将那枚扳指扯出来,握在掌心里,眼神幽深得仿佛能把人吞下去。   “怎么把它戴在身上了?”男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晏宁被他看得有些心慌,眼神躲闪着,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看它扔在床上,怕弄丢了。这东西看着挺值钱的,要是丢了,你又得折腾我……”   “撒谎。”   萧绝根本不听他的狡辩,直接翻身将人压在柔软的锦被上。   他一手扣住晏宁的双手举过头顶,顺着少年的锁骨一路往下滑。   “戴了本王的东西,就是本王的人。”萧绝低头,一口咬在晏宁通红的耳垂上。   “晏宁,这辈子你都别想摘下来。”   晏宁被他咬得浑身发软,反抗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大口喘息。   ……   大年初一的早晨,晏宁是在一阵酸痛中醒来的。   他闭着眼睛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立刻被人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醒了?”萧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晨起的慵懒。   晏宁困得睁不开眼,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男人身上,把脸埋在对方胸前蹭了蹭,算是回答了。   萧绝顺势拍着他的后背,按揉着少年酸软的腰。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萧绝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过了正月,大概二月初的时候,皇上要去西山的皇家围场举办春猎。”   晏宁迷迷糊糊地听着,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随口应道:   “去就去呗,皇上每年不都要折腾一回吗?”   “今年不一样。”萧绝的手指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嘲弄。   “二皇子和六皇子接连出事,朝堂上人心惶惶。老皇帝办这场春猎,是为了向文武百官证明皇家子嗣依然兴旺,皇威犹在。所以,这次他下旨,所有年满十五的皇子,必须全员随行。”   晏宁猛地睁开眼,残存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干净。   “全员随行?我也得去?”   晏宁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萧绝。   萧绝看着他这副天塌了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点了点头:   “圣旨初三就会下。你躲不掉。”   “我不去!”晏宁一下子急了,卷着被子坐起来,满脸写着抗拒。   “西山围场那么远,骑马过去骨头都要散架了。而且我根本就不会骑马!马鞍那么硬,大腿肯定要磨破皮的!”   他是个连走路多走两步都嫌累的人,让他去春猎骑马打猎,简直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看着少年这副娇气得理直气壮的模样,萧绝不仅没觉得他没出息,反而心头一阵发软。   他伸长手臂,把那个气鼓鼓的“蚕蛹”重新拽回怀里。   “不会骑就不骑。”萧绝的语气理所当然。   “西山围场冷得很,你这身子骨去了也是遭罪。到时候,你就待在帐篷里睡觉,不用出去跟他们瞎折腾。”   晏宁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但还是有些发愁:   “可是皇上肯定要考校皇子们的骑射功夫,我要是连马都不上,他肯定要骂我。万一拿我当出气筒怎么办?”   “他敢?”萧绝冷笑一声,常年大权在握的威压瞬间流露出来。   他低头看着晏宁,手指拨弄着少年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安抚道:   “有本王在,谁敢考校你?到时候你只管称病,皇上若是问起,本王自然有办法堵他的嘴。就算要骑马……”   男人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视线扫过晏宁露在被子外面白皙纤细的脚踝,压低了嗓音:   “那也只能在本王的背上骑。”   晏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开什么黄腔后,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不要脸!”晏宁抓起旁边的软枕,照着萧绝的脸就砸了过去。   萧绝稳稳地接住枕头,随手扔到床下,翻身再次把人压住。   “既然都不想去春猎,不如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多练练怎么‘骑’?”   萧绝的低语消失在晏宁的反抗声中。   屋外的积雪在冬日的暖阳下开始融化,而清秋苑里的温度,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攀升起来。   晏宁知道,这场躲不掉的春猎,恐怕又要成为这个腹黑权臣拿捏自己的新把柄了。   - 第17章 三皇子嘲讽我弱,萧绝一出现他秒怂   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是开春后难得的一个大晴天,积雪化得差不多了。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从京城正阳门出发,一路朝着西山皇家围场浩荡前行。   随行的除了文武百官,还有护卫的五千御林军,阵仗大得吓人。   晏宁被塞在队伍中后段的一辆马车里,整个人随着车轮的滚动,东倒西歪。   他最终还是没能逃掉这场春猎。圣旨一下,所有年满十五的皇子都得随驾。   晏宁深知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要是真骑马上路,大腿内侧非得磨掉一层皮不可。   于是他听了萧绝的建议,提前两天就开始装病,不仅在太医来请脉的时候猛灌凉水,还让顺子在屋里熬了整整两天的苦药渣。   老皇帝听说他染了风寒,嫌晦气,倒也没勉强他骑马,只挥挥手让内务府给他拨了一辆马车随行。   可晏宁失算了一点。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内务府那帮看人下菜碟的太监,给他拨的是一辆避震极差的旧马车。   “呕……”   马车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厢猛地往上一颠。   晏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捂住嘴,脸色苍白。   “殿下!您没事吧?”顺子坐在马车外面跟着走,听到动静赶紧掀开帘子,满脸担忧。   “这路也太坑洼了,要不奴才去跟前面的管事太监说说,让他们走慢点?”   晏宁虚弱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别去……你去了也没人搭理你。咳咳……给我口热水。”   顺子赶紧把怀里捂着的水囊递过去。晏宁勉强喝了一口压压惊,重新缩回硬邦邦的坐垫上,把自己裹在雪狐大氅里,活像一颗受尽摧残的白菜。   他现在腰也酸,骨头也疼。   前天晚上萧绝那个活阎王非说要出远门,硬是在清秋苑里折腾了他大半宿,美其名曰“提前收账”。   现在这破马车一颠,他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正午,队伍终于在官道旁的一处驿站停下休整。   马车一停,晏宁迫不及待地让顺子扶着他下来透透气。   刚在路边的一块干净石头上坐下,一阵嚣张的马蹄声就停在了他不远处。   “哟,九弟,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晏宁抬起头,只见三皇子穿着一身劲装,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皇子向来自诩武艺出众,这次春猎更是憋足了劲要在老皇帝面前拔得头筹,看晏宁这副病恹恹只能坐马车的样子,眼里全是轻蔑。   “这春猎可是父皇为了彰显我大楚尚武之风特意办的。”三皇子甩了甩手里的马鞭,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九弟这风寒来得真是不巧,连马都上不去,等到了西山,难道还要一直缩在帐篷里当缩头乌龟不成?”   周围几个跟着三皇子的官家子弟听了,都低头憋着笑。   晏宁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他眼皮都没掀一下,手里捧着个手炉,声音软绵绵地敷衍:   “三哥武艺高强,自然能拔得头筹。弟弟身子骨弱,就不去给父皇丢脸了。三哥慢走,别挡着我晒太阳。”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三皇子很是不爽。   他冷哼了一声,刚想再拿话刺几句,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围在一起休息的百官和侍卫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分开了一样,迅速且安静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伴随着沉稳有力的马蹄声,一匹通体乌黑的大马缓缓走入视线。   马背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骑射服,袖口和衣摆处用暗金线绣着四爪蟒纹。   他肩宽腿长,眉眼冷峻,周身萦绕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正是镇北王,萧绝。   三皇子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脸色瞬间一变,赶紧翻身下马,有些局促地拱手行礼:   “见过镇北王。”   萧绝没搭理他。男人的视线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坐在石头上、裹成个球的晏宁身上。   少年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圈底下泛着淡淡的青影,那双平时总是透着股狡黠和娇气的桃花眼,此刻半耷拉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萧绝眉头皱了一下。   他本来在队伍最前面开路,听手下的暗卫回报说九皇子在后头吐了两次,硬是压着心里的火气,掉转马头找了过来。   他知道内务府那帮人会苛待晏宁,但没想到这小东西居然被折腾成这副惨样。   “队伍为何停滞不前?”萧绝收回视线,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三皇子和几个管事太监。   管事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跪下回话:   “回、回王爷,到了休整的时辰,九殿下身子不适,所以……”   “身子不适?”萧绝冷嗤一声,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既然病得这么重,就不要在外面吹冷风了。若是拖慢了皇上的行程,你们几个脑袋够砍?”   管事太监吓得冷汗直流,连连磕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荒郊野外的,总不能把皇子扔在路边吧。   晏宁坐在石头上,看着萧绝这副公事公办、冷酷无情的做派,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装模作样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明明就是心疼他,非得找个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来发难。   就在众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的时候,萧绝突然调转马头,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把九殿下挪到本王的马车上去。”   萧绝的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周围瞬间寂静。连三皇子都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镇北王的马车,那可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   平日里连当朝一品大员都不敢靠近半步,现在居然要让一个不受宠的冷宫皇子坐进去?   “王爷……”管事太监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弄明白这位活阎王的心思。   “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萧绝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本王车里有随行的军医,药材齐全。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皇子病死在半路上?耽误了九殿下的病情,你来担这个责任?”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管事太监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顺子一招手:“快!快扶九殿下过去!”   晏宁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柔弱模样,由顺子扶着,一步三晃地走向队伍最前方那辆庞大且豪华的马车。   萧绝没有下马,只是冷眼看着晏宁慢吞吞地爬上马车。   直到车帘完全落下,遮住了少年的身影,萧绝才一抖缰绳,跟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一进车厢,晏宁才发现什么叫“云泥之别”。   这哪里是马车,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微型宫殿。   车厢宽敞得能躺下三四个人,地上铺着柔软的整张白虎皮,中间摆着个精致的暖炉,不仅一点烟火气都没有,还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   最里面的软榻上堆着好几床狐狸毛的毯子,看着就让人犯困。   晏宁一点都没客气,直接踢了鞋子,扑进软榻里打了个滚。   “舒服……”他把脸埋在毛茸茸的毯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才是人该有的待遇啊!   早知道萧绝的马车这么舒服,他一开始就该死皮赖脸地蹭上来,何必受那一早上的活罪。   马车重新平稳地行驶起来。因为车轮做了特殊的减震处理,坐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一点颠簸。   晏宁抱着个软枕,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车帘突然被人掀开了。   萧绝把马交给了侍卫,自己弯腰跨进了车厢。   他反手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没了外人,男人身上那种冰冷的伪装瞬间卸下。   他大步走到软榻前,直接挨着晏宁坐下。   “装病装出真毛病了?”萧绝伸手探了探晏宁的额头,虽然没发热,但那惨白的小脸看着确实让人心疼。   晏宁顺势往他腿上一靠,双手抱住他劲瘦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乱蹭,声音黏黏糊糊地撒娇:   “马车太颠了……我骨头都要散架了。都怪你,昨天晚上非要……我腰现在还疼呢。”   他这是典型的得寸进尺,仗着萧绝在车里不敢拿他怎么样,倒打一耙。   萧绝被他蹭得心头火起,手探进大氅里,覆上他纤细的后腰,手法老练地按揉起来。   “现在知道疼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不还是挺硬气的吗。”萧绝低声斥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却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晏宁被按得舒服极了,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样眯起眼睛,哼哼唧唧地说:   “谁知道内务府那么抠门……还是王爷的车舒服。我今晚能睡这儿吗?”   “想得美。”萧绝毫不留情地拒绝,手上却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到了西山大营,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你还敢往本王车里钻?乖乖回你的帐篷去。”   晏宁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   也是,虽然萧绝权势大,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做的,总不能真让人抓了把柄。   “不过……”萧绝话锋一转,轻轻刮过晏宁的鼻梁,眼底闪过笑意。   “晚上本王可以去你的帐篷。”   晏宁身子一僵,立刻警惕地抬起头:   “去我帐篷干嘛?”   “你说干嘛?”萧绝低头,恶劣地咬住他的下唇,辗转吮吸,直到把那苍白的唇瓣亲得红润充血才微微松开。   “九殿下白天坐本王的车,晚上,自然得让本王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晏宁无语凝噎。   他就知道,这天下没有免费的软榻!   这腹黑的狐狸,分明就是变着法地算计他! 第18章 上药变折腾!萧绝的野趣太磨人   傍晚时分,皇家车队终于抵达了西山围场。   这西山大营依山傍水,地势开阔。   此时正值初春,山里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远比京城里要冷得多。   晏宁是从萧绝那辆豪华马车里被顺子偷偷接出来的。   为了掩人耳目,快到营地时,萧绝特意让车队慢行,把晏宁塞回了内务府那辆破旧的马车里。   一下车,冷风直往脖领子里灌。晏宁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雪狐大氅拢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营地中央早就搭好了明黄色的御帐,周围众星拱月般围着各宫妃嫔和受宠皇子们的帐篷。   那里头早早升起了火盆,太监宫女们穿梭其中,端着热茶点心,热闹非凡。   而领路的太监却带着晏宁和顺子,一路往营地最边缘、靠近树林的地方走。   “九殿下,这就是您的住处了。委屈殿下将就几晚。”   领路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面前一顶灰扑扑的帐篷,连个火盆都没留,转身就颠儿了。   顺子掀开帐篷帘子一看,气得直跳脚。   这帐篷不仅小,而且四面漏风。   地上只随便铺了毡布,踩上去还能感觉到地下渗上来的寒气。   角落里放着一张简易的木榻,上面的被褥又薄又硬,摸着冰凉刺骨。   “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这哪里是给人住的?连奴才们住的下房都不如!”   顺子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山里夜里多冷啊,殿下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晏宁倒是比他淡定得多。   他走进帐篷,在木榻边坐下,试了试那床硬邦邦的被子,叹了口气。   “行了,别喊了。这里离皇上的御帐最远,反而清净。”晏宁缩着脖子,呼出一口气。   “你赶紧去外头捡点干柴,咱们自己生火。”   顺子抹了把眼泪,赶紧跑出去找柴火了。   夜幕降临,整个西山大营灯火通明。   老皇帝在营地中央举办了盛大的篝火晚宴。   丝竹声、大笑声,还有烤鹿肉的浓郁香味,顺着夜风一阵阵地飘到营地边缘。   晏宁借口风寒未愈,自然不用去晚宴上凑热闹。   他裹着大氅,蜷缩在木榻上。顺子捡来的湿柴根本烧不旺,只冒出一股股呛人的浓烟,熏得两人直咳嗽,屋子里还是冷得像冰窖。   “殿下,您饿了吧?奴才去膳房那边看看能不能讨口热汤。”顺子揉着被熏红的眼睛说。   晏宁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但他知道,这时候膳房的人全围着皇上和那些得宠的皇子转,顺子去了也是白讨没趣。   “别去了,拿点咱们自己带的干粮凑合对付一口得了。”晏宁吸了吸鼻子,把半张脸埋进狐狸毛领子里。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晏宁还没反应过来,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夹着一个高大的黑影闪了进来。   顺子吓了一跳,正要喊抓刺客,却被来人一把捂住了嘴。   “出去守着,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放人进来。”   顺子一听这声音,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连连点头,像条泥鳅一样钻出了帐篷,还严丝合缝地把帘子拉好了。   帐篷里只剩下晏宁和那个不速之客。   萧绝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食盒,另一只手竟然拎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火盆。   晏宁看到他,眼睛一亮,刚才还萎靡不振的样子瞬间一扫而空,连滚带爬地从榻上下来,直接扑进了萧绝怀里。   “王爷!”晏宁一头撞在男人怀里,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腰,像只找到主人的流浪猫,声音软得能拉出丝来。   “你怎么才来啊,我快冻死了……”   萧绝一手稳稳地提着火盆,另一只手揽住他单薄的肩膀,低头看着怀里冻得鼻尖通红的小东西。   心口那块最冷硬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塌下去一块。   “不是让你白天多穿点?”萧绝把火盆放在木榻边,又把食盒搁在小桌上,这才腾出手来,一把将晏宁抱起来,重新塞回榻上。   火盆里烧的是上好的炭,一点烟都没有,散发着融融的暖意。   帐篷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升了上来。   萧绝在榻边坐下,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一碟子烤鹿肉,还在滋滋冒油;   第二层是一碗热腾腾的百合莲子粥;   最下面还温着一壶酒。   香味一飘出来,晏宁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声响。   萧绝轻笑出声:   “馋猫。晚宴刚开场,本王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备好了。吃吧。”   晏宁眼睛放光,连筷子都顾不上拿,直接伸手捏了一片烤鹿肉塞进嘴里。鹿肉外焦里嫩,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好吃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萧绝看着他这副毫无形象的吃相,不仅不觉得粗鄙,反而觉得十分顺眼。   他拿起帕子替晏宁擦去嘴角的油渍:“慢点吃,吃饱了,本王才好收账。”   晏宁嚼肉的动作一顿,含糊不清地嘟囔:“不是说西山大营人多眼杂,不敢乱来吗……”   “本王说的是白天不乱来。”萧绝端起那碗百合粥,舀了一勺吹凉,递到晏宁嘴边。   “在这荒郊野外,你这破帐篷离御帐隔着十万八千里,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晏宁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噎得直翻白眼。这男人表面上看着是个高贵的王爷,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流氓!   不过看在热饭和火盆的面子上,晏宁决定暂时原谅他。   吃饱喝足后,晏宁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嗝,身子一歪,软趴趴地靠在萧绝的肩膀上,开始犯困。   “坐好。”萧绝却没打算让他就这么睡过去。   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扯开了晏宁身上的雪狐大氅,紧接着指尖一挑,直接解开了他里面那件月白中衣的系带。   “啊!”晏宁吓了一跳,慌忙捂住胸口。   “干什么?我今天坐了一天马车,腰酸背痛的,真没力气伺候你了……”   萧绝没搭理他的抗议,强硬地扒下他半边衣裳,露出白皙的肩头。   微弱的炭火光下,晏宁那白玉般的肌肤上,赫然有几块明显的淤青。   那是白天在内务府那辆破马车里颠簸时,不小心撞在车厢壁上留下的。   虽然不严重,但在他这副娇生惯养的身子上,显得分外刺眼。   萧绝眼神一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药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趴下。”萧绝按着晏宁的后背,让他趴在榻上。   晏宁这才反应过来,萧绝不是要折腾他,而是要给他上药。   他乖乖地趴好,把脸埋在枕头里,小声哼哼:   “那些下人太坏了,故意给我安排一辆连垫子都没有的破车……”   萧绝倒了些药油在掌心,双手用力搓热,然后覆上晏宁肩头的淤青。   男人揉按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化开了淤血。   “嘶!轻点轻点,疼……”晏宁最怕疼,被按得直吸气,两条纤细的长腿不安分地在榻上扑腾了两下。   “别乱动。”萧绝一巴掌拍在他挺翘的臀部上,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   “再乱动,本王就不保证只是上药了。”   晏宁立刻老实了,像只挨了训的鹌鹑一样趴着,只有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   萧绝顺着他的肩膀一路往下按,温热的掌心划过少年纤细的蝴蝶骨,最后停留在盈盈一握的后腰上。   这里是晏宁最敏感的地方。平时只要稍微碰一下,他就会软成一滩水。   萧绝故意加重了力道,在腰窝处反复摩挲。   “嗯……”晏宁没忍住,发出一声甜腻的鼻音。   他只觉得被萧绝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一股燥热顺着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他转过头,眼尾已经泛起了一大片红晕,水汪汪的桃花眼控诉地看着萧绝:   “你故意的……”   萧绝看着他这副媚态横生的模样,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随手将药瓶扔到一边,俯下身,紧紧贴上晏宁单薄的后背。   “这帐篷虽然破,但也别有一番野趣。”萧绝咬住晏宁通红的耳垂,声音低哑得让人心颤。   “殿下白天不是嫌马车颠簸吗?今晚,本王让殿下尝尝另一种颠簸。”   晏宁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男人翻了个面,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帐篷外的山风呼啸着,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里面让人脸红心跳的细碎声响。   “王爷……哥哥……真的不行了……”   晏宁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手指抓着萧绝的手臂,指甲在男人结实的肌肉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萧绝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被这声软糯的“哥哥”刺激得更加兴奋。   他捏着晏宁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承受自己狂风暴雨般的占有,动作霸道,将一个权臣在床榻上的恶劣本性发挥到了极致。   这一夜,晏宁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野趣”。   直到后半夜,帐篷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晏宁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整个人软趴趴地缩在萧绝怀里。   萧绝不知从哪弄来一块温热的湿帕子,耐心地替他擦拭着身上的细汗。   “明天皇上要在猎场考校骑射,所有皇子都要下场。”萧绝一边擦,一边用闲聊的语气说出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晏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我不去!我没病也要被你折腾出病了!”   “不用你去。”萧绝把帕子一扔,扯过被子将两人盖好,把晏宁往怀里紧了紧。   “明天你就躺在帐篷里睡觉。本王会跟皇上说,九殿下风寒加重,起不来床了。”   晏宁听了这话,心里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萧绝胸前,打了个哈欠。   “这可是你说的。”晏宁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要是皇上罚我,我就去御帐门口哭,说镇北王欺负我……”   萧绝低低地笑了一声,低头在少年的发顶吻了吻。   “睡吧。有本王在,谁也动不了你。”   夜风在外头刮了一夜,晏宁在萧绝怀里,睡得比在皇宫的清秋苑还要踏实。    第19章 谎称他得传染病,镇北王把娇气包圈成了私有物   “呜!”   悠长的号角声划破了西山清晨的薄雾,震得树林里的飞鸟惊飞了一大片。   晏宁缩在被窝里,被这号角声吵得皱起了眉头。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结果牵扯到了酸痛得快要断掉的腰,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哟”一声轻唤了出来。   “殿下,您醒了!”顺子早就穿戴整齐,在帐篷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直转悠。   “外头都在集合了,皇上要亲自点兵狩猎。各宫的殿下们都换上骑射服去御帐前面候着了,咱们要是再不去,可就真成了抗旨不尊了!”   晏宁揉了揉眼睛,半边脸还埋在软乎乎的枕头里,声音透着股还没睡醒的沙哑:   “急什么。没听见外头风刮得多大吗?这会儿出去,脸都能给吹裂了。”   “哎哟我的亲主子哎,这时候您还顾着脸呢!”顺子急得直拍大腿。   “三殿下昨儿个在路上就看您不顺眼,今天要是让他抓着把柄在皇上面前告一状,咱们这冷宫的日子可就彻底没法过了。”   晏宁闻言,却没急着接话,反而抬眼看向顺子,问了一句:   “你昨晚吃了没?”   顺子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殿下放心,奴才吃过了。”   晏宁“嗯”了一声,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锁骨上那几块十分打眼的红印子。他满不在乎地把中衣的领口拢了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放一百个心吧,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晏宁伸手烤了烤床边的炭火盆,这都是昨晚那个男人提过来的。   “去,给我倒杯热水来。我就在这帐篷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顺子见自家主子这副雷打不动的样子,急得直叹气,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去倒水。   与此同时,西山大营正中央的校场上,气氛却很凝重。   老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戎装,骑在一匹马上。   虽然他极力想要挺直腰板,展现出天子威仪,但灰败的脸色和时不时的咳嗽声,还是暴露了他外强中干的身体状况。   底下站着一排皇子,个个披坚执锐,唯独队伍末尾空出了一个位置。   老皇帝的目光在儿子们身上扫了一圈,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   二皇子和六皇子刚倒台,他正需要剩下的儿子们表现出兄友弟恭、勇猛善战的模样来安抚朝野,结果这就有人敢不来?   “老九呢?”老皇帝沉下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朕下旨让所有成年的皇子伴驾春猎,他敢把朕的圣旨当耳旁风?”   站在前面的三皇子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早就等着这个机会了。   三皇子立刻打马上前一步,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拱手道:   “回父皇,儿臣今早派人去问过了。九弟那边的太监说,九弟风寒未愈,身子骨虚弱,连床都下不来。儿臣斗胆说一句,九弟自幼在冷宫长大,没骑过马,估计是怕在父皇面前丢了面子,故意称病躲懒呢。”   这番话可谓是恶毒至极。   不仅坐实了晏宁抗旨,还给他扣上了一顶“胆小如鼠、欺君罔上”的帽子。   老皇帝一听,果然勃然大怒。   他平生最恨儿子没出息,更何况还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下他的面子。   “混账东西!没用的废物!”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扬起马鞭就要发作。   “来人!去把那个不孝子给朕拖过来!今天他就是爬,也得给朕爬到马背上去!”   几个御前侍卫刚要领命,一道冷淡的嗓音突然横插了进来。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绝骑着战马,慢悠悠地从百官阵列的最前方走了出来。   男人今天穿着一身玄黑的骑装,通身的杀伐之气,却比穿龙袍的老皇帝还要慑人。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马鞭,连个正眼都没给三皇子。   “镇北王有何指教?”老皇帝压着怒火,干巴巴地问道。   萧绝在马上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皇上息怒。九殿下并非故意躲懒。昨夜臣巡营,听见最边上的帐篷里咳嗽声不断。臣怕是军中起了什么时疫,便让随行的军医过去看了一眼。”   说到这,萧绝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凉凉地扫过三皇子那张微微变色的脸。   “大夫说,九殿下这不是普通的风寒,是受了山里的寒气,起了高热,身上还发了疹子。这病来势汹汹,极易过人病气。”萧绝抬起头,目光直视老皇帝。   “皇上龙体贵重,各位殿下也都是千金之躯。若是真把九殿下拖过来,过了病气给皇上,这罪名……谁担得起?”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叫嚣着要把晏宁拖出来的三皇子,立刻像见了鬼一样往后缩了缩脖子,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皇帝本来就怕死,天天在宫里炼丹吃药。   一听“过人病气”这四个字,吓得脸色都变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和颜面,刚才的怒火瞬间变成了避之不及的嫌恶。   “既然病得这么重,怎么不早说!”老皇帝赶紧拿帕子捂住口鼻,嫌弃地挥了挥手。   “传朕的口谕,让老九在他的帐篷里老实待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他靠近主营区半步!他身边伺候的人也不许乱跑!”   “皇上圣明。”萧绝微微低头,掩去了眼底那抹得逞的嘲弄。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镇北王三言两语地化解了。   不仅免了晏宁骑马受罪,还顺理成章地将他隔绝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从今天起,那顶帐篷,就成了别人避之不及的瘟疫地,却也是晏宁最安全的安乐窝。   春猎正式开始,号角长鸣,马蹄声震天响。   而此时在“瘟疫地”里的晏宁,正舒舒服服地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吃得满嘴流油。   这面当然不是顺子做的。西山大营没有小厨房,这是李忠赶在皇上点兵的空档,偷偷派亲信送过来的。   除了面,还有两碟凉菜和一笼屉刚出锅的虾饺。   顺子站在榻边,把刚才打听来的消息绘声绘色地学给晏宁听。   “殿下,我听说,那三殿下的脸都绿了!”顺子学着萧绝的样子,把腰板挺得笔直,压着嗓子粗声粗气地说,“‘谁担得起?’哎哟,贵人那句话一出来,皇上吓得连马鞭都拿不稳了。直接下旨让咱们就在这待着,谁也不许来打扰!”   晏宁咽下一个虾饺,满足地眯起了桃花眼。   “算他有点良心。”晏宁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痛快。   这种不用自己费尽心思去跟人争斗,只要往后一靠,就有一座大山稳稳当当挡在前面的感觉,真是太让人上瘾了。   萧绝这人虽然在床上不是个东西,折腾起来没完没了,但在外面,护短护得简直不讲道理。   “殿下,皇上真信了您得了会传染的病,这几天肯定没人给咱们送补给了。咱们怎么办?”顺子有些担忧。   晏宁拿帕子擦了擦嘴,一点都不慌:   “怕什么。他不让咱们出去,难道还不准别人偷偷送进来?你没看这虾饺还是热的吗?”   他太了解萧绝了。那男人既然费了这么大功夫把他圈在自己的地盘里,怎么可能让他饿着冻着。   估计到了晚上,那位大爷就会提着食盒亲自来验收成果了。   想到晚上,晏宁的腰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素净的中衣,心思活络了起来。   既然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惠,这饭碗想端得稳,必要的“服务”还是得跟上的。   不然时间长了,金主腻味了怎么办?   “顺子。”晏宁把空碗递过去,招了招手。   “奴才在,殿下有什么吩咐?”   晏宁压低了声音,白净的脸上飞起一抹可疑的薄红:   “你在这营地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干净的泉水或者溪流。这山里灰大,我想洗个澡。”   顺子愣了一下:“殿下,这大冷天的洗什么澡啊?万一真受了风寒可怎么好。”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晏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顺便问李公公讨点花瓣或者香露过来。记住,要避开人,别让人看见。”   顺子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自家主子的话就是圣旨,只能乖乖端着碗出去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晏宁摸了摸木榻底下藏着的那一袋金瓜子,又摸了摸胸口那枚墨玉扳指,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老皇帝去打猎,皇子们去争宠。   他晏宁只想在帐篷里洗得香喷喷的,然后把自己打包好,等着那个权倾朝野的镇北王来查收。   白天靠他摆平麻烦,晚上让他占点便宜。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当天傍晚,皇家的狩猎队伍满载而归。   营地中央点起了数十个巨大的篝火堆,将半个夜空都照得通红。   老皇帝今天猎了一头鹿,心情大好,当场赏赐了拔得头筹的五皇子,却对空手而归的三皇子一顿冷嘲热讽。   萧绝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一碗烈酒。   身边不断有武将和大臣过来敬酒,他都只是淡淡地应着,眉眼间透着股兴致缺缺的冷漠。   他的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越过重重叠叠的御帐,落在了营地最边缘那顶灰扑扑、甚至连一点灯火都透不出来的小帐篷上。   那是他的私有领地。   那里面,藏着一个娇气、贪吃、怕疼,却又偏偏只依赖他一个人的小骗子。   萧绝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却浇不灭心底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   “王爷。”李忠趁着添酒的功夫,悄悄凑到萧绝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九殿下那边传话,说想要些热水和香露,老奴已经悄悄送过去了。”   萧绝倒酒的动作猛地一顿,深黑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危险的暗浪。   要热水和香露?   大冷天的在这破帐篷里洗澡,这小东西存的什么心思,简直是不言而喻。   萧绝把酒碗重重地搁在桌面上,他站起身。   “本王不胜酒力,先回去歇了。各位慢用。”   丢下这句话,萧绝在一众大臣错愕的目光中,离开了热闹的篝火晚宴,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里,直奔营地边缘而去。   今晚,有人要遭大罪了。 第20章 浴桶里的玫瑰香:娇气包洗得干干净净等他   破旧的帐篷里,热气氤氲。   这浴桶窄小,边缘还有些倒刺,晏宁坐在里面,只能委屈地曲起两条修长的腿,连胳膊都伸展不开。   换作平时,这挑剔的九皇子肯定要抱怨半天,但今晚他却没吭声。   水面飘着几片从李忠那儿讨来的干玫瑰花瓣,水里融了香露,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甜香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晏宁靠在桶壁上,被热水熏得浑身发软,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好看的粉色。   他正低头用湿毛巾擦着锁骨上的几处红痕,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口的顺子倒吸了一口气,连请安都没来得及说,外面就没了动静。   “顺子?”晏宁疑惑地喊了一声。   “哗啦”一声,门帘被人掀开。   晏宁冷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住胳膊往水里缩。等他透过水汽看清来人时,心跳停了一下。   萧绝站在门口,手里还维持着掀帘子的动作。男人的眼睛看着了浴桶里的人。   两人就这么隔着水汽对视。   萧绝的视线从晏宁湿漉漉的头发,到那张被热气蒸红的脸,最后落在他微微发抖的肩头上。   男人反手将门帘拉好,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王爷……”晏宁咽了口唾沫,本来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的撒娇话,在触及到萧绝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时,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萧绝没说话,一步步走到浴桶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少年。   水很清澈,香露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心浮气躁。   这小东西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不仅洗得干干净净,那双桃花眼里更是明晃晃地写着“任君采撷”四个字。   萧绝单膝半跪在浴桶边,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水面上的花瓣。   “大冷天的,在这四面漏风的破帐篷里洗澡。”萧绝声音低哑,带着笑,“九殿下这是在给谁洗尘呢?”   晏宁知道这男人是在明知故问,故意逗他。   他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抓住萧绝那只停在水面上的手腕。   “今天早上多亏了王爷在父皇面前替我解围。”晏宁仰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声音软糯。   “我没什么能报答王爷的……知道王爷爱干净,所以就想着先洗洗。”   这话说得直白,完全是一副主动献媚的样子。   可偏偏萧绝就吃他这一套,这种绝对的依附感,比任何权力都让他上瘾。   “洗洗?”萧绝反手握住晏宁的手腕,嘴角一勾,“那本王得亲自查查,殿下到底洗干净了没有。”   话音未落,男人的手直接探入水中,抚上了少年的腰侧。   “啊……”晏宁没忍住,喘了一声。   萧绝的手在温水里滑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他没有急,指尖顺着晏宁的背往下滑,晏宁止不住地发抖。   “水……水快凉了……”晏宁被他摸得浑身发软,眼尾迅速泛起了一大片诱人的红晕。   “那就不洗了。”   萧绝眼神一暗,猛地站起身。   他直接从旁边的架子上扯过一条浴巾,双手掐住晏宁的腋下,像抱小孩一样,一把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哗啦!”   水花四溅,打湿了萧绝的衣摆。   晏宁骤然离开热水,被冷空气一激,浑身直哆嗦。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萧绝用浴巾严严实实地裹住,抱进了怀里。   男人的胸膛宽阔,隔着一层布料传来的体温,让晏宁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两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萧绝抱着他,大步走到榻前,直接将人压倒在被褥上。   “冷不冷?”萧绝双手撑在晏宁头两侧,低头看着被浴巾裹成个蚕蛹、只露出一张脸的少年。   晏宁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绝,小声嘟囔:   “榻上冷。这被子又硬又薄,一点都不暖和。”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索取体温了。   萧绝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最受不了这小东西仗着他的宠爱,理直气壮地提要求的娇气样。   “嫌冷,那就自己来拿暖和的。”   萧绝直起身,当着晏宁的面,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腰带。   直到萧绝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晏宁才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但萧绝那副成年男子结实的身材,依然让他心里发慌。   萧绝重新压下来。没了厚衣服,滚烫的体温隔着浴巾传过来。   “现在暖和了么?”萧绝低头,鼻尖蹭着晏宁的脸颊。   “暖和了……”晏宁的声音也跟着发颤。   萧绝伸手,三两下扯开裹在晏宁身上的浴巾。失去了最后的遮挡,少年那具白皙匀称、带着玫瑰香气的身体彻底露了出来。   男人忍不住了,低头狠狠吻上去。   这个吻带着强烈的掠夺。萧绝把晏宁的呼吸和反抗都堵了回去,逼着他与自己纠缠,直到晏宁被亲得喘不上气,眼角沁出泪水,才稍稍放慢了。   木榻发出“吱呀”的响声。   晏宁是真的怕疼,也是真的娇气。   没过多久,他就受不住地开始哭,双手胡乱地推搡着男人的肩膀,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不行了……王爷,哥哥……我腰要断了……”   萧绝看着他满脸泪痕、却又被自己完全掌控的脆弱模样,腹黑的本性又上来了。   他故意捏着晏宁的下巴,逼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   “刚才在水里不是还说,要好好报答本王的吗?”萧绝擦了擦他眼角的泪,语气里带着戏谑。   “殿下的诚意,就这么点?”   晏宁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话气得直抽噎,但又不敢真骂他,只能委屈地咬着下唇:   “我……我没力气了。这榻太硬了,硌得我后背疼……”   萧绝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摸了摸晏宁的后背,果然摸到了一层汗和发烫的皮肤。   这小皇子一身皮肤嫩得很,确实经不起这粗糙木板的折腾。   男人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人从榻上捞起来,直接抱坐在自己腿上。   晏宁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坐在萧绝大腿上,总算不用再忍受木板的折磨。   他像只小猫一样软绵绵地靠在萧绝怀里,还不忘在男人肩膀上咬了一口,算是报复他刚才的恶劣。   萧绝被他这一口咬得倒吸一口气,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九殿下,这是你自找的。”   萧绝反手扣住晏宁的腰,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第21章 让太医院熬补腰药膳?这活阎王简直不知羞!   西山围场的早晨。   晏宁醒过来的时候,帐篷里静悄悄的。他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想找个热源蹭一蹭,结果扑了个空。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那个折腾了他大半宿的男人早就不见踪影。   “嘶……”晏宁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腰窝处传来的酸软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重重地跌回了枕头上。   他睁开眼,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身下那硬邦邦、硌得人骨头疼的破木板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软的垫子,上面还铺着一整张白狐皮,绒毛软乎乎地贴着皮肤,暖和极了。   他身上原本那件被揉得皱巴巴的中衣也不见了,换上了一件干净清爽的里衣,身上清清爽爽,一点黏腻感都没有。   很显然,那个腹黑的老流氓在天亮前离开时,不仅大张旗鼓地把车里的狐皮垫子搬了过来,还亲自打水伺候他清理了身子。   晏宁把脸埋在狐狸毛里,深吸了一口气。毛皮上沾染了一点男人身上特有的气味,好闻得让人想打滚。   “算你还有点良心。”晏宁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殿下?您醒啦?”   帐篷外传来顺子压得极低的声音。听到里面有动静,顺子这才掀开门帘,手里提着个冒着热气的食盒,做贼似的溜了进来。   一进门,顺子就赶紧把门帘死死掖好,生怕漏进一点风。   他把食盒搁在桌上,转头看到榻上那张名贵的白狐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用手捂住嘴,把惊呼声咽了回去。   “我的老天爷……”顺子凑到榻边,两眼放光,“殿下,这、这难不成也是那位爷送来的?这皮毛水滑的,奴才以前在内务府库房里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成色!”   晏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坐起来,拢了拢领口,挡住脖子上那些没法见人的红印子。   “少见多怪。去,给我倒杯水。”晏宁端着主子的架子,指挥着顺子。   “这有什么稀奇的,他既然不让我出去,总不能让我在里头冻死吧。”   顺子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一边伺候晏宁漱口,一边满脸兴奋地压低了嗓音:“殿下,您一直在帐篷里不知道,今天外头可是出了一桩大热闹!”   晏宁漱完口,把水盂递给顺子,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大热闹?皇上猎着熊了?”   “哪能啊!”顺子把食盒打开,把里面热气腾腾的红豆软酥和鸡汤小馄饨一碗碗端出来,绘声绘色地说:   “是三殿下!三殿下今儿早上跟着皇上进了围场,说是要猎一头赤狐给皇上做围脖。结果刚进林子没多久,他骑的那匹高头大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发了狂!”   晏宁夹起一个鸡汤小馄饨的手顿住了,抬起眼皮看向顺子:“发狂了?”   “可不是嘛!”顺子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看见了一样,“那马像疯了一样尥蹶子,三殿下骑术再好也控不住,直接被掀飞了出去。听说脑袋磕在一截树桩上,当场就晕死过去了。   随行的太医去看过,说是右腿骨折了。”   晏宁听完,默默地把小馄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热乎乎的鸡汤,驱散了晨起的最后一丝寒意。   晏宁垂下长长的睫毛,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花,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有那么巧的事?三皇子那匹马可是纯种的西域汗血宝马,平时温顺得很,怎么偏偏今天一进林子就发狂?   这男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而且报复心极重。   表面上装出一副大义凛然、为了皇上龙体着想的样子,轻描淡写地把他晏宁护在了羽翼之下。背地里,反手就让人把三皇子的马动了手脚,直接摔断了人家一条腿。   “那皇上怎么说?”晏宁又夹了一块红豆软酥,咬了一小口,味道好极了。   “皇上能怎么说,气得大发雷霆呗!”顺子撇撇嘴。   “本来指望三殿下今天长脸的,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皇上嫌他晦气,直接让人把他抬回行宫去了,连猎场都没让他待。”   顺子越说越觉得解气:“昨天他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地编排殿下,今天就遭了报应。这就叫恶有恶报!”   晏宁没搭腔,只是默默地吃着早饭。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哪里是什么恶有恶报,这分明是萧绝在替他出头。   那个男人用最狠厉、最不留痕迹的方式,替他扫清了眼前碍眼的人。   晏宁摸了摸后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萧绝这种手段狠辣的权臣,要是真想弄死谁,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能舒舒服服地吃热馄饨、睡白狐皮,全靠那点“微末”的枕头风,还有自己这副正对萧绝胃口的皮囊。   这根粗大腿,他晏宁这辈子算是抱死不撒手了。   谁爱去朝堂上拼死拼活谁去,他就要当一条安稳的咸鱼。   吃过早饭,晏宁又舒舒服服地躺回了榻上。   这“瘟疫帐篷”简直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外面的人怕过病气,巡逻的禁军连靠近都不敢靠近,更别说有谁敢来打扰他了。   中午的时候,帐篷外传来几声鸟叫。   顺子立刻心领神会,悄悄掀开门帘溜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他就提着个新的食盒进来了。   “殿下,李总管派人送来的。”顺子把食盒放在桌上,一边开盖子一边小声说:   “李总管传话,说贵人今天要在御帐陪皇上议事,中午可能过不来了,让您自己按时用膳。”   晏宁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虽然他怕被折腾,但这荒山野岭的,连个消遣的话本都没有,萧绝不来,他还真觉得有点无聊。   食盒打开,里面除了一如既往的精致饭菜,竟然还有一碗黑漆漆、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汤汁。   晏宁一闻到那苦味,眉头就皱起来,往后缩了缩身子:“这什么东西?我没病,我不喝药!”   顺子端起药碗,满脸堆笑地哄着:“   殿下,送饭的小公公特意交代了,这不是治风寒的药,是贵人吩咐太医院专门给您熬的药膳。说是……说是补腰肾、化瘀血的。”   晏宁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补腰肾?化瘀血?!   萧绝这个老不知羞的!   这种事情,他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让太医院去熬药膳?   这要是传出去,他晏宁的脸往哪儿搁!   “我不喝!端走端走!”晏宁羞愤交加,用被子蒙住脑袋,死活不肯出来。   “殿下,您就别为难奴才了。送饭的公公说了,贵人有令,这药必须看着您喝下去。要是晚上贵人来查问,发现您没喝,奴才这颗脑袋可就不保了。”顺子急得都快哭了,就差跪下来求他了。   晏宁躲在被子里,听着顺子的哀求,咬了咬牙。   他知道萧绝那说一不二的性子。要是晚上发现他没喝,那男人肯定有更无耻的法子逼他喝下去,说不定还要借题发挥,再折腾他一番。   晏宁掀开被子,气呼呼地瞪着那碗药膳。   “拿来!”晏宁一把夺过药碗,捏着鼻子,像灌毒药一样,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全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苦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水!快拿水!”晏宁连连吐着舌头。   顺子赶紧递上温水,顺便从食盒的最底层端出一个小碟,里面装着几颗蜜饯梅子。   “殿下快吃颗蜜饯压压苦味,这也是贵人特意吩咐备下的。”   晏宁抓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酸甜的梅子味总算压住了喉咙里的苦涩。   他嚼着蜜饯,心里的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又散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男人玩得是炉火纯青。偏偏他晏宁就好这口吃的。   下午的时光,晏宁就在吃吃睡睡中度过。   药膳的效果确实不错,到了傍晚,他觉得腰上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连带着精神也好了许多。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地中央的篝火再次点燃。   晏宁靠在白狐皮上,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喧闹声,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脖子上的墨玉扳指。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个权势滔天、却偏偏喜欢往他这破帐篷里钻的男人,就会掀开这道门帘。   晏宁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当个被权臣娇养的咸鱼,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22章 谁敢委屈你?本王百倍讨还   夜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西山大营里的喧闹声隔着老远的距离飘过来,听着有些不太真切。   清秋苑这顶偏僻的帐篷里,炭盆烧得红红的。   晏宁早就把顺子打发去了外间的隔棚里歇着,自己脱了外袍,只穿着里衣,趴在白狐皮垫子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下午那碗药膳显然是加了十足的料,这会儿药效渐渐发散出来,腰间那种酸痛无力的感觉确实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从小腹处隐隐升起的一股子燥热。   晏宁把脸埋在枕头里,气得直磨牙。萧绝这腹黑的老男人,连太医院的药膳都敢拿来做文章,摆明了是觉得昨晚没尽兴,今晚还要继续折腾。   正胡思乱想着,帐篷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踩雪声。   晏宁耳朵尖,立刻竖起了脑袋。   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带着一股寒气,萧绝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他随手把门帘掖好,转身走到炭盆边,一边烤着手,一边抬眼看向榻上的人。   晏宁趴在白狐皮上,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桃花眼,警惕又带着点幽怨地盯着他。   萧绝看着他这副像只防备心极重的小狐狸一样的模样,唇角微微往上牵了牵。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随手扔在了榻上的桌上。   “什么东西?”晏宁吸了吸鼻子,一股香甜的炒栗子味瞬间钻进了鼻腔。   “下面的人去镇上办差,顺手带回来的。”萧绝在榻边坐下,语气随意得很,“趁热吃。”   晏宁的防备瞬间被这股甜香味击溃。   他骨碌一下爬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颗颗个大饱满的糖炒栗子,壳都已经细心地剥开了。   他捏起一颗塞进嘴里,甜糯的口感散开,好吃得他眼睛都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萧绝靠在床上,单腿曲起,姿态慵懒地看着他吃。   “下午李忠送来的药膳,喝了没?”萧绝突然开了口。   晏宁嚼栗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没被噎着。   他用力咽下去,连连咳嗽了两声,红着脸瞪向萧绝:   “喝了!苦死了!你……你干嘛让太医院熬那种乱七八糟的药!”   “乱七八糟?”萧绝挑了挑眉,声音透着股一本正经的无赖劲儿,“本王看你昨晚哭得实在可怜,特意找太医开了固本培元的方子。怎么,心疼你还有错了?”   晏宁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哑口无言。   明明是这人自己不知餍足,非要把黑锅扣在“心疼他”上头。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栗子,决定换个话题。   “今天早上……”晏宁一边嚼,一边偷偷打量萧绝的脸色,试探着问:   “三哥那匹马,突然发狂,是真的意外吗?”   萧绝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眼底闪过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倾身靠了过去,伸手替晏宁擦掉嘴边沾着的一点栗子碎,手指顺着晏宁的下巴滑落,停在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这西山林子深,野兽多,马匹受惊发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萧绝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三殿下骑术不精,自己从马上摔下来,只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   晏宁撇了撇嘴。   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去骗骗老皇帝还行,骗他?真当他是傻子呢。   萧绝看着少年不以为然的神情,手指微微用力,捏住他的后颈,将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错。   “晏宁,你只要记住一件事。”萧绝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重:   “在这大楚,只要本王在一天,谁让你受了委屈,本王就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哪怕那个人是皇子,也不例外。”   晏宁的心跳停了一拍。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但那种把所有人把控在手、唯独把所有偏爱都给了一个人的感觉,让晏宁一时说不出话来。   晏宁知道萧绝是个危险的男人,但这一刻,他却真真切切地在这份危险里尝到了让人成瘾的甜头。   “知道了。”晏宁垂下眼睫,心虚地避开萧绝烫人的视线,小声嘟囔:   “那……那要是以后皇上让我受委屈了呢?”   他这话纯粹是恃宠而娇,仗着萧绝今天心情好,故意得寸进尺。   萧绝听到这话,发出一声轻笑,他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小狐狸终于开始知道向他亮爪子讨好处了,这是一个极好的现象。   “皇上现在一心求长生,只要你不去他面前晃悠,他想不起你。”   萧绝一把夺过晏宁手里还没吃完的半颗栗子,直接扔进自己嘴里,随后掐着少年的腰,将人提到了自己腿上。   “就算他真要动你,本王也有的是法子让他闭嘴。”萧绝将晏宁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本王替你扫清了这么多障碍,九殿下是不是该有点实质性的表示了?”   晏宁坐在他的大腿上,感觉到了男人身体某些不容忽视的变化,顿时头皮发麻。   “药……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呢,我腰还酸……”晏宁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双手抵在萧绝胸前。   “就是因为药效没过去,才更要活动活动。”   萧绝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偏过头狠狠吻了上去。   他嘴里还带着糖炒栗子的甜,吻却一点也不温柔。晏宁刚想抗拒,刚发出一点呜咽,就被他吻得没了声音。   晏宁被亲得喘不过气,脑子里一阵阵发晕。他本来就没什么底线,再加上下午那碗药膳的作用,身体比理智更早地做出了投降的反应。   他软绵绵地攀住萧绝的肩,回应着这个深吻。   萧绝的手顺着晏宁宽松的里衣下摆探了进去,熟练地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游走。   “乖一点。”萧绝微微退开半寸,看着晏宁因为缺氧而泛起水光的桃花眼,腹黑地诱哄着,“今天不折腾你,你自己来。”   晏宁一听这话,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朵也红透了。   “我……我不会……”他羞愤地想从萧绝腿上爬下去,却被男人的手紧紧抱住。   “不会本王教你。”萧绝轻笑一声,直接拉着晏宁的手,探向了自己腰间的系带。   在萧绝这种肚子里全是黑水的老狐狸面前,晏宁这只贪吃又娇气的小猫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只能红着脸,在男人的半强迫和半诱导下,笨拙地解开他的衣服。   夜风在外头打着旋儿,刮过西山的树林。   这顶被所有人当成“瘟疫源头”的破帐篷里,晏宁彻底领教了什么叫作茧自缚。   他本来以为萧绝说“不折腾他”是真的大发慈悲,结果这男人的心思深沉得可怕,换了一种更让他羞耻、更折磨人的方式来收账。   直到后半夜,晏宁才算彻底解脱。   他瘫在白狐皮垫子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萧绝倒是神清气爽。他随意披了件外衣,拿了块干净的温热布巾,耐心地替晏宁擦拭着身上的细汗和痕迹。   “明天皇上要在营地里大宴群臣,本王得去前面坐镇。”萧绝一边擦,一边交代着,“你就在帐篷里好好歇着,顺子会给你送饭。如果觉得闷了,就在附近转转,但不许靠近主营区,明白吗?”   晏宁闭着眼睛,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勉强“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萧绝看着他这副乖巧温顺的模样,俯下身,在少年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乖乖等本王回来。” 第23章 娇气包闯祸,王爷又宠又凶   西山围场,老皇帝在主营区大宴群臣。   这场宴席名为庆祝春猎顺利,实则是老皇帝为了掩饰二皇子和六皇子接连倒台带来的朝局动荡,强撑着颜面办的。   营地中央丝竹声震天响,从中午一直热闹到了傍晚。   而远离主营区的“瘟疫帐篷”里,晏宁正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他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洗漱完,就舒舒服服地靠在白狐皮垫子上。   顺子从外头提了个食盒进来,里面是李忠特意让人送来的烤羊排和酸梅汤。   “殿下,这羊排烤得可真香,外焦里嫩的。”顺子一边布菜,一边忍不住咽口水。   “李总管还让人带了话,说前头宴席上皇上喝多了,这会儿正拉着各位大人论诗呢。王爷脱不开身,让殿下晚上早些歇息,不用等他了。”   晏宁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嘴里嚼着一块肥美的羊肉,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   其实萧绝不来,他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那   男人体力太可怕,他这副身子骨实在经不起天天折腾。今晚能睡个囫囵觉,他求之不得。   吃饱喝足后,晏宁觉得帐篷里闷得慌。   这几天为了装病,他连这顶破帐篷的门都没出过。现在萧绝不在,外头的人又都去赴宴了,这附近连个鬼影都没有。   “顺子,给我把大氅拿来。”晏宁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去林子边上走走,透透气。”   顺子吓了一跳,赶紧劝阻:“殿下,这可使不得!王爷吩咐过的,您不能乱跑。万一被人看见您活蹦乱跳的,那欺君之罪可就坐实了!”   晏宁翻了个白眼,一边自己动手系大氅的带子,一边没好气地说:   “你是不是傻?这会儿全营地的人都在前头喝酒看跳舞,谁有闲工夫跑到这犄角旮旯来吹冷风?我就在后面那片林子边上转一圈,不走远。”   顺子拗不过他,只能苦着脸,跟在晏宁身后出了帐篷。   初春的西山,空气清冽。   虽然风还有些割脸,但比起闷在帐篷里,让人觉得舒爽多了。   晏宁拢着雪狐大氅,慢悠悠地往林子深处走。   这片林子显然是被清理过的,周围连个大型野兽的粪便都看不见,非常安全。   主仆俩走了一会儿,晏宁觉得腿有点酸了,正准备往回走。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林子的另一头传来,伴随着几声粗犷的呼喝。   “快!围住它!别让这畜生跑了!”   晏宁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拉着顺子躲到了一棵松树后面。   没过多久,就看见几个穿着皮草、打扮得十分粗犷的男人骑着马冲进了这片林子。   他们手里拿着弓箭,正追逐着一头梅花鹿。   领头那个男人长得尤为高大壮硕,满脸胡子,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那是……柔然的使臣?”顺子透过树缝看清楚了那些人的装扮,吓得牙齿直打战。   大楚和柔然在边关摩擦不断,虽然这两年表面上维持着和平,偶尔也有使臣来往,但私底下互相看不顺眼。   这次春猎,老皇帝为了彰显国威,特意邀请了柔然的使臣观礼。   晏宁皱了皱眉。他只想出来透个气,怎么就这么倒霉撞上了这帮野蛮人。   “别出声,等他们过去。”晏宁压低声音吩咐道。   可是天不遂人愿。那头被追赶的梅花鹿慌不择路,竟然直直地朝着晏宁藏身的这棵树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梅花鹿一头撞在树干上,晕了过去。   紧接着,“嗖”的一声破空锐响。   一支羽箭擦着晏宁的肩膀飞过,钉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晏宁吓得浑身一僵,除了一身冷汗。就差那么一点点,那支箭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好箭法!”后面几个柔然随从大声喝彩。   领头的大汉哈哈大笑,翻身下马,大步朝着树走过来,准备捡自己的猎物。   当他绕过树干,看到躲在树后的晏宁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晏宁此时正处于惊吓之中,脸色苍白。   那件名贵的雪狐大氅因为他躲避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他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因为恐惧而微微睁大,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薄红。   柔然人崇尚力量和粗犷,何曾见过这种像精致瓷器般漂亮、娇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年?   那大汉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目光在晏宁身上上下打量。   “大楚的营地里,竟然还有这种绝色?”大汉操着生硬的官话,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意,大步逼近晏宁。   顺子虽然吓得双腿发软,但还是咬着牙挡在晏宁身前,结结巴巴地呵斥:   “放、放肆!这是我们大楚的九殿下!你们柔然使臣好大的胆子,竟敢惊吓皇子!”   “九殿下?”大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放肆的大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不受宠、连马都不敢上的病秧子皇子啊!怎么,皇上在前面设宴,九殿下却躲在这里私会野汉子?”   他显然是从大楚的某些官员那里听说了晏宁在宫里的处境,言语间没有半点尊重。   晏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跟这种野蛮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既然知道我是皇子,还不退下?”晏宁强撑着皇子的架子,冷冷地看着他。   “这里是皇家内苑,若是惊动了禁军,使臣恐怕不好向我父皇交代。”   这番话如果在平时,或许能震慑住对方。   但此时此刻,晏宁孤身一人,身边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   而这个柔然大汉显然是个胆大包天的主,仗着自己是使臣的身份,笃定老皇帝为了两国的颜面,不会因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跟他撕破脸。   “交代?老子这就教教你大楚的规矩!”   大汉一把推开碍事的顺子,直接朝着晏宁的肩膀抓去。   晏宁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就在大汉的手即将碰到晏宁衣服的瞬间。   一道寒光劈下,直取大汉面门。   大汉大惊失色,凭借着多年在马背上厮杀的本能,猛地往后一翻,险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什么人?”大汉稳住身形,拔出腰间的弯刀,叫出声。   晏宁倒在雪地里,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一个穿黑衣的高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前,手里提着还没归鞘的长剑,剑刃泛着冷光。他把晏宁挡在身后,背脊挺得很直,那副宽阔的背影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是萧绝。   晏宁眼眶红了。刚才那点硬撑出来的镇定,在看见这个男人的一刻全散了。委屈和后怕一齐涌上来。   “王爷……”晏宁小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萧绝转过身来,瞧了那柔然大汉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个死人。   “镇北王?”柔然大汉认出了萧绝,脸色变了变。萧绝在边关的威名,足以让柔然的小儿夜不敢啼。他强装镇定地收起弯刀。   “镇北王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见九殿下在此,想上前打个招呼罢了。镇北王何必动刀动剑的,伤了两国的和气。”   “伤了两国的和气?”   萧绝像听到了笑话,冷笑一声。他转身大步走到晏宁身边。   男人单膝跪在雪地里,将受惊的少年抱进怀里。   他轻轻拍去晏宁大氅上的雪,用手指擦去少年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周身的杀气却越来越重。   “没伤着吧?”萧绝低声问,语气里透着心疼。   晏宁摇摇头,抓住萧绝胸前的衣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肯出来。   萧绝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站起身。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个柔然大汉时,眼底的温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厉的杀意。   “本王放在心尖上的人,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萧绝的声音冰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他?”   话音未落,萧绝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大汉面前。   大汉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力量重重击中。   “砰!”   那大汉被轰得倒飞出去,砸在树上,滚落在地,吐了一大口血。   几个柔然随从吓得脸都白了,拔出兵器要上前。   “谁敢动!”   萧绝一声怒喝。数十名黑衣暗卫不知从哪冒出来,瞬间把那几个柔然人围住,刀剑出鞘,杀气逼人。   林子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萧绝提着剑,走到那个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柔然大汉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漠然。   “回去告诉你们的可汗。大楚的规矩,本王就是规矩。这大楚的天下,本王想护着谁,谁就不能动他一根汗毛。”   萧绝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在那大汉刚才企图抓晏宁的那只右手上。   大汉发出一声惨叫,当场晕死过去。   萧绝收回脚,随意地将长剑入鞘。他没有理会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柔然随从,转身走到晏宁身边,再次将人打横抱起。   “娇气包,趁本王不在就乱跑,看回去本王怎么收拾你。”   萧绝低声斥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纵容。他抱着晏宁,大步走出了这片树林。身后只剩下一群目瞪口呆的柔然人,和空气中淡淡的一点血腥味。   晏宁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刚才的恐惧已经烟消云散。他偷偷抬头,看着萧绝冷峻的下颌线,心里那股依赖感疯长起来。   这根粗大腿,不仅有钱有权,打架还这么猛!   晏宁暗暗下定决心,今晚回去,就算腰断了,他也得把这男人伺候得舒舒坦坦的! 第24章 强势罚宠!王爷逼我唤夫君   萧绝抱着晏宁一路走回了那顶偏僻的“瘟疫帐篷”。   顺子在后面跟着,到了帐篷门口,非常有眼力见地停下脚步,转身去十几步开外的地方望风去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架势,里面那位爷要是没把气撒完,这门帘谁掀谁死。   帐篷里,萧绝把晏宁放在白狐皮垫子上,双手撑在晏宁身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男人身上的杀气还没完全消。他想起刚才在树林里,那个蛮子看晏宁的眼神,还有那只差点碰到晏宁肩膀的脏手,萧绝心里的怒气压都压不住。   晏宁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猫,缩着肩膀往后退了退。   “王爷……”晏宁小声唤他,声音软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他大着胆子伸出手,拽了拽萧绝的袖口,“我错了,我不该乱跑。你别生气了……”   萧绝看着他这副娇怯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扣住晏宁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   “知道错了?”萧绝的声音哑得厉害,捏着晏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本王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乖乖待在这里。你倒好,趁着本王不在,跑出去招惹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晏宁,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平时太纵容你了?”   晏宁被捏得下巴有些疼,但他不敢躲。他知道萧绝这次是真的动了气。   这男人占有欲极强,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简直是触了他的逆鳞。   “我没想招惹他们……”晏宁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水汪汪地看着萧绝。   “帐篷里太闷了,我就想在旁边转转……谁知道会碰上那些野蛮人。他……他拿箭射我,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说着,他顺势把脸埋进萧绝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哭了起来。   这几滴眼泪简直就是灭火的特效药。   萧绝感觉颈间传来一阵湿热,听着少年软糯的哭诉,心里的那点怒火瞬间被这娇滴滴的委屈浇得一干二净,只剩心疼和无奈。   “好了,不哭了。”萧绝叹了口气,在晏宁的背上轻轻拍着,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那不知死活的畜生,本王已经废了他。别怕,有本王在,谁也伤不了你。”   晏宁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鼻涕全擦在了萧绝那件名贵的衣服上。   他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了。   “那个柔然使臣……”晏宁吸了吸鼻子,有些担忧地问,“你打断了他的手,父皇那边要是怪罪下来怎么办?柔然会不会借机开战?”   虽然他是个咸鱼,但也知道两国交锋不是儿戏。   萧绝为了他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万一连累了萧绝,他这最大的靠山岂不是要倒?   “开战?”萧绝冷笑一声,“他们也配!边关的几十万镇北军,可不是吃素的。那柔然可汗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绝不会为了一个不长眼的使臣,来触本王的霉头。”   萧绝低头,看着晏宁那张还有些苍白的小脸,补了一句:   “至于皇上那边,本王会派人去说,是柔然使臣喝醉了酒,惊扰了本王的马。本王教训他,是天经地义。”   晏宁听得目瞪口呆。   这男人的脸皮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明明是为了一个冷宫皇子大打出手,到了他嘴里,轻描淡写地就变成了“惊扰了马”。   黑的也能被他说成白的。   不过,晏宁很快就释然了。   这才是那个权倾朝野、狠辣的镇北王。只要他愿意护着,自己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他也能找个理由给补上。   “王爷真厉害。”晏宁毫不吝啬地送上马屁,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萧绝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屈起手指,在晏宁光洁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少给本王戴高帽。这笔账,本王可还没跟你算完。”   萧绝的视线顺着晏宁的脸颊往下,落在少年领口处那一抹白皙的肌肤上。   刚才在树林里,那个柔然蛮子就是盯着这里看。一想到这,萧绝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解开晏宁大氅的系带,低声说:“本王的人,只有本王能看,能碰。既然你今天这么不听话,那就得受点教训。”   晏宁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这“教训”是什么意思了。   他吓得赶紧往后缩:“不……不行……我还没好利索呢……”   “是吗?本王怎么觉得,殿下现在精神得很呢。”   萧绝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将人拖了回来。   大氅被随手扔在一旁,萧绝直接压了上去。   “王爷……哥哥……”晏宁眼泪汪汪地求饶,试图用这招百试百灵的杀手锏。   但今天,这招显然不管用了。   萧绝不仅没放开他,反而吻得更深、更霸道。   男人的唇齿间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刚才在宴席上显然是喝了一些的。   借着酒劲,萧绝的动作比平时少了几分克制,多了些粗暴和急切。   “别叫哥哥。”萧绝含住晏宁的耳垂,低声命令,声音强势。   晏宁被亲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顺着他的话问:“那……那叫什么?”   萧绝停下动作,看着他。   炭火的微光下,男人眼底的占有欲毫无遮掩。   “叫夫君。”   这三个字一出,晏宁整个人都傻了。   夫君?   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   在寻常人家,这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对丈夫的称呼。   在这深宫里,他是皇子,萧绝是权臣,他们之间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关系,是一场权色交易。   萧绝怎么能……怎么敢让他这么叫?   “怎么?不愿意?”萧绝见他发愣,眼神微微一沉,手指在晏宁腰上重重捏了一把。   晏宁吃痛回神,脸颊通红。   他咬着下唇,不敢去看萧绝的眼睛,声音很小:   “这……这不合规矩。我是男的,而且……而且我们……”   “本王说合规矩,就合规矩。”萧绝霸道地打断他。   “晏宁,你以为本王费尽心思护着你,由着你这娇气性子胡闹,只是为了在这破帐篷里睡你几回?”   晏宁心里一紧。   他一直以为,萧绝只是图个新鲜,贪恋他的容貌和身体。   等新鲜感过了,自己大不了再回清秋苑继续当咸鱼。   可现在看来,这男人的胃口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不仅要晏宁的人,还要晏宁死心塌地、名正言顺地认他做主。   “叫不叫?”萧绝呼吸重了起来,手顺着晏宁的衣摆探进去,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晏宁知道自己今天逃不掉了。   在树林里被救下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经在心里彻底向这个男人投降了。   既然已经抱上了这根金大腿,那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软糯的声音,羞耻地喊了一声:“夫……夫君。”   这一声娇软的呼唤,萧绝彻底忍不住了。   “乖孩子。”   萧绝低吼一声,彻底没了克制。   帐篷外的风雪渐渐停了,夜空露出星星。   帐篷里,晏宁在那张白狐皮垫子上,被那个让他又怕又依赖的男人,一遍又一遍地占有着。他除了呜咽和迎合,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夜,晏宁那颗只想混日子的心,也被萧绝一点点占满了。 第25章 冷宫翻新!权臣的极致偏爱   春猎的最后两日,西山大营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老皇帝因为柔然使臣被打伤的事,在御帐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柔然虽然不敢立刻翻脸开战,但使臣重伤,面子上总归挂不住。   老皇帝本想严惩肇事者,结果一问,是镇北王的马受了惊。   这一下,老皇帝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就算再老糊涂,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个外族使臣去动萧绝。   最后只能随便赏了些金银珠宝安抚柔然,这事儿就算认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镇北王萧绝,不仅没有半点收敛,反而借口“马匹受惊,身体不适”,连着两天没在狩猎场露面。   没人知道,这位权势滔天的镇北王,这两天全都耗在了营地最边缘的那顶“瘟疫帐篷”里。   晏宁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不知餍足”。   自从那天晚上被逼着喊了那声要命的“夫君”后,萧绝就像是变了个人。   白天黑夜,只要顺子一出去,这男人就变着法地折腾他。   从白狐皮软垫到小木桌,帐篷里凡是能待人的地方,晏宁几乎都趴过。   “呜……你走开……”   晏宁这会儿正软趴趴地趴在软垫上,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眼角通红,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愤愤地踢了踢正坐在他身旁给他捏腿的男人。   萧绝不仅没生气,反而一把捉住他那只白皙的脚踝,按揉着他酸软的小腿肚。   “还有力气踢人,看来是本王刚才不够卖力。”萧绝语气慵懒,带着戏谑。   晏宁气得抓起枕头就砸过去,被萧绝稳稳接住。   “你就是个禽兽!”晏宁咬牙切齿。   “明天就拔营回宫了,你要是再折腾,我明天连马车都爬不上去!”   萧绝放下枕头,倾身靠过去,把人连被子一块儿搂进怀里。   他低头亲了亲晏宁毛茸茸的发顶,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   “明天回宫,不用坐内务府那辆破车。本王安排了马车等你。”   晏宁一听,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可是……大家一起回京,我坐你的马车,太扎眼了。万一被父皇或者其他皇子发现……”   “本王的车,谁敢查?”萧绝冷嗤一声。   “而且,你这风寒不是还没好吗?坐减震好的马车,也算是本王体恤皇子。谁要是有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本王。”   这话嚣张得很,但晏宁却听得很安心。   他往萧绝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嘟囔:“那……那我回了宫,是不是还得回清秋苑?”   虽然清秋苑现在有吃有喝,但他尝过了镇北王的马车的舒服,再回去,这“由奢入俭难”的滋味可不好受。   萧绝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捏了捏他的鼻尖,笑了:“怎么?现在舍不得本王了?想搬去王府住?”   “谁舍不得你了!”晏宁嘴硬地反驳,脸颊却浮起一抹红。   “我就是嫌清秋苑太破了。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哪有让你的人住冷宫的道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是在恃宠而娇。   萧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就喜欢晏宁这幅娇气样。   “清秋苑是破了点,但胜在清净。”萧绝慢条斯理地分析。   “你现在若是大张旗鼓地搬出来,只会成为众矢之的。老二和老六虽然倒了,但老三老四老五还盯着那个位子。本王不想你被卷进那些腌臜事里。”   听到这话,晏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虽然萧绝护着他,但这深宫里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他是真不想去参与什么夺嫡。   “不过……”萧绝话锋一转,手指绕着晏宁的一缕黑发把玩。   “本王已经让人把清秋苑从里到外重新修缮了一遍。里面的家具摆设,全都换成了王府的规制。另外,李忠那边本王也打点好了,以后如果想要多几个忠心的下人伺候,随时和他说。”   晏宁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修缮冷宫啊,这分明是给他建了个安乐窝!   “真的?”晏宁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扯动了酸痛的腰,又倒吸了一口气。   “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萧绝按住他,免得他乱动。   “回去之后,你就安安心心地在里面当你的九殿下。外头的事,有本王。”   晏宁感动得一塌糊涂,主动凑上去,在萧绝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夫君!”   这声“夫君”喊得很自然,显然这几天已经被训练出来了。   萧绝眼睛微深,刚压下去的邪火又有抬头的趋势。   他扣住晏宁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既然叫了夫君,那就拿出点当人‘内人’的自觉来。”男人的声音低沉,不容拒绝,“今晚最后一次,明天让你在马车上睡一路。”   “啊!不行……唔……”   晏宁的反抗很快就被堵了回去。帐篷里又是一片旖旎。   第二天清晨,皇家狩猎队伍拔营回京。   正如萧绝所安排的那样,晏宁被顺子偷偷扶着,绕过大部队,直接上了等在山脚下的那辆豪华的镇北王马车。   车厢里早就烧好了暖炉,铺着厚厚的毯子。晏宁一进去,踢了鞋子就扑倒在软榻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路,他真的睡了个天昏地暗,连进城门都没醒。   等他再睁开眼时,马车已经停在了清秋苑的门口。   晏宁揉着眼睛下了车,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清秋苑,愣住了。   院门换成了红漆门,铜环擦得锃亮。院子里的杂草清得干干净净,还移栽了几株腊梅。   走进正屋,变化更大。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摆着全套黄花梨木家具,多宝阁上放着玉器摆件。旧床没了,换成了一张更大的床,挂着锦缎床幔。   这哪里是冷宫,这简直比得宠皇子的寝宫还要奢华!   “殿下,这……这都是给咱们的?”顺子在一旁看呆了,感觉像在做梦。   “嗯。”晏宁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走到床前,“以后咱们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了。”   他决定了,这辈子就要死死抱住萧绝的大腿。   只要这男人不腻味他,他就老老实实当一条被权臣娇养的咸鱼。   当天晚上,晏宁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早早地钻进了锦被里。   虽然知道萧绝刚回京,肯定有一堆政务要处理,今晚八成不会来,但晏宁还是习惯性地在枕头边留了个空位。   没过多久,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人掀开了床幔,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钻进了被窝。   晏宁猛地醒了,往后一躲,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却被捞了回去。   “躲什么?床换了,连人都不认识了?”   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晏宁惊讶地转过头,借着床头的烛光,看清了男人那张俊美的脸。   “你怎么来了?”晏宁瞪大了眼睛,“你不用去处理政务吗?这刚回京……”   萧绝没理会他的惊讶,直接将人抱进怀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政务哪有你重要。”萧绝闭着眼睛,声音里透着疲惫。   “今天收拾那些不长眼的,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今晚让本王抱会儿。”   晏宁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萧绝说这种近乎示弱的话。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高高在上、无坚不摧的,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这副卸下防备的模样。   晏宁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没有再抗拒,反而主动往萧绝怀里缩了缩,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腰。   “那……你睡吧。我保证不吵你。”晏宁小声说,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萧绝的后背。   萧绝笑了一声,收紧了手臂。   “乖。”   这一夜,新修缮的清秋苑里,没有翻云覆雨的折腾,只有两个人相拥而眠。   晏宁听着萧绝的心跳声,第一次觉得,除了那些黄白之物和舒服的物质享受,能被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全心全意地护在怀里,好像……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第26章 一枝桃花引刁难,王爷嘴皮子碾压全场   晨光透过窗子照进屋里,亮堂堂的。   晏宁在宽大的床上翻了个身,脸颊蹭了蹭枕头。这床比之前大多了,怎么打滚都行。底下垫着两层棉褥子,睡在上面软乎乎的。   身边早空了。那个习惯在天不亮就起身去上朝的男人,走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连床幔都替他掖得严严实实,没漏进来一丝冷风。   “殿下,醒了吗?奴才进来了啊。”门外传来顺子的声音。   晏宁慢吞吞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进来吧。”   顺子推门端着盆走进来,满脸都是喜气。   自打这清秋苑被修缮一新后,顺子这几天连走路都是飘的。   他把盆搁在崭新的黄花梨木洗脸架上,又麻利地从食盒里端出几样早点。   “殿下,今儿膳房送来的是蟹粉小笼和碧粳粥,还有您爱吃的糖酥饼,热乎着呢。”   晏宁懒洋洋地下地,洗了把脸,坐在桌前舒舒服服地吃了起来。   这有了大靠山的日子,就是舒坦。以前吃顿饱饭都要看人脸色,现在是想吃什么,李忠那边变着花样地往这儿送。   吃饱喝足,晏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里新换的那些精致摆件,目光落在了窗台上的一个白玉花觚上。   这花觚极好,雕工细腻,就这么空落落地摆在那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顺子,外头的桃花是不是开了?”晏宁指了指窗外。   顺子点点头:“回殿下,御花园那边的早桃前两天就打苞了,这会儿向阳的那几株估摸着全开了,开得可漂亮了。”   晏宁来了兴致。   他这几天窝在新修的安乐窝里,骨头都快待散架了,正好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走,拿把剪子,咱们去折两枝桃花回来插瓶。”晏宁站起身,找了件白色的春衫换上,外面又罩了件防风的薄斗篷。   主仆两人出了清秋苑,顺着僻静的宫道一路往御花园走。   初春的御花园里,绿意刚冒了头,几株早开的碧桃确实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挂在枝头,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晏宁找了个人少的回廊,挑了一株花开得最繁盛的桃树。   他踮起脚,伸出白皙的手指勾住一截花枝,正比划着从哪儿下剪子合适。   “咔嚓”一声,一截带着露水的桃枝落进了他手里。   就在这时,回廊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   “王爷,父皇今日在朝堂上夸赞我那篇治水策论,多亏了王爷前几日在兵部提点,这情分,本殿下记在心里了。”   一个带着几分得意和傲气的年轻男声传了过来。   晏宁听到“王爷”这两个字,拿着桃枝的手一抖。   他探出头往回廊那边偷瞄了一眼。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一身深紫色的朝服,腰束白玉带,神色淡漠,步履从容。   正是萧绝。   而落后他半步的,正是春猎上刚拔得头筹、最近风头正盛的五皇子。   萧绝这身深紫色朝服,衬得他整个人沉稳内敛。   他嘴角挂着客套的笑,眼神平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权臣的气场。   “五殿下言重了,那是殿下自己用功,臣不过是顺水推舟。”萧绝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晏宁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倒霉。怎么偏偏在这里撞上了!   他现在是萧绝养在冷宫里的“金丝雀”,两人白天在宫里向来是装作素不相识的。   这要是被五皇子撞见,少不了一番盘问。   “顺子,快,转过去。”晏宁压低声音,拿着桃枝就想往回廊的柱子后面躲。   可惜,五皇子身边那个眼尖的太监已经看了过来。   “哟,那不是九殿下吗?”太监喊了一声。   五皇子停下脚步,顺着太监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晏宁知道躲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还捏着那截刚折下来的桃枝,低垂着眼帘,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见过五哥,见过……王爷。”   萧绝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晏宁身上。   少年的白色春衫在风中微微扬起,脸上有些局促,手里拿着一枝桃花,衬得那双桃花眼越发水润勾人。   萧绝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但面上却没透出分毫,甚至连眼神都冷了几分,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五皇子最近风光无限,走路都带着风,看着平时连个存在感都没有的晏宁,自然要摆一摆兄长的谱。   “老九,你的病不是挺重吗?怎么不好好在清秋苑待着,跑到这御花园来瞎晃悠?”五皇子背着手,目光在晏宁手里的桃枝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轻蔑。   “父皇这几日正为国事操劳,你倒是有闲情雅致在这里折花。真是个不知愁的闲散人。”   这话明着是训斥,暗里却是在贬低晏宁是个没用的废物。   晏宁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就是个闲散人怎么了?吃他家大米了?   但他嘴上不敢顶撞,只能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娇弱样子。   “五哥教训得是。我……我这病刚好些,屋子里闷,就出来透透气,随便折枝花回去插瓶,这就回去了。”晏宁低着头,声音软绵绵的。   五皇子看着他这副软柿子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刚想再拿话刺他两句,好在镇北王面前彰显一下自己作为兄长的威严。   “五殿下。”   一直没吭声的萧绝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平缓,听起来像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件事实,但眼里藏着算计。   “臣记得,这御花园里的碧桃,是先帝在时亲手栽种的。按照宫里的规矩,未经内务府批条,这花是不能随便折的。”萧绝微微偏过头,目光直视五皇子。   “五殿下既然负责协理六宫事务,这等破坏宫规的小事,按理说是该严惩的。”   五皇子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萧绝也会跟着他一起踩这没用的老九一脚,没想到萧绝居然直接把宫规搬了出来,而且矛头还隐隐指向了他这个协理六宫的人没管好。   晏宁站在对面,听到萧绝这话,心跳漏了一拍。   这男人在干什么?   他不是应该装不认识吗?   怎么还把事情闹大了,说要严惩?   “这……”五皇子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他本来只是想嘲讽晏宁两句,没想真拿一根桃枝做什么文章。   真要为了这芝麻绿豆大的事去罚一个皇子,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这个兄长心胸狭隘、小题大做。   萧绝看着五皇子犹豫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刚好挡住了五皇子看向晏宁的视线。   “不过。”萧绝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九殿下自幼长在清秋苑,想必是教习嬷嬷伺候不周,不懂这些规矩。不知者无罪。”   萧绝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晏宁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与其为了一枝桃花伤了兄弟和气,不如五殿下就做个顺水人情,免了九殿下的罚。况且,九殿下身子刚见好,若是再受了惊吓,传到皇上耳朵里,恐会觉得五殿下不念手足之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讲大局、讲道理。   萧绝表面上是替五皇子考虑名声,劝他大度;实际上,这几句话把五皇子想发火的理由全堵死了。   一顶“不念手足之情”的帽子扣下来,五皇子就是心里再有气,也得咽下去。   晏宁低着头,双手捏着那根桃枝,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这男人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需要明目张胆地护着自己,他只需要站在那儿,用宫规和逻辑把对手逼到死角,还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这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政治手段。   五皇子干笑了两声,借坡下驴:“王爷说得极是。老九他确实不懂规矩,本殿下做哥哥的,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他摆了摆手,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对晏宁说:“行了,拿着你的花赶紧回清秋苑去吧。以后少在外面丢人现眼。”   “多谢五哥,多谢镇北王。”晏宁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带着顺子转身就走。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晏宁没忍住,悄悄往萧绝的方向瞥了一眼。   恰好,萧绝的目光也正看着他。   当着五皇子和一众宫女太监的面,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分明带着戏谑和安抚。那眼神好像在说:“看,本王又替你解了围。晚上在床上,自己看着办。”   晏宁耳根子一热,赶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逃离了御花园。   一路走回清秋苑,晏宁的心跳还是很快。   白天装不熟,这戏码实在是太刺激了。   看着那个高高在上、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内的权臣,私底下却会在半夜翻他的窗户、逼着他喊夫君,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晏宁的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感。   回到屋里,晏宁亲手把那枝费了半天劲才保下来的桃花插进白玉花觚里。   粉嫩的花朵在阳光下舒展着花瓣,给屋子添了一抹鲜活的春色。   晏宁靠在桌案旁,看着那枝桃花,脸上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顺子。”晏宁敲了敲桌面。   “今晚让小厨房做几道下酒的凉菜,备上一壶好酒。咱们这清秋苑,今晚估摸着又要进‘贼’了。”   既然那个腹黑的男人白天替他挡了麻烦,那他这个当“金丝雀”的,自然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毕竟,这软饭吃着吃着,他还真吃出点滋味来了。 第27章 人前温润讲道理,人后腹黑替他报仇   夜色慢慢笼罩皇宫。   清秋苑的主屋里,四角点着宫灯,屋子亮堂堂的。   圆桌上摆着四道下酒小菜:一碟白切鸡,一碟脆笋,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碟花生米。   正中央,白天折回来的那枝桃花插在白玉花觚里,粉白的花瓣在灯光下显得娇艳欲滴。   晏宁今天没像往常那样早早钻进被窝。他刚沐浴过,穿着一件白色中衣,头发用一根发带系在脑后,散发着一股皂角香。   他双手托着下巴,坐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那壶温热的竹叶青。   “这都亥时了,怎么还没来……”晏宁小声嘀咕了一句,伸手摸了摸酒壶。   酒还有些烫手。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萧绝白天才在御花园里替他解了围,按理说前朝事多,那男人不一定有空往他这冷宫跑。   但晏宁就是有种直觉,那男人走之前那个眼神,绝对不是白给的。   刚想到这儿,窗户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一阵夜风卷进来,晏宁心头一跳,转过头,就看见萧绝翻进了屋子。   萧绝换了一身常服。他身形本就高大,这身打扮更是将他常年习武的宽肩窄腰衬托得分明。   他将窗户关严实,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坐在桌边、眼巴巴看着他的晏宁身上。   “等急了?”萧绝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和慵懒。   他大步走过来,顺手扯下外面的夹袄扔在椅子上,目光扫过桌上的酒菜和那枝桃花,嘴角微微扬了扬。   “没……没等多久。”晏宁有些心虚地站起身,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他赶紧提起酒壶,殷勤地拿过一个酒盏,倒了满满一杯酒递过去。   “外头风大,夫君喝口酒暖暖身子。”   这声“夫君”他现在叫得是越来越顺口了。   反正私底下没外人,这男人爱听,他叫两声也不掉块肉,还能换来数不清的好处,这买卖划算得很。   萧绝没有接酒杯,而是垂下眼眸,看着少年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仅备了酒菜,还主动献殷勤。”萧绝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晏宁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九殿下这是,有求于本王?”   晏宁被他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   他把酒杯塞进萧绝手里,顺势拽住男人的衣袖,轻轻晃了两下。   “今天在御花园……多谢你替我解围。”晏宁仰着头,声音软糯。   “要是被五哥抓着把柄,我这清秋苑的日子肯定没法安生过了。我知道你前朝事忙,还得分心护着我,所以……所以想犒劳犒劳你。”   萧绝听着他这番理直气壮的“犒劳”,笑了一声。   他端起酒杯,将里面温热的竹叶青一饮而尽,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犒劳?”萧绝放下空酒杯,伸手扣住晏宁的后腰,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晏宁惊呼一声,整个人贴在了男人滚烫的胸膛上。   “本王费了那么大心思,在五皇子面前演了那么一出戏,殿下就打算用几盘凉菜和一壶酒,把本王打发了?”萧绝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晏宁的鼻尖。   男人这副腹黑算计的嘴脸,在这个时候全露了出来。   他明明就是来讨要好处的,偏偏要让晏宁自己乖乖送上门。   晏宁被他身上的气息熏得脑子有些发晕。   他知道这男人胃口大,这点酒菜肯定不够。   “那……那你还要什么?”晏宁一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双手攀上萧绝的肩膀,声音越发娇软。   “金瓜子我都藏起来了,不给你。除了钱,我这儿也没别的了。”   萧绝被他这副守财奴的模样逗乐了。   “谁稀罕你的金瓜子。”萧绝的手顺着晏宁的背往下滑,捏了捏他挺翘的软肉,声音沙哑得要命,“本王要的,是你。”   话音刚落,萧绝根本不给晏宁反抗的机会,直接打横将人抱了起来,大步朝着那张大床走去。   “哎!酒还没喝完呢!”晏宁吓了一跳,双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   “不喝了。”萧绝将他扔在床上,随即压了下来,将少年困在身下,“殿下比酒更醉人。”   床幔被扯下,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晏宁的里衣本就单薄,在男人的动作下,很快就散开了一大半,露出白皙的胸膛和锁骨。   他被萧绝亲得喘不上气,只能双手抓着男人的肩膀,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嗯……轻点……别咬那里……”晏宁怕疼,偏偏萧绝今晚像饿了很久似的,不仅亲,还故意在他脖子上最娇嫩的地方轻轻啃咬,留下一串串惹眼的红印。   萧绝抬起头,看着身下眼尾泛红、满脸泪痕的少年,眼底的占有欲浓烈得惊人。   他在前朝算计人心,步步为营,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   唯独在这张床上,他可以撕下所有伪装,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的欲望和霸道。   “今天在御花园,怕不怕?”萧绝手指勾起晏宁的一缕头发,放在指尖把玩,声音低微喘。   晏宁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本来怕的……但是看到你,就不怕了。”   这句实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萧绝心头一软,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珠。   “算你有点良心。”萧绝的声音温柔了些,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以后在宫里,谁敢给你脸色看,你就直接顶回去。出了天大的事,本王替你兜着。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本王的人,除了本王,谁也没资格欺负你。”   晏宁听着这话,心里那股被惯出来的娇气瞬间膨胀。   他伸出手,主动环住萧绝的脖子,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里,小声嘟囔:“那你以后要是欺负我怎么办?”   萧绝动作一顿,轻笑出声。   他惩罚性地在晏宁腰窝处重重捏了一把,惹得身下人一阵娇呼。   “本王怎么欺负你了?”萧绝贴着他的耳朵,恶劣地反问.   “是没让你吃饱,还是没让你穿暖?嗯?现在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顿顿吃肉的,是谁?”   晏宁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自从抱上这根大腿,他除了在床上费点体力,其他时间简直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你……你就会在嘴上占便宜!”晏宁羞愤交加,张嘴就在萧绝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他这点力气,对萧绝来说就跟猫挠似的,不痛不痒,反而点燃了更猛烈的火。   “既然殿下觉得本王只会嘴上占便宜,那本王只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了。”   萧绝反手扣住晏宁作乱的双手,压过头顶,吻住了那张只会惹火的小嘴。   床帐里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晏宁很快就撑不住了。他哭着求饶,用软糯的声音一遍遍喊着“夫君”,却只能换来男人更狠的索取。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隐约记得,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萧绝动作很轻地把他抱进怀里,拿温热的帕子替他擦去一身的汗,然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   第二天,晏宁睡到了中午才醒。   腰酸腿软的感觉让他连翻身都觉得费劲。   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幔,在心里默默把萧绝骂了八百遍。   这软饭,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殿下,您可算醒了。”顺子听到动静,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   “这燕窝一直温在炉子上,您快趁热喝点。”   晏宁撑着身子坐起来,顺子赶紧在背后给他塞了个软枕。   “外头有什么动静吗?”晏宁接过燕窝粥,拿着勺子慢慢搅动。   顺子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殿下,前朝出大事了!今天早朝,御史台突然联名上奏,弹劾五殿下结党营私,纵容手下官员强占民田。皇上本来就因为二殿下和六殿下的事心里有火,这回直接在朝堂上发了大脾气!”   晏宁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五哥被弹劾了?”晏宁瞪大了眼睛。   “可不是嘛!”顺子兴奋地直搓手。   “听说证据确凿,连那几个涉事官员的认罪书都呈上去了。皇上当场下旨,夺了五殿下协理六宫的权力,勒令他在府中闭门思过,没有旨意不得外出!”   晏宁端着碗,呆呆地坐在床上,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昨天白天在御花园,五皇子不过是嘴贱嘲讽了他两句,当时萧绝看似平静地把事情化解了。   结果今天一早,五皇子就直接被御史台参了一本。   这手段,这速度,除了那个权倾朝野、睚眦必报的镇北王,还能有谁?   晏宁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一圈昨晚被萧绝弄出来的红痕。   他现在是真的信了那句话——在这大楚,只要萧绝在一天,谁让他晏宁受了委屈,萧绝就绝对会让对方付出百倍的代价。   这靠山,黑是真黑,但护短也是真的护短到了骨子里。   晏宁喝了一大口燕窝粥,甜丝丝的滋味滑进胃里。   他突然觉得,腰好像也没那么酸了。 第28章 心头宝贝遭觊觎,王爷醋海翻涌   京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清秋苑院子里的几株腊梅谢了,墙根底下的迎春花倒是开得热热闹闹。   晏宁靠在廊下的贵妃榻上,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软毯,手里捧着一本民间搜罗来的杂记,正看得津津有味。   这几天前朝风平浪静,五皇子被圈禁在府里,其他几个皇子也都夹紧了尾巴做人。   萧绝虽然每天照常去内阁议事,但到了晚上,总会雷打不动地翻进清秋苑的窗户。   晏宁被他养得越发水灵。原本因为常年在冷宫吃不饱饭而有些苍白的脸色,如今透着一层莹润的浅粉。   整个人就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上等玉,哪怕只是随便穿件素色的春衫,往那一坐,都晃眼得很。   “殿下,这杂记您都翻了三遍了,里头的错别字估计都能背下来了。”   顺子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放在矮几上。   晏宁把书往脸上一盖,长长地叹了口气:“是不想看了,闷得我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他在清秋苑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但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确实无聊。   特别是萧绝白天不在,他连个斗嘴的人都没有。   “要不,咱们去藏书阁转转?”顺子提议道。   “奴才听说,前阵子礼部刚修缮了一批旧书,里头有不少民间进贡的奇闻异事,专门放在藏书阁偏殿,平时也没什么人去。”   晏宁一听,把脸上的书拿了下来,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走,换衣服。”   藏书阁在皇宫的东侧,离清秋苑有些距离。   主仆俩顺着宫墙根底下走,专挑人少的夹道。   到了藏书阁偏殿,果然冷清得很,只有一个老太监在门口打瞌睡。   晏宁让顺子在外面守着,自己钻进了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中间。   偏殿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和陈年纸张的霉味。   晏宁顺着书架慢慢找,好不容易在最角落的一个盒子里,翻出了一本讲前朝江湖恩怨的游侠话本。   他正高兴地拿着话本准备往外走,刚转过一个书架的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   晏宁手里的书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去。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红色锦袍的年轻公子。   这人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眉清目秀,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腰间挂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玉佩。   只是这人眼底透着一股子轻浮和纵欲过度的青虚气,一看就是个常年流连烟花之地的纨绔子弟。   此人正是当朝平安侯的嫡长子,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世子,赵玉堂。   平安侯手握部分京畿卫的兵权,虽然比不上镇北王权势滔天,但在京城也是横着走的角色。   赵玉堂今天进宫是替他父亲给太后送寿礼,闲来无事,便溜达到这藏书阁来附庸风雅,没想到一头撞见了个宝贝。   赵玉堂盯着眼前的晏宁,眼睛都看直了。   他自诩阅美无数,无论是南风馆的清倌,还是勾栏院的花魁,什么绝色没尝过?   可眼前这个少年,不施粉黛,一身素净的衣服,却偏偏生了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眼尾那一抹浑然天成的红晕,简直比最烈的春药还要勾人魂魄。   “这是哪个宫里的小贵人?怎么以前从未见过。”赵玉堂不仅没让开路,反而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挑着眉毛笑得十分轻佻。   晏宁皱了皱眉,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厌恶。   这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油腻得让人直犯恶心。   跟萧绝那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完全不同。   萧绝虽然霸道,但那是把晏宁护在自己羽翼下的霸道;   而眼前这个人,纯粹是见色起意的下流。   “让开。”晏宁冷下脸。   他现在可是镇北王的心尖宠,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世子。   赵玉堂见他冷着脸,不仅不恼,反而觉得更有味道了。   这深宫里的美人,带点脾气才更招人稀罕。   “小贵人脾气倒不小。”赵玉堂故意压低了声音,身子又往前凑了凑,鼻子甚至能闻到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在下平安侯世子赵玉堂。看你这打扮,莫不是哪位娘娘宫里的内侍?不如你跟了我,出了这皇宫,本世子保你天天吃香喝辣,总好过在这宫里伺候人。”   晏宁被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味熏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直接抵在了书架上。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脑满肠肥的纨绔子弟,竟然把他当成宫里长得好看的小太监或者男宠了。   “我再说一遍,滚开。”晏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要是让别人知道平安侯世子在皇宫内苑对当朝九皇子出言不逊,你这颗脑袋,只怕是不够砍的。”   赵玉堂愣了一下。   九皇子?那个生母低微、住在冷宫里、据说还得了怪病的废柴皇子?   赵玉堂心里打了个突,但随即又放松下来。   谁不知道九皇子在宫里是个连奴才都不如的隐形人。   老皇帝连见都懒得见他一面,就算自己今天真占了点便宜,这不受宠的皇子敢声张吗?   想到这里,赵玉堂的胆子更大了。   “原来是九殿下,失敬失敬。”赵玉堂嘴上说着失敬,动作却毫无敬意。   他弯下腰,捡起晏宁掉在地上的那本话本,递过去的时候,竟然故意伸手去摸晏宁白净的手背。   “这书有些脏了,不如改日,臣带几本外面新出的好书去清秋苑探望殿下?”赵玉堂的指尖眼看就要碰到晏宁的皮肤。   晏宁反应极快,猛地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连书都不要了,绕过他就往外走。   “殿下别走啊!”赵玉堂竟然还不死心,伸手一把抓住了晏宁的衣袖。   “放肆!”   一直守在偏殿外头的顺子听到动静,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一看到这情形,顺子立刻挡在晏宁身前,用力推开赵玉堂的手。   “你这登徒子,竟敢对九殿下无礼!”   赵玉堂被顺子推得踉跄了一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但这里毕竟是皇宫,他也不敢真把事情闹大引来禁军。   他理了理弄皱的锦袍,看着晏宁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黏腻的冷笑。   “长在冷宫里的野花,还装什么清高。早晚弄到手。”   ……   回到清秋苑,晏宁径直走进屋里,就开始洗手。   虽然赵玉堂最后只扯到了他的袖子,并没有碰到他的手,但他还是觉得一阵反胃。   他用力搓着自己的手背和被碰过的袖口,白嫩的皮肤很快就被搓出了一大片红印子。   “殿下,您别搓了,皮都要破了!”顺子在一旁看得心疼,赶紧递过干毛巾。   “那个什么狗屁世子真是胆大包天!咱们要不要去跟皇上告状?”   晏宁停下动作,拿毛巾擦干手。   看着手背上那一片显眼的红肿,他清澈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去跟皇上告状?老皇帝才懒得管他的死活。   但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平安侯世子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而他晏宁,手里可是握着这大楚最锋利的一把刀。   “告什么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晏宁把毛巾扔进盆里,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生气而更显生动的脸,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正愁最近没什么借口让萧绝帮他去宫外弄那家老字号的蟹黄酥呢,这现成的把柄不就送上门了吗?   不仅要蟹黄酥,他还要让萧绝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油头粉面的世子。   腹黑的活阎王要是打翻了醋坛子,那场面,想想都觉得解气。   “顺子。”晏宁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袖,吩咐道:   “去小厨房烧点热水,我要沐浴。今晚的晚膳不用备太饱,清淡点就行。”   夜幕很快降临。   清秋苑里安安静静的。晏宁穿着一件单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黯然神伤的模样。   他特意把那只被自己搓得通红的右手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子时一刻,窗外准时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萧绝翻身进屋,反手关上窗户。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大步走到床边,刚想把人捞进怀里好好亲热一番,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晏宁低着头,听到他进来,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软绵绵地扑上来喊“夫君”,只是眼皮动了动,又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萧绝眉头微微一皱。   他蹲下身,视线与晏宁平齐,捧起少年那张白净的脸。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九殿下不高兴了?”萧绝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平时鲜少展露的耐心。   晏宁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眼泪有三分是装的,但还有七分,是今天白天被那纨绔子弟恶心出来的真实委屈。   一看到萧绝,那股子有了靠山想要告状的劲儿就收不住了。   “没人惹我。”晏宁赌气似的偏过头,吸了吸鼻子。   “反正在这宫里,谁都能踩我一脚。我就是个冷宫的废物,被人当成小太监调戏也是活该。”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   萧绝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空气都跟着冷了。他眼里那股狠劲儿翻上来,那是一种领地被侵犯后,上位者才有的暴戾。   “被人调戏?”萧绝的声音沉得可怕,一字一顿地问,“是谁?”   晏宁把手缩回袖子里,故意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眶默默掉眼泪。   萧绝眼尖,一眼就瞥见了他右手手背上那一大片不正常的红肿。   他一把抓住晏宁的手腕,将他的手拉了出来。   细皮嫩肉的手背上,因为白天的用力搓洗,此刻已经破了点皮,红通通的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他碰你这儿了?”萧绝盯着那片红肿,握着晏宁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那个敢碰晏宁的人碎尸万段。   晏宁被他捏得有些疼,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解释:   “没碰到手……他想摸我,我拍开了。但是他扯了我的袖子……我觉得脏,回来洗了好久。”   听到“没碰到手”,萧绝的杀气收了收,但心里更酸、更怒了。   他萧绝放在心尖上、碰一下都要小心翼翼的宝贝,居然敢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手去扯袖子?   “说。那个人是谁。”萧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要杀人的冲动,强迫自己放轻动作,轻轻抚摸着晏宁手背上红肿的地方。   晏宁知道火候到了。   他看着萧绝那双仿佛要吃人的黑眸,软软地靠进男人怀里,小声报出了那个名字。   “是平安侯家的世子,赵玉堂。”晏宁把脸埋在萧绝胸前,还不忘提自己的小要求。   “夫君……我今天吓坏了,晚饭都没吃好。我想吃宫外那家聚芳斋的蟹黄酥……”   萧绝抱紧了怀里的人,听着他软软的撒娇,心头的怒火更盛了。   “好,我让人给你买。”萧绝低头,在晏宁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至于那个赵玉堂……本王保证,从明天起,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用这双脏手去碰任何人了。”   醋坛子一旦打翻,这京城里,恐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第29章 吃醋的活阎王惹不起!   这一夜萧绝没走,搂着晏宁睡到了天蒙蒙亮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风平浪静。晏宁在清秋苑里翻翻杂记,没出门,也没见外人,宫里一切如常。   第三天,清早,晏宁还没睁眼,就被一阵勾人的香味给馋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顺子正眉开眼笑地把食盒里的东西往桌上端。   “殿下,快趁热尝尝!李总管天没亮就派人出宫去聚芳斋排队买回来的蟹黄酥,整整两屉,还用小火炉煨着,一点都没凉!”   晏宁一听,瞌睡虫全跑光了。   他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到桌边。   那金黄酥脆的皮面上点缀着几粒黑芝麻,一口咬下去,里面满满的蟹粉和蟹黄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鲜甜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晏宁幸福得直眯眼睛。   顺子一边给他倒热茶解腻,一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满脸都写着“有大八卦”。   “殿下,您猜怎么着?前天白天还在藏书阁对您出言不逊的那个平安侯世子,出大变故了!”   晏宁咽下嘴里的酥饼,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顺子:“哦?怎么了?”   顺子兴奋得直拍大腿,绘声绘色地说起来:   “听出宫采买的太监说,那赵玉堂昨晚在八大胡同喝花酒,半夜搂着粉头出来,刚跨上马,那马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前蹄腾空,直接把他给掀了下来!”   晏宁挑了挑眉,心想这招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三皇子的腿好像也是这么断的。   “这还不算完!”顺子压低嗓音,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那赵玉堂摔下来的时候,一只脚卡在马镫里没褪出来,硬生生被那疯马拖着在街上跑了小半条街!等巡城营的人把马按住的时候,您猜他成什么样了?”   晏宁捧着茶杯,非常配合地问:“成什么样了?”   “两只手的手骨全被马蹄子给踩碎了,太医连夜去看过,说是骨头成了渣,华佗在世也接不好了,这辈子连双筷子都拿不起来!”顺子说到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凑近了点。   “不仅如此,听说被拖行的时候,下半身也……也给磨废了,平安侯在府里哭得昏死过去好几次呢!”   晏宁听完,手里的半块蟹黄酥突然就觉得有点烫手了。   两只手废了,下半身也废了。   这也太惨烈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意外,这是那个晚上搂着他睡觉的男人,轻描淡写间下的一道催命符。   就因为赵玉堂碰了他的袖子,说了几句不干不净的话,萧绝就直接斩草除根,废了人家作为一个男人最看重的两样东西。   这手段的狠辣和决绝,根本不给人留半点余地。   晏宁咽了口唾沫,心里一阵发毛,但紧接着,又涌起一股隐秘的安心感。   他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在这深宫里比谁都想要个依靠。   而萧绝这种不讲道理的护短,恰恰把他心里的那点不安全填满了。   只要他不背叛这个男人,这全天下最锋利的刀,就永远只会替他杀人,绝不会伤他分毫。   “活该。”晏宁轻哼了一声,把剩下的半块蟹黄酥塞进嘴里。   白天晏宁吃得肚皮滚圆,在院子里消了消食,到了傍晚,他早早地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寝衣,盘腿坐在床上等。   戌时刚过,窗户那边传来熟悉的动静。   萧绝带着一身清冷的夜风翻了进来。   他今天脱大氅的动作比平时稍微快了些,转身就大步走到床边。   男人没说话,站在床沿,视线直截了当地落在晏宁的右手上。   晏宁乖乖地把手伸过去。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原本搓红的手背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白皙细腻。   萧绝抓着他的手看了看,在手背上摸了两下,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脸色才没那么难看。   “手不疼了?”萧绝顺势在床边坐下,将晏宁整个人揽进怀里。   “本来就不疼。”晏宁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男人身上好闻的气味,仰起头讨好地笑。   “聚芳斋的蟹黄酥真好吃,谢谢夫君。”   听到这声甜腻腻的“夫君”,萧绝的喉结滚了滚。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晏宁的鼻尖,眼神暗沉沉的。   “吃了本王买的酥饼,气也替你出了,殿下心里舒坦了?”萧绝的声音压带着一丝秋后算账的意味。   晏宁察觉到气氛不对,眼珠子转了转,本能地想往后缩:“舒坦了……夫君最厉害了。”   “殿下舒坦了,本王心里可还堵着呢。”   萧绝大掌一扣,直接将晏宁按倒在床上。男人压了下来。   晏宁有点慌,双手抵在萧绝胸前:“你……你气什么?我又没去招惹他,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是啊,本王的殿下什么都没做。”萧绝挑开晏宁寝衣的衣带,眼神一寸寸暗了下去。   “怪只怪殿下长了这样一张脸,哪怕素面朝天,也能把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狂蜂浪蝶招惹过来。”   他一想到之前听到暗卫汇报,那个赵玉堂盯着晏宁的眼神,他心里的醋坛子就炸了。   他的宝贝,别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是觊觎。   “我以后不乱跑了还不行嘛……”晏宁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试图蒙混过关。   “晚了。”   萧绝没给他逃跑的机会,低头吻住了那张只会撒娇的嘴。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霸道而凶狠,牙齿轻轻咬着少年柔软的唇瓣,逼着他发出细碎的呜咽。   晏宁被亲得头晕目眩,只能任由男人将自己的里衣彻底剥开。   帐幔被萧绝随手扯下,床内瞬间昏暗下来,只透进一点微弱的烛光。   “既然别人惦记,本王就得让他们知道,这块玉早就名花有主了。”   萧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顺着晏宁的下巴一路吻下去,停留在少年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男人张嘴,用牙齿叼住一块软肉,轻轻厮磨,然后用力一吸。   “啊!疼……”晏宁身子猛地一颤,眼角流出了泪水。   萧绝松开口,看着那个红紫印记,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但他觉得还不够。   男人的唇顺着锁骨往下,在晏宁胸前和腰腹最敏感的地方,一连留下了好几个清晰惹眼的牙印和红痕。   “别……别咬了,明天会被人看见的……”晏宁哭着推他,这满身的痕迹,要是明天顺子伺候他更衣,他还要不要脸了。   “看见了正好。”萧绝抓住他乱动的手腕,按在头顶的枕头上,俯下身,凑到晏宁耳边。   “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都看清楚,九殿下身上,全是本王留下的印记。谁敢动心思,赵玉堂就是下场。”   晏宁被他这霸道又带着浓烈占有欲的话震得浑身发软,连反抗的力气都散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男人吃起醋来,简直是个六亲不认的活阎王。   赵玉堂废了手脚,而他自己,也得在床上付出惨痛的“代价”。   床榻发出剧烈的摇晃声。   萧绝在晏宁身上彻底放开了手脚。他不再顾忌少年那娇滴滴的讨饶,用力量和技巧,一遍遍地攻城略地。   “叫夫君。”萧绝咬着他的耳朵,逼迫道。   “夫君……夫君饶了我吧……”晏宁哑着嗓子,眼泪把枕面都哭湿了一大片。   这场名为“惩罚”实为吃醋的折腾,一直持续到四更天。   最后晏宁连哭的力气都没了,直接在萧绝怀里晕睡了过去。   萧绝看着怀里遍体鳞伤却又透着媚态的少年,心头的醋意终于平息了下来。   他拿过温热的布巾,仔细地替晏宁清理干净,又找了太医院特制的活血化瘀膏药,在他身上那些被自己咬重了的地方轻轻涂抹。   第二天晏宁醒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全身上下稍微一动就酸痛无比。   更要命的是,他低头一看,胸口、肩膀甚至大腿内侧,密密麻麻全是惹眼的红痕,连遮都遮不住。   “萧绝你个混蛋……”晏宁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骂了一句,抓起旁边的枕头泄愤似的摔在床尾。   顺子听到动静,端着洗漱的水盆进来,看到晏宁这副惨状,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背过身去。   “殿……殿下,奴才什么都没看见!”顺子结结巴巴地说。   晏宁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闷声闷气地吼道:   “去拿件领子高点的春衫来!还有,这几天谁来我都不见,就说我风寒又加重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让别人看见,不用想都知道昨晚经历了多么激烈战况。   那吃干醋的腹黑男人倒是拍拍屁股去上朝了,留他一个人在这清秋苑里面对这满身的“耻辱”。   晏宁躲在被窝里,摸了摸锁骨上那个最深的牙印,虽然嘴上骂得狠,但心里那点隐秘的甜意,却像这初春的迎春花一样,悄悄地爬满了枝头。 第30章 以为拿捏了权臣,转头被他蒙眼“算账”   连着三天,晏宁连清秋苑的正房大门都没迈出去一步。   天气一天暖过一天,外头的迎春花开得正热闹,几只不知名的小胖鸟天天在窗棂上跳来跳去地叫唤。   晏宁靠在床上,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件领子高到下巴的春衫,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枚墨玉扳指。   这三天里,顺子每天变着花样地从膳房端来各种补气血的汤水。   人参乌鸡汤、红枣枸杞羹、鹿茸水……晏宁喝得嘴里直发苦,感觉自己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殿下,您再喝一口吧,这可是李总管特意吩咐熬的。”顺子苦口婆心地劝着。   晏宁嫌弃地把头偏到一边:   “端走端走,再喝我就要原地成仙了。李忠那是听了谁的吩咐你还不知道吗?”   一提到那个罪魁祸首,晏宁就气得牙痒痒。   那天晚上萧绝就像疯了一样,在他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无数个印子。   太医院那活血化瘀的药膏虽然管用,但这几天印子渐渐散开,由红转青,看着反而更加吓人了。   晏宁是个爱干净又娇气的人,每天洗澡的时候看着镜里的自己,都觉得没眼看。   不过,气归气,晏宁这几天躺在床上,心里的小算盘却没停下。   他算是摸透了萧绝的脾气。   这男人在外头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但在他这儿,只要不是触及到底线,其实耳根子软得很。   特别是每次把晏宁折腾狠了之后,萧绝心里多多少少会带点愧疚和纵容。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趁机捞点好处,都对不起他这几天遭的罪。   夜幕很快降临。   子时一过,紧闭的窗户准时发出一声轻响。   一阵带着夜露凉意的风卷了进来,萧绝的身影落在了屋子里。   他随手关好窗,轻车熟路地绕过屏风,走到了床前。   床上的人背对着外面,面朝里躺着,整个人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头发。   萧绝看着那个明显是在赌气的背影,笑了笑。   他解了外袍搭在一旁,挨着床沿坐了下来。   “还生气呢?”萧绝的手隔着被子,在晏宁的后腰上,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晏宁被他按得舒服,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哼,但身子还是没动,闷声闷气地说:   “别碰我,疼。”   “本王看看,药膏起效了没。”萧绝不仅没停手,反而顺着被角探了进去,直接贴上了晏宁腰侧的皮肤。   摸到那一处处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时,萧绝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   那天晚上确实是吃干醋吃得狠了,没收住力道。   这小东西一身皮肉娇嫩得跟豆腐似的,稍微用点力就能留下印子,更何况是被他刻意打下的烙印。   “是本王下手重了。”萧绝低声认了错,语气里透着几分哄人的意味,手上的动作越发温柔。   “明天让李忠再送两盒西域进贡的雪花膏来,那个祛印子最快。”   晏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萧绝。   因为捂在被子里,他白净的脸上透着一层浅浅的红晕,加上眼角那点委屈,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光送药膏有什么用。”晏宁撇了撇嘴,声音软糯糯的。   “我这几天天天闷在屋子里,连门都不敢出,都快捂出病来了。顺子给我找的那些话本,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萧绝看着他,指尖拨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腹黑地反问:   “那殿下想怎么样?想出去转转?你这满脖子的印子,不怕别人看见了?”   “所以我才不出门啊!”晏宁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   “但是屋子里实在太闷了。我听说,内务府的珍宝阁里收着不少各地进贡的新奇玩意儿,还有西域来的九连环和鲁班锁。”   说到这,晏宁拽住萧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你能不能给李忠打个招呼,让顺子去珍宝阁挑几样好玩的回来给我解解闷?李忠虽然照顾我,但珍宝阁那种地方,没上面的手令,他也不敢随便放人进去。”   萧绝听完,眉头微微一挑。   原来这小狐狸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先是装可怜,后又撒娇,就是为了盯上内务府的珍宝阁了。   那珍宝阁里装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贡品,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了。   这小东西倒是会狮子大开口。   “珍宝阁?”萧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九殿下这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了。那里面可是皇家的私库,本王若是随便开口,传到前朝,少不得又要被那些御史参一本‘骄奢淫逸’。”   晏宁一听有门,赶紧顺杆爬。   他主动往萧绝那边凑了凑,双手攀上男人的脖子,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软在萧绝怀里。   “他们参他们的,你镇北王什么时候怕过那些老古板。”晏宁贴着萧绝的耳朵,温热的呼吸直往男人脖子里钻。   “再说了,我都叫你夫君了,拿几件小玩意儿解解闷怎么了?你把我折腾成那样,我都疼哭了,你连这点补偿都不愿意给吗?”   这番话半是撒娇半是埋怨,把恃宠而娇拿捏得死死的。   萧绝被他软软的身体贴着,鼻尖全是少年身上干净的香味。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暗色浓了几分。   “行。本王算是怕了你了。”   萧绝无奈地笑了一声。他松开手,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直接扔在晏宁的枕头边。   “这是本王的私令。明天让顺子拿着这个去找李忠,珍宝阁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随便挑。就算你要把整个阁子搬空,本王也替你兜着。”   晏宁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一把抓过那块令牌,像抱着个宝贝似的捂在心口。   有了这个,他不仅能拿到好玩的,甚至还能顺点值钱的小玩意儿藏起来当私房钱!   “谢谢夫君!夫君最好了!”晏宁高兴坏了,凑上去在萧绝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目的达到了,晏宁十分见好就收,准备翻身裹好被子睡觉。   “拿了本王的东西,亲一口就想打发了?”   萧绝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一把扣住晏宁的脚踝,轻而易举地将他拖回了自己身下。   晏宁心里一慌,赶紧双手护在胸前:   “你……你刚才还说知道下手重了,我身上还疼着呢!”   “本王没说要碰你那些伤处。”   萧绝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恶劣和危险。   他没有去解晏宁的衣服,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了一个小锦盒。   晏宁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锦盒上。   难道除了令牌,这男人还给他带了什么礼物?   萧绝打开锦盒。   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名贵的珠宝玉石,而是一条红色si dai。   那si dai的材质看着十分柔软。   晏宁看着那条红si dai,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什么东西?拿来扎头发的?”   “扎头发多浪费。”萧绝将那条红si dai拿在手里,眼睛紧紧锁着晏宁。   “殿下不是说,这几天看着自己身上的印子觉得没眼看吗?”   萧绝俯下身,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蛊惑。   “既然不想看,那就把眼睛蒙上。看不见,自然就不觉得心烦了。”   话音刚落,萧绝根本不给晏宁反应的时间,双手一展,那条红si dai直接捂住了晏宁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哎!你干什么!放开我!”   眼前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慌的黑暗。   晏宁吓了一跳,伸手就去抓脑后的si dai,却被萧绝一把抓住了双手,单手压在了头顶的软枕上。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晏宁能感到萧绝的呼吸扑在脸上,能听到他的心跳,还能感到他的手指正顺着自己的脸,慢慢滑到脖子上。   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让晏宁浑身发抖。   “萧绝……你别弄了……我害怕……”晏宁的声音带上了真实的慌乱,眼眶迅速红了,泪水浸湿了红色的si dai。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萧绝低头,隔着si dai亲吻着晏宁湿润的眼角,声音很温柔,但动作却很霸道。   男人的另一只手探进了晏宁的春衫下摆。   眼睛被蒙住,皮肤的感觉变得格外灵敏。萧绝温热的掌心每滑过一处,晏宁都会跟着抖一下。   “夫君……求你了……”晏宁带着哭腔求饶。   “乖,这就当是殿下刚才拿走那块令牌的代价。”   萧绝轻笑了一声,低头衔住了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红唇。   在这个被蒙住双眼的夜晚,晏宁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玩火自焚”。   他本来以为自己用撒娇拿捏住了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却不知道,真正被拿捏的是他自己。 第31章 和亲柔然?他连夜把自己洗干净,送上王爷的床   日上三竿,晏宁扯下蒙在头上的锦被,大口喘了喘气。   他揉了揉还有些酸涩的眼角,一偏头,就看见昨晚那条惹了祸的红si dai,正叠放在枕头边上,红得有些刺眼。   一想到昨晚被剥夺了视觉后,那男人变本加厉的折腾,晏宁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像抓个烫手山芋似的,一把抓起红si dai,胡乱塞到了枕头底下,眼不见为净。   “顺子。”晏宁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门外候着的顺子赶紧推门进来,伺候他穿衣洗漱。   等吃过了一碗粥,晏宁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这才慢吞吞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昨晚萧绝扔给他的那块令牌。   “拿去。”晏宁把令牌往桌上一磕,推到顺子面前。   “去内务府的珍宝阁,给我挑几件解闷的小玩意儿回来。”   顺子正收拾碗筷呢,低头一看那令牌,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   他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看那制式和上面刻着的“镇北”二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的。   “殿、殿下……这可是镇北王的私令啊!”顺子咽了口唾沫,双腿有点发软。   “奴才拿这个去珍宝阁,李总管会不会直接把奴才当小偷给拿了?”   晏宁翻了个白眼,靠在软垫上剔牙:   “怕什么?他昨天亲口应允的,说我看上什么随便挑,就算把珍宝阁搬空了也有他兜着。李忠是聪明人,见了这牌子,供着你还来不及呢。赶紧去,别磨蹭,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成色好的玉佩、扳指之类的,一并拿两件回来。”   他可没忘记要给自己攒私房钱的伟大事业。   顺子见自家主子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也壮起了胆子,小心翼翼地把令牌揣进怀里,一溜烟地跑了。   晏宁在屋子里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外头就传来了顺子压抑不住的兴奋脚步声。   “殿下!殿下!奴才回来了!”   顺子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大匣子,往桌上一放,乐得合不拢嘴。   “殿下,您是没看见刚才内务府那些人的脸色!”顺子一边开匣子,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奴才刚把牌子亮出来,李总管的腿都软了,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直接亲自拿钥匙开了珍宝阁的锁,陪着奴才在里面转悠。   那些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管事太监,全都在外头跪了一地!”   晏宁凑过去往匣子里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这顺子倒是机灵,挑的都是好东西。   上层是一套西域进贡的九连环,雕工精细,触手温润。   旁边放着一个鲁班锁和一只小鸟。下层放着两枚翡翠扳指,一串手串,还有几块成色十足的金锭子。   “不错,眼光见长。”晏宁满意地捏起那串手串,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随后把下层的金玉首饰连同匣子一起,锁进了床底下的暗格里。   他拿着那套九连环坐在桌边解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狐假虎威的软饭,吃起来是真香啊!   接下来的几天,晏宁的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白天在屋子里摆弄那些新奇的贡品玩意儿,累了就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晚上隔三差五那个活阎王就会准时翻窗进来,虽然在床上折腾了点,但看在令牌的面子上,晏宁也十分配合,一口一个“夫君”叫得比蜜还甜。   转眼就到了四月中旬。   这天下午,晏宁正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小碟瓜子,一边磕一边看窗外的迎春花。   “砰!”   院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顺子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满头的冷汗,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顺子连气都喘不匀,直接扑通一声跪在贵妃榻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晏宁手一顿,瓜子壳掉在了地上。他直起身子,皱起眉头: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可怕啊殿下!”顺子急得直跺脚,凑到晏宁耳边。   “奴才刚才去膳房提点心,听前面当差的公公说,柔然的使团又进京了!”   晏宁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进京就进京呗。上次春猎那个使臣不是被萧绝打废了吗?估计是来讨说法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顺子急得直拍大腿。   “听说这次来的,是柔然可汗的亲弟弟,脾气比上次那个还要暴躁。他们说,因为咱们大楚惊了他们的马,伤了使臣,这是折了柔然的颜面。要是大楚不给出个满意的交代,他们就要陈兵边境,直接开战!”   晏宁听到“开战”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虽然不懂朝政,但也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   老皇帝天天沉迷炼丹,最怕的就是打仗,肯定想着怎么息事宁人。   “那父皇打算怎么办?”晏宁放下了手里的瓜子碟。   “皇上不想打仗,就派人去跟柔然议和。结果您猜那柔然提出什么条件?”顺子咽了口唾沫,眼圈都红了。   “他们说,要大楚展现诚意,就必须结秦晋之好。他们要求大楚派一位成年的皇子,去柔然和亲,给他们草原上的大公主当驸马!”   晏宁整个人都傻了。   和亲?   自古以来,和亲大多是公主去,哪里有让堂堂皇子去蛮荒之地当倒插门驸马的道理?   这简直是把大楚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父皇答应了?”晏宁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皇上气得吐了血,但朝堂上分成了两派。文官们说不过是牺牲一个皇子,就能换来边关几十年的安宁,划算得很;武将们虽然觉得憋屈,但镇北王这两天偏偏告了病假没上朝,没人出来定夺。皇上为了安抚柔然,似乎……似乎是默许了。”   顺子说到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把抱住晏宁的大腿:   “殿下!现在宫里都在传,大殿下是长子,不能去;三殿下断了腿,去不了;四殿下五殿下母族势力大,皇上舍不得。挑来挑去,就只剩下您这个没有母族庇护的九殿下了!”   晏宁呆坐在榻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去柔然草原?   他听说过那个地方。那里常年风雪交加,冻死人不偿命。   那里的人住的是透风的帐篷,吃的是半生不熟的牛羊肉,甚至听说他们还喝生血!   他晏宁是个什么体质?   在清秋苑少烧两盆炭都能冻得发抖的人,睡硬木板都能把腰硌疼。   要是真被送到那种地方去,别说当驸马了,估计不到三天,他就得被草原上的冷风吹死。   “不……我不去……”晏宁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我连马都不会骑,去草原就是找死。”   “可是殿下,圣旨要是真的下来了,抗旨可是杀头的死罪啊!”顺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些文臣现在天天上折子,逼着皇上尽早下决断,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晏宁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呼吸急促。   他绝对不能去柔然。他好不容易才在这冷宫里过上了舒坦日子,还没享受够呢。   可是,谁能救他?老皇帝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甚至可能正庆幸有个废柴儿子可以拿去挡灾。   晏宁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过,最后落在了床头的枕头上。那下面,压着一块令牌。   萧绝!   晏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迸发出亮光。   对,只有萧绝能救他!   这大楚的天下,只有那个男人敢在朝堂上指鹿为马,也只有他敢把柔然的使臣踩在脚下。   只要萧绝开口说一句“不许”,就算借老皇帝十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把晏宁送上和亲的马车!   晏宁眼睛里迸发出一丝近乎疯狂的亮光。   可是顺子刚才说,萧绝这两天称病没上朝?   这老狐狸,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告病,摆明了是站在岸上观火,看那些文武百官像跳梁小丑一样蹦跶。   晏宁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晚,无论如何,他必须见到萧绝。   他得把这枕头风吹成龙卷风,哪怕是把腰折在床上,他也必须让那个男人出面保下自己。   “顺子,别哭了,去打水,我要沐浴更衣。”晏宁一把抹掉眼角吓出来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殿下,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有心思洗澡?”顺子愣住了。   “废话!不把自己洗干净点,怎么拿捏那个色令智昏的活阎王!”晏宁没好气地催促道。   “快去!本殿下今晚要保命!” 第32章 惹火烧身:他为了不去和亲,使出了浑身解数   暮色四合,清秋苑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宫灯。   晏宁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热水熏得白里透红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旧寝衣,这衣裳短了一大截,他起身时,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只要稍一动作,两条白生生的腿就会从衣摆下钻出来。   这是他从箱底翻出来的、十四岁时做的衣裳。   如今他长高了许多,袖子成了七分,领口也绷得有些紧,最要命的是下摆只能勉强盖住屁股。只要他一坐下来,衣摆就会往上缩,整个大腿几乎都露在外面。   晏宁对着铜镜照了照,脸红得要滴血,但还是咬了咬牙,故意把衣襟又扯开了些,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   这是萧绝给他打下的烙印。   晏宁很清楚,这个男人对这几处印记有着一种病态的满意。   既然要求人办事,自然要把姿态摆到最低,顺着金主的毛摸。   “殿下……您穿成这样,要是受了风寒可怎么好。”顺子在一旁看着,急得直搓手,眼睛根本不敢往晏宁身上瞟。   “而且……这也太不成体统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晏宁白了他一眼,他倒是想把腿遮一遮,可这衣裳实在太短,顾了上面就顾不了下面。他没好气地说:   “命都快没了,还讲什么体统。你去院子外面守着,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放任何人进来。今晚就是天塌了,你也得给我顶住。”   顺子虽然觉得主子这副打扮实在有伤风化,但眼下确实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能硬着头皮出去站岗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晏宁走到床边,找了个最能凸显身段的姿势,侧身半靠在几个软枕上。   他一条腿曲起,一条腿伸直,衣摆顺着大腿滑落到腿根,连大腿内侧都若隐若现。   两条腿从脚踝到腿根,白得晃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声打更的梆子响,都像敲在晏宁的心坎上。   他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萧绝这两天告病没上朝,万一今晚也不来清秋苑怎么办?   那他明天岂不是就要接圣旨去那鸟不拉屎的大草原喝西北风了?   子时过半,晏宁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但他一直撑着,不敢睡。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吱呀”一声轻响,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晏宁精神一振,立刻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眼底瞬间蓄起了一汪水汽。   萧绝翻身入屋,反手关好窗户。   他看起来并没有病态,反而神采奕奕。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夜露,习惯性地往床那边走去。   “怎么还不睡,等本王……”   萧绝的话还没说完,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男人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床榻上。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穿着那件短得不像话的旧寝衣,两条白生生的长腿就这么露在外面,一条屈起,一条伸直,从脚尖到腿根一览无余。   衣襟半敞,锁骨上的牙印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萧绝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喉结动了动,眼里瞬间燃起了火。   “穿成这样,你不冷吗?”萧绝的声音哑得可怕,他大步走过去,并没有急着把人扑倒,而是坐在床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晏宁。   这小东西平时娇气得很,多吹一阵风都要哼唧半天。   每次主动穿得这么清凉,都是别有居心。   晏宁见他不过来抱自己,心里有些没底。   他咬了咬下唇,主动伸出手,缠上了萧绝的脖子。   这个动作让他本就短得可怜的衣摆又往上蹿了一截,几乎什么都遮不住了。   “夫君……你终于来了……”晏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眼泪说掉就掉。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感受到怀里少年微凉却光滑的腿贴上了自己的腰侧,萧绝心头一紧。   他伸手揽住晏宁的腰,直接将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那件短寝衣的下摆彻底失了守,晏宁整个下身几乎只剩下一条薄薄的亵裤。   “哭什么。本王这两天不过是在府里休息,谁敢不要你。”萧绝擦去晏宁脸上的泪水,眼神晦暗不明。   “说吧,弄出这么大阵仗,还哭成这样,是想要什么?看上珍宝阁里那对血珊瑚了?”   晏宁拼命地摇头,双手揪着萧绝胸前的衣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血珊瑚……我什么都不要……”晏宁把脸埋进萧绝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男人的皮肤。   “夫君,你救救我吧……他们要把我送到草原上去和亲……那里好冷,连软床都没有,我会死在那里的……”   他这一哭,哭得伤心极了。把对草原的恐惧和对萧绝的依赖全哭了出来。   萧绝听完,原本在晏宁腰间的手一顿。   他虽然这两天借病在家,但朝堂上的一举一动,暗卫早就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他了。   他当然知道柔然提出要皇子和亲的荒唐条件,也知道那些文官正打算把晏宁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本打算再等几天,等他们闹得最欢时,再上朝收拾柔然使团和那些文官。   但他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么快,竟然把他的小娇包吓成了这副模样。   看着晏宁哭红的鼻尖和发抖的肩膀,萧绝心底那股护短的狠劲儿,一下子全冒出来了。   “和亲?”萧绝冷笑一声,“那群老不死的文官,平时满口仁义道德,遇到事了,只会把责任推到一个皇子身上。他们也配提这两个字。”   他一把捏住晏宁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晏宁,你听好。”萧绝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本王的人。没有本王的点头,就算皇上下了十道圣旨,也休想让你离开京城半步!”   晏宁被他眼里的杀气震住了,连哭都忘了。   “真的吗?父皇……父皇要是怪罪下来怎么办?”晏宁吸了吸鼻子,还有些后怕。   “怪罪?”萧绝嘴角勾了勾,带着讥讽。   “他这大楚的江山,有一半是本王替他守下来的。他要是为了几个柔然蛮子想动你,本王就让他知道,这朝堂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听到这番大逆不道却又让人安心的话,晏宁彻底放了心。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萧绝既然开了口,就绝不会让他去和亲。   危机解除,晏宁那根因为害怕而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紧接着,他才感到后知后觉的羞耻和身上凉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两条腿还光溜溜地露在外面,姿势也极不雅观。   他刚想从萧绝腿上爬下去扯被子,却被男人的手臂箍住了腰。   “用完了本王就想跑?”萧绝的声音又低又哑,眼神看着怀里的晏宁。   他的手顺着衣服的下摆滑进去,轻易就捏住了晏宁的弱点。   “刚才不是还一口一个夫君叫得挺欢吗?”萧绝低头,一口咬在晏宁红透的耳垂上,恶劣地低语。   “为了不去和亲,连这等伤风败俗的衣裳都穿出来了。这衣裳是你小时候的吧?故意穿短了来勾引本王,嗯?”   晏宁被他摸得浑身发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我冷……我都快被吓死了,你还欺负我……”晏宁娇软地抱怨,双手却再次攀上了萧绝的脖子。   “既然殿下这么怕冷。”萧绝轻笑一声,直接抱着晏宁倒在床上。   “那本王今晚,就好好给殿下暖暖身子,让殿下知道,只有在本王的床上,你才能活得最舒坦。”   接下来的时间,萧绝用实际行动向晏宁证明了,什么叫真正的“暖身子”。   晏宁那件花尽心思翻出来的旧寝衣,在萧绝暴力的撕扯下,没撑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堆破布条,可怜兮兮地掉在床脚。   “呜……夫君,我腰酸……”   “刚才在榻上摆那副勾引本王的姿势时,两条腿露得那么欢,怎么不喊腰酸?”萧绝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小把戏。   “我错了……啊……”   红烛摇晃,清秋苑的夜色被这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彻底点燃。   晏宁在萧绝身下,被翻来覆去地折腾。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这场混战才算勉强结束。   晏宁整个人瘫在萧绝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绝却没有睡意。他搂着怀里疲惫不堪的少年,手指轻轻梳理着晏宁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萧绝眼底的温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杀意。   那些不知死活的柔然蛮子,不仅敢大言不惭地要求和亲,还敢把主意打到他萧绝的人头上。   而朝堂上那些软骨头的文臣,更是该死。   萧绝轻轻地将自己的手臂从晏宁头下抽出来,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起身穿衣。   他这几天“病”也病够了。   是时候去朝堂上,给那些试图动他宝贝的人,好好上一课了。 第33章 和亲作废!权臣为了他,当众叫板老皇帝   大楚的早朝向来在卯时准点开始。   今天的太和殿,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老皇帝歪靠在龙椅上,脸色蜡黄,时不时闷咳两声,手里捏着柔然使团递交的最后通牒,眼神阴郁。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吵成了一锅粥。   “皇上!北狄此次陈兵十万于雁门关外,气焰嚣张。若是不答应和亲,边关必起战火,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啊!”礼部尚书痛心疾首地跪在地上,大声疾呼。   “不过是一个未封王的皇子,能用他一人换得两国太平,这是天大的功德!”   “放屁!”兵部尚书是个暴脾气,直接指着礼部尚书的鼻子骂了起来。   “我大楚堂堂天朝上国,什么时候轮到蛮夷来要挟了?和亲历来是公主之事,送皇子过去当倒插门驸马,这不仅是丢皇上的脸,更是把大楚的脊梁骨抽出来让人踩!”   “那你说打?国库现在什么情况你兵部不清楚吗?打起仗来,粮草何来?军饷何来?”户部尚书也加入了战局。   “就是!九殿下素来体弱多病,留在宫中也是耗费药石。倒不如去草原,就当是为大楚尽忠了!”   几个平时跟九皇子八竿子打不着的文官纷纷附和,仿佛把晏宁推出去送死是一件多么大义凛然的事。   老皇帝听着底下争吵不休,脑袋很痛。   他心里其实早就偏向了和亲那一派。   打仗太费钱,而且他这把老骨头也折腾不起。   用一个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看着还碍眼的儿子去平息战火,这笔买卖在他看来很划算。   “行了,都别吵了。”老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拟旨吧。九皇子晏宁,温良敦厚,封为……”   “慢着!”   就在这圣旨即将一锤定音的紧要关头,太和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萧绝大步走进来。他没穿朝服,而是穿了一身玄铁玄甲,腰上明晃晃地挂着那把杀过无数人的饮血剑。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把两旁的文官吓得直往后退。   “镇……镇北王?您不是告病在家吗?”礼部尚书哆哆嗦嗦地问。   萧绝看都不看他,走到大殿中间,膝盖都没弯,敷衍地拱了拱手:   “臣见过皇上。听闻今日朝堂上有犬吠之声扰乱圣听,臣的病,一下子就好了。”   “犬吠之声”这四个字一出,刚才那些叫嚣着要和亲的文官脸都绿了,但碍于萧绝的威压,愣是没人敢反驳一句。   老皇帝看着阶下一身戎装的萧绝,心里也有些犯怵。   这镇北王平时虽然跋扈,但好歹在朝堂上还会装装样子。   今天这副披甲带剑的打扮,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镇北王既然病愈,来得正好。”老皇帝强撑着威严,干咳了两声。   “柔然之事,朕正打算下旨,让老九去……”   “皇上要下什么旨,臣管不着。但关于九殿下和亲一事,臣有不同看法。”   萧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皇帝的话。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才主张和亲的官员。   “臣听说,礼部李尚书觉得,送一个皇子去和亲是天大的功德?”萧绝嘴角一勾,带着讥讽。   “既然李尚书如此高风亮节,不如把你家那个刚满十六岁的嫡子送去柔然?听说柔然大公主就好细皮嫩肉的少年郎,李公子去,再合适不过了。”   李尚书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慎言!微臣的犬子怎配得上柔然公主……”   “配不上?那你觉得九殿下就配?”   萧绝一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里带着杀机:   “九殿下乃是皇家血脉,千金之躯。你们这群废物,不敢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就想拿一个皇子去填你们的懦弱无能。怎么,你们的骨头,已经被柔然的马蹄踩软了吗!”   这话说得满朝文武都没声了。兵部的几个武将听得叫好。   “镇北王,话不能这么说。”户部尚书壮着胆子反驳。   “柔然陈兵十万,若是真打起来,大楚生灵涂炭……”   “十万?区区十万蛮夷,也敢在我大楚边境撒野?”   他突然拔出腰间的饮血剑,剑尖直指殿外。   “边关三十万镇北军是死人吗?本王今天把话撂这儿:谁再敢提一句让九殿下和亲,本王先卸了他的脑袋!”   太和殿静得可怕,连老皇帝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仿佛杀神一样的男人。   萧绝不仅是在骂百官,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冷宫里的九皇子护在身后。   “皇上。”萧绝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老皇帝。   “柔然使团那边,臣亲自去回复。至于九殿下,他自幼体弱,受不得塞外风寒。臣建议,让他留在京城静养,内务府也该好好调理他的身子。”   老皇帝被他刚才拔剑的举动吓住了,哪里还敢说“不”。   他本来就怕死,更怕萧绝真的在朝堂上动手。   “就……就依镇北王所言。和亲之事,作罢。”老皇帝无力地挥了挥手。   一场差点把晏宁推到火坑里的危机,就这么被萧绝压了下去。   而此时的清秋苑里,那个在朝堂上被说成“体弱多病”的九皇子,正抱着被子睡得很香。   一直睡到太阳老高,晏宁才揉着酸痛的腰醒过来。   他昨晚实在是累坏了,为了保命,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去迎合萧绝。   直到现在,大腿内侧还隐隐作痛。   “顺子……”晏宁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顺子很快端着热水跑了进来,脸上不仅没有了昨天的惊恐,反而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殿下!天大的好消息啊!”顺子把脸盆放下,激动得直搓手。   “和亲的事黄了!”   晏宁本来还有些迷糊,一听这话,立刻清醒了。   “真的?快跟我说说,怎么黄的?”晏宁虽然知道萧绝肯定会护着他,但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快。   顺子绘声绘色地把今天早朝上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给晏宁描述了一遍。   特别是讲到萧绝一身玄甲,在太和殿上拔剑怒斥群臣,最后逼得皇上收回成命那段,顺子更是激动得眉飞色舞。   “殿下,您是没看见,听说镇北王拔剑的时候,礼部尚书吓得尿了裤子呢!王爷放了话,谁敢让您去和亲,他就砍谁的脑袋!现在整个朝堂上,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晏宁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知道萧绝护短,也知道萧绝权势大。   但他以为,萧绝最多也就是在暗中周旋,找个借口把这事推掉。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为了他,直接穿着战甲上了朝堂,当着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面拔了剑,彻底撕破了脸皮!   这已经不是护短了,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晏宁心跳得厉害。被这样一个强大的男人护在身后,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摸了摸被咬破的嘴唇,又摸了摸枕头底下的令牌,眼眶有点酸。   “这傻子……”晏宁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高高地翘了起来。   他晏宁何德何能,能让这样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殿下,内务府刚才也来人了。”顺子接着汇报。   “说是皇上口谕,让内务府给您好好调理身子。李总管亲自送来了两株百年老参,还有几匹上好的蜀锦,这会儿都在外头放着呢。”   晏宁冷笑一声:“皇上口谕?那不过是皇上怕了萧绝,做给萧绝看的罢了。”   他现在算是彻底看清了。   在这宫里,老皇帝是个软骨头,那些皇子大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只有萧绝,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   “把那些东西收进库房吧。”晏宁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顺便吩咐小厨房,今晚做几道镇北王爱吃的菜。我昨天那么费力地求他,他今天替我办了这么大一件事,我这个当……当内人的,总得好好犒劳犒劳他。”   顺子听着主子这不知羞耻的话,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响亮地应了一声,高高兴兴地去办了。   傍晚时分。   萧绝处理完柔然使团的事情,照例翻进了清秋苑的窗户。   他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摆设,一个散发着熟悉馨香的柔软身躯就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夫君!你太帅了!”   晏宁像只欢快的树袋熊一样挂在萧绝身上,仰起脸,在男人的薄唇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口。   萧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   下意识地托住晏宁的臀部,防止他掉下去,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   “怎么?不喊腰酸了?”萧绝嘴角一勾,捏了捏晏宁的脸颊。   “今天在朝堂上替你出了气,就这么高兴?”   “高兴!”晏宁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顺子都跟我说了,你在太和殿上拔剑骂人的样子,威风死了!他们再也不敢让我去大草原喝西北风了!”   晏宁搂着他的脖子,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对萧绝的崇拜和依赖。   萧绝看着眼前这双清澈的桃花眼,感受着怀里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晏宁只是见色起意,只是贪恋这具身体的娇软。   但这一刻,当晏宁像只小猫一样窝在他怀里时,萧绝突然觉得,哪怕为了这个人把整个大楚的江山都翻了,也是值得的。   “就只有一句高兴?”萧绝故意板起脸,凑到晏宁耳边,声音低低的。   “本王为了你,连皇上的脸面都踩在脚底下了。九殿下,昨晚那种为了保命才有的‘诚意’,本王可不认。”   晏宁一听,脸一下子红了。他咬了咬下唇,一头扎进萧绝的颈窝里,小声说:“那……那我今晚不敷衍了还不行嘛……” 第34章 珍妃找茬?被镇北王一句话吓得连滚带爬   大清早,清秋苑外的宫道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晏宁趴在被窝里,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   他昨晚被折腾到了后半夜,这会儿眼皮子沉得很。   直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钻进鼻子里,他才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殿下,该起了,再睡下去,李总管送来的那些个点心可就该走味儿了。”顺子掀开床幔的一角,压低声音哄着。   晏宁哼唧了一声,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   “不吃……累。”   顺子捂着嘴偷笑,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爽。   昨儿个早朝的事儿,这会儿已经在后宫传疯了。   以前那些个见到清秋苑的人恨不得吐口唾沫的太监,今天在膳房见了他,那是点头哈腰,左一个“顺公公”右一个“顺哥哥”,叫得他骨头都酥了。   “殿下,您就赏脸吃口吧。”顺子继续磨着。   “不仅有李总管送来的,连坤宁宫那位都派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是听说殿下身子弱,特意赏了些上好的血燕。”   听到“坤宁宫”三个字,晏宁总算舍得睁开眼了。   他揉揉眼睛,撑着胳膊坐起来,寝衣顺着肩膀滑落,露出一大片红痕。那是萧绝昨晚掐着他的腰,逼他喊“夫君”时留下的。   “皇后?”晏宁笑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清醒。   “她平时连正眼都不瞧我这个冷宫皇子,这会儿倒想起我身子弱了。”   “可不是嘛,这宫里的人,眼睛都势利着呢。”顺子伺候他穿上那件领子很高的春衫,一边系扣子一边说。   “王爷那一剑,让后宫的人全看清了。现下谁不知道,动了您,就是跟镇北王过不去。”   晏宁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桃花眼因为没睡够,还带着点湿气。   他看着顺子忙活,心里想的却是萧绝昨晚走时的那个眼神。   那男人临走前,在他耳边哑着嗓子说:“在这宫里横着走,出了事本王担着。”   既然靠山这么硬,不折腾点事出来,确实对不起萧绝这一身的煞气。   吃过早点,晏宁带着顺子在院子里转悠。   清秋苑现下被修得比那些个受宠皇子的宫殿还要雅致。   “殿下,李总管刚才亲自过来了,还带着两个内务府的画师。”顺子小声汇报。   “说是王爷吩咐的,看殿下这院子里还缺什么景,让您画下来,他们连夜给您造出来。哪怕是想在屋后挖个小鱼池,也使得。”   晏宁看着那两个诚惶诚恐跪在远处的画师,心里一阵好笑。   萧绝这厮,宠得他简直没边了。   “挖鱼池就算了,费水。让他们在树下搭个秋千吧,绳子缠上软绸,免得勒手。”晏宁随口吩咐着,语气里带着娇贵。   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珍妃娘娘到!”   晏宁眉头一挑。这珍妃是五皇子的生母,前几天五皇子刚被萧绝在朝堂上整得闭门思过,这会儿亲娘找上门来了?   珍妃带着一众宫女婆子,进了清秋苑。   这位娘娘往日里在后宫也是个眼高过顶的人物,此时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反而透着股子阴冷。   “哟,这就是九皇子住的地方啊?果真是个清幽的好去处。”珍妃手里绞着帕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语气酸溜溜的。   “瞧这摆设,连本宫的长春宫都要被比下去了。九皇子,你这‘冷宫’过得可真是不一般啊。”   晏宁也没行礼,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树下的躺椅上,手里拨弄着一块玉佩。   “珍妃娘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晏宁掀了掀眼皮,连个多余的姿势都没换。   珍妃脸色一僵。在这宫里,还没几个皇子敢这么跟她说话。   但想到儿子还在府里关禁闭,她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九皇子,前些日子你五哥不懂事,在御花园冲撞了你。本宫这做母亲的心里过意不去,特意带了些贺礼过来,想替他陪个礼。”珍妃一挥手,身后几个嬷嬷端着托盘走上前。   晏宁瞟了一眼,全是些金珠玉器,看着是挺贵重,但比起他在萧绝那儿见过的那些,确实俗气了点。   “五哥的事,镇北王已经替我‘料理’过了,娘娘不必再费心。”晏宁故意把“料理”两个字咬得很重。   珍妃咬了咬牙,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九皇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镇北王权势是大,但他毕竟是个外臣。你一个大楚皇子,总不能一辈子缩在一个外臣的羽翼底下吧?只要你肯去镇北王面前替你五哥求个情,让他官复原职,以后这后宫里,本宫保你横着走。”   晏宁听着这话,差点笑出声。   这珍妃是真蠢还是假蠢?萧绝那是为了保他,连皇上的脸面都踩在脚底下了。她居然还想让他去求情?   “娘娘。”晏宁坐直了身子,眼里透着嘲弄。   “镇北王的脾气您也知道,他决定的事,连父皇都改不了。我一个皇子,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你!”珍妃气得心口疼,指着晏宁的鼻子吼道:   “晏宁,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萧绝是真心护着你?他不过是贪图你这张脸!等他玩腻了,你在这宫里依然是个没根没底的小可怜!”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毒。   晏宁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那块玉佩。   虽然他早就明白,知道两人这关系见不得光,但被人这么明晃晃地当面说,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说够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清秋苑门口传来。   珍妃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   只见萧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门口。他穿着一身便服,看起来倒有几分文雅,但那双眼里压着的戾气,让在场的所有宫女婆子瞬间跪了一地。   “镇……镇北王……”珍妃的声音都变了,刚才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一下子全没了。   萧绝大步走过来,他看都没看珍妃一眼,径直走到晏宁身边。   他看着晏宁微红的眼眶,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本王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萧绝转过头,盯着珍妃,“既然珍妃娘娘这么喜欢关心皇子的前途,不如去宗人府陪陪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王爷……本宫不敢!本宫只是……”珍妃吓得脸色发白。   “滚。”   萧绝只吐了一个字,珍妃哪里还敢停留,连那些贺礼都顾不上拿,带着人跑出了清秋苑。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萧绝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的晏宁。   刚才这小东西那副委屈的样儿,看得他心尖子生疼。   他撩起衣摆,竟是当着顺子和那几个画师的面,直接蹲在晏宁脚边,包住了少年冰凉的小手。   “她的话,你听进去了?”萧绝仰起头,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少见的认真。   晏宁吸了吸鼻子,有些赌气地想抽回手:“她说得也没错,我就是个玩物,等王爷腻了……”   “闭嘴。”萧绝沉声喝断他的话,手上用了点劲,将人直接拉进怀里。   “谁敢把你当玩物,本王就砍了谁。晏宁,你给本王记好了,这大楚的天下,本王护得住,这清秋苑的人,本王更护得住。”   他在晏宁耳边轻轻蹭着,语气低沉又霸道:“你是本王亲自抢回来的,这辈子,只有本王腻了江山的份,没有腻了你的可能。”   晏宁趴在他肩上,听了这番话,那点委屈全散了。   他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既然萧绝愿意捧他,他就心安理得当这个“祸水”。   “那你刚才吓到我了,我要补偿。”晏宁搂住他脖子,声音又软又娇。   萧绝被他这变脸的速度弄得一愣,随即笑了:“想要什么?”   “我要出宫。”晏宁眨眨眼,“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吃八宝鸭,还要逛夜市。天天关在这里,我要闷死了。”   在这宫里,皇子私自出宫是重罪。   但对萧绝来说,这显然算不得什么。   “好。”萧绝亲了亲他的眉心,“今晚夜深,本王带你出去。不过,到时候得换件衣裳。”   “换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萧绝眼里闪过一丝腹黑的笑意。   ……   当晚,子时。   晏宁看着萧绝递过来的那套“衣裳”,脸红得厉害。   那是件劲装,本来挺英气,可那布料薄得透光,腰间还得系上一条长长的红绸带。   最过分的是,萧绝竟然还让他戴上一个遮住半张脸的面具。   “这……这哪是出门穿的,这分明是……”晏宁咬着下唇,死活不肯换。   “换上,不然今晚的八宝鸭可就飞了。”萧绝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条红绸带。   晏宁为了那口吃的,最终还是妥协了。   当他换好衣裳走出来时,萧绝的眼神一下子直了。   少年纤细的腰身被红绸紧紧勒住,金色的面具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和红润的嘴唇。   这种半遮半掩的样子,让萧绝看呆了。   “夫君……好看吗?”晏宁故意拉长了调子,带着点豁出去的羞涩。   萧绝没说话,起身上前,一把将人按在门上,狠狠地吻了上去。   “妖精。”萧绝喘着气,在那红绸带上重重一拉,“今晚看完灯,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一夜,京城很热闹。   晏宁坐在萧绝的马车里,掀起帘子看着窗外喧闹的集市。   他手里抓着一串糖葫芦,另一只手被萧绝紧紧握着。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个朝不保夕的冷宫皇子,更像是个真正被宠着的贵公子。   而萧绝看着他在灯火下欢快的侧脸,心里的野心变得异常清晰——他要让这繁华长长久久,要让这人一辈子都能这样无忧无虑地笑下去。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踩着更多的鲜血,甚至到那个最高的位置。 第35章 他想做那皇宫里的咸鱼,却动了让权臣称帝的心思   醉仙楼的顶层雅间里,晏宁毫无形象地瘫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手指揉着圆滚滚的肚子。   桌上那盘名震京城的八宝鸭,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旁边还有几根剔干净的糖醋排骨骨头。   “撑死了……”晏宁没忍住,轻轻打了个饱嗝,眼角因为吃得太心满意足而微微泛红,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   他脸上没戴那个金箔面具,那件透光的玄色纱衣也被屋里的暖气熏得有些松垮,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还有锁骨上欲盖弥彰的红印。   萧绝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消食的普洱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男人的视线自始至终就没从晏宁身上挪开过,看着这小东西毫无防备的模样,他眼底的墨色越发浓郁。   “叫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宫里饿着你了?”萧绝放下茶杯,拿了块温热的湿帕子,起身走到晏宁身边,动作自然地替他擦去嘴角的酱汁。   晏宁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顺势就把下巴搁在了萧绝的手心上。   “宫里的御膳虽然精致,但吃多了也就那个味儿,哪有外头这股烟火气香。”晏宁转过头,透过窗户往下看。   京城的夜市正热闹。长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卖糖画的、变戏法的、吆喝着卖小馄饨的摊贩,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远处画舫上传来的丝竹声和姑娘们的娇笑。   看着看着,晏宁的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他长这么大,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看似繁华的皇城,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稍微大一点的金丝笼罢了。   “看什么这么入神?”萧绝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看下面那个捏面人的老头。”晏宁指了指街角。   “夫君,你说外头这么好玩,那些一辈子出不去的人多可怜啊。”   萧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里有话。   这小狐狸每次拐弯抹角地铺垫,准没憋什么好屁。   “怎么?今天刚带你出来,就想着下次了?”萧绝收紧了手臂,在那截细腰上捏了一把。   “你这身子骨,天天往外跑,受得住?”   “不是我。”晏宁转过身,双手揪住萧绝的衣襟,仰起脸,讨好地笑了笑,“我是想求你个事儿。”   “说。”萧绝挑了挑眉,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晏宁咽了口唾沫,小声说:   “顺子八岁就净身进宫了,这么多年,他连自己爹娘长什么样都快忘了。我想着……你能不能弄一块腰牌,那种能让宫人们偶尔出宫探亲的牌子。不用多,一个月能让他出去半天就行。”   按照大楚的规矩,内侍太监除非奉旨办差,否则到老死都不能踏出宫门半步。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办起来,得过内务府和宫门守卫好几道关卡。   但这对权倾朝野的镇北王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萧绝定定地看着晏宁。   他发现这小娇包虽然平时贪生怕死、贪图享乐,但对自己护着的人,那是真的一门心思在打算。   “宫门进出的腰牌,归禁军统领管。”萧绝慢悠悠地开口,故意拿捏着架子。   “禁军只认兵部的批文和皇上的手谕。本王若是贸然插手内廷事务,只怕落人口实啊。”   晏宁一听这话,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昨天在朝堂上拔剑威胁满朝文武的时候怎么不怕落人口实?   现在跟这儿装什么遵纪守法的好臣子!   但他不敢骂出声,只能把姿态放得更软。   晏宁踮起脚尖,主动把嘴唇凑到萧绝的嘴巴上亲了一口。   “夫君权势滔天,谁敢多嘴。”晏宁声音软下来,尾音微微上扬,“顺子伺候我很用心的,要是没有他,我在清秋苑早饿死了。你就帮帮他嘛……好不好?”   萧绝被他这声拉长了尾音的“好不好”勾得心头火起。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晏宁腰间那条勒得很紧的红绸带上。   玄色的薄纱,红色的绸带,再加上这服软的调子。   这谁顶得住。   “好。”萧绝的声音低哑了许多,手猛地扣住晏宁的后脑勺,把人紧紧按向自己。   “牌子明天就让李忠送去清秋苑。但今晚的账,咱们得换个算法。”   晏宁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这扑面而来的吻堵住了呼吸。   这吻又急又重,晏宁被亲得腿发软,整个人像没了力气似的软在萧绝怀里,任他怎么摆弄都行。   “唔……夫君……回、回宫再说……”晏宁好不容易挣脱出一点空隙,气喘吁吁地推拒着。   这里可是酒楼,虽然包下了顶层,但门外可是站着侍卫的!   “回宫太远了。”萧绝拦腰将人抱起,大步走到雅间的屏风后面,那里摆着一张供客人歇息的贵妃榻。   萧绝把晏宁扔在榻上,从怀里摸出刚才摘下的那个金箔面具,不由分说地重新扣在了晏宁的脸上。   “别摘。”萧绝按住他想要拿下面具的手,声音透着兴奋,“本王就喜欢看你戴着这个。”   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少年那张被亲得红肿的嘴唇和尖俏的下巴。   “萧绝……你个疯子……”晏宁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殿下求人办事,就得有求人的态度。”   萧绝冷笑一声,单手解开了那条要命的红绸带。   束缚一松,那件本就宽松的纱衣顺着肩头滑落。   萧绝却没有急着下一步。   他的手顺着晏宁光洁的背往下,最后停在那里。   手掌不轻不重地在那处揉捏把玩着。   晏宁被揉得浑身发颤,本能地想躲,却被萧绝另一只手扣住腰,按得更紧。   “躲什么?”萧绝的声音低哑,带着点坏。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感受着手底下惊人的柔韧弹软,随即俯下身,凑到晏宁泛红的耳边,慢悠悠地说:   “殿下这里倒是生得极好……又软又大,臣这一只手,竟是都包不住。”   晏宁本就因为面具的遮挡而感官倍增,此刻听见这般直白的浑话,耳根一下红透了。   他咬着下唇,眼角泛湿,声音打着颤:“你……你少废话……”   “还敢顶嘴?”萧绝低笑一声,指尖惩罚性地加重了力道,惹得身下人没忍住哼了一声。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珠帘被拂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声音和屋里那些让人耳热的动静混在一起,听着有些荒唐。   晏宁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眼泪顺着面具的边缘滑落。   他被男人绝对的力量压制着、掌控着。   每当他快要承受不住时,萧绝就会低下头,温柔地舔去他的眼泪,然后在耳边低语那些让人羞耻到极点的话。   等到一切平息,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晏宁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软得站都站不住,被萧绝用宽大的黑色大氅严严实实地裹住,一路抱下了楼,塞进等在后巷的马车里。   马车平稳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烧着暖炉,晏宁靠在萧绝怀里,虽然疲惫,但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顺子的出宫牌子搞定了,他这也算没白遭这通罪。   萧绝拿温水浸湿了帕子,耐心地替他擦脸上的汗,动作轻柔得和刚才那个禽兽判若两人。   “明天本王要在兵部议事,可能会晚点去清秋苑。”萧绝把晏宁往怀里带了带。   “这两天朝堂上有些不太平,皇上因为和亲的事虽然退了步,但心里肯定憋着火,估计要找借口敲打敲打本王。”   晏宁一听,有些紧张地抬起头:“父皇要对付你?那你怎么办?”   他现在可是和萧绝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萧绝要是倒了,他这个狐假虎威的冷宫皇子分分钟被人收拾。   萧绝冷嗤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就凭他那几个被掏空了身子的废物皇子和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他想敲打,也得看看自己手里有没有能砸人的锤子。你乖乖在清秋苑待着,少出门惹事,天塌下来本王顶着。”   晏宁点了点头,重新把脸埋回萧绝的胸膛。   听着男人的心跳声,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这皇宫,说到底还是老皇帝说了算。   今天能有和亲,明天就能有别的事。   只要老皇帝还在那个位子上,他晏宁就永远是个可以被随时抛弃的棋子。   如果……如果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换成萧绝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晏宁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但他随后又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萧绝当了皇帝,他这枕头风不就能吹得更名正言顺了吗?   到时候别说给顺子弄个出宫的牌子,就算是让顺子当内务府总管,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这条咸鱼,想要彻彻底底、安安稳稳地躺平,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在想什么?”萧绝察觉到怀里人的走神,捏了捏他的耳朵。   “没什么……”晏宁赶紧收回心神,仰起脸,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我在想,夫君最厉害了,什么都不用怕。”   萧绝低头,在少年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第36章 仗着萧绝的宠,他连御前的人都敢打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清秋苑的海棠树上,院子里难得地传出了一阵抽泣声。   顺子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通行腰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着给靠在躺椅上的晏宁磕了三个响头。   “殿下的大恩大德,奴才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奴才八岁进宫,整整十年没见过爹娘了……奴才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活着踏出宫门去尽孝的一天!”   晏宁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枣银耳羹,慢条斯理地搅着。   看着顺子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模样,他嫌弃地撇了撇嘴,眼底却带着几分笑意。   “行了,快起来吧,头都磕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晏宁舀了一勺银耳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吩咐。   “这牌子你收好,每个月能出去半天。出去了别光顾着哭,记得去城南老街给我带两只叫花鸡回来,宫里小厨房做不出那个泥炉子的香味。”   顺子破涕为笑,赶紧把腰牌揣进怀里,响亮地应了一声:“殿下放心!奴才一定给您挑最肥的带回来!”   看着顺子高高兴兴去干活的背影,晏宁舒服地往躺椅背上一靠。   昨晚被那个活阎王折腾出的那点火气,这会儿总算散干净了。   这枕头风吹得虽然费腰,但效果是真不赖。   只要他安分守己地当好这个“祸水”,护住自己和身边这几个人,日子简直不要太滋润。   可惜,晏宁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这来之不易的清净就被打破了。   将近晌午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的通报声:“圣旨到——九殿下接旨!”   晏宁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他这清秋苑门可罗雀,老皇帝十天半个月都想不起他这么个儿子,怎么突然下起圣旨来了?   联想到昨晚萧绝在马车上说的那番话,晏宁立刻察觉到了一丝来者不善的味道。   他赶紧带着顺子迎到前院,跪下接旨。   来传旨的是御前伺候的首领太监王公公。   这老狐狸平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今天看着晏宁的眼神却透着几分古怪的探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九皇子晏宁,年已及冠,温良敦厚。念其身体渐安,特赐封为‘安郡王’。即日起,入礼部观政,领修书之职。另赐宫女四名,以伺起居。钦此!”   王公公念完,笑眯眯地把明黄色的圣旨递了过去:   “安郡王,接旨谢恩吧。皇上这可是心疼您,不仅封了王,还给您安排了差事,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晏宁双手接过圣旨,手心全是汗,心里早就把老皇帝骂了八百遍。   恩典个屁!   什么入礼部观政,什么修书,说白了就是让他去“打卡上班”!   他这条咸鱼好不容易在这冷宫里躺平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现在居然要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去六部点卯?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要命的是那后面跟着的四个宫女。   晏宁站起身,目光扫过王公公身后那四个水葱似的漂亮丫头。   个个低眉顺眼,模样标致,身段窈窕。   这哪里是来伺候起居的,这分明是老皇帝安插进来的眼线!   老皇帝在朝堂上被萧绝撅了面子,不敢明着动镇北王,也不敢再提和亲的事,于是干脆换了个法子。   把晏宁从冷宫这个避风港里提溜出来,扔进朝堂那个大染缸里当靶子,顺便塞几个耳目进来,探探萧绝到底为什么非要护着这个冷宫皇子。   “有劳王公公跑一趟了。”晏宁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让顺子塞了个鼓囊囊的荷包过去。   王公公颠了颠重量,满意地走了,留下那四个各怀鬼胎的宫女站在院子里。   “奴婢翠柳、翠桃、翠杏、翠梅,见过安郡王。”四个宫女齐刷刷地行了个万福礼,声音娇滴滴的。   晏宁只觉得脑壳疼。   “顺子,带她们去后院的倒座房安置。没事少往主屋这边凑。”   晏宁懒得跟她们周旋,摆了摆手就想回屋补觉。   领头的那个叫翠柳的宫女却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嘴上却是命令的腔调:   “殿下,奴婢们是皇上亲自指派来伺候您起居的。主屋的洒扫、殿下的衣食,理应由奴婢们接手。顺公公到底是个太监,毛手毛脚的,哪里懂伺候人的精细活儿。”   说着,翠柳竟然直接越过顺子,径直朝着主屋走去。   “奴婢瞧着这院子里的陈设有些乱,这就去替殿下重新规整规整。”   顺子一听,顿时急了,赶紧伸手去拦:   “哎!你这丫头怎么不懂规矩!殿下的主屋除了我,谁也不许进!”   “放肆!”翠柳一把推开顺子,柳眉倒竖,“我是御前拨过来的人,你一个冷宫的奴才,也敢拦我?”   顺子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这下,晏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这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娇气又怕疼,最大的愿望就是混吃等死。   但他却极其护短。在这深宫里,只有顺子是真心实意跟着他吃苦熬过来的。   更何况,主屋里藏着萧绝送给他的各种金银玉器,床底下的暗格里还放着那块令牌。   要是让这几个眼线进去乱翻,他和萧绝的关系分分钟就要大白于天下。   “站住。”   晏宁冷冷地开了口。   翠柳脚步一顿,转过头,有些轻蔑地看着这个传闻中懦弱无能的九皇子。   晏宁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在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之前萧绝在耳边霸道的话——“在这宫里横着走,出了事本王担着”。   既然那男人都发了话,他这只狐狸,今天不妨就借一回老虎的威风。   “顺子。”晏宁连看都没看翠柳一眼,淡淡地吩咐。   “她刚才哪只手推的你,用足了力气,给我打回去。顺便教教她,清秋苑的规矩。”   顺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隐忍善良的主子会突然发难。   翠柳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喊道:“殿下!奴婢可是皇上赏的人!您敢打我?”   “皇上赏的又怎样?”晏宁掀起眼皮,那双向来水润的桃花眼里,此刻透着锐利和讥讽。   “进了清秋苑的门,我就是你的主子。主子教训奴才,天经地义。顺子,动手!你今天要是打不疼她,以后就别跟着我了!”   顺子一听这话,哪还管得了什么御前不御前,咬了咬牙,抡起胳膊,照着翠柳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在院子里响起。   翠柳被打得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地上,半边脸立刻肿得老高,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剩下那三个宫女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全跪在了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晏宁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脸痛哭的翠柳,蹲下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收起你那些试探的把戏。回去转告你背后的人,我晏宁虽然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我也知道什么叫‘狗仗人势’。只要我背后那个人没倒,你们就别想在我这儿翻出浪来。”   翠柳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趟差事,恐怕比想象中要凶险百倍。   “把她关进柴房,饿上一天。其余的人,就在外院负责洒扫,谁敢踏进主屋半步,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晏宁站起身,转身走进了主屋,反手关上了门。   一进屋,晏宁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破功。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   “完了完了……明天要去礼部上班了,卯时啊!天都没亮就要起床!杀了我算了!”   什么眼线,什么试探,在晏宁眼里,全都没有“早起打卡”这四个字来得恐怖。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一件事:今晚等萧绝那个王八蛋来了,非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哪怕在床上被折腾掉半条命,也必须让他把这份要命的差事给他搅黄了! 第37章 躲过礼部早起,却没躲过萧绝的一夜“治疗”   入夜后的清秋苑,前院和后院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后院的房里,白天挨了巴掌的翠柳顶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脸,正和另外三个宫女缩在通铺上瑟瑟发抖。   她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传闻中好欺负的九殿下,根本就是个惹不起的。   而主屋里,晏宁穿着单薄的中衣,光着脚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咬咬手指头,一会儿又趴到窗台边往外张望,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明天我真得去礼部点卯了……”   正念叨着,熟悉的“吱呀”声响起,南边的窗户被人熟练地推开。   萧绝翻了进来。他看晏宁光着脚站在地上,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怎么不穿鞋?”萧绝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掐着少年的咯肢窝,把人像抱小孩一样提溜了起来,转身放回了床上。   晏宁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穿没穿鞋,他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住萧绝的腰,把脸埋进的怀里,张嘴就是一声哀嚎:“夫君!救命啊!”   萧绝被他这阵仗弄得轻笑出声,顺势在床沿坐下,手一下下顺着晏宁披散在背后的长发。   “下午扇皇上眼线巴掌的时候,不是威风得很吗?”萧绝语气里全是赞赏和愉悦。   “听说你让顺子下了死手,连牙都给那丫头打松了。本王还以为咱们九殿下出息了,怎么这会儿又喊起救命了?”   白天清秋苑发生的事,还没到一天,就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萧绝耳朵里。   当听到晏宁说出那句“只要我背后那个人没倒”时,萧绝坐在镇北王府的书房里,硬是把手里的笔都给捏断了。   那是高兴的,也是被自家小娇包这种明目张胆的依赖给狠狠戳中了心窝。   他养的鸟儿,终于学会仗着他的势去啄人了。   “打人是一回事,干活是另一回事啊!”晏宁仰起头,眼里满是绝望。   “父皇让我去礼部观政!礼部!那是人待的地方吗?卯时就要点卯!卯时!那时候天都还是黑的,鸡都没叫呢!”   晏宁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我不管,你明天去跟父皇说,就说我病入膏肓了,连床都下不来。我不去礼部,打死我都不去!”   看着晏宁这副为了睡懒觉能把命豁出去的架势,萧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捏了捏晏宁因为着急而鼓起来的腮帮子,慢条斯理地说:“这事儿,本王还真不能替你推。”   晏宁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刚才说什么?你不帮我?”   他的靠山倒了?他的枕头风不管用了?   萧绝看着他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心里那股恶劣的逗弄欲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把晏宁往怀里按了按,耐着性子解释:   “老头子之前在和亲的事上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心里正窝着火。他不敢冲本王发作,就想拿你来试探本王的底线。他封你为安郡王,把你塞进礼部,还派了四个眼线,就是想看看本王到底有多在乎你。”   “如果本王明天立刻出面拦下这道圣旨,老头子就会彻底证实你是我最大的软肋。”萧绝的眼神冷了下来。   “狗急了还会跳墙,老头子手里毕竟还捏着大义。如果他铁了心要在暗中除掉你,本王纵然有三十万大军,也防不住那些防不胜防的下作手段。”   晏宁听完这番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脑子有点懵,但他抓住了重点。   “所以……我明天必须得去?”晏宁的眼泪这下是真的掉下来了。   “可是我起不来啊……外面那么冷……”   “哭什么,本王话还没说完。”   萧绝低头吻掉他眼角的泪珠,声音里带着大权在握的傲慢。   “圣旨是让你去礼部观政,但去干什么,怎么干,还不是礼部尚书说了算?你真当本王这镇北王是摆设?”   晏宁止住了哭,抽噎着问:“什么意思?”   萧绝捏着他软软的后颈,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猫:   “礼部尚书刘庸,是本王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本王已经吩咐过他了,明天你去了礼部,他会给你单独辟一间清净的暖阁,里面铺上最好的毯子,你每天过去,不用你翻一页书,也不用你见一个外人。你就在那暖阁里吃点心、睡觉,到了申时,本王派王府的马车去接你下值。”   晏宁听得一愣一愣的。   去朝廷的六部衙门里……睡大觉?   这算哪门子的观政?   “真……真的?没人管我?”晏宁不确定地问。   “刘庸要是敢让你受半点累,本王明天就摘了他的乌纱帽。”萧绝冷哼一声。   这安排简直是把特权发挥到了极致呀。   晏宁心里的抗拒消散了一大半,但一想到那要命的时辰,他还是忍不住嘟囔:   “可是……就算去睡觉,也得卯时起啊。从清秋苑走到宫门口,还得大半个时辰呢。”   萧绝看着怀里这个懒到骨子里的宝贝,挑了挑眉。   “不想早起,倒也不是没有合情合理的办法。”萧绝压低了声音,热乎乎的气息扑在晏宁敏感的耳朵上。   “只要你明天‘病’得起不来床,刘庸自然有借口替你向皇上告假。”   晏宁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装病?这个我拿手啊!我明天就让顺子去太医院要点风寒的药熬上,满屋子药味,保证谁查都看不出破绽!”   “装病多容易穿帮。”萧绝的手顺着晏宁的背一路往下滑,熟练地挑开了他衣服的系带,语气变得沙哑而危险。   “本王有办法,让你明天不用装,也绝对下不来床。”   晏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男人话里的深意,脸立刻红了。   “你……你少借题发挥!”晏宁慌乱地去抓萧绝作乱的手,却被对方反客为主,十指紧扣,压在了床榻上。   “殿下要本王帮忙请病假,总得付点诊金吧?”   萧绝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覆了上去。   他太了解晏宁这副身子了,哪里怕痒,哪里敏感,他比晏宁自己还要清楚。   男人低下头,嘴唇一路从少年的眉眼亲到下巴,最后落在那段细长的脖颈上。他没用多大力气,却用牙齿不紧不慢地在那里啃咬着。   “唔……夫君……别咬那里……明天还要出门……”晏宁被他弄得浑身发颤,两只手推着他硬邦邦的胸口。   “明天不是要请病假吗?”萧绝抬起头,“既然病了,当然要在屋里好好躺着。谁会来看你脖子上的印子?”   话音刚落,萧绝不再克制,扯掉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遮挡。   帐幔被放下,隔绝了屋内的光。   晏宁为了明天能名正言顺地睡懒觉,也算是豁出去了。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娇气地躲闪,反而大着胆子迎合了几分。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也低估了这活阎王的急色程度。   到了后半夜,晏宁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萧绝……你个王八蛋……我真的不行了……”晏宁嗓子都哑了,瘫在床上。   “最后一次。”萧绝低喘着,吻去他额头上的细汗,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萧绝的体力就像个无底洞,在这场名为“制造病假”的运动中,彻底榨干了晏宁最后一丝力气。   ……   第二天清晨,卯时的梆子声在宫墙外准时敲响。   顺子轻手轻脚地端着洗漱的水盆推开门,刚走到床边,就听见帐幔里传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殿下?该起了,今天可是您第一天去礼部观政的日子啊。”顺子小声提醒。   一只布满红痕的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无力地挥了挥。   紧接着,帐幔被一只大手掀开。萧绝披着件单衣坐在床边,精神很好,脸上全是愉悦和满足。   “去,派人去礼部知会刘庸一声。就说安郡王昨夜受了风寒,高热不退,实在无法起身,让他替郡王向皇上告个假。”萧绝慢条斯理地吩咐道,顺手把晏宁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回了被窝,掖好被角。   顺子偷眼看了看床榻上那个连眼睛都睁不开、满身都是暧昧痕迹的主子,立刻心领神会。   这哪里是受了风寒,这分明是被生生折腾成了重伤啊!   “是,奴才这就去办。”顺子强忍着笑意,端着盆退了出去,顺手关严了门。   床榻上,晏宁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瞪着坐在床边的罪魁祸首,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你……禽兽……”   萧绝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俯下身,在晏宁被亲得红肿的嘴唇上啄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得逞的宠溺。   “病假替你请好了。安心睡吧,我的安郡王。”   老皇帝煞费苦心想出来的一箭双雕之计,就这么被镇北王用最荒唐、最没皮没脸的方式,轻轻松松地化解在了这张床上。   而晏宁这条咸鱼,也终于得偿所愿,在危机四伏的皇宫里,继续安心地睡他的大觉。 第38章 这天下谁坐龙椅?权臣冷笑:本王说了算!   这一“病”,晏宁足足在清秋苑的床上躺了三天,萧绝也顾着他的身体,没碰他。   期间,礼部尚书刘庸非常上道,不仅没因为晏宁旷工上折子弹劾,反而每天派人送来各种名贵的补品,甚至还找太医院开了张模棱两可的“体虚风寒、需静养”的脉案,直接递到了老皇帝的御案上。   老皇帝本来就因为和亲的事被萧绝气得肝疼,现在看这老九去了礼部也是个吃药的废物,试探的心思也淡了几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彻底不闻不问了。   第四天,晏宁总算是活过来了。   他一大早就让顺子把那几个惹人烦的眼线全打发去外院扫落叶,自己则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在院子里伸展着酸痛的筋骨。   “殿下,您瞧,这海棠花开得多好!”顺子指着墙角的海棠,笑着说。   晏宁走过去,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去,把小厨房那个炉子搬出来,再拿点上好的松子和糯米粉。”晏宁看着花,心情大好。   “闲着也是闲着,今儿个我亲自下厨,做海棠酥。”   他以前在冷宫吃不饱肚子的时候,就喜欢变着法地用仅有的一点食材倒腾吃的。   这海棠酥是他的拿手绝活,外酥里嫩,花香四溢。   主仆俩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一盘盘卖相极佳、形似海棠花瓣的酥饼新鲜出炉了。   晏宁捏起一块放进嘴里,酥皮瞬间在舌尖化开,松子的坚果香混合着海棠的清甜,味道简直绝了。   “给李总管送一盘去,剩下这些留着,等他晚上来了,塞他嘴里。”晏宁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吩咐道。   他心里算盘打得很精。   吃了他的海棠酥,今晚怎么说也得手下留情,让他安安稳稳地睡个整觉。   入夜,打更的刚敲了三下,清秋苑的窗户就准时响了。   萧绝今天难得没穿那些冷硬的颜色,换了件青色的常服,看着竟然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眼底那股常年不散的煞气。   一进屋,萧绝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酥香味。   “做什么好吃的了?”萧绝顺手带上窗,大步走到桌边。   晏宁赶紧捧起那盘精致的海棠酥献宝似的递过去。   “我亲手做的海棠酥!夫君快尝尝,外头可买不到这手艺。”   萧绝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低头就着晏宁的手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确实不错。   但比起这点心,萧绝更享受晏宁这种主动讨好他的小模样。   “手艺不错。”萧绝咽下糕点,顺势将晏宁的手拉过来,在那白净的手指上舔了一口。   “不过,比起海棠酥,本王觉得……”   “打住!”晏宁一听他这变了调的声音,吓得赶紧抽回手,像防贼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我才刚下床!你要是再来,我明天真的要被太医院抬出去了!”   萧绝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今天本来也没打算折腾他。   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悠悠地说:“不折腾你。过来,说点正事。”   晏宁半信半疑地挪过去,在萧绝旁边坐下,两只手还是警惕地护在胸前。   “什么正事?只要不是让我去礼部点卯,什么都行。”   “不用去礼部。”萧绝喝了口茶,目光深邃。   “老头子这几天身体越发不好了。太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之前炼丹吃坏了底子,现在又急火攻心,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晏宁一愣。老皇帝要不行了?   虽然他对这个偏心又冷血的爹没有任何感情,但皇上一旦驾崩,朝堂立刻就会掀起腥风血雨。   这宫里的水太深了,他这条不会游泳的咸鱼,分分钟就会被淹死。   “那……那怎么办?”晏宁下意识地抓住了萧绝的袖子。   “大皇子和四皇子为了争储君的位子,肯定会打起来的。我不会被波及吧?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安稳活着,谁当皇帝他都不关心。   “大皇子虽然是长子,但性格懦弱;四皇子心思深沉,背后有陈家撑腰,确实是个麻烦。”萧绝反握住晏宁的手,安抚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不过你放心,有本王在,他们谁也翻不起浪来。”   萧绝顿了顿,眼眸微微眯起,盯着晏宁,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晏宁,如果让你离开这皇宫,你最想去哪儿?”   晏宁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我想去江南!我在话本里看过,江南水乡,风景好,吃的也多!最好是找个小镇子,买个带院子的大宅子,冬天不用受冻,夏天还能在湖里摘莲蓬吃。多舒坦啊!”   说到这,晏宁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看着萧绝:   “夫君,你……你打算带我走?”   萧绝没说话,只是看着少年眼里迸发出的那种对自由和安稳的渴望,心里突然有些复杂。   他权倾天下,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轻易地将那些皇子全部踩在脚下,然后带着晏宁远走高飞,去过晏宁想要的江南生活。   可是,他萧绝是个什么人?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镇北王。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让”和“逃避”这两个字。   那些曾经算计过他、试图把晏宁送去和亲的文官,那些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咬他一口的皇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不仅要护着晏宁,他还要给晏宁这世上最尊贵的位子,让所有人都只能跪在晏宁脚下仰望,再也没人敢给他半分委屈受。   “江南太远了,而且潮湿,你这娇气身子受不住。”萧绝摸了摸晏宁的脸。   “还是京城好。只要你乖乖待在本王身边,本王保证,以后在京城,你想要什么样的院子,就有什么样的院子。”   晏宁有些失望地扁了扁嘴:“可是京城里的人心眼太多了,我害怕……”   “有本王在,谁敢算计你。”萧绝一把将他捞进怀里。   “你不是喜欢吃海棠酥吗?等明天,本王让内务府把全京城最好的师傅都拨到清秋苑的小厨房来,天天给你做。”   一听到有全京城最好的师傅,晏宁那点关于江南的遗憾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的?一言为定!”晏宁立刻阴转晴,抱着萧绝的胳膊蹭了蹭,“夫君最好了!”   这小东西,给点吃的就能哄好。   萧绝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夺嫡之争一旦开始,就必定是要流血的。   他不能让晏宁看到那些肮脏的杀戮。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狠厉的手段,替晏宁,铺平那条通往最高处的路。   “对了,你刚才说老头子快不行了。”晏宁吃着糕点,含糊不清地问。   “那万一他突然驾崩了,遗诏上写了别人继位,你怎么办?”   “遗诏?”萧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   “本王说谁是新君,谁才是。一张废纸,能顶什么用。”   这话狂妄到了极点,但从萧绝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的份量。   晏宁默默地咬了一口海棠酥。他总觉得今晚的萧绝有些不一样。   虽然还是那么护短,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深沉得可怕的东西。   不过晏宁也没多想。反正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他只要抱紧萧绝这根粗大腿,就算外面打得翻天覆地,他这清秋苑也依然是个安乐窝。   “别光顾着吃,让本王尝尝。”   萧绝看他吃得香,故意凑过去,直接从晏宁嘴里夺下半块海棠酥。   “哎!盘子里还有那么多呢!”晏宁抗议。   “本王就喜欢吃殿下嘴里的。”萧绝咽下糕点,顺势堵住了晏宁还在抗议的嘴。   红烛摇曳,清秋苑的夜色依旧安宁。   而在皇宫深处的乾清宫里,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老皇帝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染红了明黄色的龙榻。 第39章 他亲手染血夺皇权,只为给他的小娇包换张更大的龙床   清晨的清秋苑,是被一阵浓郁的甜香味唤醒的。   晏宁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不是平时小厨房熬粥的米香,而是一股子夹杂着牛乳、桂花和酥油的甜腻香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造反。   “顺子……”晏宁披了件外衣走出内室。   “殿下!您可算醒了!”顺子早就候在外间了,一张脸笑得像朵花。   他指了指外头院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您快去看看吧,王爷昨晚说的话,今儿一早就兑现了!”   晏宁走到门边往外一瞧,愣住了。   院子里规规矩矩地站着三个穿着御膳房总管服饰的中年太监,身后还跟着几个打下手的徒弟,每人手里都提着个三层的食盒。   见晏宁出来,那三个师傅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磕了个头。   “奴才等奉镇北王之命,日后便留在清秋苑的小厨房,专门伺候安郡王的茶点。”   晏宁眼睛都亮了。他原以为萧绝昨晚只是随口一哄,没想到这男人办事效率这么高,直接把御膳房做点心最好的几把好手全给挖过来了。   “起来吧,都起来。”晏宁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今儿早上都做了什么?”   领头的师傅赶紧打开食盒,一样样往桌上端:“回殿下,今儿准备了牛乳菱粉糕、金丝枣泥卷、翠玉豆糕,还有一盅桂圆红枣雪蛤汤。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看着满桌子精致的糕点,晏宁早就把昨晚关于夺嫡的那些担忧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舒舒服服地坐在桌边,捏起一块牛乳糕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奶香浓郁,比他自己瞎倒腾的海棠酥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不错,赏。”晏宁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一副被伺候得通体舒泰的娇贵模样。这有大靠山的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然而,清秋苑里的岁月静好,并不能掩盖外面的风云变幻。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天色突然阴沉下来,冷风刮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顺子原本是去内务府领这个月的例份,结果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地跑了回来。   一进院子,他手脚麻利地把院门死死拴上,还搬了块大石头顶住。   晏宁正躺在榻上吃着枣泥卷看闲书,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大白天的,你锁门干什么?”   “殿……殿下,变天了!”顺子喘着粗气,跑进屋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出大事了!今天皇上没去上早朝!听说昨晚在乾清宫吐了一大口血,当场就昏死过去了,到现在都没醒!”   晏宁捏着糕点的手一顿。虽然昨晚萧绝已经给他透了底,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毛。   “现在外头什么情况?”晏宁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乱套了!全乱套了!”顺子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   “大殿下和四殿下的母妃跪在乾清宫外头哭,想进去侍疾,全被禁军挡在外面了。整个皇宫的九个大门,今儿一早全被锁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内务府那边的人说,兵部连夜调了两万城防营的兵马,把皇城围了起来。”   顺子越说越害怕,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奴才看这架势,皇上怕是真的……要归天了。这宫里,马上就要见血了啊!”   晏宁听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皇帝昏迷,宫门封锁,军队调动。这一切,很显然都在萧绝的掌控之中。   那个男人说过,只要有他在,谁也翻不起浪来。   “慌什么。”晏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   “传我的话下去,告诉后院那四个眼线和厨房的人,从现在起,谁也不许踏出清秋苑半步。咱们就在这院子里该吃吃,该睡睡。天塌下来,有萧绝顶着。”   顺子看着自家主子这副稳如泰山的模样,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也奇迹般地安定了不少,赶紧跑去后院传话了。   这一天,晏宁哪里都没去。他趴在窗台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隐约约的喧哗声,心里既害怕,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期盼。   他知道,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操控着大楚的权柄。   入夜,宫里竟然连一盏照明的宫灯都没点,四处黑漆漆的一片。   亥时刚过,清秋苑的院门突然传来两声叩击声,紧接着,那扇被顺子顶了石头的院门,竟被人从外面毫不费力地推开了。   晏宁心里一紧,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往后躲。   一个高大的黑影迈过门槛,反手关上门。借着屋子里微弱的光,晏宁看清了来人。   是萧绝。   他的脸色有些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周身散发着夜露的寒气,隐隐约约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夫君……”晏宁放下茶杯,小跑着迎了上去。   萧绝见他跑过来,非但没像往常那样把人抱进怀里,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抬起一只手挡在晏宁面前。   “别过来,我身上凉,还有血气。”萧绝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许多,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走到洗脸架前,拿起盆里浸着的冷水帕子,用力擦了擦手和脸。   晏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只手遮天的镇北王,算计人心、杀伐果断,连老皇帝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可到了他这清秋苑,却连身上带了冷气都怕冻着他。   晏宁没有听话地退开。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一直温在炉上的热茶,又端起一盘白天新做的豆糕,固执地走到了萧绝身边。   “喝口热茶暖暖。”晏宁把茶杯塞进萧绝手里,又捏起一块豆糕递到他唇边。   “我管你身上凉不凉,你是我的人,你就是一身的血,我也认了。”   这句话,他说得轻声细语,却异常笃定。   萧绝擦脸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少年那双清澈、没有半分嫌弃和害怕的眼睛,心里那股因为在朝堂上与人算计、动手杀人而翻涌的戾气,一下子被抚平了。   他低下头,就着晏宁的手,把那块豆糕吃了下去。随后伸出还有些凉意的手,一把将晏宁拉进怀里,用力搂住。   “晏宁……”萧绝把脸埋在少年的颈窝里,呼吸着他身上干净温暖的香味,声音闷闷的,“今天外面死了不少人。”   晏宁任由他抱着,双手轻轻抱住男人的腰,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我知道。顺子说宫门都锁了。四哥和大哥他们……动手了?”   “老四沉不住气了。”萧绝冷笑一声。   “他勾结了禁军副统领,想趁着老头子昏迷,带着人冲进乾清宫伪造传位遗诏。被本王留在宫里的暗卫和城防营当场拿下。至于那个副统领……本王直接在乾清宫的阶上,剁了他的脑袋。”   晏宁听得后背发凉。他能想象到那副血流成河的画面。   “那……四哥呢?”晏宁小声问。   “押进宗人府了,陈家在京城的势力,今晚已经被本王连根拔起。陈家上下七十余口,全数下狱。”萧绝的语气平淡。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背后却是成百上千条人命。这就是夺嫡的残酷,也是萧绝狠辣的真面目。   “大殿下吓破了胆,现在正躲在府里称病不出。”萧绝松开晏宁,摸了摸他的头,“这后宫,现在彻底干净了。”   晏宁呆呆地看着他。   陈家倒了,四皇子废了,大皇子是个懦夫,三皇子断了腿。那这皇位……   “老头子熬不过今晚了。”萧绝牵着晏宁的手,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杯温热的茶喝了一口。   “太医院院判刚给本王递了准话,最多还有两个时辰。”   晏宁的心脏砰砰直跳,他试探着问:“那你打算让谁继位?宗室里挑个小孩子吗?”   他一直以为,萧绝这种权臣,最喜欢的就是弄个傀儡小皇帝,自己好在后面名正言顺地把持朝政。   萧绝放下茶杯,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盯着晏宁。   屋子里的烛光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王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杀了这么多人,把这朝堂清洗得干干净净。”萧绝嘴角一翘,勾起一抹狂得没边的笑,他伸手,轻轻蹭着晏宁白净柔软的脸颊。   “晏宁,你真以为,本王会把这大楚的江山,拱手让给别人?”   晏宁愣住了。他看着萧绝眼底毫不遮掩的野心和一种让他心里发慌的占有欲,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想自己当皇帝?”晏宁结结巴巴地问。   如果萧绝当了皇帝,那他以后是不是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横着走了?   谁知,萧绝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晏宁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这个姿势,对于一个刚把皇城踩在脚下的王爷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萧绝握住晏宁的双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虔诚却又霸道。   “本王对那个位子没兴趣。本王只对你感兴趣。”   萧绝抬起眼,说出了他的决定。   “明天一早,丧钟敲响之时,本王会拿着老头子的‘传位遗诏’,亲手扶安郡王,登基称帝。”   “什么?”   晏宁吓得一把抽回手,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连后退。   “你疯了!我什么都不懂,我连字都认不全,你让我去当皇帝?我不干!我打死也不干!”   当皇帝多累啊!要早起,要批奏折,还要管天下人的死活。   他只想在冷宫里当个吃喝不愁的咸鱼!   萧绝站起身,看着满屋子乱窜、抗拒得要命的少年,嘴角一勾。   “这可由不得你。”萧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回自己怀里,低头咬住他的耳垂,“你不是喜欢吃御膳房的点心吗?当了皇帝,全天下的厨子都归你管。”   “我……”晏宁还在试图挣扎。   “怎么?”萧绝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威胁,“难道九殿下是想违抗‘先帝’的遗诏,落个不忠不孝的罪名?”   晏宁简直要被这男人的无耻气哭了。   什么先帝遗诏,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现编的!   “萧绝你个混蛋……你这是逼良为娼……”晏宁红着眼眶骂他。   “对,本王就是逼你。”萧绝将他抱起来,大步走向床边。   “这天下,本王替你打理;这奏折,本王替你批。你只需要乖乖坐在那个位子上,让本王每天晚上,名正言顺地在这天下最大的一张龙床上伺候你。” 第40章 刚穿上龙袍,就被那个男人按在龙床上“欺负”   寅时三刻,三声丧钟打破了皇城的死寂,紧接着,悲凉的钟声绵延不绝地在二十四衙门和六宫之间回荡。   老皇帝,驾崩了。   丧钟敲响的时候,晏宁正被萧绝圈在怀里,睡得昏天黑地。   萧绝睁开眼,在黑暗中听着那宣告皇权更迭的钟声,眼睛里没有半分悲戚,只有大局已定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咂巴嘴的少年,忍不住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晏宁,醒醒。”萧绝轻轻推了推他。   晏宁皱着眉头翻了个身,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含糊不清地嘟囔:“别吵……才什么时辰啊,我要睡觉……”   他昨晚不仅被告知要被赶鸭子上架当皇帝,还在床上被萧绝狠狠地“说服”了一番,这会儿腰酸腿软,脑子都是糊的,连丧钟声都没听见。   “老头子走了。你现在得起来,去乾清宫接旨继位。”萧绝耐着性子,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接旨继位”四个字让晏宁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掀开被子,瞪着眼睛看着萧绝:“你……你昨晚说的是真的?你真弄了个假遗诏让我当皇帝?”   “本王说出的话,什么时候收回过?”萧绝神色自若地下了床,拿起一旁屏风上搭着的衣服开始穿。   晏宁急了,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拽住萧绝的袖子,眼眶又红了:   “我不去!萧绝,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我一个冷宫里长大的,谁服我啊?那些大臣会把我生吞活剥了的!你就算心疼我,给我个闲散王爷当当就行了,干嘛非要折腾我!”   萧绝看着他这副怂包样,又好气又好笑。别人为了那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连亲兄弟都能杀,这小狐狸倒好,把皇位当成了烫手山芋。   他反手握住晏宁冰凉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大皇子懦弱,三皇子残疾,四皇子谋逆。老头子除了你,已经没有别的儿子可以选了。这遗诏,名正言顺。”   萧绝顿了顿,眼神变得深沉而危险:“至于那些大臣服不服……本王手里有三十万镇北军,谁敢不服,本王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晏宁,你别无选择。”   晏宁看着萧绝眼底的狠戾,知道这事儿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没精打采地松开手,瘫坐在床沿上。   “那我当了皇帝,是不是就不能每天睡到自然醒了?”晏宁扁着嘴,委屈巴巴地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萧绝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都这个时候了,这小东西担心的居然还是能不能睡懒觉。   “能。”萧绝走过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本王说了,朝政有本王替你顶着。你只管在后面安心当你的太上皇。”   晏宁虽然心里还是一万个不情愿,但在萧绝绝对的压制和“不干活只享受”的诱惑下,也只能认命了。   一炷香后。   清秋苑的院门被人恭恭敬敬地推开。内务府总管李忠带着十几个捧着明黄服饰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齐刷刷地跪在院子里。   “奴才等叩见新君,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忠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算是彻底押对宝了。   晏宁站在台阶上,看着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皮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往身边的萧绝身后躲了躲。   萧绝不动声色地挡住他,冷声吩咐:“伺候皇上更衣,准备起驾乾清宫。”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   晏宁被迫穿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丧服,外面罩着象征储君身份的明黄龙纹披风,头上的玉冠勒得他脑门生疼。   他像个木偶一样,被顺子和几个太监簇拥着,坐上了那顶早就停在清秋苑外的御辇。萧绝骑着马,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禁军,护卫在御辇两侧。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长长的宫道,朝着乾清宫进发。   这是晏宁第一次以这种高高在上的视角审视这座皇宫。平时那些对他冷眼相待的宫女太监,此刻全都跪伏在道路两旁,连头都不敢抬。   他心中泛起一丝快意,可随即又变成了对未来的担忧。   乾清宫外,文武百官早就披麻戴孝地跪满了一地,哭声震天。   御辇在丹陛前停下。   晏宁看着那高高的台阶,腿肚子有点转筋。他求助似的看向骑在马上的萧绝。   萧绝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御辇旁,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臣,扶皇上下辇。”萧绝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那双看着晏宁的眼睛里,却藏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强势和独占欲。   晏宁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萧绝宽大的掌心里,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车。   当晏宁那一身明黄出现在百官视线中时,底下的哭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传闻中是个病秧子废柴的九皇子,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镇北王。   傻子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镇北王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自己当摄政王啊!   几个性格刚烈的文官当即就想站起来抗议,但话还没出口,就看见萧绝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动,那冷酷嗜血的眼神扫过来,硬生生把他们嘴里的话全逼回了肚子里。   “九殿下安郡王,性行温良,深肖朕躬,特传位于九皇子,即皇帝位。镇北王萧绝,功勋卓著,封为摄政王,辅理朝政,百官当尽心辅佐,钦此!”   李忠手里捧着“遗诏”,念得抑扬顿挫。   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老皇帝平时都不喜欢九皇子,这遗诏假的不能再假了。   但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手握利刃的黑甲禁军,谁敢说半个不字?   昨天夜里,那四皇子和禁军副统领的血还没干呢。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最终,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文武百官齐刷刷地磕头谢恩,山呼万岁。   晏宁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底下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大官们此刻全都跪在自己脚下,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真的,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当上皇帝了?   接下来的登基大典,繁琐得要命。   晏宁像个木偶一样,在李忠的提示下,祭拜天地,告慰祖宗,接受百官朝拜。那顶镶嵌着十二旒珠的平天冠沉重无比,压得他脖子都快断了。   繁复的龙袍一层叠着一层,把他捂出了一身汗。   整个大典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   晏宁从一开始的紧张害怕,到后来只剩下满腔的怨气和疲惫。他恨不得当场把头上的平天冠扯下来砸在萧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大典终于结束了。   晏宁被一群宫女太监前呼后拥地送进了那座象征着皇权巅峰的乾清宫。   这是大楚历代皇帝的寝宫,宽敞得惊人。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无比的龙床,雕龙画凤,铺着明黄色的锦缎被褥,奢华到了极点。   “你们都出去!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晏宁一进屋,就把所有宫女太监全赶了出去。   门一关,他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毫不顾忌形象地瘫倒在那张巨大的龙床上。   “累死我了……我的腰……”晏宁伸手去扯头上的平天冠,扯了半天没解开带子,急得快哭了。   “这冠冕可是皇权的象征,皇上怎么这么不爱惜。”   一道低沉带着戏谑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晏宁一骨碌坐起来,就看见萧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正慢悠悠地摘下腰间的佩剑,随手扔在桌上。   这乾清宫,天下间除了皇帝,任何人不得擅入。但对萧绝来说,这里就像他自己王府的后花园一样。   “你还说!”晏宁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自己脖子上被勒出的红印,“都是你搞的鬼!这破帽子重死了,快帮我摘下来!”   萧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穿着一身明黄龙袍、气呼呼的少年。   龙袍的颜色衬得晏宁的皮肤更白了。哪怕他此刻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狼狈,但那种被权力和华服包裹出来的尊贵感,还是让萧绝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   他伸手,顺手解开晏宁头顶平天冠的系带,把那顶沉重的冠冕随手丢在地上。   “怎么,当了皇上,脾气也见长了?”萧绝顺势在床沿坐下,手按在晏宁酸痛的肩膀上揉捏着。   “我才不想当什么皇上!”晏宁舒服地哼哼了两声,顺势靠进萧绝怀里,开始抱怨,“今天站了一整天,腿都肿了。那些大臣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个贼一样。以后每天都要面对他们,我迟早被他们吃了。”   “有臣在,谁敢吃你。”萧绝低声纠正了他的称呼,“皇上现在是九五之尊,以后在人前,要自称‘朕’。”   晏宁翻了个白眼:“少拿那套规矩压我。这里又没外人。你昨晚答应我的,朝政你管,我只管睡觉。”   “当然。”萧绝的手顺着晏宁的肩膀一路往下滑,挑开了那件繁复的龙袍衣带,“臣不仅管朝政,还要管皇上的龙体安康。”   晏宁察觉到他动作里的暗示,脸一红,赶紧按住他的手,有些结巴地说:“你……你干嘛?这可是乾清宫!是历代先皇睡觉的地方,你在这儿……大逆不道!”   萧绝听了这话,不仅没停手,反而直接将晏宁压倒在龙床上。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的疯狂和恶劣几乎要溢出来。   “大逆不道?”萧绝低头,一口咬在晏宁的喉结上,“臣连这江山都敢替皇上夺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抬起头,看着身下那张铺满了明黄锦绣的巨大床榻,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全天下,只有这皇帝的寝宫,床最大。”萧绝滚烫的呼吸扑在晏宁脸上,声音哑得要命,“陛下,今晚,想让臣怎么伺候你?”   晏宁看着这头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本来面目的男人,心里只剩下绝望。   他算是彻底被这个混蛋给套牢了! 第41章 谁给你们的胆子毒害朕?既然想死,我成全你们!   乾清宫的龙床确实大,大得能让人在上面打好几个滚。   可晏宁这一夜,却连翻身的空闲都没有。被那披着人皮的禽兽牢牢扣在怀里,他被带着一会儿像要蹿上极乐的云端,一会儿又似泡在温泉里轻飘飘地荡,一会儿又被逼得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眼尾都给逼红了。   什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出来了。   层层叠叠的明黄帐幔间,断断续续地漏出那人恶劣又带点散漫的低笑:“陛下怎么哭了?”   紧接着,便是被人欺负狠了的软糯泣音,断断续续、一声连着一声地被迫唤着“哥哥”、“夫君”……   急促的呼吸伴着低哑的轻哄,两人从床头痴缠到床尾,又从床尾被毫不讲理地拖回床头,当真是“龙床一夜值千金”。   卯时初刻,外头的天还是黑。   殿外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手里捧着盥洗用具和龙袍,一个个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出。   不怪他们如此紧张,实在是昨夜殿内的动静……太大了。   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叫喊声,还有床榻摇晃发出的吱呀声响,断断续续几乎响了大半宿。   守夜的奴才们听得面红耳赤,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非礼勿听”,却又被迫灌了一耳朵的帝王秘辛。   “皇上,该起驾太和殿早朝了。”李忠捏着嗓子,隔着明黄床幔,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床幔里传出一声烦躁的闷哼。晏宁闭着眼睛,胡乱地抓起一个软枕,朝着声音的方向就砸了过去。   “滚!不准叫我!我要睡觉!”   晏宁现在浑身上下都透着酸痛,尤其是腰,又酸又麻差点没断。   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反正他今天就是死在这龙床上,也绝对不起来去上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早朝!   萧绝接住了飞出来的软枕,他早就穿戴整齐了。他今天换上了一身代表摄政王身份的九蟒五爪朝服,暗紫色的料子衬得他越发沉稳冷峻。   他撩开床幔,看着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小撮乱糟糟黑发的晏宁,嘴角弯起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笑。   “别闹了,起来。”萧绝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抱进怀里,手隔着被子给晏宁揉腰。   “第一天登基,老头子的丧事还没办完,这早朝你必须得去露个脸。不然那帮言官能把乾清宫的门槛给撞断。”   晏宁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眼尾还带着昨晚被欺负狠了的残红。   他气鼓鼓地瞪着萧绝,张嘴就在男人肩膀上咬了一口。   “你这个大骗子!”晏宁因为刚醒,声音软绵绵的,透着鼻音。   “你之前明明说,当了皇帝只管睡觉,朝政都归你管!现在天都没亮就要我爬起来,这比我在清秋苑的时候起得还早!”   萧绝任由他咬着,这点力气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朝政是归本王管,没让你批折子,也没让你议事。”萧绝低声哄着,“你只要穿戴整齐,往那龙椅上一坐,闭着眼睛接着睡都行。底下的事,本王全替你挡了。”   晏宁扁了扁嘴,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也知道萧绝说的是实话。这皇位既然坐上去了,哪有第一天就不去上朝的道理。   他认命地松开嘴,任由顺子和几个太监宫女上前,给他套上那身繁琐的龙袍。   洗漱完毕,戴上那顶坠着十二根旒珠的平天冠,晏宁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又短了一寸。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早就按文武两列站得整整齐齐。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死了亲爹一样的悲痛表情,但眼神却不住地往那张空着的龙椅上瞟。   “皇上驾到!摄政王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晏宁端着架子,在萧绝的陪同下,一步步走上高高的台阶。他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在龙椅上坐下。   萧绝则神色冷厉地站在龙椅侧下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拜高呼。   晏宁坐在上面,视线被眼前晃晃悠悠的珠串挡了大半,底下的人就像一个个模糊的黑点。他按照萧绝昨晚教的,敷衍地抬了抬手:“众卿平身。”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简直是晏宁这辈子经历过最催眠的时刻。   底下的大臣们开始轮番上奏,有哭诉先帝驾崩的,有商讨山陵崩办丧事章程的,还有趁机给新君表忠心的。   那些话说得又长又绕,晏宁听得云里雾里,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站在一旁的萧绝余光瞥见他这副困得东倒西歪的模样,不仅没出声提醒,反而悄悄往前走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朝臣的视线,好让晏宁睡得更安稳些。   就在晏宁快要彻底去见周公的时候,大殿下方突然传来一个高昂的声音。   “启奏皇上!老臣有本要奏!”   晏宁被这嗓子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龙椅上溜下去。他赶紧坐正身子,透过旒珠的缝隙往下看。   站出来的是大理寺卿,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也是平时跟大皇子走得最近的几个朝臣之一。   “先帝新丧,皇上初登大宝,理当以仁孝治天下。”老头举着笏板,大声说道。   “然则,老臣听闻,昨日皇上登基大典刚过,便将御膳房数名手艺极佳的师傅,强行调入了乾清宫的私厨!先帝尸骨未寒,皇上不思哀毁骨立,反而在口腹之欲上如此大动干戈,实在有违孝道,恐令天下臣民寒心啊!”   这番话一出,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晏宁就算再不懂政治,也听明白这老头的意思了。   这哪里是在说几个厨子的事,这分明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孝,甚至是在质疑他这个新君的品行!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在敲打他背后的萧绝,试图在这新旧交替、局势未稳的节骨眼上,给大皇子一派找回点场子。   晏宁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娘的,他起个大早来听你们念经也就罢了,连吃口舒坦点心都要被你们拿来做文章?   那可是萧绝特意给他找来做牛乳糕的师傅!   晏宁刚想开口骂回去,站在他身侧的萧绝却突然冷笑了一声。   “张大人,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萧绝站在上面看着大理寺卿,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皇上在潜邸时便身子孱弱,昨日登基大典劳心劳力,胃口不佳。本王体恤圣意,特意调几个厨子去乾清宫变着花样给皇上熬点开胃的汤水,以保龙体安康。怎么到了张大人嘴里,就成了有违孝道了?”   “摄政王!礼不可废啊!”老头硬着头皮顶嘴。   “礼?”萧绝一步步走下台阶,“大行皇帝驾崩,张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在大理寺处理积压的案卷,却把心思花在皇上每天吃什么点心上。这是哪门子的礼?”   萧绝停在老头面前,周身戾气爆发:“我看你是打着尽忠的幌子,妄图非议新君,离间朝纲!来人!”   殿外的几名禁军应声而入。   “张大人年老体衰,脑子糊涂了。剥去官服,押入大理寺天牢,让他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在太和殿上大放厥词!”萧绝一声令下。   “摄政王!你这是专权!皇上!老臣冤枉啊!”老头吓得脸色惨白,拼命磕头。   晏宁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一幕,不仅没觉得萧绝专权,反而觉得心里一阵暗爽。   叫你这老不死的连我的厨子都敢惦记!活该!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软绵绵地说:“摄政王言之有理。张爱卿确实累了,下去歇着吧。朕乏了,退朝。”   说完,晏宁毫不拖泥带水,站起身,由顺子扶着,头也不回地溜进了后殿。留下一帮大臣面面相觑,连个敢求情的都没有。   下了早朝,晏宁回到乾清宫的暖阁,脱了那一身沉重的行头,换上轻便的常服,整个人瘫在软榻上。   “饿死我了,顺子,去看看御膳房的刘师傅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晏宁揉着肚子吩咐。   顺子应了一声,赶紧跑去乾清宫附设的小厨房。   没过多久,顺子却空着手回来了。不仅空着手,一张脸更是煞白,浑身发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殿……殿下……”顺子连称呼都忘了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   晏宁心里一沉,坐直了身子:“怎么了?没做好?”   “不是没做好……”顺子咽了口唾沫,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皇上……刘师傅他……他死了!”   “什么?”晏宁立刻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刘师傅就是昨天那个领头做牛乳糕的师傅,手艺极好,晏宁昨天还赏了他一个银锭子。怎么今天人就没了?   “奴才刚才去厨房,发现刘师傅倒在水缸边上,脸色发青,七窍流血,人已经凉透了!”顺子哭着说,“厨房里今天早上刚送来的那一批新鲜牛乳,也全都被人下了毒。几只偷吃的小野猫,死在了墙角根底下。”   晏宁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浑身发冷,冷意从脚底一直蹿上来。   这不是冲着一个厨子来的。   这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今天他没有去上早朝,早膳喝了那碗热牛乳,现在七窍流血躺在那里的,就是他自己!   那些人在朝堂上用言语攻击他不成,就在暗地里下了这种下作的毒手。   那个大理寺卿在朝堂上提厨子的事,根本就是一个幌子,是为了转移视线!   “皇上……”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萧绝刚处理完朝堂上的后续事宜赶过来,一进门就察觉到了暖阁里异样的气氛。   晏宁转过头,看着大步走过来的萧绝。少年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娇纵和笑意的眼眶,此刻通红一片,里面不仅有后怕,更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可以忍受被人当成傀儡,可以忍受早起上朝,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碰他的底线,毁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生日子。   “萧绝。”晏宁没有哭,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他怀里撒娇求保护。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盯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弄死了我的厨子,还想毒死我。”   晏宁的眼神陡然一狠,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我要他们死。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都不留。” 第42章 血染大皇子府:惹了他的小娇包,谁也别想活!   萧绝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亮出爪子的小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冷到了极致,杀意尽显。   其实,他早已在晏宁身边布下了层层防护,那毒物根本近不了晏宁的身,即便顺子端来了,也会在入口前被截下。   但有人敢动这份心思,他就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走上前,抬手温柔地揉了揉晏宁的头顶。   “好。如你所愿。”   ……   乾清宫的小厨房外,禁军已经将四周封锁。   刘师傅的尸体被白布盖着抬了出去,地上的血也用水冲得干干净净,可空气里那股子淡淡的腥味,怎么都散不掉。   暖阁里,晏宁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刚才那股要杀人的狠劲发作完后,随之而来的一阵阵后怕。   他脸发白,双手紧紧捧着一个已经凉透的茶盏。   萧绝站在他身侧,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过他手里那杯冷茶搁在小桌上,然后把人连同毯子一起抱进怀里。   “怕了?”萧绝的手一下下顺着晏宁的背,带着无声的安抚力量。   晏宁把脸埋在男人胸口,听着那稳稳当当的心跳,紧绷的身子才算慢慢松下来。   “我就是觉得亏。”晏宁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刘师傅做的牛乳糕是最好吃的,我昨天才刚夸过他。他们朝堂上打架,冲着我来就算了,为什么要毒死一个做饭的?”   在晏宁简单的逻辑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动了他的饭碗,比动了他的皇位还让他难受。   萧绝听着这充满孩子气的抱怨,眼神不觉柔和下来,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宠溺。   “放心。本王会给你找更好的师傅。”萧绝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至于那些砸了你饭碗的人,本王今天就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安抚好怀里的人,萧绝起身走到外间。   脸上的温情在转身的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要杀人般的冷酷。   禁军统领早已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传令下去,封锁九门,城防营接管内城防务。任何人没有本王的令牌,擅自走动者,杀无赦。”萧绝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调三百禁军,随本王去一趟大皇子府。”   晏宁从毯子里探出头,看着萧绝的背影,心里清楚,今天这京城,又要变天了。   大皇子府邸坐落在京城东二条胡同,平时门庭若市,今天却大门紧闭。   “砰!”   大门被禁军一脚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大皇子正躲在书房里,听见动静吓得魂飞魄散,直接钻进了书桌底下,抱着脑袋抖成了一团。   他本就生性懦弱,往日全靠背后的母族和那帮文臣撑着架子,如今先帝一走,他早就成了没牙的老虎,稍有风吹草动便成了惊弓之鸟。   院子里已经跪满了哭天抢地的家丁和女眷,禁军的横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寒光凛凛。   萧绝走到院子正中央那张原本属于大皇子的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旁边立刻有眼力见的校尉搬来一张小几,奉上一杯热腾腾的香茗。   “去,把大殿下请出来。” 萧绝端起茶杯,捏着杯盖,漫不经心地撇了撇浮沫。   没过多久,大皇子被两名禁军从书房拖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扔在萧绝脚边。   “摄政王……摄政王饶命啊!” 大皇子涕泪横流,发髻散乱,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哪里还有半点皇家长子的尊严。   “下毒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全是张庸那个老匹夫自己做主的!我什么都没干啊!我是冤枉的!”   萧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水的热气,轻啜一口。   下毒这种需要魄力的事,大皇子这种没胆子的废物确实干不出来。但这并不妨碍萧绝借题发挥。   “大殿下这话说的,倒像是本王冤枉了你。”   萧绝声音温和,听在大皇子耳中却如阎罗催命。   “张庸是你的门生,毒药是从你府里流出来的。如今皇上受了惊吓,连午膳都没胃口吃。你说,这笔账,本王该算在谁头上?”   大皇子一听,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整个人瘫软在地,绝望地哭喊:   “萧绝!你这是栽赃!你就是想借机除掉我!好让你那个傀儡稳坐皇位!你狼子野心……”   “傀儡?”   萧绝捏着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最听不得别人用这种词来形容晏宁。   他放下茶杯,嘴角的假笑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来人。”萧绝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在!”   “大皇子勾结大臣,谋害新君,罪不容诛。念其乃先帝血脉,留全尸,赐鸩酒。府上所有参与此事的幕僚、门客,就地格杀。女眷充入教坊司。”   “萧绝你不得好死!你乱臣贼子——呜呜!”   大皇子的咒骂声一下子停了,两名禁军直接卸了他的下巴,把一壶毒酒强行灌了进去。   庭院里立刻响起一片惨烈的喊叫和求饶声。刀光一闪,鲜血溅在柳树上,红得刺眼。   萧绝没有回头多看一眼,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出了这座满是血腥的府邸。   他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这大楚的天下太脏了,他必须一点点清理干净,才能让他的小皇帝安心地坐在那个位子上,吃他想吃的糕点,睡他想睡的懒觉,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帝王。   ……   暮色降临,乾清宫里早早点起了灯,将暖阁照得亮堂堂的。   晏宁靠在暖阁的迎枕上,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两声。   从早上出了下毒那档子事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敢喝,生怕哪里又冒出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顺子端着托盘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一脸的为难。   御膳房战战兢兢重新送来的饭菜,已经用银针试过好几遍了,还让几个小太监先尝了,确认没事。   但晏宁就是紧闭着嘴,不肯张口。   “皇上,您好歹吃一口吧,饿坏了龙体可怎么好。” 顺子苦口婆心地劝,都要给这位小祖宗跪下了。   晏宁摇摇头,有气无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端走。一看到那些吃的,我就能想象到刘师傅七窍流血的样子,反胃。”   正僵持着,外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萧绝推门进来,手里竟然也端着一个托盘。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衣,头发也重新梳洗过,身上没有半点血腥味。   他知道晏宁现在受不得刺激,特意回王府洗了个澡才进宫。   “把那些撤下去。”萧绝扫了一眼顺子手里的御膳,冷声道。   顺子如蒙大赦,赶紧端着东西退了出去,顺手贴心地关好了门。   萧绝走到榻前,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小几上。   晏宁探头一看,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清亮的汤底,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这……这是哪来的?”晏宁咽了口唾沫。   “镇北王府的厨子做的。”萧绝端起面碗,拿筷子挑起一挑面条,细心地吹了吹热气,递到晏宁嘴边。   “从揉面到下锅,本王一直盯着。食材也都是从王府带进来的,绝对干净。”   晏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知道萧绝用了怎样雷霆手段去震慑那些人。   他只知道,如今整个皇宫谁都不可信。   可这个在朝堂上说一不二、满身煞气的摄政王,为了让他安心吃上一口热乎饭,竟然特意跑回王府,像个最寻常不过的夫君一样,守在灶台边,盯着厨子。   只为了让他确信,这碗面从头到尾,绝无毒害。   晏宁心里的那点恐惧和戒备,一下子就没了。   他乖乖地张嘴,把面条吸溜进嘴里。   “大皇子那边……处理完了?”晏宁一边嚼着荷包蛋,一边含糊地问。   “嗯。赐了毒酒。府里的幕僚也都清理干净了。”萧绝拿帕子替他擦了擦溅在下巴上的面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处理了几份公文。   晏宁微微一顿。   一天之内,一个亲王府就这么灰飞烟灭了。但他心里却生不出一丝同情。   他只是个想活命的人,谁要杀他,他自然希望谁死。   “以后,这宫里没人敢再在你的饭菜里做手脚了。”萧绝看着他把一整碗面吃得连汤都不剩,这才满意地把空碗拿开。   晏宁吃饱喝足,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顺势往后一倒,直接枕在了萧绝的大腿上,像只吃饱了就犯懒的猫。   “萧绝,当皇帝真没意思。”晏宁看着头顶雕龙画凤的承尘,叹了口气。   “天天防着别人算计,连吃口饭都不安生。早知道这样,我宁愿在清秋苑啃一辈子冷馒头。”   “胡说八道。”萧绝捏住他的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有本王在,你只需要当你的皇帝。那些算计人的脏活累活,本王替你干。怎么,吃饱了就开始嫌弃本王给你打下的江山了?”   晏宁被他捏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哼唧道:   “我哪敢嫌弃摄政王打下的江山。我只是怕哪天你不管我了,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娇气,却又透着股隐秘而真实的依赖,直直地戳进了萧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晏宁的额头,声音笃定:   “放心。只要你一天还是本王的人,本王就管你一辈子。”   晏宁闭上眼睛,在萧绝腿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蹭了蹭。 第43章 乾清宫的潜规则:皇上负责貌美如花,摄政王负责批阅天下   乾清宫的早晨。   按大楚的规矩,新君登基,前三个月每天都得卯时坐朝。   可现在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太和殿那边的大臣们站得腿都发酸,乾清宫这头却连个通报起驾的动静都没有。   顺子急得团团转,在寝殿外面直绕圈。他怀里抱着拂尘,手里拿着手帕,想敲门又不敢。   昨晚摄政王在里头歇下了。   顺子哪怕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时候进去找不痛快。   “顺公公,前面的大人们都等急了,这……这可怎么办啊?”几个小太监凑过来,苦着脸问。   “等急了就让他们忍着!”顺子压低声音瞪了他们一眼,“也不看看里面那位是谁在伺候,不要命了?”   寝殿里面,暖洋洋的。   那张宽大得能跑马的龙床上,明黄色的床幔掀开了一半。   晏宁整个人卷在金线绣龙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萧绝早就起来了。   他坐在床沿,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晏宁,并没有急着叫醒他。   昨天大皇子府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朝堂上那帮老狐狸现在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   今天这早朝,晏宁去不去,其实根本不重要。   只要他萧绝往那太和殿上一站,底下连个敢大口喘气的人都不会有。   他之所以还没走,是因为他在等。   “嗯……”床上的“蚕蛹”终于拱了拱,晏宁闭着眼睛伸出一只白净的手臂,在旁边摸索了两下,没摸到熟悉的热源,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睁眼,就对上了萧绝那双似笑非笑得眼睛。   “醒了?”萧绝顺手把那只伸出来的手臂塞回被窝。   晏宁打了个哈欠,他看了一眼窗外大亮的日光,又看了看萧绝这一身整齐的朝服,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什么时辰了?”晏宁带着浓浓的鼻音问。   “辰时了。”萧绝语气平淡,“太和殿的文武百官,已经等了你整整一个时辰。”   “辰时?”晏宁吓得一个激灵,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坐了起来。   “完了完了!第二天正式上朝就迟到,那些御史言官肯定又要拿笔杆子戳我的脊梁骨了!昨天那个大理寺卿就因为个厨子逼逼赖赖,今天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   晏宁一边手忙脚乱地到处找衣服,一边急得直嘟囔。   他倒不是怕那些文官,他是嫌那些人念经一样说话太烦人,听得他脑壳疼。   萧绝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里闪过得逞的光。   这小狐狸,果然还是最怕麻烦。   “现在去也晚了。”萧绝坐在原地没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那些言官的折子,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御案上堆成山了。”   晏宁找衣服的动作停住了。   他颓然地跌坐回柔软的被褥里,一双桃花眼可怜巴巴地看向萧绝,像只求救的小狗。   “那怎么办?我不想听他们念叨。夫君……你不是说朝堂上的事你替我顶着吗?你今天帮我把他们全轰走好不好?”晏宁凑过去,拽住萧绝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萧绝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本王是想替你顶着。”萧绝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诱哄。   “但大楚律法摆在那儿。本王虽然是摄政王,可这天下的折子,最后盖的还得是你的传国玉玺。你不点头,本王名不正言不顺,那些老顽固自然要找你的麻烦。”   晏宁愣了一下。   在清秋苑当皇子的时候,他最大的烦恼就是吃什么。   现在当了皇帝,不仅要早起,还得天天盖印?   那他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我连他们折子上写的那些词儿都看不懂,我怎么盖章啊!”晏宁彻底烦了,“天天看那些破折子,我还要不要活了!”   “所以,本王替你想了个法子。”   萧绝嘴角一勾。他松开晏宁,走到不远处的御案前,拿起那个装着传国玉玺的盒子,走回床边,把那方沉甸甸的玉玺“啪”的一下搁在晏宁枕头边。   晏宁看着萧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这东西,放你这里也是块摆设,还要天天惹得那帮朝臣来烦你。”萧绝倾下身,双手撑在晏宁身子两侧。   “不如这样。以后每天的折子,我替你看、替你批。这玉玺,你给我盖。或者……你干脆下一道圣旨,以后批红盖印的事,全交给内阁和摄政王来办。皇上觉得怎么样?”   其实案头那些折子,他昨天已经自己都盖上了,但是,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   晏宁听完,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把玉玺交出去?全权让摄政王处置?这简直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啊!   这意味着他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折子,再也不用听那些老头子念经了!   他可以天天在这乾清宫里睡到自然醒,吃御膳房换着花样做的点心!   对于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来说,交出玉玺等于交出江山,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但对于晏宁这条只求安稳吃饱的人来说,这玉玺就跟一块硌人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好啊好啊!”晏宁生怕萧绝反悔,一把抓起玉玺,像塞烫手山芋一样直接塞进萧绝的怀里,   “你拿走!都给你!写好了你自己盖就行!”   看着晏宁这副避之不及、欢天喜地把大楚江山往外推的架势,萧绝就算城府再深,这会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骗又这么可爱的人。   他本以为还得再费些口舌,甚至要用点强硬手段逼这小东西把权力交出来,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替他扫平一切障碍。   没想到,晏宁比他想象中还要通透(或者说懒散),直接一步到位。   “这可是传国玉玺,晏宁。”萧绝掂了掂手里的玉玺,眼神直直地盯着少年。   “给了我,这天下可就真的是我说了算了。以后你就算想收回去,我也不会给了。”   晏宁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谁稀罕收回来。你说了算最好,你还能饿着我不成?”晏宁砸吧砸吧嘴。   “我不管,反正这破事我交给你了。顺子!让小厨房把那刘师傅徒弟做的金丝糕端上来,我饿了!”   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开始惦记吃的、没心没肺的样子,萧绝心里的占有欲又被满足了。   晏宁把身家性命、甚至是整个大楚的江山,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手里。   这种纯粹的依赖,比任何权谋算计都让他畅快。   “好。你睡你的。”   萧绝将玉玺收进袖口,俯身在晏宁温软的嘴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等本王处理完前面的事,晚上回来再好好‘伺候’皇上用膳。”   萧绝转身走出寝殿。   推开乾清宫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让人胆寒的冷酷和威压。   大殿外,顺子和一众宫人立刻跪伏在地。   “传皇上口谕。”萧绝负手而立,声音冰冷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皇上龙体抱恙,需静养。即日起,免去每日早朝,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入乾清宫半步惊扰圣驾。违令者,斩。”   “奴才遵旨!”顺子带头磕在地上,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皇上哪是龙体抱恙,皇上那是懒得起床。   但这天下,现在确实是这位摄政王说了算了。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   等得双腿发软的文武百官,终于等来了摄政王。   只是,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依然空着。   萧绝直接走上台阶,并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坐在了龙椅旁边的椅子上。   他一挥手,身后的禁军直接将一摞摞批阅好的折子发还给了各部尚书。   吏部尚书翻开自己昨晚递上去的关于官员调动的折子。   折子末尾,不仅用朱笔写着“准”字,更要命的是,那上面鲜红的印泥,盖的不是内阁的条印,而是真真切切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传国玉玺!   吏部尚书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皇上竟然把传国玉玺直接交给了摄政王?   这批红盖印的权力一旦交出去,皇上在这宫里,跟个被软禁的泥菩萨有什么区别?   “诸位大人,都看清楚了?”   萧绝站在高处,俯视着底下的朝臣:   “皇上年幼体弱,不耐操劳。从今往后,这大楚的规矩,本王来定。谁要是再敢拿什么繁文缛节、什么早朝规矩去烦皇上,大皇子府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太和殿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   在绝对的武力和皇权的双重压制下,这帮平时最讲究规矩的老臣们,终于认清了现实。   大楚的天,变了。   而那个被他们以为在水深火热里受苦、被摄政王强行软禁的苦命小皇帝,   此刻正在乾清宫里美滋滋地吃完了刚出炉的金丝糕,爬上那张软和的龙床,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回笼觉,连个梦都没做。 第44章 随口一句去江南,摄政王直接送他一座温泉行宫   龙床太大,晏宁翻了三个身才摸到床沿。   晏宁趴在枕头上,看着顺子正领着一排小太监,屏息凝神地往屋里搬东西。   “轻点,都轻点!那是琉璃做的,磕坏了你们赔得起吗?”顺子刻意压低了嗓门,但那股子当了大内总管后的威风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晏宁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懒洋洋地喊了一声:“顺子,大清早的,你折腾什么呢?”   顺子一听主子醒了,脸上瞬间笑成了花,一路小跑过来,在床边跪下:   “皇上,您可算醒了。摄政王下朝的时候交代了,说怕您在这乾清宫待得闷,特意从内务府的私库里拨了一批南洋进贡的宝贝过来,稀罕着呢!”   晏宁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领口松松垮垮地斜在一边,露出昨晚被萧绝啃出来的几个紫青印子,在这明晃晃的日光下,瞧着有些吓人。   他扫了一眼屋里那些金光灿灿的玩意儿,心里却没多大波动。   权力交出去了,玉玺也给了,他现在除了这身龙袍和这张大得离谱的床,真就成了个吃干饭的。   不过,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不用早起,不用批奏折,这皇帝当得比以前在冷宫当皇子还要舒坦。   “那姓萧的呢?”晏宁揉着酸软的腰问。   “王爷在偏殿批折子呢。听李公公说,昨儿个太和殿上连个敢大声喘气的都没有,今儿个早朝,那几个老言官倒是硬气起来了,因为王爷拿了玉玺的事,在大殿上差点把头撞碎了,王爷这会儿估计正火大,处置了好几个呢。”   顺子一边伺候晏宁穿衣,一边小声嘀咕,“皇上,您说王爷对您是真好,可对外头那些大人,那是真的狠啊。”   晏宁撇了撇嘴。萧绝狠不狠他比谁都清楚。   昨晚在那张龙床上,那男人一边掐着他的腰,一边在他耳边说:   “这天下我替你守着,陛下只要守着我就行”的时候,那眼神里的占有欲,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晏宁刚洗漱完,正打算对那盘刚出炉的如意糕下口,暖阁的帘子就被掀开了。   萧绝没让人通报,直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九蟒朝服还没换,眉宇间确实带着几分未散的戾气,可一看见晏宁咬着糕点、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的样子,那股戾气一下子就化成了温柔。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萧绝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晏宁身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半块糕点,自己也咬了一口。   晏宁瞪了他一眼,想把糕点抢回来,却被萧绝握住了手。   “那帮老头子又惹你了?”晏宁含糊不清地问。   “几只蚱蜢,蹦跶不了几天。”萧绝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在晏宁脖颈的红痕上,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了下去。   “昨晚累着了?本王瞧你今儿个起得比平日还晚。”   晏宁脸一红,拿手捂住领口,没好气地嘟囔:   “还不是怪你……这龙床硬死了,一点都不如清秋苑的舒服。”   “硬?”萧绝挑了下眉,手在晏宁腰间慢慢揉着,“那是垫得不够厚。我再让人加三层苏绣的蚕丝垫,行不行?”   “再加我就掉进被窝里找不着了。”晏宁拍掉他的手,想起一件事,正色道:   “萧绝,玉玺你也拿了,朝也免了。那你答应我的,让我那几个在清秋苑伺候的老人儿都过上好日子,这事儿你没忘吧?”   他这人记恩。在冷宫那几年,顺子他们跟着他没少挨饿受冻。   现在他翻身了,哪怕是当个傀儡皇帝,也得拉扯自己人一把。   萧绝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只觉得心尖子被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萧绝凑近了些,鼻尖蹭着晏宁的脸颊。   “顺子现在是御前大总管,地位不比李忠差。清秋苑那几个洒扫的,本王也全调到乾清宫来了,领的都是一等差事的月例。你若是还不满意,本王再赏他们点金银?”   “那倒不用,钱攒多了容易招祸。”晏宁在这方面倒是挺清醒。   萧绝笑了,他就是喜欢晏宁这种没野心、又带点小聪明的劲儿。   在这深宫里,所有人都在算计那把龙椅,唯独晏宁,只想在那把椅子上垫得软和点,好睡个好觉。   “对了。”萧绝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到晏宁面前,“看看这个。”   晏宁接过来一瞧,眼睛顿时瞪圆了。   那是一张地契。   京城南郊,有一片依山傍水的园子,原本是先帝一位宠妃的别院,后来荒废了。   那地方风景极好,还有天然的温泉眼。   “这是……”   “你之前念叨说想去江南,本王现下腾不开身带你去,但这园子本王让人按江南的景致重新修整。等夏天热了,本王带你过去避暑。”萧绝看着他惊喜的眼神,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晏宁这种人,你给他江山,他觉得累赘。   但你给他一个能吃喝玩乐的安乐窝,他能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夫君,你真好!”晏宁高兴坏了,也顾不得顺子他们还在外头,直接扑进萧绝怀里,在他那张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萧绝被这一声“夫君”叫得浑身酥麻。   他扣住晏宁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含住他的下唇,吻得又凶又缠绵,晏宁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萧绝的舌尖卷着他的,像是要把他的呼吸一并夺走。晏宁脑子里晕乎乎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打转:这人吻技怎么这么好……好舒服呀……   他整个人被吻得软了骨头,直往萧绝怀里滑。   不知过了多久,萧绝才微微退开些,手指蹭掉晏宁唇角牵连的银丝。怀里的人早已没了刚才扑过来喊“夫君”的劲儿,眼尾泛着红,眸光水汪汪的。   “腿软了?”萧绝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几分戏谑。   晏宁想瞪他,可那一眼软绵绵的,非但没半点威慑力,反倒像是撒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气息还没喘匀,只能懊恼地把脸埋进萧绝怀里。   萧绝低低地笑了,他收了收手臂,把人圈得更紧些。   晏宁窝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想:   只要待在这个人怀里,天塌下来都有人扛着。   晏宁弯了弯嘴角,把脸往萧绝颈窝里蹭了蹭,心里很踏实。   当皇帝虽然有点风险,但如果只要吃喝玩乐就行,那这个皇帝,他晏宁还真可以当当。   ps:别被宴宁宝宝现在的乖巧骗啦,后面可就不一定了~迟早得被攻狠狠教训!后面的剧情,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第45章 选秀太费钱,还不如摄政王好用!   新皇登基大半个月了。   晏宁这皇帝当得,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了就吃,吃饱了就在御花园里遛弯逗鸟。   前朝的事儿,他连个边儿都不沾,全权扔给了萧绝。   这天下午,晏宁正歪在暖阁的凉榻上啃冰镇甜瓜。   这瓜是南边刚进贡来的,脆甜多汁。   他吃得正欢,顺子却神神秘秘地从外面溜了进来,还顺手把门给关严实了。   “皇上,您看这个。”顺子像做贼一样,从袖口里掏出几本明黄色折子,递到晏宁跟前。   晏宁拿丝帕擦了擦手上的瓜汁,狐疑地接过来:   “这什么东西?折子不是全送摄政王那儿了吗?怎么送到朕这儿来了?”   顺子压低声音,凑近了说:   “这是内阁那几个老大人,买通了采办处的小太监,夹在新鲜蔬菜筐里偷偷送进来的‘密折’。说是十万火急,必须请皇上‘圣裁’。”   晏宁一听“圣裁”两个字就觉得头大。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那字写得龙飞凤舞,开头先是洋洋洒洒地哭了一通先帝,接着笔锋一转,开始痛斥摄政王萧绝“独断专行、把持朝政、软禁天子”。   最后言辞激烈地恳请晏宁“早日亲政,诛杀奸佞,还大楚朗朗乾坤”。   晏宁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扔到一边,又翻开第二本。   这本更绝,除了骂萧绝,还提到了晏宁的“终身大事”。   说是新皇已经及冠,后宫却空无一人,实在不像话。   礼部已经拟好了选秀的章程,要在全京城五品以上官员的适龄嫡女中,挑选五十名秀女充实后宫,延绵子嗣。   “选秀?”晏宁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甜瓜都不甜了。   顺子苦着脸点头:“是啊,礼部尚书今儿早上还在太和殿外面哭呢,说这是祖宗规矩,万万废不得。”   晏宁把折子往榻上一摔,气得直乐。   这帮老头子,真是吃饱了撑的。   萧绝把持朝政怎么了?要不是萧绝天天卯时起来去前头顶着,他晏宁能躺在这儿吃冰镇甜瓜?   还诛杀奸佞?真把萧绝惹毛了,这乾清宫的房顶都得被掀了。   至于选秀,那就更离谱了。   弄五十个女人进宫,天天在这后宫里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他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更别提那些女人进宫得花多少银子,吃穿用度哪样不得从他的私库里出!   “这帮老东西,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想往朕身边塞人,门儿都没有。”晏宁拿过果盘旁边的一把瓜子,顺手撕下那本痛斥萧绝的密折,手法熟练地折成了一个纸包,把瓜子壳往里头吐。   顺子看他拿密折包瓜子壳,吓得直咽唾沫:“皇上,这……这好歹是大臣的心血……”   “心血个屁。就是闲的。”晏宁吐了个瓜子皮,“拿去,把剩下这两本也撕了,用来垫桌角。”   正说着,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萧绝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常服,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阴沉。   顺子一看摄政王的脸色,双腿一软,赶紧跪下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晏宁坐在榻上,一看萧绝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前朝那帮人又惹他了。   “谁惹咱们摄政王生这么大气?”晏宁笑眯眯地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萧绝走过去,却没有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宁,目光落在了那个用密折折成的瓜子纸包上。   折子上“诛杀奸佞”四个字,正好露在外面,沾着几片瓜子壳,看着格外滑稽。   萧绝原本满肚子的火气,在看到这个瓜子包的瞬间,突然就泄了一大半。   他本来是接到暗卫密报,说内阁几个老臣往乾清宫递了密折。   他生怕晏宁年轻耳根子软,真被那些老东西的“忠言逆耳”给忽悠了,心里生出嫌隙,这才沉着脸赶过来。   结果,这小没良心的,居然拿弹劾他的折子包瓜子壳。   “皇上倒是好兴致。”萧绝在晏宁身边坐下,将人揽进怀里,顺手拿过那个瓜子包掂了掂。   “这可是内阁首辅的亲笔密折,皇上就这么糟蹋了?不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看了啊。”晏宁懒洋洋地靠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写了一大堆废话。说你把持朝政,是个大奸臣。”   “哦?”萧绝低头,气息拂过晏宁耳侧,声音低哑,带着股危险的意味,“那皇上觉得——臣是奸臣吗?”   晏宁仰起脸,一双清澈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凑上去在萧绝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什么奸臣。你是我晏宁的功臣。”晏宁理直气壮地说,“你把活儿全干了,让我在这儿享清福。这要是奸臣,我巴不得大楚多出几个。”   这话听着粗糙,没一点帝王的格局,但落进萧绝耳朵里,却比世上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他这一生算计无数,唯独在这个小娇包面前,总能得到最毫无保留的偏袒。   萧绝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他话锋一转:“那关于选秀的折子呢?皇上看了没?”   提到这个,晏宁的脸垮了下来。   “看了。礼部那帮人是不是脑子有坑?”晏宁气呼呼地抱怨,“弄五十个女人进来,吵都吵死了!而且她们还要吃饭,还要做新衣服,还要戴首饰!内务府的银子大半都要被她们花光!”   晏宁越说越心疼钱,一把抓住萧绝的袖子:   “我不管,你明天上朝的时候,把这事儿给我推了。就说……就说朕身体不好,无心女色!”   看着他这副财迷又怕麻烦的样子,萧绝彻底放了心。   他本来还在吃这无名飞醋。那些大臣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他们是觉得晏宁天天被他这个摄政王看着,接触不到外人。   如果能送几个世家贵女进后宫,一来可以吹枕头风离间他们,二来生下皇子,他们这些外戚就能重新掌权。   “推了?”萧绝故意拖长了音调,手顺着晏宁的腰线慢慢往下滑。   “这可是大臣们的一片心意。五十个世家贵女,环肥燕瘦,皇上难道就没半点动心?”   晏宁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身子一僵,赶紧表忠心:   “动什么心!她们加起来都没你好看!我有你就够了,谁要看她们!”   这是大实话。萧绝本来就长了一副极其俊俏的面容,虽然平时气场太吓人,但真要论长相,这京城里还真挑不出一个比他顺眼的。   晏宁也是个实打实的颜狗,放着这么个能看又能干(各种意义上)的摄政王不要,去搞什么选秀,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萧绝被他这句直白的夸奖彻底取悦了。   “算你识相。”萧绝轻笑出声,一把将晏宁压倒在凉榻上。   夏日的衣衫本就单薄。萧绝的动作熟练而霸道,三两下就扯开了晏宁明黄色的常服衣襟。   “哎!大白天的,门还没锁呢!”晏宁吓了一跳,双手推拒着男人的胸膛。   “顺子在外面守着,谁敢进来。”萧绝低头,一口含住晏宁的耳朵,“既然皇上为了臣,连后宫都不要了。臣自然要好好补偿皇上,免得皇上觉得这乾清宫的日子太过清苦。”   “我没觉得清苦……唔……”   晏宁的反抗很快就被男人的亲吻吞没。   榻上的小几被推到了一边,装瓜子壳的纸包掉在地上,滚落出一地的碎屑。   这哪里是在补偿,这分明是在借题发挥!   晏宁在心里默默骂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软了下来。   他早就习惯了萧绝这种霸道又不讲理的相处模式。   这男人吃软不吃硬,只要顺着毛捋,平时什么都好说。   一场胡闹过后,天色已经擦黑。   晏宁整个人瘫在萧绝怀里,萧绝耐心地替他清理身体。   “明天早朝,本王会让人宣读圣旨。”萧绝一边擦,一边语气平淡地说:   “就说皇上感念先帝龙恩,决定守孝三年。三年内,绝不选秀,不纳妃嫔。”   晏宁闭着眼睛听着,满意地哼唧了一声:   “这主意好。三年以后,他们要是再提怎么办?”   “三年以后?”萧绝冷笑一声,把布巾扔进水盆里。   “三年以后,朝堂上还有没有这几个老东西的位置,都还是两说。这大楚的规矩,本王说了算。他们要是想硬塞人进来,本王就让他们连人带折子,一起埋进土里。”   他萧绝看上的人,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染指分毫。别说五十个女人,就算是一只母蚊子,也休想靠近晏宁半步。   晏宁听着这霸道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他往萧绝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心心地睡了过去。 第46章 他用最没心没肺的摆烂,给了权臣最高调的偏爱   乾清宫的暖阁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翻折子的沙沙声,偶尔也响起一下沉闷的盖印声。   萧绝穿着常服,坐在御案后面。他微微皱着眉,折子一本接一本从眼前扫过。   看完一本,就在末尾飞快批几个字,顺手拿起旁边那枚被天下人当宝贝的传国玉玺,用力一盖。   “啪。”   又是一本。   就在他准备拿下一本的时候,内室的龙床上,传来了一声烦躁的嘟囔。   “顺子……把那什么东西拿走,吵死了……”   晏宁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昨天夜里被折腾得够呛,他这会儿正睡得香,偏偏外间一直传来那种有节奏的闷响,敲得他脑子疼。   萧绝手里的玉玺停在了半空。   他看了看内室里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背影,眼底那点因为看折子而生出的烦躁立刻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将玉玺随手扔在桌上,对一直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的李忠招了招手。   “把这些折子搬到偏殿去,本王在那边批。告诉外面伺候的人,走路都轻点,谁要是惊了皇上的觉,仔细他们的皮。”   萧绝压低了声音吩咐完,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替晏宁把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这才转身去了偏殿。   李忠带着几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搬着折子,心里那是五味杂陈。   历朝历代,哪有皇帝在屋里睡大觉,摄政王为了不吵醒皇帝,主动躲到偏殿去干苦力的?   这大楚的天下,真是彻底反过来了。   晏宁这一觉,舒舒服服地睡到了快晌午。   等他洗漱完,吃了两碗御膳房新送来的鸡丝软面,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皇上,今儿个天气好,外头没有风。波斯国前些日子进贡的那只波斯猫,内务府已经驯好了,毛色雪白,眼睛一蓝一黄的,可招人稀罕了。您要不要去御花园看看?”顺子凑上来提议。   晏宁一听有猫撸,眼睛顿时亮了:   “走,去看看。天天在这乾清宫里闷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御花园里,绿树成荫。   晏宁靠在湖心亭的软榻上,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波斯猫。   那猫被养得极好,脾气温顺,晏宁一边给它顺毛,一边往它嘴里喂小鱼干,一人一猫都惬意得眯起了眼睛。   “这小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晏宁感叹了一句。   话音刚落,远远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顺着风飘了过来,硬生生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怎么回事?”晏宁手一抖,小鱼干掉在了地上,怀里的猫也被惊得叫了一声,从他膝盖上跳了下去。   顺子赶紧叫了个小太监去打听,没一会儿,小太监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回……回皇上,是都察院的郑御史!他……他穿着一身粗布丧服,正跪在午门外头嚎啕大哭呢!”   晏宁皱起眉头:“他家里死人了?”   “不是啊皇上!”小太监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   “郑御史手里举着一份血书,说……说摄政王把持朝政,软禁圣驾,他要死谏!他还说,只要皇上一天不亲政,一天不收回玉玺,他就跪在午门外头不起来,直到把血流干,撞死在那盘龙柱上!”   晏宁听完,脑瓜子嗡嗡的。   这帮老臣是不是脑子有包?   前两天刚送了密折,被萧绝压下去了,今天又来个死谏的。他们到底图什么?   “摄政王呢?他不知道这事儿?”晏宁问。   “摄政王在文华殿议事,听说那边也被几个老臣给堵了。”顺子小声补充。   晏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知道,这郑御史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平时最重规矩。   这老头要是真的一头撞死在午门,那萧绝在士林里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指不定还会被人扣上个逼死忠臣的乱臣贼子帽子。   虽然萧绝不在乎名声,但晏宁在乎自己以后的安稳日子。   要是天下人都造反了,他这咸鱼去哪儿躺?   “走,摆驾午门。”晏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猫毛,“朕倒要看看,他要怎么个死谏法。”   午门外。   花白胡子的郑御史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侍卫和几个胆子大的文官。   “先帝啊!老臣无能,眼睁睁看着大楚江山落入贼子之手!皇上年幼,被奸贼蒙蔽,老臣今日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老头一边哭,一边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   “行了行了,别撞了,那柱子怪硬的,真撞破了头,洗地还得费水。”   一道散漫清亮的声音突然从城楼上传来。   郑御史动作一僵,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午门的城楼上,新登基的小皇帝正没骨头似的靠在栏杆上。   晏宁今天穿了件湖蓝色常服,连个正经的发冠都没戴,只用一根玉簪随便挽着头发,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瓜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皇上!”郑御史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激动得老泪纵横,立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您终于肯出来见老臣了!老臣知道,您一定是被摄政王软禁在乾清宫,身不由己啊!”   晏宁磕了个瓜子,把瓜子壳往城楼下随手一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谁软禁朕了?朕在乾清宫里吃得好睡得香,顿顿都有肉吃,刚才还在御花园逗猫呢。你这老头别满嘴跑马,胡乱攀咬啊。”晏宁语气十分接地气,一点帝王的威严都没有。   郑御史愣住了。这跟他想象中那个忍辱负重、期盼忠臣解救的苦命小皇帝完全不一样啊!   “皇上!您……您糊涂啊!”郑御史痛心疾首,“摄政王把持玉玺,代批奏折,这可是篡权啊!皇上身为大楚天子,理应乾纲独断,勤政爱民!怎可……怎可如此玩物丧志!”   晏宁把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身子微微前倾。   “郑老头,朕问你,当皇帝就必须得天天卯时起床,看那些厚厚的折子吗?”晏宁大声问道。   “这……这是自然!为君者,当宵衣旰食……”   “那朕不干了。”晏宁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谁爱干谁干去。朕从小在冷宫长大,没读过几天书,连你们折子上的字都认不全,你让朕怎么乾纲独断?乱批一通,把大楚的江山折腾没了吗?”   郑御史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摆烂”发言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指着城楼上的晏宁,手指直哆嗦:   “皇上……您……您怎可如此轻贱江山社稷!”   “朕这不叫轻贱,朕这叫有自知之明!”晏宁理直气壮地回怼:   “摄政王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他批的折子比朕批的靠谱一万倍。朕把玉玺交给他,那叫知人善任!他替朕干活,朕管他叫一声功臣怎么了?”   晏宁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你们这帮老头子,一天天的正事不干,就知道在底下嚼舌根。有本事你们去把北边的蛮子打跑啊!有本事你们把国库填满啊!干啥啥不行,哭丧第一名。赶紧回家抱孙子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这番话,粗鄙、直白、毫无皇家体统,却狠狠扇在了那些自诩清高的文臣脸上。   郑御史瞪着眼睛,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   “昏君……大楚要亡啊!”老头大喊一声,两眼一翻,竟然被晏宁这番摆烂的话直接气晕了过去。   “哎哎哎!赶紧找太医看看!别真死在午门了,晦气!”晏宁趴在栏杆上指挥着底下乱作一团的侍卫。   就在这时,晏宁感觉腰上一紧,一只手从背后环住了他。   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萧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城楼,就站在他身后。   “皇上刚才这番‘知人善任’的言论,臣在下面听得一清二楚。”萧绝低声在晏宁耳边说道,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愉悦,“看来皇上这甩手掌柜,当得很是理直气壮。”   晏宁吓了一跳,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少看热闹!我这还不是为了替你说话?那老头都要撞柱子了,我要是不把他说晕,明天全天下都要骂你是乱臣贼子。”   萧绝看着少年那副傲娇求表扬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根本不在乎天下人怎么骂他,但他很在乎晏宁维护他的这份心意。   哪怕是用最没心没肺的方式。   “是,皇上圣明。”萧绝轻笑出声,当着周围几个亲信侍卫的面,毫不避讳地在晏宁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老头子晕了,以后这朝堂上,再也没人敢拿皇上亲政的事来烦咱们了。走,回去看猫。”   晏宁捂着被亲的脸,嘟囔了一句“大庭广众的伤风败俗”,但嘴角却忍不住高高翘了起来。   经过这一出闹剧,前朝的大臣们算是彻底绝望了。   他们终于看明白了,龙椅上那位根本不是什么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皇帝,而是个自己不想管事、心甘情愿把江山扔给摄政王,只顾自己吃好喝好玩好的闲人。   摊上这么个主子,他们还能怎么办?   只能认命呗。 第47章 对外一肚子坏水,对内只想怎么在榻上“欺负”他   晏宁是被萧绝半搂半抱地弄回乾清宫的。   刚一进暖阁的门,那只波斯猫就“喵呜喵呜”地迎了上来,围着晏宁的靴子直打转。   晏宁也顾不上皇上的仪态,一屁股陷进软榻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脚趾头都不想动了。   “刚才在城楼上,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哪去了?现在知道累了?”   萧绝在晏宁身旁坐下,语气里带着笑意。他今天心情实在太好。   他伸手拿过盘里冰镇着的葡萄,剥去果皮,将果肉递到晏宁嘴边。   晏宁就着他的手把葡萄咬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水咽下去,这才觉得干冒烟的嗓子舒服了一点。   “能不累吗?”晏宁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抱怨:   “那老头嗓门大得很。我要是不拿出点气势来,怎么镇得住他?再说了,我哪句话说错了?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把烂摊子甩给你这个能人,这叫有自知之明。”   萧绝听着他一口一个“废物”叫得如此坦荡,不仅不恼,心底那股独占欲反而被熨帖得服服帖帖。   这深宫里,多的是自作聪明、妄图把控一切的人。   像晏宁这种心甘情愿当个漂亮花瓶、把所有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里的,独此一份。   “皇上说得都对。”萧绝又剥了一颗葡萄喂过去,顺手拿丝帕擦了擦晏宁嘴角沾上的果汁。   正说着,暖阁外头传来了顺子压低的声音。   “皇上,王爷,太医院那边来话了。”   “进来说。”晏宁咽下葡萄,坐直了身子。   顺子推门进来,弓着身子回禀:   “郑御史刚才在太医院醒了,醒了之后就在药房里捶胸顿足,哭着喊着说大楚要完了,非要再回去跪着。太医们拉都拉不住,这会儿正闹得鸡飞狗跳呢。”   晏宁一听,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老头是真犟啊,自己刚才在城楼上费了半天唾沫,感情是对牛弹琴了。   “这可怎么办?”晏宁扯了扯萧绝的袖子。   “他要是天天哭丧,我连御花园都不敢去了。”   萧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头看向顺子,原本温和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去,传本王的令。”萧绝说出的话字字诛心:   “郑御史年事已高,忧国忧民导致心火旺盛、神志不清。让太医院院判亲自去熬一副最浓的黄连降火汤,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着他喝下去。喝完之后,派一队禁卫,敲锣打鼓地把他‘护送’回府。”   顺子听得心里直打鼓,王爷这招也太损了。   “还有,”萧绝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传皇上口谕,郑老大人忠心可嘉,特赐其在府上闭门静养三个月。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探视,他也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他什么时候把大楚的律例抄满一千遍,什么时候再来上朝。”   “奴才遵旨!”顺子赶紧退了出去,心里默默替那位郑老大人点了根蜡。   这三个月的黄连汤加上禁足,老头子就算有天大的脾气,也得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晏宁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以前只知道萧绝杀人不眨眼,今天才算见识到了这男人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坏水。   不见血不杀人,几句话就把一个死谏的忠臣变成了“神志不清”的病患,名正言顺地剥夺了对方的话语权。   “怎么这么看着本王?”萧绝回过头,正好对上晏宁有些发呆的视线。   晏宁缩了缩脖子,往软榻里面挪了挪,小声嘟囔:   “我就是觉得……你这人真挺可怕的。得亏我早早投降了,要是跟你对着干,我现在估计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萧绝被他这副怂兮兮的样子逗笑了。   他直接扣住晏宁的腰,将人捞回自己腿上。   “怕什么。”萧绝捏着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   “本王肚子里的算计,全都是用来对付外人的。对你,本王只会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只要你乖乖待在乾清宫,外面有什么事,我都给你顶着。”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莫名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   晏宁被他看得脸发红、心跳加快,刚才那点害怕一下子全没了。   他乖乖靠在萧绝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男人常服上的暗纹。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要是有人骂我昏君,你得负责帮我骂回去。”晏宁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好。谁敢骂你,本王就拔了他的舌头。”萧绝顺着他。   两人在暖阁里温存了一下午。   夜幕降临。   晚膳的时候,御膳房特意送来了一道清蒸桂鱼。   晏宁吃得正香,萧绝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晏宁,眼神越来越暗。   晏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咽下一口鱼肉,警惕地问:   “你老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没有。”萧绝放下酒杯,拿帕子擦了擦手,慢悠悠地开口:   “我只是在想,白天在城楼上,皇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夸臣是‘功臣’。这天底下,哪有臣子立了功,主子却不给赏赐的道理?”   晏宁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男人有又想干那档子事了。   “我……我不是把传国玉玺都给你了吗!这大楚的江山都归你管了,这还不算赏赐?”晏宁放下筷子,试图讲道理。   “江山是江山,赏赐是赏赐。”萧绝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晏宁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江山,臣不稀罕。臣想要的赏赐,只有皇上给得起。”   根本不给晏宁逃跑的机会,萧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的龙床。   “萧绝你个混蛋!刚吃饱饭不能剧烈运动!会肚子疼的!”晏宁在他怀里胡乱挣扎,两条腿踢腾着。   萧绝不仅没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他将晏宁扔在床上。   “不剧烈。”萧绝倾身压了上去,单手将晏宁那两只乱扑腾的手腕按在头顶,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坏笑。   “既然皇上这么认可臣这个功臣,今晚,臣就伺候皇上一个舒坦的。保证让皇上一点都不累。”   龙床的幔帐被一把扯下。   晏宁今天穿的衣服本来就宽松,萧绝的手指很快就挑开衣带,丝滑的料子顺着白皙的肩膀滑落。   “唔……你放屁……每次你都这么说,每次第二天我都下不来床……”晏宁红着脸反驳,但声音却因为男人落在脖颈上的亲吻而变得软绵绵的。   “那是因为皇上这身子太娇贵,稍微碰一下就留印子。”   萧绝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烧着暗火的眼睛,一遍遍地看他。   他没有直奔主题,而是耐着性子,从最不紧要的地方开始——指尖、耳垂、锁骨内侧、腰侧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   他太清楚晏宁哪里最受不住,哪里一碰就抖,哪里一亲就要掉眼泪。   可他偏不急,偏要一点一点地熬,把人整个儿化在自己滚烫的吻和缓慢的啃噬里。   “夫君……萧绝……”晏宁被他这种不紧不慢的磨法逼得受不了了,眼角红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给我个痛快吧……求你了……”   萧绝看他这样眼泪汪汪,只能紧紧依附着自己的模样,哑着嗓子,低低地笑了。   “乖,这就给你。”   下一章预告:宁宁宝宝跑了 第48章 他设局清洗朝堂,却发现自己娇养的皇帝连夜逃了   晏宁的日子过得越发颓废了。   这天下午,晏宁正靠在暖阁的凉榻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逗着那只波斯猫。   “皇上,您看这个。”   顺子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递上来一本账册。   “这什么东西?”晏宁连眼皮都没抬,他现在一看带字的东西就觉得头晕。   “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皇上您上个月的私库花销。”顺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心疼。   “李总管说了,这还没算上摄政王从自己府里贴补进来的那些奇珍异宝呢。”   晏宁一听是自己的私房钱,这才勉强坐直了身子,接过账册翻了两页。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什么南洋的血燕、西域的香料、蜀中的云锦,还有上个月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荔枝,萧绝就让人八百里加急从岭南快马送来的几百筐鲜果。   这一桩桩一件件,白纸黑字记着,看得晏宁直咋舌。   “朕这么能花?”晏宁摸了摸下巴。   “皇上,这还不算什么。”顺子指了指单子最后一行。   “您看这儿,单是上个月给御膳房那几个师傅打赏的金瓜子,就足足花了两大匣子。”   晏宁有点心虚地合上账册。   他以前在冷宫的时候,一块碎银子能掰成八瓣花,现在的花销,简直是流水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江山都送给萧绝了,花他点银子怎么了?就当是给自己的“补偿费”了。   “行了行了,收起来吧。朕知道了。”晏宁挥了挥手,重新躺回榻上,继续拿狗尾巴草逗猫。   可他这安稳日子没过两天,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天阴沉沉的,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晏宁吃过晚膳,正准备洗漱睡觉,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紧接着,顺子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连帽子都跑掉了。   “皇上!不好啦!出大事啦!”   晏宁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端不稳。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摄政王顶着,你这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晏宁强作镇定地呵斥。   “不是啊皇上!这次是真要命了!”顺子哭丧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才刚才去御膳房提宵夜,听见前头巡逻的禁军说,西南边的几个藩王反了!他们打着‘清君侧,诛萧绝’的旗号,纠集了十几万兵马,已经连破了三座城池,正朝着京城打过来呢!”   “什么?”   晏宁立刻站了起来。   藩王造反?   大楚的藩王都是先帝的兄弟叔伯,一个个手里都握着实权和私兵。   这帮人平时缩在封地里装孙子,现在先帝刚死,小皇帝登基,摄政王独揽大权,他们哪能咽下这口气。   “那……萧绝呢?他去哪了?”晏宁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爷……王爷今天下午接到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连夜点齐了五万禁军,已经出城去迎敌了!说是要是替皇上亲征,平定叛乱!”   晏宁听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凉榻上。   萧绝出城了?   那个活阎王不在京城?不在他身边?   晏宁瞬间觉得这金碧辉煌的乾清宫变成了冷宫。   他一直以来的底气,全是因为有萧绝这个大靠山在。   现在靠山走了,留他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皇宫里,这跟拔了牙的纸老虎有什么区别?   “那……那宫里现在谁管事?”晏宁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宫门现在已经全部戒严了,是禁军统领张达亲自带人守着。”顺子抹了把眼泪。   “可是皇上,那些藩王既然敢反,京城里肯定有他们的内应啊!奴才听说,这几天京城里混进来了不少生面孔,怕是冲着您来的……”   顺子的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声音。   晏宁吓得浑身一哆嗦,从榻上弹了起来。   “皇上!有刺客!保护皇上!”   门外传来禁军的叫喊。   晏宁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院子里火光冲天。   几个穿着夜行衣的黑影正和守在乾清宫外的禁军厮杀在一起。   晏宁只觉得害怕。   真有刺客!   而且是冲着这乾清宫来的!   那些藩王打的旗号是“清君侧”,清的是皇帝啊。   萧绝现在不在京城,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弄死他这个傀儡皇帝,那天下必定大乱,藩王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进京勤王、争夺皇位了。   说到底,他晏宁就是个活靶子!   “顺子!快!把门栓死!搬桌子堵门!”晏宁连滚带爬地从榻上下来,指挥着顺子把屋里能搬动的东西全堆到门后。   两人躲在床后面,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皇上,咱们怎么办啊?”顺子哭丧着脸凑过来,“王爷不在,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闭嘴!别说丧气话!”晏宁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皇宫不能待了。   以前他觉得当皇帝虽然是个傀儡,但好歹吃穿不愁。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享清福,这分明是坐在火上烤肉啊!随时都有可能连皮带骨被烧成灰。   萧绝那个混蛋,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听动静,似乎是禁军把刺客制服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禁军统领张达粗犷的声音:   “皇上受惊了,刺客已经全数伏诛。臣等护驾来迟,死罪。”   晏宁和顺子对视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躺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都处理干净,加强巡视。”晏宁强装出帝王的威严,摆了摆手,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晏宁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玉器,突然觉得这些东西一点都不香了。   “顺子。”晏宁突然开口,眼神异常坚定。   “奴才在。”   “去把床底下那个箱子搬出来。把里面那些大件的玉器都扔了,只留金瓜子和银票。”晏宁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手脚麻利地脱身上的衣服。   顺子愣住了:“皇上,您这是要干嘛?”   “干嘛?跑路啊!”晏宁一边脱衣服,一边跑到衣柜前,翻出两套平时小太监穿的衣裳。   他一把将其中一套扔给顺子。   “快换上!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那些藩王都打到家门口了,连刺客都摸进乾清宫了。萧绝那个杀千刀的又不在,咱们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晏宁的算盘打得很响。   他本来就没什么大志向,当初当皇帝也是被萧绝逼的。   现在萧绝不在,命都要保不住了,他还不跑,那就是傻子。   “可是……可是外面现在戒严了,咱们怎么出去啊?”顺子虽然也害怕,但听到要逃跑,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   “笨啊!你忘了以前咱们在清秋苑的时候,那后院墙角有个狗洞了?”晏宁一边套上太监服,一边飞快地说:   “我刚才算过了,萧绝带走了大半的禁军,现在宫里守卫肯定有空当。咱们趁着夜色黑,从狗洞钻出去,然后雇辆马车,直接下江南!”   他心心念念的江南水乡,他心心念念的大宅子。   顺子一听要去江南,眼睛也亮了。   赶紧麻溜地换上衣服,把金瓜子和银票一股脑地塞进包袱里。   “皇上……咱们真走啊?”顺子背着包袱,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废话!”晏宁往脸上抹了一把灰,把自己那张白净漂亮的脸蛋弄得脏兮兮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这皇宫,我不待了!”   主仆俩趁着夜色,像两只做贼的耗子,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乾清宫。   此时的晏宁满心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了,却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全在萧绝的掌控之中。   京城三十里外,中军大帐。   萧绝一身重甲,大马金刀地坐在帅位上,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身边的副将有些犹豫地上前:   “王爷,咱们就这么驻扎在这儿,不往前走了?那几个藩王可是纠集了十几万兵马啊。”   “急什么。”萧绝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本王故意把京城的防卫松懈下来,就是为了钓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   这所谓的平叛,不过是他设下的一个局。   一个用来彻底清洗朝堂、顺便测试某只小狐狸乖不乖的局。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庙门外,单膝跪地。   “禀王爷,有消息了。”   “说。”萧绝没有回头。   “宫里传来的飞鸽传书。皇上……皇上他……”暗卫咽了口唾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被刺客吓哭了?”萧绝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还是躲在桌子底下喊本王的名字?”   他就是要让晏宁知道,离开了他,这深宫有多危险。   “不是……”暗卫硬着头皮回答:   “皇上他带着顺公公,卷了私库里的金子和银票,换上太监的衣服,从清秋苑的狗洞……钻出去,逃出宫了!”   大帐内瞬间安静了。   萧绝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半晌没动。   “钻狗洞?”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帐中副将和暗卫都低了头,大气不敢出。   那个平时多走两步都喊累的娇气包,居然为了逃走,钻狗洞?   晏宁,你真是长本事了啊。   “牵马来!”萧绝抓起桌上的长剑,往帐外走。   “王爷!藩王的叛军……”副将急了。   “让叛军多活一天。”萧绝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入夜色中,“本王现在要去抓一只不听话的狐狸。” 第49章 逃跑失败!活阎王黑夜截杀,将他擒回宫   京城郊外的野地里,有一股子泥土和烂草叶子的腥味。   晏宁踩在泥水里,鞋子此刻早就不成了样子,糊满了泥。   “殿下,您慢点,这路滑得紧。”顺子在前面带路,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   “慢不了……再慢命都要折在那儿了。”晏宁喘着气,扶着路边一棵树,只觉得心肺火烧火燎的疼。   他长这么大,除了登基,走过最远的路大概就是从清秋苑到御花园,哪遭过这种罪?   身上这件太监服的领口磨得他娇嫩的脖子好疼,可他不敢停。   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乾清宫那些刺客手里明晃晃的刀。   “你说……萧绝要是知道我跑了,会怎么样?”晏宁顺了口气问道。   顺子哆嗦了一下,手里的包袱差点没抱稳:   “王爷那脾气……估计能把京城翻个底朝天。殿下,咱真能躲掉吗?”   “只要到了江南,天高皇帝远,我换个名姓,买个大宅子,他上哪儿找我去?”晏宁咬咬牙,微微扬起沾着泥灰的下巴。   他嘴上嚷得决绝,可真到了要彻底逃离萧绝地盘的这一刻,他心底反倒没由来地被掏空了一块,泛着酸软。   那男人虽然霸道,可这段时日里流水般送进宫的奇珍,还有夜里将他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的体温,却也都是真的。   晏宁强行压下心底那股不合时宜的眷恋。   “他也就拿我当个逗趣的玩意儿,这种日子,谁爱过谁过!”晏宁猛地拔高了点音量,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刻意掩饰心虚。   他别过头,在心里赌气般地直哼哼:   就算小爷我真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又怎么样?   他萧绝要是真把我看进眼里了,要是真的爱我,那他有本事就别管京城这些破事,自己下江南来找我呀!   要是他不来,那就是他没良心,自己跑了也是活该!   两人趁着月色,摸到了官道旁的一处驴车店。   这店刚好开在离城门五六里的地方,专门供些赶早市的菜农歇脚。   “登登登!”顺子壮着胆子敲响了门。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呢!”里头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门。   片刻后,门拉开一条缝,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盏昏暗的灯。   他狐疑地打量着面前这两个“小太监”,眼珠子乱转。   “两位公公,这大半夜的出城办差?”   晏宁往后缩了缩,尽量让阴影遮住自己的脸。   顺子赶紧堆起笑脸,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递过去:   “大哥,我们要去南边办点私事,急着赶路。您这儿有没有快点的车?不求多舒坦,只要能跑得快就行。”   汉子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眼睛里立刻冒出了精光:   “有!有!后院有辆拉货的骡车,虽然颠了点,但那头大骡子脚力最稳。两位要是真急,我这就给你们套上。”   “快着点,多余的钱不用找了。”顺子催促道。   半柱香后,晏宁坐在那辆散发着一股草料和牲口粪便味的骡车里,屁股底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破草席。   骡车颠簸得厉害,每过一个土坑,晏宁都觉得自己的腰快要被颠断了。   “殿下,喝口水吧。”顺子递过来一个碗。   晏宁接过碗抿了一口,水是苦涩的井水,带着股土腥味。   比起乾清宫里用雪水煎的明前龙井,这水简直没法入口,可他现在却觉得这水是世上最金贵的东西。   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林子,心里的不安却像这夜色一样,越扩越大。   “顺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晏宁突然直起身子,耳朵微动。   顺子侧耳听了半晌,摇摇头:“没啊,除了这骡子的蹄子声,就是风响……”   “不对。”晏宁的脸色瞬间惨白,他那对感官向来比常人敏锐。他分明听到了极有节奏的声音。   那是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而是成百上千匹战马的震颤。   “快!让那汉子把车往树林子里赶!”晏宁惊叫道。   可已经晚了。   官道尽头的黑暗中,火光一点点亮起。   “律!”   拉车的骡子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地里,把车厢掀了个歪斜。   晏宁惊呼一声,整个人从车厢里滚了出来,摔在泥水里。   他顾不得疼,满脸是泥地抬起头,眼睛盯着前方。   只见一名穿着重甲的男人,骑在一匹战马上,手里的长剑拖在地上。   火把的光映照出那人冷峻的脸,还有那双正翻涌着怒意的眼睛。   正是萧绝。   他身后是五百名禁卫,每个人的刀都已出鞘,映着火光,寒森森的。   “跑啊。”萧绝骑在马上低头看着泥潭里狼狈的晏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皇上,这官道上的风大,不知您这大半夜的,是打算去哪儿御驾亲征啊?”   晏宁看着萧绝,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真的来找自己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萧绝已经翻身下马,他走到晏宁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带着粗鲁的力道,直接捏住了晏宁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卷了钱,换了衣服,连狗洞都钻了。”萧绝的手指在晏宁那张沾了灰的脸上用力一抹,声音低沉得可怕。   “晏宁,你长本事了。为了离开本王,连这种脏活儿都干得顺手?”   晏宁被捏得下巴生疼,眼睛立刻就红了。   眼泪里除了害怕,还有一丝委屈和……奇怪的安心感。   “我……我只是……”晏宁咬着嘴唇,那股子骨子里的娇弱感和倔脾气同时涌了上来,“外头有刺客……我害怕……”   “害怕?”萧绝冷笑一声,手猛地用力,直接将晏宁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提溜一只犯了错的小猫一样,往自己那匹马上一甩。   “害怕就躲进本王怀里,而不是往外头跑。”   晏宁被重重地摔在马背上,可他没有挣扎,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萧绝的衣角。   那个小动作轻得像猫爪挠人,萧绝却僵了一下。   “回京!”   萧绝翻身上马,将晏宁整个人紧紧地搂在自己胸膛和马鞍之间。   他一夹马腹,战马调转方向,一头扎进夜色。   马背颠簸得厉害,晏宁被那冷硬的铠甲硌得浑身生疼,可他动都不敢动。   萧绝的呼吸就喷在他的耳后,烫得他浑身发抖。   “别白费力气了。”萧绝收紧手臂,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   “从今往后,你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的床上。想自己一个人去江南?这辈子也别想了!”   晏宁闭上眼,心里除了认命的绝望,还藏着一丝心安。 第50章 逃跑的代价:摄政王动了真怒,被狠狠惩罚   马蹄踩在泥水里,吧唧、吧唧地响。   晏宁被萧绝抱在怀里,身上湿透了。夏夜的风一吹,凉气直往衣服里钻。   萧绝虽然浑身还带着怒气,却还是下意识扯开披风,把怀里那个冷得打哆嗦的泥猴子严严实实裹住。   “安分点。”萧绝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没半点温度。   晏宁不动了,把脸使劲埋进萧绝的披风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委屈得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现在浑身都疼——骡车上颠得骨头快散了,身上那件粗布太监衣服又湿又冷,难受得要命。   萧绝没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手臂,一夹马腹,胯下的马跑得更快了。   到了京城午门外,驻守的禁军早就跪了一地。   萧绝连马都没下,直接带着五百禁军冲进皇宫深处,最后在乾清宫门前勒住了缰绳。   “王爷……王爷饶命!奴才知错了!”   顺子被两个禁军像拎小鸡一样扔在空地上,正没命地磕头。   萧绝看都没看他一眼,翻身下马,他动作粗鲁地把晏宁从马背上扯下来,没让他着地,而是直接单手扛在肩膀上,往寝殿走。   “萧绝……你放我下来……我头晕……”晏宁软绵绵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   萧绝推开寝殿大门,一脚把门踢上,把晏宁往床上一扔,冷着脸开始卸甲。   晏宁缩在床上,看着萧绝一件件脱掉那身杀气腾腾的铁甲,最后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衣服。   萧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两个窟窿。   “洗干净,还是就这么谈?”萧绝问。   晏宁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浆子,又看了看被弄脏的床单,小声嘀咕:“……洗。”   萧绝冷嗤一声,转身对着门外吼了一句:   “抬水进来!谁敢抬头看一眼,自个儿把眼珠子抠出来!”   没一会儿,一桶桶热气腾腾的净水被抬进了耳房。   晏宁原以为会有宫女太监进来伺候,可等了半天,推门进来的却是萧绝。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发梢还滴着水,大步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冷冷吐出两个字:“过来。”   晏宁不敢不过去。他磨蹭到浴桶边,想自己动手脱那身脏透了的太监服,可手指头发僵,解个扣子都费劲。   萧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大步上前,刺啦一下,直接把那件碍事的粗布衣裳撕成了两半。   “哎……你干嘛!”晏宁惊呼。   “怎么,这身破烂你还想留着当传家宝?”萧绝直接单臂将他捞起来,放进水温正好的浴桶里。   “穿成这样钻狗洞的时候,皇上倒是挺豁得出去。江南的粗茶淡饭,养得活你这副只喝雪水煎茶的身子吗?”   热水包裹住冻僵的身体,晏宁舒服得喟叹了一声,可紧接着,那块帕子就在他脸上擦了起来。   萧绝用力地擦着他脸上抹的那层灰,看着那张白净的脸蛋被搓得发红,心里那股后怕和压不住的火气直往上蹿。   “疼……”晏宁敏锐地察觉到萧绝虽然凶,但托着他后腰的手很稳,立刻换上了那副最能拿捏这男人的可怜相,缩着脖子躲,“皮要破了……”   萧绝手上的劲立刻轻了,嘴上却没饶他:   “现在知道疼了?卷了我的金瓜子跑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被抓回来是什么下场?”   他越说声音越沉,手慢慢往上,虎口卡住晏宁的脖子,没用力,却足以让晏宁心里直发慌。   “本王把你放在龙位上,是想让你躺得舒坦。可你呢?你就想着跑路,想着去江南吃香的喝辣的?”萧绝死死盯着他。   “你敢离开我试试!我就算把江南掘地三尺,也会把你这根骨头找出来。到时候,本王就不让你坐龙椅了,本王把你锁进密室里,在那儿给你放张床,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光,你信不信?”   晏宁被彻底吓到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信……我信……”他抽噎着,双手抱住萧绝的肩膀,像是自暴自弃一样把头埋进男人的怀里。   “我再也不跑了……萧绝,我腰疼……腿也疼……”   这小东西向来会服软。   他太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撒娇。   他埋在萧绝怀里,水汽氤氲在长长的睫毛上,委屈得直抽搭:   “我要不跑……刺客就进屋了……你在外面……万一你回不来,或者你输了,那些藩王肯定先拿我开刀……我是皇上,我就是个活靶子……”   萧绝拿着帕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晏宁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看到了他眼底最真实的恐惧,心尖像是被狠狠蛰了一下。   原来这小东西不是非要逃离他,而是因为他不在身边,失去了安全感,吓坏了。   萧绝叹了口气,丢下帕子,双手捧住晏宁的脸颊,声音透着无奈:   “你觉得本王护不住你?这天下,除了本王身边,哪里还有你的活路?”   “可你今天不在……”晏宁得寸进尺地控诉。   “以后都会在。”萧绝低头,狠狠咬了一下他的唇瓣,“但你私自逃跑这笔账,本王必须得跟你算。”   萧绝将洗干净的晏宁从水里捞出来,用大布巾裹住,抱回了寝殿。   晏宁被重重地扔进新换了床单的龙床上,萧绝没立刻上床,而是坐在床边。   “顺子呢?”晏宁小声问。   “在外面跪着。”萧绝冷冷地回了一句,“那个奴才没看住主子,本王打算明儿个把他发配到边疆去种地。”   “别……”晏宁急了。   “是我逼他带我走的,不关他的事。萧绝,你要罚就罚我,别动他。”   萧绝盯着他,眼神里带着讥讽:“罚你?本王当然会罚你。”   话音刚落,萧绝的手一把抱住晏宁的后腰,直接将他翻了个面,脸朝下按在榻上。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那养得娇贵的翘臀上。   “啊!萧绝你干什么!”晏宁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干什么?教规矩。”萧绝的声音冰冷,“啪”的又是一下,力道比刚才还重。   “外头那么乱,连狗洞都敢钻,要是真遇到叛军,你现在还有命在这儿跟本王喊疼?”   “呜……我错了……别打了……”晏宁是真的怕了,连蹬带踹地想要往前爬。   可萧绝的手死死地按着他的腰,又结结实实地抽了两下。   原本只是想给他长个记性,可萧绝一低头,看见那片白净的臀肉上浮起的红印子,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他眼里的怒气一下子变了味,翻涌起更深的念头。   原本只是教训的手,变成了带着别样意味的揉捏,一下一下的,带着让人发慌的热度,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慢慢感受自己弄出来的印子。   “呜……疼……”晏宁察觉到身后那只手不对劲,吓得哭声都小了,瑟瑟发抖地想躲。   “不光知道疼,还挺会勾人。”萧绝的声音沙哑,他压住晏宁不安分的挣扎,随手从床头的匣子里扯出一件明黄色的薄纱寝衣,扔在晏宁枕边。   “看清楚了,这是尚衣局刚送来的。”萧绝俯下身,鼻尖蹭着晏宁的后颈,语气里带着霸道,“以后在这乾清宫,你只能穿这个给我看。再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晏宁哭得一抽一抽的,借着昏暗的光瞥了一眼那件纱衣。   还没等看清楚,萧绝就顺手抓起那件寝衣,三两下把晏宁的两只手腕牢牢绑在了床柱上。   这一夜,对晏宁来说,又长又难熬。   萧绝把差点失去他的那股狠劲,和被那些红痕勾起来的念头,全变成了没完没了的折腾。   他逼着晏宁在一次次受不住里哭着求饶,逼着他一遍遍说“我不跑了”“我只待在萧绝身边”。   等晏宁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萧绝贴在他汗湿的耳边,声音偏执又深情:   “这辈子,你不管是生是死,都只能在我萧绝怀里。” 第51章 用奴才伺候主子的规矩赔罪   那一夜之后,乾清宫真的变了样。   晏宁一觉睡到大中午,只觉得浑身酸软,特别是腰臀处,火辣辣地酸疼,连稍微翻个身都觉得受罪。   他迷迷糊糊地趴在枕头上,在床头摸索了半天,没摸到往常备着的热茶。   “顺子……”晏宁嗓子哑得厉害,半闭着眼睛喊人。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端着水盆快步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跪在床边。   “回皇上的话,顺公公昨儿夜里染了风寒。摄政王体恤,让他下去歇着了。奴才小李子,往后便在殿内伺候皇上起居。”   晏宁睁开眼,一听顺子只是染了风寒、并无性命之忧,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萧绝那脾气,虽然嘴上说得狠,昨夜也确实借着惩罚的名头把他折腾得够呛,但到底还是留了情面。   他彻底清醒过来,松了口气,正想着,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刺耳响动。   他循着声音往外看去,心立刻凉了半截。   几个眼生的太监正踩着梯子,在窗户外面钉精铁栏杆。   原本守在乾清宫外的普通宫廷侍卫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萧绝手底下那批杀人不眨眼的禁军。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寝殿围得像牢狱一般。   内有精铁囚笼,外有重兵把守。   这架势,别说是个人,就算晏宁这会儿长出翅膀变成只苍蝇,也休想飞出萧绝的手掌心。   “行吧……更衣。”晏宁绝望地收回视线,懒洋洋地伸出手。   小李子赶紧捧起托盘里那件衣服。   晏宁定睛一看,脸瞬间绿了。   这料子轻飘飘的,透着外头的日头,竟然是用最轻薄的鲛绡纱做成的!   领口开得极大,腰间只配了一根细细的金丝带,稍微一动,里面的风光绝对若隐若现,简直比后宫妃嫔的寝衣还要伤风败俗!   晏宁捏着那布料。   等等……明黄色,这滑溜溜的触感……   这不是昨天夜里,萧绝从床头匣子里扯出来,用来绑他手腕的那件寝衣吗?   昨夜被那男人折腾得半死,屋里又暗,他又哭得两眼迷蒙,根本没看清这衣服到底长什么样,只觉得布料冰凉丝滑。   直到此刻在白天的日头底下一照,他才彻底反应过来,这衣服到底有多“下流”!   “这什么玩意儿?”晏宁气得手都在发抖,脸颊烧得通红。   “内务府的人是不是瞎了?拿这种东西给朕穿?”   “皇上息怒。”小李子吓得趴在地上直磕头。   “这……这是摄政王早前就吩咐尚衣局暗中备下的一整箱纱衣。摄政王交代了,昨夜那件已经被弄坏了,这是新的。”   “一……一整箱?”晏宁两眼一黑。   “是……”小李子把头埋得极低,颤巍巍地转述:   “摄政王还说了,既然昨夜皇上已经‘试过’这料子了,那从今往后,皇上在乾清宫内便只能穿这个。还……还说……”   “还说什么?”晏宁听见那个“试过”两字,想起昨晚被迫挂在床柱上的屈辱,咬牙切齿地问。   “还说,若是皇上不肯穿,以后就光着。”小李子说完,死死闭上了眼睛。   晏宁抓着那件纱衣,脑子里全是萧绝昨晚的狠劲儿。   好汉不吃眼前亏。   在这乾清宫里,他横竖是斗不过那个男人的。   “穿就穿。”晏宁没好气地把那件纱衣套在身上。   那料子贴着皮肤,滑溜溜的,像是没穿一样。   晏宁下地走了两步,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不可否认,确实比那些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舒服多了。   只要不出这乾清宫的门,谁看得见?   反正他也不打算出去了,这窗户都钉死了,他往哪儿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声。   “摄政王到!”   晏宁做贼心虚似的,赶紧跑到软榻上坐下,扯过一条薄毯子盖在腿上。   门被推开。   萧绝跟昨晚那个活像要吃人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手里拎着个食盒,脸上居然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醒了?”   萧绝走到软榻边,把食盒放在小几上。   他看了眼晏宁身上那件隐隐透出肤色的纱衣,眼底闪过满意,随后又看向晏宁紧紧抓着毯子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遮什么?这衣服既然是本王让人做的,自然是穿给本王看的。”   萧绝打开食盒,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甜汤。   “过来,把这个喝了。”   晏宁闻到那股子辛辣味,立刻嫌弃地捏住了鼻子。   “这大夏天的,喝什么热汤!我不喝!”   “紫苏生姜红糖燕窝,太医院院判亲自熬的,最能驱寒发汗。”   萧绝端着碗,直接坐到了软榻上。   他一条胳膊强硬地揽住晏宁的腰,将人半抱进怀里,不容他躲闪。   “昨晚在泥浆子里滚了一遭,又湿着衣服吹冷风,若是不把寒气逼出来,以后落下病根有你受的。”   提到昨晚的野地,晏宁的气焰瞬间弱了三分。   他看着萧绝递过来的勺子,小声抗议:“辣嗓子……”   “不喝?”萧绝也不恼,只是挑了挑眉。   他将勺子里的燕窝送进自己嘴里。   晏宁还没反应过来,萧绝就捏住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来。   温热甜辣的燕窝被硬生生渡进了晏宁嘴里,带着浓浓的姜汁味。   晏宁被迫咽下去,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尾泛起一抹委屈的红。   “萧绝你变态啊!”晏宁推开他,胡乱地擦着嘴。   “既然皇上不愿意喝,那本王只能亲自伺候了。”   萧绝看着他,又盛了一勺,作势要往自己嘴里送。   “我喝!我自己喝!”   晏宁吓得一把抢过汤碗,捏着鼻子,咕咚咕咚几口就把那一碗药膳全灌进了肚子里。   喝完之后,辣得直吐舌头,一张白净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萧绝看着他这副娇气的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冰镇过的蜜饯,塞进晏宁嘴里。   甜凉的滋味终于压过了辛辣。   晏宁嚼着蜜饯,偷偷瞥了萧绝一眼,试探性地问:   “那些藩王……你不管了?”   之前不是说连夜出城平叛吗?   怎么这人现在悠哉悠哉地在这儿喂他喝汤?   “几只蚂蚱,也配让本王亲自去?”   萧绝拿起帕子替晏宁擦了擦沾在嘴角的糖汁,语气轻描淡写。   “那五万禁军不过是出去做做样子。”   “叛军的粮草线,本王早在一个月前就让人掐断了。”   “没吃的,十几万人连京城的城墙都摸不到,就会自己散了。”   晏宁听完,呆住了。   一个月前?那时候老皇帝刚死没多久吧?   合着这男人早就知道藩王要反,一直在这儿憋着坏呢。   昨天那场刺杀,估计也是他故意放水,好名正言顺地把宫里的异己彻底清理干净。   而自己这个大傻子,居然在这种时候撞在枪口上跑路。   “怎么,怕了?”   萧绝看着晏宁变幻莫测的脸色,手探入薄毯,隔着那层轻薄的纱衣,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他的腿。   “放心,本王的这些手段,永远不会用到你身上。”   “只要你乖乖的,待在本王给你建的这座笼子里。”   晏宁被他揉得浑身发软,想起昨晚的巴掌,嘟囔道:“窗户都封死了,我不乖能去哪儿。”   “这衣服以后能不能换个厚点的?要是让外面的大臣看见了,我这皇帝的脸还要不要了?”   话音未落,萧绝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晏宁的话哄,而是单手撑着软榻边缘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欲念与阴鸷交织。   “不乖能去哪儿?”萧绝冷笑了一声,手猛地扣住晏宁的后颈,强迫他从榻上爬起来,跪在自己双腿之间。   晏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懵,仰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那件轻薄的纱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   “平时在榻上,本王总是顾及你身子弱,稍微重一点你喊声疼,本王就舍不得折腾了。”   萧绝的声音暗哑得可怕,手指抚摸着晏宁微张的红唇。   “可你不仅不知恩,还敢穿着奴才的衣服去钻狗洞。”   晏宁眼皮一跳,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变得更加强烈。   “皇上既然那么喜欢自降身份……”   萧绝的手指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意味深长地停在自己玉带的暗扣上。   “那今儿个,就用奴才伺候主子的规矩,好好给本王赔个罪。”   晏宁的脸“腾”地一下烧成了红色。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连往后退:“你疯了?我……我不会……”   “没关系,本王亲自教你。”   萧绝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拉向自己。   ……   晏宁的手指死死揪着底下的软席。   太欺负人了。   身上那件薄纱早就乱得没法看,他腿软得打颤,只能勉强跪着。   眼尾被逼出了泪水,顺着脸颊落在萧绝的衣摆上。   下巴酸得快要合不拢,连喘气都费劲。   他想往后躲,可脑后那只手按得死死的,根本由不得他,全凭男人的力道带着走。   ……   直到窗外的日头偏西,这场漫长而磨人的惩罚才算彻底结束。   晏宁脱力地伏在萧绝身侧,眼角泛红,嘴里那股说不出的味道让他直犯恶心。   他委屈地呜咽了一声,眼泪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可萧绝哪里舍得放开他。   男人一把将软绵绵的人捞进怀里,扯过旁边的薄毯将他裹住,抱在大腿上。   “难吃……”晏宁娇气地皱着脸,把头偏向一边,委屈得不行。   萧绝轻笑了一声,他低下头,毫不介意地捏着晏宁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安抚吻,萧绝吻得缠绵又深入,直到晏宁被亲得晕头转向、软化在怀里才罢休。   “宝宝真棒,受委屈了。”   萧绝将人紧紧搂在怀里,爱不释手。   他的嘴唇顺着晏宁汗湿的额头,一路流连到红透的脸颊,最后极其怜惜地吻去他长睫上挂着的泪珠,细细密密地亲了个遍。   那只刚还强势掌控着节奏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拍抚着晏宁的后背,替他顺着气。   晏宁乖乖地缩在萧绝的怀里,缓了好半天。   他微微抬起眼皮,看着男人满是宠溺的眉眼,心底泛起一种诡异的踏实。   这次卷钱逃跑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若换作旁人早被挫骨扬灰了。   可萧绝呢?除了用那种不要脸的方式欺负他,竟然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完事后还像哄祖宗一样抱着他亲。   你别说,这种被无限宠着的感觉,还真挺好。   晏宁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个姿势,把脸埋进萧绝的颈窝里,像只终于认了主的小猫,心安理得地蹭了蹭。   “萧绝。”晏宁嗓子还哑着,小声喊了一句。   “嗯?”萧绝的声音特别柔。   “晚上我想吃御膳房做的八宝酿鸭子。”晏宁理直气壮地点菜,像是在索要刚才被欺负的补偿。   “要刚出炉的。”   萧绝轻笑出声,他低头,在晏宁气鼓鼓的鼻尖上又重重亲了一口,满眼都是纵容。   “好,本王亲自去盯着他们做。” 第52章 马球赛?不去!权臣诱哄:包场幻术表演加冰砖伺候!   自打被抓回来、又被狠狠收拾了一顿之后,晏宁算是彻底老实了。   他也不想着往外跑了,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屋里换着花样折腾小李子和御膳房。   “这水晶肘子怎么蒸的?皮都不够烂,嚼着费劲。”晏宁盘腿坐在床上,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盘子,一脸嫌弃。   小李子赶紧跪下请罪:   “回皇上,这是御膳房新来的厨子做的,火候可能还没掌握好。奴才这就端下去,让他们重新做一份烂糊的!”   “算了算了,撤下去吧。大热天的吃这油腻东西,看了就没胃口。”晏宁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乾清宫虽然放了冰鉴,但晏宁天生畏寒又怕热,这会儿只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正烦躁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闹声,夹杂着两声清脆的鸣叫。   “什么动静?”晏宁探头往外看。   “回皇上,好像是摄政王那边来人了。”小李子赶紧跑到门口去打听。   没多会儿,小李子两眼放光地跑了回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鸟笼。   “皇上您快看!这是王爷特意派人送来的波斯贡鸟,说是叫什么‘五彩鹦鹉’,稀罕极了!”   晏宁一听是萧绝送来的玩意儿,顿时来了精神。   他跳下床,凑过去仔细端详。   笼子里关着一只羽毛艳丽的鸟,头顶是一撮红毛,翅膀是翠绿的,尾巴拖着长长的蓝羽,看着确实比御花园里那些灰扑扑的麻雀顺眼多了。   “这鸟会说话吗?”晏宁好奇地拿手指逗弄了一下鸟嘴。   那鹦鹉竟然也不躲,偏着脑袋看了晏宁一会儿,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晏宁吓了一跳,随后乐得哈哈大笑:   “哎哟,这小东西还挺懂规矩!谁教的?”   小李子在一旁陪着笑:   “王爷送来的人说,这鸟聪明,教了几天就会了。王爷还说,皇上若是觉得闷了,就逗逗这鸟,等他下朝回来陪您用膳。”   晏宁逗着鹦鹉,心里的那点烦躁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发现萧绝这人,虽然在床上跟个牲口似的,控制欲也强得离谱,但在哄人这方面,确实有一套。   自从把他关在这乾清宫后,隔三差五就会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进来。   西域的玛瑙、南海的珍珠,现在连会说话的鸟都弄来了。   “行了,把它挂在廊下的阴凉处,别晒着了。”晏宁吩咐小李子。   “去,给御膳房传话,晚上做一道荷叶粉蒸肉,再弄个酸梅汤冰镇着。摄政王爱吃那个。”   小李子应声退下,晏宁则舒舒服服地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他晏宁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大概就是长了这张脸,还误打误撞地入了萧绝的眼。   这叫什么?这就叫傻人有傻福,咸鱼也有咸鱼的活法。   傍晚时分。   萧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一丝暑气。   他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廷推,朝堂上那帮老家伙为了几个空缺的官职吵得不可开交,吵得他头疼。   可当他推开寝殿的门,看到晏宁正趴在冰鉴旁边,没形象地啃着一块冰镇西瓜时,心里的那股烦躁立刻就没了。   “也不怕凉了胃。”萧绝走过去,顺手夺过晏宁手里啃了一半的瓜皮,扔进旁边的盂盆里。   “哎!我还没吃完呢!”晏宁不满地抗议。   “吃两口解解暑就行了。”萧绝拿过帕子,替他擦干净手上和嘴角的汁水。   “今天送来的那只鹦鹉,还喜欢吗?”   “还行吧,就是嗓门太大了点,有点吵。”晏宁顺势靠在萧绝身上。   “不过它会喊万岁,比前朝那些只会哭穷的老头子强多了。”   萧绝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倒是会拿它跟朝臣比。”   两人移步到饭桌旁。荷叶粉蒸肉的香气扑鼻而来,酸梅汤上还飘着几层白气。   萧绝净了手,亲手给晏宁布菜。   他夹了一块粉蒸肉,放在晏宁碗里,语气平常地开口。   “过几日,本王打算在京城办一场马球赛。”   “马球赛?”晏宁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问,“大热天的,谁去打那玩意儿?”   “自然是京城里那些闲得没事的世家子弟。”萧绝放下筷子,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先帝驾崩,新皇登基。京城里已经很久没有热闹过了。这些世家大族整天盯着朝堂,心思太多。本王给他们找点乐子,省得他们整天盯着乾清宫看。”   晏宁听懂了。   萧绝这是在转移视线,也是在借机试探那些世家的深浅。   这男人,哪怕是办个玩乐的局,也满肚子都是权谋算计。   “那你去办呗,跟我说什么。反正我也不会打。”晏宁不甚在意地继续干饭。   他从小在冷宫长大,连马都没摸过几回,更别提打马球了。   “你不用打。”萧绝看着他,眼睛里带了一丝深意。   “但这次马球赛,本王希望你能出席。”   “我出席?”晏宁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你不是把我关在乾清宫,说这辈子都不准我出去吗?”   自从上次那场出逃风波后,他连太和殿都没去过,更别提出宫了。   萧绝看着他这副错愕的小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本王是说过不准你乱跑。但这次不同。”萧绝的声音低沉。   “这次,你是作为大楚的皇帝,去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看那些人像猴子一样在底下争抢。本王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不是傀儡,你是这大楚名正言顺的主子。而本王,是你最忠诚的臣子。”   最忠诚的臣子?   晏宁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   有哪个忠诚的臣子会在大半夜把皇帝按在龙床上欺负的?   但萧绝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萧绝这是要带他出去见见光,顺便在外人面前演一出“君臣和睦”的戏码,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可是……”晏宁还是有些犹豫。   “外面人那么多,万一又有刺客怎么办?而且天气这么热,看他们打球有什么意思。”   他就是懒,不想动。   这乾清宫里多舒服啊,有冰鉴,有西瓜,还有人伺候。   萧绝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   “放心,有本王在,一只蚊子都别想靠近你。至于天气热……”萧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诱惑。   “本王让人在观景台上建了一个单独的暖阁,里面铺满了冰砖,比乾清宫还凉快。而且,本王还请了京城最好的幻术表演,在暖阁里专门伺候皇上解闷。”   晏宁的眼睛瞬间亮了。   有冰块,有表演,这哪里是去看马球赛,这分明是换个地方继续享受啊!   “真的?”晏宁立刻放下了矜持。   “君无戏言……哦不,臣不敢欺君。”萧绝故意打趣他。   晏宁被他逗乐了,刚才那点顾虑瞬间没了。   “那行吧。”晏宁大发慈悲地点了点头。   “看在冰砖和幻术表演的份上,朕就勉为其难地陪你去走一趟。不过先说好,我可不骑马,你要准备最舒服的软轿!”   “一切都依皇上的。”   萧绝看着晏宁这副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轻易被哄好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他当然知道晏宁懒散。   他之所以非要带晏宁出席马球赛,除了转移朝臣视线,还有一个更私人的原因。   他萧绝的人,不能一辈子被藏在暗处。   他要让晏宁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让那些在背后嚼舌根、说晏宁是不堪大用的傀儡的人看清楚,这个少年,是他萧绝拼了命也要捧上皇位的宝贝。   谁敢轻视他一分,他萧绝就让谁付出血的代价。   夜幕降临,乾清宫里点起了安神香。   晏宁吃饱喝足,早早地躺在了床上。萧绝去偏殿处理最后的几份公文。   晏宁听着廊下那只鹦鹉偶尔发出的一两声模糊的叫唤,心里竟然有些隐隐的期待。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正式地出现在外人面前。   虽然他知道自己是个假的掌权者,但有萧绝在身边,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第53章 “夫君最好了”,皇上靠一句撒娇,要回了顺子   乾清宫里的日子虽然舒坦,但晏宁最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天晌午,晏宁歪在凉榻上,百无聊赖地捏着半块西瓜。   偌大的寝殿里,静得只能听见角落里冰鉴化水的滴答声。   “唉……”   晏宁叹了口气,把啃完的西瓜皮往盘子里一搁。   他算是知道自己少什么了。   他少了个能说话的伴儿。   他想顺子了。   以前在冷宫的时候,虽然日子苦,但顺子整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主仆俩骂骂咧咧地也能苦中作乐。   现在顺子因为帮他逃跑,被萧绝关了起来。   这乾清宫里其他的宫女太监见了他,都跟见了一尊碰不得的玉佛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陪他逗闷子了。   至于萧绝……那大尾巴狼白天要去前朝跟人斗心眼,晚上回来就想着怎么折腾他,根本没法好好聊天。   晏宁叹了口气,往迎枕上一靠,开始琢磨怎么把顺子弄回来。   傍晚的时候,萧绝踏着夕阳的余晖进了寝殿。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眼底的凌厉收敛了不少。   进屋一看,晏宁正背对着门,趴在软榻上抠席子上的竹篾玩,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萧绝走过去,手习惯性地落在晏宁的臀上,轻轻揉了两下:   “谁又惹咱们皇上不高兴了?晚膳一口没动?”   晏宁扭了扭身子,躲开他的手,闷声闷气地说:   “没人惹我。我就是没胃口,吃不下。”   萧绝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小狐狸是在作妖。   他也不恼,在榻边坐下,耐着性子问:   “御膳房做的菜不合口味?想吃什么,本王让他们重做。”   “什么都不想吃。”晏宁翻了个身,仰面看着萧绝,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带着点委屈。   “萧绝,你把顺子还给我行不行?”   萧绝揉腰的手顿住了,脸色微微一沉。   “那个奴才纵容你偷跑,没把他拖出去砍了,已经是本王网开一面。你还想让他回来伺候?”   “那是我逼他的!”晏宁急了,一把抓住萧绝的袖子,理直气壮地顶嘴:   “我是主子,我让他收拾包袱,他敢不听吗?再说了,他八岁就跟着我,在冷宫里我们俩分半个馊馒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家里人,你凭什么把他关起来!”   说到最后,晏宁的眼眶真的红了。   他是真想顺子了。   萧绝看着他这副护短的样子,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味。   这小没良心的,对一个太监倒是掏心掏肺。   但看着晏宁眼角的眼泪,萧绝心里那点火气硬是发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将晏宁从榻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就为了个奴才,连饭都不吃了?”萧绝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腮帮子。   “本王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也没见你对本王这么上心。”   晏宁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赶紧顺杆爬。   他双手环住萧绝的脖子,软着嗓子撒娇:   “夫君最好了。我只要顺子,你让他回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跑了。你把乾清宫的窗户都焊死了,我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啊。”   萧绝被那声软糯的“夫君”叫得没了脾气。   他垂下眼眸,看着怀里这只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精髓的小狐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人可以回来。”萧绝慢条斯理地开口。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若是再敢撺掇你生出什么不安分的心思,本王就亲手扒了他的皮。”   “他不敢!我也不敢!”晏宁连连保证,吧唧一口亲在萧绝的薄唇上,“夫君一言九鼎!”   半个时辰后。   乾清宫的偏门被人推开。   顺子穿着一身太监服,走了进来。   “皇上……!”   顺子一进门,看见歪在榻上的晏宁,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奴才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奴才该死,没伺候好皇上!”   晏宁眼睛也湿了,赶紧光着脚跳下榻,一把将顺子拉起来。   “哭什么哭,朕这不是也全须全尾地在这儿吗?”晏宁拍了拍顺子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瘦了点,是不是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太监苛待你了?”   “没有没有。”顺子赶紧抹眼泪。   “摄政王吩咐过,没人敢给奴才脸色看。是奴才自己身子骨不中用。皇上,您这几天过得好吗?小李子伺候得还顺心吗?”   顺子一边问,一边习惯性地去拿桌上的茶壶。   手刚碰到壶柄,就听见里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绝换了一身常服,从内室走了出来。   顺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壶差点摔了,赶紧重新跪下,头磕在地上:   “奴才叩见摄政王!”   他对萧绝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天晚上在野外,萧绝提着剑的样子,他这辈子做梦都能吓醒。   萧绝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径直走上前,一把将晏宁重新捞回了软榻上。   他顺势在榻边坐下,将晏宁光着的脚丫拽进怀里,拿过湿帕子,漫不经心地擦去上面沾的灰。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当你的差。”萧绝头也没抬,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这乾清宫的门槛,不是什么人都能进两次的。你的主子心软,本王的心可没那么软。记住了?”   “奴才记住了!奴才一定肝脑涂地伺候皇上,绝不敢有二心!”顺子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行了,下去准备晚膳吧。”晏宁见好就收,赶紧把顺子打发出去,免得被萧绝给吓死。   顺子一回来,晏宁的胃口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晚膳吃了两大碗米饭,还啃了半个肘子。   萧绝看着他吃得香,心里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了。   过了没几日,便到了皇家马球赛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晏宁还在做着吃烤羊腿的美梦,就被顺子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皇上,该起身了。今儿个是马球赛,礼部和尚衣局的人都在外头候着呢!”顺子满脸喜气。   他这大总管的位置失而复得,干起活来比以前更卖力了。   晏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任由宫女们围上来给他擦脸更衣。   本以为要穿什么龙袍,结果尚衣局捧上来的,是一套做工精巧的骑射服。   这衣服是用上好的西蜀云锦缝制的,颜色是明亮的正黄,袖口和衣摆处用金银双色线绣着龙纹。   最绝的是这料子,看着挺括有型,摸在手里却软得像水一样,穿在身上不仅不勒人,还透着一丝凉意。   “这是王爷半个月前就吩咐尚衣局加急赶制的。”顺子在一旁笑着解释:   “王爷说了,皇上细皮嫩肉的,受不得粗糙的料子。这衣服里面的衬子,全是用最软的冰蚕丝做的。”   晏宁穿上这身量身定制的骑射服,走到穿衣镜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少年腰细腿长,原本总是透着一股子懒散劲儿的眉眼,被这身明黄色的骑射服一衬,竟也生出了几分天潢贵胄的矜贵和傲气。   “还行,算他有良心。”晏宁臭美地转了个圈。   收拾妥当后,晏宁出了乾清宫。   宫门外,一顶巨大的御辇已经停在那里。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轿子,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   八匹纯白的骏马拉着,车厢四周挂着明黄色的流苏,窗格上镶嵌着大块的琉璃。   晏宁踩着脚踏上了车,一掀开门帘,就感觉到一股凉爽的寒气扑面而来。   车厢四角都放着冰鉴,里面装满了冒着白气的冰块。   中间摆着一张矮榻,上面堆满了各种江南进贡的时鲜瓜果和精美点心。   萧绝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他今天换了一身劲装,俊俏得让人挪不开眼。   晏宁的眼睛一下亮了。   “过来。”萧绝放下书,冲他招了招手。   晏宁毫不客气地扑过去,霸占了榻上最凉快的位置,顺势往萧绝怀里一靠,仰起脸夸道:   “夫君,你今天真好看。”   萧绝嘴角翘了起来,显然对这句直白的夸奖极其受用。   他低头看着怀里懒洋洋的少年,那截被骑射服勒出的细腰,让他手心一阵发痒。   原本只想带他出来露个脸……可现在,他只想把人拖回榻上。   萧绝眼底暗了暗,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既然觉得好看,”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独占欲,“那一会儿到了马球场,皇上的眼睛就老老实实地只许盯着本王。别乱瞟底下那些人。”   “知道啦知道啦。”晏宁敷衍地应下,顺手捏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舒坦地喟叹了一声:   “你这马车也不错,比我以前在冷宫住的屋子还要大。”   “这就觉得好了?”萧绝捏了捏他的下巴,眼底的笑意更深。   “等到了围场,本王给你建的那个观景台,包你更满意。”   马车缓缓启动,在数百名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出皇宫,朝着西郊的皇家马球场进发。   宽敞的车厢里,晏宁靠在萧绝怀里,听着外面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突然觉得,这场原本以为会很无聊的马球赛,似乎变得有点意思了。   当然,有意思的不是打球,而是这种被人明目张胆地捧在手心里、用全天下的好东西娇养着的虚荣感。 第54章 夸别人一句帅?摄政王吃醋:让他一个人单挑全队!   西山大营的皇家马球场,是一片开阔平整的草地。   日上三竿,偌大的马球场四周,早就围满了京城里的文武百官和世家子弟。   这帮平时养尊处优的老爷们,此刻全都穿着整齐的朝服,站在毫无遮挡的烈日底下,晒得满头大汗。   只因为摄政王的禁军,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整个马球场围了起来,那股子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都快午时了,圣驾怎么还没到?”   户部尚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跟旁边的礼部老尚书嘀咕:   “皇上本来就身子骨弱,被摄政王这么折腾着大热天出宫,指不定在马车里遭了多大的罪呢。”   “嘘!慎言!”礼部老尚书吓得脸都白了,四下看了一眼。   “摄政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咱们只管站好自己的规矩,保住脖子上的脑袋就是了!”   正说着,远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圣驾到!”   随着太监高亢的通报声,明黄御辇,在八匹白马的拉动下,缓缓驶入众人的视线。   全场鸦雀无声,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御辇在看台正下方停稳。   顺子麻溜地捧着垫脚跑过去,放在车辕边。   萧绝率先跨出车厢,他站在车辕上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跪在烈日下的百官。   那一瞬间,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绝没有理会底下的人,而是转过身,十分自然地朝着车厢里伸出了手。   紧接着,晏宁慢吞吞地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底下偷偷抬眼打量的大臣们,全都愣住了。   这哪里是他们想象中的傀儡小皇帝?   眼前的少年唇红齿白,面色红润,那一身名贵的西蜀云锦穿在他身上,不仅没压住他的颜色,反而衬得他更加白净,透着一股子被人精心娇养出来的、无忧无虑的矜贵气。   他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着一丝没睡醒的水光。   这分明是好吃好喝养出来的娇贵主儿!   “皇上,当心脚下。”萧绝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进前排几个老臣耳朵里。   那语气里的宠溺和温和,听得几个老头子后背直冒冷汗,以为自己大白天的见了鬼。   这还是那个在朝堂上动不动就杀人的摄政王吗?   晏宁借着萧绝的手劲儿下了马车,刚一落地,迎面扑来的热浪就让他皱起了眉头。   “好热。”晏宁小声嘟囔了一句。   “马上就凉快了。”萧绝牵住他的手腕,大步朝着早就建好的最高看台走去。   按理说,君臣有别,摄政王就算是权倾朝野,也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皇帝并肩而行,更别提拉拉扯扯了。   但在场的文武百官,硬是没一个敢跳出来指责的。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卫一样,把那娇贵的少年领进了观景台。   刚一踏进观景台的门槛,晏宁就舒坦地叹了口气。   这哪是看台,这根本就是个天堂!   四周挂着帘子,挡住了外面毒辣的日头。   屋里四个角落都放着缸,里面堆满了冰块,几个小太监正站在缸边,用大蒲扇一下下地往屋里扇着冷风。   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上面铺着凉席,旁边的小几上摆满了切好的各色瓜果。   而在软榻的前方,一个身穿异服的西域幻术师,早就战战兢兢地跪在那儿候着了。   “这地方不错。”晏宁满意地走到软榻前,踢掉鞋子,盘腿坐了上去。   萧绝跟着坐下,顺手端起一碗冰镇莲子汤,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到晏宁嘴边。   “外头那帮人还跪着呢,皇上是不是该让他们平身了?”萧绝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晏宁咽下甜丝丝的莲子汤,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皇帝,赶紧冲着站在门口的顺子挥了挥手:   “让他们都起来吧,该干嘛干嘛,别杵在那儿晒太阳了。”   随着顺子的一声高喝,外头的大臣和世家子弟们才站起身。   马球赛正式开始。   只听得“咚咚咚”几声震天响的战鼓,两队穿着红蓝两色衣服的世家子弟,骑着马冲进了球场。   这帮年轻人都是各大家族的嫡子庶子。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这场马球赛,明面上是给皇上解闷,实际上却是摄政王在摸底。   若是能在球场上拔得头筹,入了摄政王的眼,那以后的仕途可谓是平步青云。   一时间,球场上尘土飞扬,马嘶人吼。   年轻的公子哥们为了抢一个球,使出了浑身解数,各种花式骑术层出不穷,打得热火朝天。   然而,看台里的晏宁,连个眼神都没给外面。   “这大变活花还挺有意思,赏!”   晏宁嘴里嚼着萧绝喂的葡萄,指着底下的幻术师。   只见那人抖开一块空无一物的红绸,手指翻飞间,竟凭空变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引得晏宁一阵抚掌大笑。   外头是为了前程拼得你死我活的权贵子弟,里头是为了逗小皇帝开心而使尽浑身解数的奇人异士。   一帘之隔,简直是两个世界。   萧绝靠在榻上,一只手搭在晏宁的腰后,时不时捏两把。   他的目光虽然偶尔扫过外面的球场,但大半的注意力全都在身边这个看戏法看入迷的少年身上。   “好球!”   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晏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竹帘的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球场中央,一个穿着红色骑装的年轻公子,骑着一匹红马,在半空中挥动球杆。   他硬生生地从三个人的包夹中把球抢了出来,然后一个利落的回马击,将球稳稳地打进了网窝。   那公子哥单手举着球杆,挑衅般地甩了甩额前的碎发,惹得看台另一侧的几家千金小姐忍不住发出惊呼。   “那人谁啊?穿得跟只大公鸡似的,不过刚才那一下确实挺好看的。”   晏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里还咬着半块苹果。   他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那红衣公子在马上翻飞的动作,比刚才那幻术师变戏法还要利落几分。   可这话落在萧绝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味。   萧绝剥坚果的手顿住了。   他顺着晏宁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场上出风头的红衣公子。   那是定国公府的小霸王,出了名的风流胚子,仗着家里有一块先帝赐的免死金牌,平时在京城里横着走。   “皇上觉得他帅?”萧绝的声音冷了几分。   晏宁还没察觉到危险,一边盯着外面看,一边随口答道:   “是挺灵光的啊,你看那马跑得真快。萧绝,你会打马球吗?你下去跟他比比,估计能把他打趴下。”   萧绝的脸色彻底黑了。   这小没良心的,放着身边的美男子(自封的)不看,去夸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纨绔子弟好看?   “顺子。”萧绝突然开口,声音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奴才在。”顺子赶紧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   “去,传本王的手令。”萧绝看着球场上还在耀武扬威的红衣公子,冷笑了一声。   “定国公家的小公子球技卓绝,惊才绝艳。既然他这么喜欢出风头,那这上半场,任何人不准替换他。让他一个人,单挑蓝队所有人。”   顺子打了个哆嗦:“王爷,那蓝队可是有十几个人啊,这……这不是要累死小公子吗?”   “累死?”萧绝挑了挑眉,“累死算他学艺不精。去传令,谁敢让他下场,定国公府满门抄斩。”   顺子慌慌张张地去传话了   晏宁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萧绝,有些莫名其妙:   “你干嘛突然折腾人家?他又没惹你。”   “他没惹本王。”萧绝一把捏住晏宁的下巴,强迫他把脸转过来对着自己,语气酸溜溜的,“但他碍了本王的眼。”   说完,萧绝直接俯身,一口咬在了晏宁的嘴唇上,将那半块还没咽下去的苹果卷进了自己嘴里。   “呜……你干嘛!外头都是人!”晏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拼命往后躲。   “他们看不见。”萧绝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在那软乎乎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就算看见了又怎样?这全天下,你只能看本王一个人。再敢夸别的男人好看,本王就让你三天都下不了床。”   晏宁吓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捂住嘴,拨浪鼓似的摇头表示不敢了。   这男人,怎么连看个打球的醋都要吃!真是个蛮不讲理的暴君!   而在外面的球场上,那个刚才还出尽风头的红衣公子,在接到摄政王那道“恩赐”的手令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差点从马背上一头栽下来。   他看着对面十几个摩拳擦掌、准备将他围殴的蓝队队员,欲哭无泪。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把那摄政王给得罪了? 第55章 嘴上骂着“败家的男人”,心里却爽翻了   观景台外,骄阳似火。   定国公府的小霸王在马背上被对面十几个蓝队队员围追堵截,累得像条狗,连人带马都冒着汗。   观景台内,冰鉴散发的冷气凉飕飕的。   晏宁被萧绝按在软榻上亲得晕头转向,直到那张原本水润的嘴唇变得红肿,萧绝才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   “呼……”晏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里泛着一层水光,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他捂着嘴,没好气地瞪着那个始作俑者。   “你是狗吗?说咬就咬,外头那么多人,万一被看见了……”   “看见又如何?”萧绝抹去唇角的苹果汁,眼神里透着狂妄。   “本王就是要在天下人面前亲你。他们若是觉得伤风败俗,大可以闭上眼睛。”   晏宁被他这副厚脸皮的无赖样气得没脾气,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他,气鼓鼓地看底下那个西域幻术师表演。   萧绝也不恼,顺势从背后拥住他,下巴搁在晏宁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半靠半抱地坐着,一个看戏法,一个抱着人。   马球赛上半场结束,定国公小公子几乎是被抬下马的。   他那身大红骑装早就被汗水湿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中场休息。   顺子轻手轻脚地挑开竹帘,弓着身子走进来禀报:   “王爷,皇上。外面几位老大人,还有几家国公府的家主,说是感念皇恩浩荡,特意准备了些消暑的贡品,想进来给皇上请个安。”   晏宁一听那些老头子要来,头都大了。   “不见不见。”晏宁连连摆手,“告诉他们朕乏了,要睡午觉,谁也不见。”   那些老东西一进来,肯定又要啰里啰嗦地扯什么祖宗规矩、江山社稷,他才懒得听。   “等等。”萧绝却突然出声拦住了顺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让他们进来。”   晏宁惊讶地回头看他:   “你疯了?你不是说这地方是专门给我解闷的吗?让他们进来干嘛?扫兴!”   “皇上不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吗?”萧绝伸手将晏宁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帮老狐狸,平时连进贡个新鲜果子都要在折子里哭半天穷,今天大热天的,居然主动送消暑的东西,必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绝太了解这帮朝臣了。   他们看到皇上不仅没有被折磨,反而被他萧绝养得面色红润、金尊玉贵,心里那杆秤肯定已经偏了。   硬碰硬是不行了,这群老家伙八成是要开始走“怀柔”路线了。   “能卖什么药。”晏宁撇撇嘴,“总不能是送钱来吧。”   “也许比钱更有意思。”萧绝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皇上就在这软榻上坐着,不用起身。他们若是敢说一句惹皇上不高兴的话,本王立刻让人把他们扔进马球场里去捡球。”   没一会儿,帘子被掀开。   几个穿着官服、热得满头大汗的老臣鱼贯而入。领头的是内阁首辅和定国公。   他们一进这暖阁,被那冰鉴散发的冷气一激,舒服得差点叫出声来。   再抬头一看,皇上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软榻上,旁边的小几上堆满了各种名贵冰镇瓜果。   而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然就像个护卫一样,随意地站在软榻旁。   这场景,简直比刚才在外面看到的还要魔幻。   “臣等叩见皇上,叩见摄政王。”几个老头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起来吧。几位大人这大热天的,不在外头看球,跑朕这儿来干什么?”晏宁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语气随意。   “回皇上。”定国公擦了把汗,站起来。   他心里正苦呢,自己那小儿子在球场上被折腾去了半条命,他这个当爹的还得厚着脸皮来讨好。   “臣等见皇上近日龙体康健,心中甚慰。这盛夏苦暑,臣等特意寻了一些解暑的小玩意儿,希望能搏皇上一笑。”   说着,定国公一挥手。   几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晏宁原本不感兴趣,可当他看到托盘上的东西时,眼睛还是忍不住亮了一下。   第一托盘上,放着一只用整块翡翠雕成的九连环。   那翡翠水头极足,紫气莹莹,一看就是个极费功夫的精巧物件。   第二托盘上,是一套小酒具。杯子做得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第三托盘上……晏宁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本封面上画着两只交颈鸳鸯的画本子。   书名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游仙戏梦》。   晏宁在冷宫的时候,最爱看这种市井流传的才子佳人、甚至带点颜色的画本。   可这帮道貌岸然的老头子,平时嘴里全是孔孟之道,怎么会送这种东西?   定国公敏锐地捕捉到了皇上眼神里的光,心里一喜。   果然,投其所好才是硬道理!   “皇上。”定国公恭敬地指着那本画本。   “这《游仙戏梦》是江南最近最风靡的孤本,据说里头的画师笔触细腻,故事引人入胜。臣知道皇上在宫中苦闷,特意托人重金寻来,希望能给皇上解解闷。”   晏宁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   他刚想伸手去拿那本画本,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啪”的一下按在了托盘上。   萧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拿起那本《游仙戏梦》,随便翻了两页,然后冷笑一声,直接把书扔回了托盘上。   “定国公好大的胆子!”萧绝的声音冷下来,冻得几个老臣浑身一哆嗦。   “拿这种市井淫词艳曲来污皇上的眼睛?你是觉得皇上太清闲,还是觉得本王手里的刀不够快?”   定国公吓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冷汗直流:   “王爷息怒!臣……臣绝无此意啊!臣只是……”   他只是打听到这小皇帝不爱读书,就爱看些杂书野史,这才投其所好。   谁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滚出去!”萧绝厉声呵斥。   几个老头子吓得连忙退出了暖阁,连那些进贡的东西都没敢拿走。   暖阁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晏宁看着托盘上那本被萧绝扔得有些卷边的画本,心疼得直抽抽。   “你发什么脾气啊。”晏宁不满地抱怨:   “人家好心送东西来,你把人都吓跑了。那个九连环多好看啊。”   萧绝转过身,看着晏宁那副心疼的样子,气极反笑。   他走到托盘前,拿起那本《游仙戏梦》,走到软榻前,直接扔在了晏宁身上。   “想看?”萧绝双手撑在软榻边缘,看着他,“皇上若是觉得这宫里的日子苦闷,需要看这种东西来解闷,那臣今晚,大可以亲自给皇上演示一遍这书里画的那些‘戏梦’。”   晏宁手忙脚乱地接住画本,书页刚好翻开到一页极其露骨的插图。   他只扫了一眼,脸一下就红了。   “你……你流氓!”晏宁赶紧把画本合上,死死地压在身下,结结巴巴地骂道。   这画本上的尺度,可比他以前在冷宫里偷偷看的大多了!   这要是让萧绝照着上面的演示一遍,他明天连这榻都别想下了!   “臣流氓?”萧绝捏住晏宁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定国公送这种东西给你,是安的什么心你不知道吗?他们是看这江山有本王顶着,觉得你闲得慌,想用这些下九流的玩意儿废了你!”   更重要的是,萧绝绝不允许晏宁看别的男人画的这种东西。   晏宁脑子里的那些废料,只能是他萧绝亲自塞进去的!   “我知道我知道!”晏宁生怕他真的说到做到,赶紧顺毛捋,“我不看行了吧?你把它扔了!我保证一眼都不看!”   看着晏宁这副怂兮兮的样子,萧绝眼底的火气这才稍稍退去。   他直起身,冷冷地扫了一眼托盘上那只紫罗兰翡翠九连环。   “这玉倒是不错。来人。”萧绝吩咐道,“把这九连环送到尚衣局,打碎了,磨成珠子。给皇上的那件明黄纱衣,重新绣个边。”   晏宁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么大、那么极品的一块紫翡翠,居然要打碎了给他缝在那种伤风败俗的纱衣上?   这败家的男人!   不过,这败家是为了他晏宁,这感觉……怎么就那么爽呢? 第56章 说是教规矩,分明是公报私仇!   打从西山马球场回来后,京城的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了。   这天午后,日头毒得能把树叶子烤卷边。   乾清宫里虽然镇着冰块,但晏宁还是觉得闷得慌。   “皇上,尚衣局那边把衣服送来了。”顺子双手捧着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憋着一股子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神情。   晏宁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差点没从凉席上蹦起来。   那件原本就薄得能看清肤色的纱衣,此刻被改头换面了。   领口、袖口还有下摆的地方,都缀满了一圈紫色的珠子。   那些珠子个个圆润剔透,水头好得刺眼,正是白天定国公送进来的那块紫罗兰翡翠。   “这……这成何体统!”晏宁指着那衣服,气得直结巴。   “好好的极品翡翠,他真给砸了缝衣服上?这穿在身上,走路不得像个挂满铃铛的戏子?”   顺子压低声音,苦着脸劝道:   “皇上,您就别置气了。摄政王吩咐了,说这衣服费了尚衣局三天三夜的绣工,让您今儿个午睡起来务必换上,他待会儿要亲自过来‘查验’。”   一听萧绝要来查验,晏宁顿时蔫了。   在这乾清宫里,他横竖是拧不过那活阎王的。   晏宁认命地叹了口气,由着顺子伺候他把那件纱衣套在了身上。   这哟府本来就轻,现在缀了这么多翡翠珠子,重量全坠在边角上,反倒把那层薄纱拉扯得更紧贴肌肤了。   晏宁稍微一走动,紫色的珠子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在这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勾人。   “活受罪。”晏宁扯了扯袖口,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正抱怨着,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萧绝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居然还捧着一摞奏折,另一只手里则提着一个匣子。   顺子一见这架势,识趣地缩着脖子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换上了?”萧绝把奏折“砰”的一声搁在御案上,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晏宁。   少年的身段本来就拔尖,明黄色的薄纱半遮半掩。   那些紫罗兰翡翠珠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紫黄相间,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招摇。   萧绝眸色暗了暗,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这几天故意冷着这小狐狸,就是为了等这身衣服做好。   如今看来,尚衣局那些绣娘倒真没白拿俸禄。   “你拿这么多折子来干嘛?”晏宁被他盯得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转移话题:   “你不是说批折子这种粗活都归你管吗?”   “臣是这么说过。”萧绝慢条斯理地走过去,一把搂住晏宁的腰,直接将人带到了御案前。   “但外头那些言官最近闹得凶,说皇上登基这么久了,连御笔朱批是什么样都没人见过。这有违祖宗礼法。”   晏宁一听就炸毛了:   “他们管天管地还管朕写不写字?我不批!上面那些文绉绉的字我看着就头疼!”   “不批也得批。”   萧绝根本不容他反抗,直接在龙椅上坐下,然后双手掐着晏宁的咯肢窝,像抱小孩一样,将他整个人抱起来,跨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姿势实在太羞耻,晏宁挣扎着想下去,却被萧绝死死按住。   “别乱动?”萧绝声音低哑得可怕。   他伸手打开带来的一个匣子,拿出一顶十二旒平天冠,不由分说地戴在了晏宁头上,仔细理好冠带。   这帽子是皇帝在最隆重的大典上才戴的,前后各垂着十二旒五彩玉珠。   萧绝不由分说地将平天冠戴在了晏宁头上,仔细理好冠带。   “你到底要干嘛呀,这破帽子重死了,压得我脖子酸……”晏宁委屈地扁着嘴,脑袋被压得往下垂。   “戴好。既要批折子,就要有大楚天子的威仪。”   “臣今晚,就手把手地教教皇上,什么是君臣之礼。”   萧绝温热的胸膛贴着晏宁的后背。他微微偏头,鼻尖擦过晏宁敏感的耳侧。   而他原本在晏宁腰间的那只手,却顺着那半透明的纱衣,一路向上,肆无忌惮地揉捏着……   “第一本……”萧绝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折子,声音平缓,像是在讲学,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这是定国公今早刚递上来的请罪折子。”萧绝下巴搁在晏宁的肩膀上,带着他看折子上的字。   “他说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前几日在马球场上冲撞了圣驾,回家后大病了一场。定国公求皇上开恩,赏赐些太医院的好药,以全君臣之义。”   晏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那穿红衣服的花孔雀被萧绝那样折磨,不累个半死才怪。定国公这是服软求饶来了。   “那……那就给他点药呗,反正太医院库房里多得是。”晏宁小声嘀咕,注意力全被腰上那只作乱的大手吸引了过去,身子有些发软。   “给他药?”萧绝冷笑一声。   “他拿那些下三滥的画本污了皇上的眼,本王没抄他的家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皇上,握紧笔,臣教你怎么批。”   萧绝握着晏宁的手,强硬地在那本奏折的末尾,用朱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三个大字:   “不准奏”。   鲜红的字迹带着不容反驳的狠厉。   晏宁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有些发虚:   “你这么驳了他的面子,他万一造反怎么办?”   “他不敢。就算他敢,本王的禁军也会在一炷香内踏平他的国公府。”萧绝说得轻描淡写,随后将笔随手一扔。   “折子批完了,现在,该论论皇上的过错了。”   晏宁一惊,平天冠上的玉珠晃得叮当响:   “朕……朕有什么过错?”   “皇上身为天子,刚才批折子的时候却心神不宁,手腕虚浮。这是其一。”萧绝眼神幽暗,一把捏住晏宁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其二,皇上的心思不在江山社稷上,全在这乾清宫的享乐上。”萧绝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晏宁领口那些紫色的翡翠珠子上。   “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晏宁差点气笑了。   “这衣服明明是你逼朕穿的!这帽子也是你给朕戴上的!你现在倒打一耙……”   话还没说完,萧绝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晏宁呜咽了两声。   “是臣逼的又如何?”萧绝稍微退开些许,恶劣地笑了,“臣权倾朝野,想怎么摆弄皇上就怎么摆弄。皇上除了受着,还有别的退路吗?”   晏宁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逆臣言论堵得哑口无言。   这人把持着朝政,还拿这龙椅当做他取乐的温床,简直是欺人太甚。   萧绝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御案上的折子被挥落了一地。   “呜……好烫……”晏宁眼角泛红,娇气地哼哼着,不知所措地扭动着身子想躲。   “萧绝……那里硌得朕难受死了……还有那翡翠好凉……快拿开……”   可他这不安分的一扭动,简直是要了萧绝的命。   “难受?这才哪到哪,皇上就喊难受了?” 他捏住晏宁的下巴,声音喑哑得不像话:   “皇上且忍着点。这火是你自己点的,这块‘石头’也是专程为你准备的。今儿个不把它伺候舒服了,皇上哪儿也别想去。”   “这翡翠更是定国公送给皇上的心意,皇上更得好好受着。”   这分明是公报私仇!   晏宁在心里把萧绝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但身体却在这极度的掌控和反差中,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窗外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   乾清宫的内殿里,庄严肃穆的龙椅上,大楚最高贵的皇上正跨坐在他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腿上,被所谓的“君臣之礼”教导得眼泪汪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57章 南疆送美人?小皇帝炸毛了!   乾清宫的日头,总是升得比别处晚一些。   大概是因为这殿里的窗户都被萧绝用精铁加固过,又挂了遮光帷幔,屋子里终日昏昏暗暗的,分不清什么时辰。   晏宁趴在龙床上,一截白生生的细腰露在薄毯外面,上面还印着几道显眼的红痕。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动,昨晚在御案前的那一出,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那顶平天冠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那件缝满紫翡翠珠子的纱衣也被扯得稀巴烂,可怜巴巴地堆在床榻边的脚踏上。   “作孽啊……”晏宁把脸埋在软枕里,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   这男人真是个不知道心疼人的莽夫,拿着教导“君臣之礼”的幌子,变着法儿地折腾他。   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顺子端着个盆,踮着脚尖走了进来。   “皇上,您醒了?奴才伺候您洗洗脸?”顺子把盆搁在架上,绞了一把温热的布巾。   晏宁费劲地翻了个身,裹紧了身上的薄毯,只露出个乱糟糟的脑袋: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都快午时了。摄政王早就下了早朝,这会儿正在文华殿跟几位尚书议事呢。”顺子小心翼翼地把布巾递过去,看着晏宁脖子上的印子,赶紧低下头。   晏宁胡乱擦了把脸,精神稍微好了一点,肚子紧跟着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传膳吧,饿死我了。要清淡点的。”晏宁靠在迎枕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顺子一边伺候他漱口,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   “皇上,您昨晚是没瞧见。今儿个一早,内阁首辅亲自把那本批了‘不准奏’的折子送回定国公府了。听说定国公接过折子一看那字迹,吓得两眼一翻,直接在自家院子里抽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晏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萧绝昨晚握着他的手写那三个字的时候,那股子狠劲儿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定国公一把年纪,自己低三下四地求药,还被摄政王驳了回去,不气晕过去才怪。   “该。”晏宁撇撇嘴,把茶盏递给顺子。   “谁让他老不正经,送那种下流的画本子进宫。要是送点真金白银的,说不定萧绝还能给他个好脸色。”   顺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可不是嘛!现在前朝那些大人都摸不透摄政王的脾气了,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私底下都说,这大楚的规矩,全看摄政王的心情。”   主仆俩正嘀咕着,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带着外头暑气的风灌了进来。   萧绝穿着一身朝服,大步迈进寝殿。   顺子吓得一激灵,赶紧跪下磕头:“奴才叩见王爷!”   “下去。”萧绝连个眼神都没给,径直走到床榻边。   等顺子一溜烟跑没影了,萧绝才在床沿坐下,伸手掀开晏宁身上的薄毯。   “干嘛!”晏宁吓了一跳,赶紧去拽被子,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满是警惕。   昨晚的教训太惨痛,他现在看到萧绝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就腿肚子发软。   “躲什么,本王看看你腰上的伤。”萧绝强硬地按住他的肩膀,手探进被窝,顺着他的背往下摸,摸到那块被龙椅硌出一大片淤青的地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晏宁被他摸得瑟缩了一下,疼得哼唧出声:   “别碰……疼死了。”   “娇气。”   嘴上虽然嫌弃,但萧绝还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药瓶。   他倒出一些带着清凉药味的药膏在掌心,捂热了之后,才轻轻覆上那片淤青,一点点揉开。   药膏凉丝丝的,配上萧绝掌心的温度,那种酸胀疼痛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不少。   晏宁趴在枕头上,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以后不用那种椅子了。”萧绝一边揉,一边低声说道,“太硬。”   晏宁耳根子一红,回过头瞪他:   “你还想有以后?这乾清宫的床不够你睡的,非要跑去龙椅上发疯。你要是再敢让我穿那种挂满珠子的破衣服,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萧绝手上的动作没停,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放狠话。   “我就不吃饭了!饿死算了,让你当个没皇上的光杆摄政王!”晏宁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没出息的威胁。   萧绝被他逗笑了,他俯下身,在晏宁气鼓鼓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那可不行。你要是饿瘦了,抱起来没肉,本王晚上搂着硌手。”   两人在这儿温存着拌嘴,前朝那帮老臣们可是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大把。   大理寺卿、户部尚书几个老头子正聚在内阁的值房里,一个个愁眉苦脸。   “定国公这回算是彻底栽了。”大理寺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摄政王把持玉玺,这天下就是他萧家说了算。咱们要是再想不通透,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咱们!”   “可不是嘛!”户部尚书端着茶杯,手直哆嗦。   “昨日马球赛你们也瞧见了,皇上被养得那叫一个水灵,哪里有半点受苦的样子?依老夫看,摄政王这根本这是在养“爱宠”啊!”   众老臣面面相觑,心里都明镜似的。   硬碰硬是绝对找死,讨好摄政王又摸不准脉。   这摄政王软硬不吃,唯一的软肋,恐怕就只有乾清宫里那位主子了。   乾清宫内。   晏宁的腰被揉得舒服了,整个人又开始犯困。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闭上眼,萧绝却捏了捏他的后颈,把他叫醒了。   “先别睡,起来把午膳吃了。吃完本王有事跟你说。”   晏宁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小厨房送来了清淡的鸡丝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晏宁就着萧绝的手喝了两碗粥,这才觉得还了魂。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晏宁拿水漱了口,靠在萧绝的肩膀上懒洋洋地问。   萧绝顺手把玩着他垂在肩膀上的一缕黑发,语气随意:   “南疆附属国的使臣,明日一早要在太和殿正式递交国书,上缴岁贡。”   晏宁一听有岁贡,财迷属性立刻占了上风,眼睛亮了一下:   “有金瓜子吗?还是有比紫罗兰翡翠更好的玉石?”   他对钱财有种近乎偏执的喜欢,总觉得手里拿着金条才有安全感。   “自然少不了金银珠宝。”萧绝看着他这副见钱眼开的小模样,故意拖长了音调,话锋一转:   “不过,本王听说,南疆王这次可是下了血本。除了那些死物,他还特意挑了十几个身段绝佳、容貌倾城的异域美人。听说上午已经送到摄政王府去了。”   晏宁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十几个异域美人?   晏宁心里那股酸溜溜的醋劲儿,“蹭”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盯着萧绝那张俊朗得过分的脸,脑补着十几个娇滴滴的漂亮女人围着萧绝捏肩捶腿的画面,突然觉得这张脸怎么看怎么招蜂引蝶。   “送到摄政王府?”晏宁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酸味。   “王爷好大的艳福啊!十几个美人,一天换一个,半个月都不带重样的。这摄政王府的后院,怕是都要装不下了吧?”   萧绝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看着晏宁炸毛,萧绝心里那点恶劣的掌控欲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他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   “人家毕竟是附属国,大老远送来的岁贡,若是再原封不动地退回去,难免伤了两国和气。大不了……本王让人在王府偏院腾几间屋子出来,随便养着就是了。听闻那些南疆女子,腰肢细软得像水蛇一样……”   “随便养着?”晏宁气得一把推开他,从软榻上跳了下来。   他指着萧绝的鼻子,眼眶红红的,咬牙切齿地骂道:   “好你个萧绝!你嫌朕的腰太硬、嫌朕硌手是吧?你把我关在这里,自己却要在王府里金屋藏娇?你……你这个骗子!老色鬼!”   晏宁越想越委屈。自己每天在这儿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他玩腻了丢掉。   结果这老狐狸倒好,外面有十几个懂风情、腰肢软的女人排着队等他!   “怎么,皇上这是吃醋了?”萧绝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晏宁,眼底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谁吃醋了!朕才不稀罕!”晏宁往后退了一步,死鸭子嘴硬。   “你要养就去养!赶紧滚出乾清宫,以后别拿你碰过别人的手来碰我!朕嫌脏!”   萧绝停下脚步,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小皇帝,眼睛里闪过愉悦。   这小东西终于被逼得翻身咬人了。   这正是萧绝想要的结果。   他不要晏宁只因为害怕和需要庇护才依附他,他要晏宁的心里,眼里,完完全全、只容得下他萧绝一个人。   哪怕是用这种酸掉牙的方式。 第58章 醋意冲天,摄政王亲自顺毛   “滚出去!你现在就给朕滚!”   晏宁气得眼角发红,抓起手边的一个软枕,照着萧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砸了过去。   软枕轻飘飘的,砸在萧绝的胸膛上,直接掉在了脚踏上。   萧绝不仅没生气,反而颇有兴致地看着晏宁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这小东西平时总是为了口吃的或者为了少受点罪,毫无底线地顺着他,这还是头一次为了别的女人跟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酸味,比山西老陈醋还要冲鼻子。   “皇上既然这么有精神,那臣就先告退了。外头还有十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等着臣去安置呢。”萧绝故意把“贵客”两个字咬得很重,转身大步走出了寝殿。   大门“哐当”一声被关上。   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晏宁站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听着外头那阵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王八蛋!你还真走啊!”   晏宁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结果没穿鞋,脚趾头撞在硬邦邦的木头上,疼得他抱着脚单腿直蹦,眼泪“唰”地一下就痛出来了。   顺子正守在外间,听见动静赶紧推门跑进来,一看晏宁这副金鸡独立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   “哎哟喂我的皇上!您这是跟谁较劲呢!仔细伤了龙体啊!”   “顺子!”晏宁疼得直抽凉气,一瘸一拐地蹦回榻上,指着大门咬牙切齿地吩咐:   “去内务府找把锤子来!再拿一把长钉子!越长越好!”   顺子一头雾水:“皇上,您要锤子和钉子干嘛?”   “干嘛?封门!封窗户!”晏宁气得满屋子乱转,指着那些厚重的家具。   “去把外头那几个小太监都叫进来,把这桌子、柜子,全给朕推到门背后去!今天这乾清宫的门,谁也别想进来!”   顺子吓得腿都软了:   “皇上,这……这要是让摄政王知道了,奴才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刚才王爷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好看……”   “他脸色不好看?朕的脸色还难看呢!”晏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直响。   “他都要在王府里养几十个异域狐狸精了,还回我这儿干嘛?这乾清宫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你到底干不干?你不干,朕现在就打你板子!”   顺子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活祖宗是闹别扭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皇上的命他不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招呼着小李子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开始在乾清宫里大兴土木。   沉重的大圆桌被几个人吭哧吭哧地抬起来,顶在了大门后面。   接着是两把太师椅、一个半人高的香炉,最后连那座十二扇的屏风都被搬过来,严严实实地堵了一层又一层。   至于窗户,原本外面就被萧绝装了精铁护栏,现在晏宁让顺子从里面用木条和长钉,把雕花窗格横七竖八地钉死了。   整个乾清宫内殿,这下彻底变得密不透风了。   “行了,都滚出去吧。顺子留下。”晏宁挥了挥手,把那些满头大汗的小太监赶到了外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屋里没点灯,只有透过窗格缝隙漏进来的一点点昏暗月光。   晏宁抱着膝盖坐在龙床上,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但他硬是没让顺子传晚膳。   他脑子里很乱,全都是萧绝那句“十几个身段绝佳的美人”。   南疆来的舞姬,肯定都穿着那种露肚脐眼的薄纱裙,腰扭得像水蛇一样。   萧绝平时在床上就那么色,看到那种女人,还能走得动道?   说不定这会儿,他正坐在王府的大堂里,喝着美酒,左拥右抱,看人家跳舞呢!   晏宁越想越觉得心里发酸,甚至还有点委屈。   他以前在冷宫的时候,虽然过得苦,但从来没怕过什么。   现在倒好,被萧绝养得娇气了,穿不惯粗布,吃不惯冷饭。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贪恋那个男人怀里的温度了。   要是萧绝真的有了别人,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   “殿下……”顺子躲在帐子外头,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以前在冷宫时的称呼。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奴才去御膳房给您端碗燕窝粥垫垫肚子吧?这门虽然堵上了,但总得留条缝吃饭啊。”   “不吃!饿死算了!”晏宁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空旷的台阶上显得格外清晰,“哒、哒、哒”,每一下都踩在晏宁的心坎上。   晏宁立刻抬起头,竖起耳朵。   脚步声在乾清宫紧闭的大门外停下了。   “皇上睡了?”萧绝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低沉中带着一丝愉悦。   门外守夜的小太监早就吓得跪了一地,哆哆嗦嗦地回话:   “回……回王爷,皇上早就歇下了,吩咐奴才们……谁也不准打扰。”   萧绝没理会小太监,伸手推了推门。   大门纹丝不动。   萧绝眉头微微一挑,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门板发出“嘎吱”一声闷响,但还是推不开,里面明显有重物死死顶着。   “晏宁。”萧绝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开门。”   屋里一片寂静。顺子吓得捂住嘴,缩在墙角发抖。   晏宁跪坐在床上,双手抓着锦被,咬着下唇不吭声。   “再不开门,本王就踹了。”萧绝的声音冷了几分,但仔细听,里面却藏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他这会儿已经完全猜到里面是个什么光景了。   这小东西,脾气见长,居然敢把他关在门外。   “你踹啊!你把这乾清宫拆了才好!”晏宁终于忍不住了,隔着门大声吼了回去:   “找你的南疆美人去!你来这儿干什么?这儿只有一堆硬木头,没有软骨头的狐狸精伺候你!”   萧绝站在门外,听着这句酸味冲天的话,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荡漾开来。   他今天下午确实去见了南疆使臣。   不过,南疆送来的那些美人,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能踏进去半步。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人连人带车全轰走了。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乾清宫里这只炸了毛的小猫,急着回来顺毛。   没想到,小猫居然学会锁门了。   “皇上这是怪臣回来晚了?”萧绝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   “那些美人确实水灵,不过臣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不如咱们大楚的皇上招人疼。”   “滚!别拿碰过别人的手碰朕!嫌脏!”晏宁在屋里气得直跳脚。   他一想到萧绝可能摸过那些女人,就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真不开?”萧绝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不开!有种你就在外面站一宿!”   晏宁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砰!咔嚓!”   萧绝根本没喊侍卫,而是退后半步,抬起腿,一脚踹在大门正中央。   门栓当时就断了。   紧接着,里面堆着的家具被这股力推得在地上发出一阵摩擦声。   “轰隆”一声,最前面的香炉倒了,太师椅翻了,沉重的圆桌愣是被推开了。   萧绝带着夏夜的凉风大步跨了进来。   顺子直接趴在地上装死。   萧绝冷冽的目光扫过顺子,薄唇里吐出一个带着杀意的字: “滚。”   顺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大门的缝隙里挤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帮两位祖宗把外面那层完好的殿门带上。   内殿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晏宁坐在龙床上,看着破门而入的男人,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刚才也就是仗着门堵得严实才敢那么嚣张,谁知道这男人的力气这么变态,连几百斤的桌子都能踹开!   “你……你别过来!”晏宁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缩,顺手抓起一个玉枕抱在怀里当盾牌。   萧绝踢开挡在脚边的一张碎椅子,看都没看满地狼藉,径直走到床榻前。   屋里没点灯,但萧绝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把门窗都钉死,还拿桌子堵门。皇上这护食的架势,倒是让臣大开眼界。”萧绝站在床边,看着缩成一团的晏宁。   “谁护食了!我是怕进贼!”晏宁死鸭子嘴硬。   “是吗?”   萧绝倾身向前,一把夺过他怀里的玉枕扔在地上,单手扣住晏宁的两只手腕,将他整个人压倒在被褥里。   “既然皇上嫌臣脏,那臣今晚就让皇上好好检查检查,臣身上到底有没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萧绝低头,一口咬在晏宁的锁骨上,用力吮吸。   “唔……疼!你属狗的啊!”晏宁疼得眼泪直打转,双手被死死扣在头顶,只能无助地扭动着身子。   “别动。”萧绝抬起头,黑暗中,他的呼吸粗重,盯着晏宁,一字一句地咬牙道:   “晏宁,你给本王听好了。本王的王府里,除了你,容不下第二个人。那些女人,本王连一片衣角都没碰过。”   晏宁愣住了,连挣扎都忘了。   没碰过?   “真的?”晏宁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萧绝温柔地擦去晏宁眼角的泪水。   “不过,皇上今天把本王关在门外,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你既然这么怕本王去找别人,那就亲自在本王身上盖个章,让所有人都知道,摄政王这辈子,只能躺在你大楚皇帝的龙床上。”   说完用力地扯开了晏宁的衣服。 第59章 带着皇帝咬的牙印去上朝:摄政王当众承认惧内!   乾清宫的早晨,是在一阵轻手轻脚的敲打声中开始的。   昨晚萧绝那一脚踹得太狠,两扇上好的大门连着门轴都劈裂了。   一大早,内务府的工匠们就战战兢兢地在外头修门,连锤子都不敢用大劲儿,只敢垫着布“笃笃笃”地敲,生怕惊了里面那位的好梦。   内殿里一片狼藉。   被推翻的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那张几百斤重的圆桌还歪在一边。   龙床上,帷幔半卷。   晏宁整个人蜷缩在明黄色的锦被里。   他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   “嘶……”   感觉有只手在捏自己的后颈,晏宁闭着眼睛胡乱挥了一巴掌,“别碰我……困死了。”   萧绝非但没躲,反而顺势抓住他那只软绵绵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男人今天起得格外早。   他没急着穿朝服,只披了一件宽松的中衣,衣襟大敞着。   胸膛和脖子侧面,明晃晃地印着几个牙印。   尤其是喉结下面那个,咬得最狠,皮都破了,周围一圈发着紫红。   那是昨晚萧绝逼着晏宁亲口“盖”上去的章。   这小猫平时怕疼,咬人的时候也收着力气。   但昨晚晏宁醋劲上来,眼睛都红了,再加上萧绝在床上的手段太恶劣,晏宁逼急了,揪住他的领子真下了一口狠的。   “醒了?牙还酸不酸?”萧绝靠在床头,单手撑着下巴,手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咬痕,不仅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反而神清气爽。   晏宁费力地撑开一条眼缝,目光正好落在那排明晃晃的牙印上。   昨晚的荒唐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晏宁的脸一下红了。   他赶紧拽过被子蒙住脸,在被窝里闷声骂道:   “你就是个疯子!哪有逼着别人咬自己的?跟狗一样……”   “谁是狗?”萧绝连人带被子一把捞进怀里,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   “咬人的可是皇上。这牙口,谁比得上?”   “你赶紧滚去上朝!别在这儿烦我!”晏宁在被子里扑腾了两下,实在没力气挣脱,只能任由他抱着。   门外传来顺子压低的声音:   “王爷,朝服准备好了,太和殿那边,南疆的使臣已经候着了。”   萧绝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掀开帐子下了床。   顺子端着托盘低着头走进来,手脚麻利地伺候萧绝穿衣。   大楚摄政王的朝服是特制的九蟒玄服,领口的扣子一直系到喉结下方,端庄肃穆。   可今天,萧绝穿好衣服后,忽然抬手,把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扯开了。   原本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子一下子松垮下来,那个还带着血丝的深红牙印,就这么明晃晃地露着,想看不见都难。   顺子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玉带掉在地上。   “王爷……您这领口……”顺子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提:   “要不奴才给您拿点粉遮遮?这要是到了朝堂上,让那些大人们看见了……”   “遮什么遮?”萧绝冷笑一声,从顺子手里拿过玉带,自己扣上。   “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看清楚。”   床上的晏宁听见动静,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萧绝你还要不要脸了!”晏宁随手抓起个玉如意就想扔他,但实在没力气,只能拿眼睛瞪他。   “你穿成这样去上朝?你是怕天下人不知道你是个流氓吗!”   “本王是流氓,也是你大楚皇帝一个人的流氓。”   萧绝走到床边,俯下身,在那张气鼓鼓的嘴唇上啄了一口,压低声音道:   “乖乖在宫里睡你的回笼觉,等本王回来陪你用午膳。”   说完,萧绝转身,带着一身嚣张至极的气焰,大步走出了乾清宫。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   大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南疆使臣穿着花花绿绿的异族服饰,正跪在大殿正中央,叽里咕噜地说着一大堆歌功颂德的奉承话。   两旁的文武百官低垂着眉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上空荡荡的,皇帝照例“龙体欠安”没有上朝。   而坐在金銮殿玉阶最上方的,正是大权在握的摄政王萧绝。   “……我国主为感念天朝上国之恩,特备下极品红蓝宝石两箱、百年老参十对。此外,”南疆使臣顿了顿,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拔高了声音:   “我国主还特意从各部族中,挑选了十八名绝色处子。这些女子能歌善舞,懂尽风情,特献给摄政王殿下,以解殿下平日操劳国事之乏。”   此话一出,大殿里都安静了。   底下的老臣们心里都在打鼓。   这南疆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昨日私底下把美人往摄政王府里送,直接被扔了出来,今日居然还不死心,想借着早朝百官都在,当做官方岁贡强行塞给摄政王?   萧绝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使臣。   他没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像是不经意间一般,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   随着他的动作,衣领微微往旁边一偏。   站在前排的内阁首辅和几个尚书,眼睛立刻瞪大了。   在摄政王的喉结处,印着一个的牙印!   那周围的红紫痕迹,一看就是昨晚刚弄上去的,而且力道之大,绝不是什么温柔缠绵,分明是带着极大的火气咬出来的。   几个老头子倒吸了一口气,赶紧把头低下,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天老爷!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摄政王不近女色,王府里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这脖子上的印子,难道是……乾清宫里那位主子咬的?   这得多大的胆子,多野的性子,才敢在摄政王脖子上留下这么明晃晃的证据!   更要命的是,摄政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着牙印来上朝了,而且看那神情,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还有点显摆的意思?   “十八名绝色处子?”   萧绝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冷冰冰的讥讽:   “南疆国主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不过,这人,使臣还是原封不动地带回去吧。”   南疆使臣愣住了,额头上冒出汗:   “殿下……可是嫌弃这些女子不够美貌?她们都是……”   “与美貌无关。”萧绝打断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嘴角一翘,声音大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本王府里,规矩大。家里的那位,脾气不太好,最是个爱吃醋的性子。稍微惹得他不高兴了,不是拿东西堵门,就是要在本王身上咬几口见见血。”   萧绝顿了顿,眼神扫过底下的百官。   “这十八个美人要是进了府,本王这脖子怕是保不住了。为了本王这身皮肉着想,这王府里,容不下第二个人。使臣,听明白了吗?”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官员都把头快埋进地里去了,心里却在呐喊:听明白了!我们全听明白了!   摄政王这是在明晃晃地宣告天下:他惧内!而且那个“内”,除了乾清宫那位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皇帝,还能有谁?   那南疆使臣也是个会看眼色的,虽然听不懂大楚的弯弯绕绕,但看摄政王这副阎王相,哪还敢硬塞,赶紧磕头,连连答应把人带走。   不到半个时辰,早朝就散了。   官员们陆续退出太和殿。   刚一出殿门,几个老臣就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完犊子了。   本来以为摄政王把持朝政,皇帝也只是个“金丝雀”。   现在看来,皇帝根本不是金丝雀,那是摄政王的祖宗!   以后这大楚的朝堂,讨好摄政王没用,得讨好那个会咬人的“活祖宗”才行啊!   而此时,乾清宫内。   晏宁刚喝完一碗燕窝粥,正靠在引枕上发呆。   顺子像阵风一样从外面卷了进来,满脸兴奋,跑得帽子都歪了。   “皇上!皇上!大喜事啊!”顺子直接扑到床边,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什么大喜事?你捡钱了?”晏宁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比捡钱还痛快!”顺子眉开眼笑地说:   “刚才小路子在太和殿外头当差,听得真真切切的!摄政王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南疆的那些狐狸精全给撅回去了!”   晏宁眼睛一亮,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真的?他怎么说的?”   顺子清了清嗓子,学着萧绝那副冷酷又拽的语气,拿腔拿调地学了一遍:   “本王家里那位脾气大、爱吃醋。这要是把人收了,本王的脖子就保不住了!王府里容不下第二个人!”   学完,顺子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皇上,您是没瞧见,王爷今天故意把领口敞着,您咬的那一口,全朝堂的大臣都看见了!那些大人们吓得脸都绿了!”   晏宁愣了好半晌。   他脑子里浮现出萧绝穿着朝服、顶着个牙印在朝堂上胡说八道的画面,一张脸立刻红透了。   “这个老不要脸的……”晏宁捂住脸,把脑袋扎进被子里。   虽然嘴上骂着不要脸,但他那在被子里乱蹬的双腿,和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疯狂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晏宁只觉得心里那块酸溜溜的石头不仅落地了,还变成了一罐子甜掉牙的蜜糖。   那个高高在上的、让全天下都害怕的男人,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他“惧内”,承认被他拿捏。   这感觉,比当年在冷宫里第一次吃上红烧肉还要爽上一万倍。 第60章 没脸见人!全天下都知道朕是悍夫了   乾清宫的午后,晏宁整个人陷在冰丝凉席里,怀里抱着个玉枕,正对着墙角一盆开得烂漫的并蒂莲发呆。   “皇上,您好歹换件衣服吧,这都晌午了……。”顺子端着个托盘,站在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语气里憋着笑。   晏宁没好气地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朕没脸见人了。去,传朕的旨,把那大门再给朕封上。这回不仅要用桌子顶,还要用大石头砌死!”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萧绝敞着领口、顶着那个深红牙印,在太和殿上大放厥词的模样。   “本王家里那位脾气大、爱吃醋。”   这话哪是说给使臣听的?   这分明是萧绝拿着喇叭在朝堂上喊:当今圣上是个爱咬人的小醋坛子!   晏宁活了快二十年,头一次觉得当皇帝这么丢人。   以前在冷宫吃不饱穿不暖,顶多是受气。   现在倒好,不仅身子被那男人吃得死死的,连最后那点名声也跟着那排牙印一起,被萧绝丢到河里喂鱼了。   “皇上,您这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顺子大着胆子凑近了些,小声嘀咕:   “刚才内务府的李公公过来说,打从早朝散了,不少老大人都托人往咱们乾清宫送东西呢。说是皇上龙体抱恙,送些稀罕药材和精巧玩意儿给皇上解闷。”   晏宁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狐疑地看着他:   “当真?他们不骂朕祸乱纲常、魅惑权臣?”   “哪敢呀!”顺子乐得满脸褶子。   “他们现在都明白过来了,王爷脖子上那个印子,就是咱们大楚最硬的‘免死金牌’。只要皇上您咬得好,这天下的雨露,就全往咱们乾清宫来。”   晏宁听着“咬得好”三个字,气得脸通红,抓起手边的葡萄就扔了过去。   “滚滚滚!不会说话就闭嘴!”   顺子嘿嘿一笑,接住葡萄丢进嘴里,手脚麻利地把托盘放下。   那上面放着一碗冰糖雪梨膏,还冒着寒气。   “这是王爷刚才特意吩咐小厨房送来的,说是皇上昨晚喊得嗓子哑了,得润润。”   晏宁盯着那碗梨膏,心里的火气刚压下去一点,又因为“嗓子哑了”四个字立刻烧了起来。   萧绝那个狗男人,不仅要在朝堂上显摆,回了后宫还要用这些琐碎事儿提醒他昨晚有多疯。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殿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萧绝就出现在了门帘处。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朝服,穿了一件常服。   领口虽然系得严实了,但晏宁知道,衣服下面,印着的是他这辈子的耻辱。   萧绝一进屋,先是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那些被他昨晚踹散架的桌椅还没来得及搬走。   “皇上这气性可真够长的,从昨晚闹到现在,还没消停?”萧绝撩开衣摆,在软榻边坐下,顺手端起那碗梨膏,舀了一勺递到晏宁嘴边。   晏宁倔强地别过头,闭着嘴不吭声。   萧绝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不急,放下勺子,伸手在那软乎乎的脸颊上拧了一把。   “怎么,全天下都知道本王是你的了,你还不高兴?”   “全天下也都知道朕是个悍夫了!”晏宁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冲他吼:   “你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那些大臣表面上跪着,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咬你呢!”   “编排什么?”萧绝低声失笑,再次把梨膏喂过去。   “他们只会羡慕本王。这天底下,能让皇上张嘴咬一口的,也只有本王一个人。这种恩宠,别人求都求不来。”   晏宁张嘴含住勺子,恨恨地嚼着里面的梨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老不要脸的……”   萧绝任由他骂,神色自若地伺候着他的小皇帝喝完了一整碗梨膏。   “对了。”萧绝放下玉碗,手指擦了擦着晏宁湿润的唇角。   “南疆那个使臣,今天走的时候还给皇上留了份‘贺礼’,想求皇上饶了他的惊扰之罪。”   晏宁警惕地瞪大眼:“又是美人?”   “这回他长脑子了。”萧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笛,递给晏宁。   “说是南疆特有的引虫笛,能控制几种五彩蝴蝶,专门给皇上解闷用的。本王已经让人验过了,没毒。”   晏宁接过玉笛,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   这笛子做得精致,上面刻着南疆秘纹,透着股古朴的香气。   他毕竟是个玩心重的,一听说能招蝴蝶,心里的那点不痛快立刻消散了不少。   “真的能招蝴蝶?”晏宁试探着放在唇边吹了一下。   不多时,乾清宫的窗户缝隙里,竟然真的钻进了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绕着晏宁的指尖飞舞。   晏宁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刚才那股子要死要活的劲儿全没了,乐得在榻上直晃脚。   “喜欢吗?”萧绝看着他这副好哄的样子,心里那股阴暗的独占欲再次蠢蠢欲动。   他喜欢看晏宁因为他生气,更喜欢看晏宁因为他高兴。   只要能把这个少年留在他身边,让他做什么都行。   “还行吧。”晏宁一边逗着蝴蝶,一边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看在这笛子的份上,昨晚的事儿朕就先不跟你计较了。不过,外面的禁军什么时候撤走呀,还有那铁条什么时候拆了?朕想去御花园转转,这屋里闷死人了。”   萧绝的神色淡了几分,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晏宁身体两侧,将那几只受惊的蝴蝶震散。   “撤是不可能撤的,拆也是不可能拆的。”萧绝盯着晏宁的眼睛。   “皇上若是想逛园子,本王以后每天退了朝,亲自抱你去。但这乾清宫的铁条,得留着。”   那是他的防线。   他怕只要松开一点缝隙,这只向往江南的小东西就会再次趁他不备,溜出他的掌控。   “萧绝,你这是病,得治。”晏宁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子偏执的压迫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一点没有反抗的意思,顺势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行行行,你是摄政王你说了算。不过,晚上我想吃鱼,还要加辣的那种,行吗?”   萧绝被他这没心没肺的转折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好,依你。” 第61章 笨拙讨好,生涩的小猫最要人命   这几天,京城的天气像下了火一样,一丝风都没有。   乾清宫里虽有冰鉴,可晏宁是个苦夏的性子。   他的衣襟敞着,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碗冰镇酸梅汤。   “无聊,真无聊。”晏宁拿脚丫子踢了踢榻边的栏杆。   顺子正蹲在门口拿大蒲扇赶着不知道从哪儿飞进来的苍蝇,听见动静,赶紧颠颠地跑了过来,脸上挂着笑意。   “皇上,您要是嫌闷,奴才给您看个新鲜玩意儿解解乏?”   晏宁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什么新鲜玩意儿?又是哪家送来的玉石玛瑙?那些破石头,朕现在看都不想看。”   “哪能啊!这可是工部尚书李大人昨儿个傍晚,悄悄塞给奴才的。”   顺子神秘兮兮地递上来一个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玉器,而是一套书册。   “李大人说了,这是市面上早就绝版、千金难求的《江南风物志》。知道皇上在宫里待得闷,特意寻来给皇上解个闷儿。”   “一本书有什么稀奇的。”晏宁兴致缺缺地坐起来,随手翻开了一页。   可就这一眼,他的目光立刻就被吸住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书!   书页上面用重彩画着江南的亭台楼阁和各色小吃。   最巧妙的是,书页边缘藏着极细的丝线。   晏宁好奇地扯了一下丝线,那画页上的画舫,居然真的在碧绿的江面上缓缓滑动了起来!   栩栩如生!   晏宁哪见过这么精巧的东西,顿时连酸梅汤都忘了喝。   他往下一翻,折页弹开,一座立体的江南酒楼跃然纸上,旁边还细致地标注着“桂花糖藕”、“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   晏宁看得直咽口水,两条白皙的小腿翘在半空中高兴地晃悠。   “工部尚书?那个平时上朝只会低头数地的李老头?”晏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顺子压低声音:   “现在前朝都传遍了。说王爷那是铁石心肠,但只要把您哄高兴了,折子就好批得多。这不,李大人这是投石问路来了。”   晏宁听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原来当皇帝还有这种好处,坐在屋里就有满朝文武排着队给他搜罗这种好东西。   “行,这老头挺上道。”晏宁趴在桌案上,聚精会神地拨弄着画册里的机关小船。   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画舫和桂花糖藕,他馋得直咽口水,可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现在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萧绝面前提“江南”这两个字。   正想着,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晏宁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抓起那本《江南风物志》就往背后藏。   萧绝刚进门,就看见这小东西满脸心虚,两只手背在身后,像只藏食被抓包的仓鼠。   萧绝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晏宁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藏什么呢?”萧绝挑了挑眉,眼睛里透着危险的审视。   “没、没什么!”晏宁结结巴巴地往后缩。   萧绝轻笑一声,手一伸,轻而易举地把他从捞进怀里,顺手抽出了他背后的东西。   “《江南风物志》?”萧绝微微眯起眸子,视线扫过书页上的立体画舫。   晏宁一僵,吓得赶紧紧紧抱住萧绝的脖子,先发制人地认怂。   “是李老头送的!我没说要去!我真的一点都没想去江南!”   看着少年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萧绝心底掠过一抹无奈的宠溺。   他顺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让晏宁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李老头送的?”萧绝紧紧抱着宴宁的腰。   “昨天早朝上,他递了个要重修城南水渠的折子,想从国库里拨十万两银子。”   晏宁愣了一下。   他悄悄抬眼打量着萧绝的脸色,见男人似乎并没有因为“江南”而生气,胆子又渐渐肥了起来。   “那你批了吗?”晏宁小声问。   “没批。”萧绝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不批?”晏宁皱了皱鼻子。   “人家礼都送到我这儿了,你把折子驳了,我这画册看得多不踏实啊。”   萧绝伸手捏了捏晏宁的脸颊,耐心地解释:   “城南水渠确实该修,但十万两太多了。”   “李老头是在漫天要价,本王原本打算晾他几天,等他自己把价码降到五万两再批。”   晏宁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计上心头。   他换上了一副甜甜的笑脸,主动往前凑了凑。   他把脸埋在萧绝的颈窝里,像只讨食的小猫一样蹭了蹭。   “别晾着人家了嘛。”   晏宁故意拖长了尾音:“你就当行行好,明天直接给他批了五万两,好不好?”   萧绝被他蹭得呼吸一沉,挑了挑眉,故意逗他。   “国库的银子,凭什么皇上上嘴唇碰下嘴唇,臣就要往外掏?”   “凭我高兴呀!”   晏宁理直气壮地抬起头,亲了一口他的喉结,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夫君……这回总行了吧?”   萧绝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非但没有去抱晏宁,反而更加慵懒地往太师椅的椅背上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   “五万两白银,就值这么不痛不痒的一下?”萧绝深眼睛里透着腹黑的算计。   “大楚的国库可没这么好骗。”   晏宁咬了咬嘴唇,为了画册,拼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晏宁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紧了他的脖子。   萧绝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右脸。   晏宁乖乖凑过去,在右脸上也软乎乎地亲了一下。   萧绝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手指又移到了高挺的鼻梁上。   晏宁红着脸,屏住呼吸凑上前,温软的唇瓣在那鼻尖上像羽毛一样扫过。   “夫君……这回总行了吧?”晏宁的声音软软的。   “还差一点。”   他的手指缓缓下移,最终停在了自己薄薄的唇上。   晏宁的耳根子彻底红透了。   看萧绝这副不为所动的架势,显然不是随便贴一下就能敷衍过去的。   晏宁咬了咬牙,转头看了一眼萧绝手里那本绝妙的画册,心一横。   拼了!   他跨坐在萧绝腿上,双手攀住男人的肩膀,闭着眼睛慢慢凑了上去。   晏宁的唇瓣都在微微发抖,他先是生涩地在萧绝的唇上贴了一下。   发现男人不仅毫无反应,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张开的意思,完全是一副等着他来“伺候”的姿态。   晏宁羞愤得眼尾都泛起了一抹红。   他只好大着胆子,像小猫喝水一样,悄悄探出温软的舌尖,试探性地舔了舔萧绝的唇缝。   湿热的触感传来,萧绝的眼底变得幽暗。   但他极力克制着,依旧没有动作,任由怀里的小皇帝笨拙地讨好他。   晏宁见他还不松口,只能硬着头皮,将舌尖一点点钻进萧绝的唇齿间。   他根本不懂怎么接吻,只能凭着本能,胡乱地扫过男人的齿列,勾着对方的舌尖,毫无章法地舔弄、讨好。   那种甜腻又青涩的试探,简直比最高明的催情药还要致命。   萧绝由着他伺候了好一会儿,直到晏宁实在憋不住气,脸红脖子粗地想要退开时,萧绝才终于轻笑了一声,大发慈悲地抬起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晏宁趴在萧绝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被亲得水光潋滟,眼睛里满是控诉的水光。   “小没良心的,为了一本画册,还真豁得出去。”萧绝意犹未尽地摸着他湿润的唇角,声音沙哑得可怕。   晏宁见他虽然凶,但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的笑意,赶紧顺杆爬:   “那你批不批嘛?”   萧绝轻笑一声,将人紧紧扣在怀里。   “批。”萧绝捏着他的下巴,低声宣告,“皇上伺候得这么卖力,臣自然得批。去看你的画册吧。”   第二天晌午。   晏宁趴在凉席上,正捧着那本绝版的《江南风物志》看得津津有味。   他今天不仅没有腰酸背痛,心情还格外舒畅。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顺子激动地跑来报喜,说摄政王在早朝上痛快地批了工部修水渠的五万两白银。   晏宁得意地晃了晃洁白的小腿。   萧绝现在越来越好哄了,只要主动凑过去亲两口、舔两下,五万两银子就痛快地答应了。   这当皇帝的日子,总算是让他摸到门道了!   可晏宁还没高兴太久,前朝那些见风使舵的老狐狸们就闻风而动了。   到了下午,顺子神色古怪地捧着一个食盒和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第62章 谁说朕是昏君?他靠“特殊方法”赢得满朝赞誉!   “皇上,礼部尚书张大人差人送东西来了。”   晏宁兴奋地坐直了身子:“礼部?是不是又送什么孤本画册来了?快打开看看!”   顺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掀开了那个食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药材味瞬间扑面而来,里面是一盅炖得漆黑的补汤。   “这是什么?”晏宁捏着鼻子问。   “回皇上,这是十全大补鹿茸人参汤。”顺子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张大人说,皇上为了前朝的事‘呕心沥血’,昨晚伺候摄政王必定是龙体大损……”   “他特意送来给您固本培元,再配上这锦盒里的东西,让您晚上……能少遭点罪。”   晏宁一头雾水。   他昨天明明只是伸着舌头亲了萧绝几下,怎么就“龙体大损”了?   他狐疑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旁边那个锦盒的盖子。   锦盒里根本不是什么名贵古籍,而是分成了两格。   左边那一格,端端正正地摆着三个白瓷小药瓶。   右边那一格,则叠着一块红色的布料,那布料薄得几乎透明,边缘还坠着几根羞耻的细长绑带。   顺子眼尖,看到锦盒盖子内侧贴着一张信笺,赶紧揭下来递给晏宁:   “皇上,这有张字条。”   晏宁接过信笺,展开一看,一张白净的小脸立刻红透了。   只见那信笺上写着:   “臣观皇上近日为国操劳,恐夜间伤神。特寻得西域养神秘方三瓶,一瓶固本培元,一瓶舒筋活血、消肿止痛,实乃宫闱养护之圣品。另附一件红色轻纱肚兜,助皇上添龙榻之趣,拢住摄政王之心。望皇上保重龙体,大楚江山社稷,皆系于皇上一身。”   晏宁捧着那张纸,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两眼发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帮不要老脸的王八蛋!   合着这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昨天晚上是为了那五万两银子,被萧绝折腾得下不来床?   甚至还巴巴地送来了药膏和情趣内衣,让他继续去“拢住男人的心”?   他晏宁的脸,大楚皇家的脸,算是被这帮老不正经的臣子给丢到姥姥家了!   “把这盒子给朕扔出去!立刻烧了!”   晏宁气急败坏地跳下榻,抓起那件肚兜连同旁边的白瓷药瓶一起往地上扔。   “哟,谁惹咱们皇上发这么大脾气?”   一道慵懒的嗓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晏宁吓得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萧绝大步跨进殿门。   他刚结束内阁会议,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地上那块可疑的红布上。   顺子一看摄政王来了,吓得赶紧磕了个头,连忙退出了内殿。   “你……你别过来!”晏宁慌乱地去抓桌上的锦盒,想把信笺藏起来。   可萧绝长腿一迈,不仅拿住了那个锦盒,还顺势弯腰,两根手指夹起了地上的那件肚兜。   极薄的红纱从他的指尖垂落,显得更加羞耻了。   晏宁羞愤欲死,扑过去就要抢:   “还给我!那是别人送错的!不是给我的!”   萧绝单手揽住晏宁的腰,将人扣在怀里,另一只手展开那张信笺,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看完之后,萧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愉悦的闷笑。   “好,好一个礼部尚书。”萧绝笑得眉眼舒展,看着怀里已经羞得快钻进地里的晏宁,语气里满是戏谑。   “这老头平时在朝堂上冥顽不灵,私底下倒是个最懂事的。这礼送得正合本王心意。”   “你还笑!你还要不要脸了!”晏宁气得拿拳头用力砸他的胸口。   “他们都以为朕被你……被你那个了!朕这个皇帝还当个什么劲!”   “这有什么丢人的?”萧绝抓住他乱挥的拳头,低头在那通红的鼻尖上亲了一口,大言不惭地哄道:   “这说明他们知道,只要把你伺候舒服了,本王就高兴,天下就太平。这证明皇上才是这大楚的定海神针。”   萧绝一边说着,一边从地毯上捡起那个写着“消肿止痛”的白瓷药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确实是好东西。”萧绝的眼睛立刻暗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警惕的晏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皇上,既然礼部尚书一片忠心,连这养护的秘方和添趣的小衣都备齐了。咱们要是不用,岂不是寒了老臣的心?”   晏宁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回了榻上。   让他在清醒的时候穿这跟青楼小倌一样的破玩意儿?打死都不行!   他眼珠子一转,决定照搬昨天的成功经验。   他主动凑过去,殷勤地跨坐在了萧绝的腿上。   “我知道你每天批折子辛苦。今天我伺候你,给你捏捏肩好不好?”晏宁声音软糯,双手捧住萧绝的脸,讨好地在那薄薄的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张老头也是求办事的,这破衣服咱们就不穿了,你明天直接把折子给他批了,行不行?”   萧绝目光深沉地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少年。   晏宁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讨好。   “昨天皇上就是用这招,兵不血刃地骗了本王五万两。”萧绝紧紧揽住晏宁的细腰。   “今天前朝送了这么好的添头,还想故技重施?”   萧绝的语气里带着致命的危险和诱惑。   “既然前朝的老臣们都以为皇上昨晚受了累,本王若是不把这‘累’给做实了,岂不是担了虚名?”   “你乖乖穿上让本王看看,明天早朝,本王就如了那老头的心愿。你不是最喜欢看他们求你的样子吗?”   晏宁咬了咬下唇,心里天人交战。   这帮朝臣现在是彻底摸准了门路,把他晏宁当成了用来对付摄政王的“糖衣炮弹”。   而萧绝这个老色鬼,更是顺水推舟,照单全收!   “就……就穿一柱香的时间……”晏宁看着萧绝那双能吃人的眼睛,知道今天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委委屈屈地伸出胳膊,讨价还价。   “好,一柱香。”   萧绝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晏宁的衣服,那件红红的轻纱小衣,被萧绝迅速地套在了晏宁的身上。   细长的hong sheng绕过晏宁白皙的后颈,打了个死结。   薄透的红纱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将那莹白如玉的肌肤衬托得极具视觉冲击力。   随着晏宁急促的呼吸,那胸膛微微起伏的弧度被勾勒得一览无余,活像个误入凡尘的小妖精。   晏宁羞愤得眼尾都红透了,死死捂住胸口,蜷缩在榻上不肯见人。   “转过身来。”萧绝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不……你这个禽兽!”晏宁咬着嘴唇,眼底泛起了屈辱的水光。   萧绝轻笑一声,大手直接揽住他的细腰,将人强行翻了过来,紧紧按在怀里。   视线触及那抹殷红与雪白交织的绝色,伴随着少年羞愤难当的颤抖,萧绝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根本不给晏宁反悔的机会,一把扯过旁边的薄毯,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下面。   “萧绝你个骗子!不是说只看看吗……唔……那药膏凉……”   乾清宫的门外。   顺子像尊门神一样守在台阶下。   听着里面传出的一声声难耐的呜咽,顺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张尚书这折子,明天是稳了。   大楚的朝堂,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只要乾清宫里的摄政王舒服了,外面的江山就稳如泰山。   ……   乾清宫的清晨因一场细雨多了些凉爽。   晏宁在一阵酸软中醒来,他在凌乱的锦被里摸索了一阵,拽出了一根红色的细带——这是昨晚那件肚兜仅剩的部分。   那件礼部尚书送来的红肚兜,昨晚根本就没在他身上穿满一炷香的功夫,就被萧绝那混蛋三两下扯得不成样子。   至于那药膏,更是被萧绝物尽其用,折腾得晏宁后半夜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老流氓……简直不是人……”晏宁红着脸啐了一口,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到了床下的脚踏上。   “皇上,您醒了?”顺子轻手轻脚地挑开帷幔。   晏宁靠在软枕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走的时候怎么没叫醒我?”   “回皇上,这都辰时三刻了。摄政王特意吩咐了,说您昨夜‘受了累’,由着您睡到自然醒。”   晏宁一边喝着粥,问起前朝的事。   一听这话,顺子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说起来:   “皇上,您是没瞧见今天早朝上那阵仗!摄政王一坐上太和殿的椅子,不仅没发火,反而心情大好。礼部张尚书战战兢兢地把折子递上去,王爷连个哏都没打,提着朱笔就批了!整整六十万两白银啊!”   晏宁夹菜的手顿住了,眼睛睁得溜圆。   “六十万两?”他咽了口唾沫。   “可不是嘛!”顺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佩:   “张尚书当时激动得连帽子都磕歪了。现在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只要能讨得乾清宫您的欢心,摄政王那儿就什么都好说。皇上,您现在可是这大楚朝堂上的活菩萨啊!”   晏宁听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觉得沾沾自喜,反而停下了筷子,陷入了沉思。   六十万两白银!   就因为自己昨晚穿了那件破肚兜,受了一晚上的罪,萧绝就这么轻飘飘地把银子拨出去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这个“枕头风”,威力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顺子。”晏宁放下碗,神色认真起来。   “奴才在。”   “你去外头传个话。以后谁要是再敢往乾清宫送那些乌七八糟、伤风败俗的东西,朕就直接让禁军把东西扔到他家大门外头去!”   晏宁冷着脸,拿出了大楚天子前所未有的威严:   “告诉那帮老头子,想让朕吹枕头风可以。但他们求的事儿,必须是干实事的。修桥铺路、赈灾防水都行。要是想贪污受贿、买官卖爵的,送金山银山来朕也不收!”   他晏宁是条咸鱼,但也是条有底线的咸鱼。   既然逃不开被萧绝压榨的命运,那他怎么也得借着这个机会,干点人事,免得百年之后下了地下,被列祖列宗骂死。   这道口谕一出,前朝顿时炸开了锅。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皇上不是贪财的傀儡昏君,他胸中有沟壑,心里有百姓,分明是个有着大底线、大智慧的绝世明君啊!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大人们一个个卯足了劲儿去干实事,生怕自己的事情过不了皇上那一关。 第63章 摄政王罢朝,带他下江南!   进了九月下旬,京城的天便一日冷过一日了。   按宫里的规矩,这会儿其实还没到烧地龙的时候。   可乾清宫里不仅早早地把地龙烧得暖烘烘的,连熏笼都点上了最上等的碳。   晏宁裹着一件白狐皮大氅,像个毛茸茸的白团子一样缩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个暖炉,正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发呆。   “这破天,冷得邪乎。”晏宁吸了吸鼻子,把下巴也缩进了狐皮领子里。   他是真的怕冷。   以前在冷宫的时候,每到冬天,他只能和顺子挤在一床破棉絮里互相取暖,那股子寒气早就浸进了骨血里。   所以这深秋的冷风刚一吹,别人还在穿夹袄,他这儿就已经过上冬天了。   顺子正跪在脚踏上,拿剪子拨弄着熏笼里的碳火,听到这话,笑着接茬:   “皇上,这才快十月呢,等到了腊月,那才叫滴水成冰。不过您放心,今年保准这乾清宫里暖和得能开出桃花来。”   晏宁没吭声,只是烦躁地叹了口气。   暖和是暖和了,可一天到晚闷在这间屋子里,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去,跟关在笼子里的雀有什么区别?   自从他搞起了那套“反向拿捏”的把戏,前朝那帮老头子算是彻底开了窍。   他倒是落了个“垂拱而治”的名君称号,可每天面对萧绝的“索取报酬”,他也是真吃不消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正想着,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带来一股子冷风。   萧绝大步走了进来,冷峻的眉眼间透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冷不冷?”萧绝走到榻前,直接把那缩成一团的晏宁连人带衣服一起捞进了怀里,摸了摸晏宁的腰。   “腰还疼吗?”   晏宁被他身上带进来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明知故问!你每天晚上那么折腾,能不疼吗?今天别想碰我,那些老头子送什么我都不收了!”   萧绝被他这副委屈的小模样逗笑了,顺势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今天不碰你。”萧绝低声哄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神秘。   “不仅不碰你,本王还要带你去个好地方。”   晏宁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从大氅里探出个脑袋:   “去哪儿?我可不去前头太和殿看那些老头子磕头,没意思。”   “不去太和殿。”萧绝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眼底满是宠溺。   “你忘了?早些时候本王给过你一张地契。南郊的那座温泉别院,带你去那儿去去寒气。”   晏宁兴奋得连腰酸都忘了,立马催着顺子收拾了几件贴身衣物。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南门,行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停在了南郊行宫外。   萧绝抱着晏宁下了车,绕过一片假山,走进了行宫深处的一座暖阁。   门一推开,一股夹杂着淡淡药香和花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汤池里,水波荡漾,热气腾腾,四周嵌着夜明珠。   晏宁迫不及待地脱了那身的衣服,像条鱼一样滑进了池子里。   “嘶!好舒服!”晏宁靠在池壁上,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   萧绝慢条斯理地解开衣袍,也跟着下了水。   他蹚着水走到晏宁身边,直接将那滑溜溜的身子捞进怀里,让晏宁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池水刚好没过晏宁的胸口。   水汽氤氲中,那张小脸被蒸得白里透红,漂亮得不像话。   萧绝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   “还记不记得,去年,在冷宫后山的那处废泉里?”   晏宁浑身一僵,耳朵烧了起来。   他怎么可能忘!   那天这个男人一身是血地闯进来,差点抹了他的脖子,最后还把他欺负得死去活来,连哭都不敢大声。   “你还敢提!”晏宁气鼓鼓地瞪他,伸手去掐萧绝胸口的肌肉。   “那天你简直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土匪!我差点被你吓死!”   “是,本王是土匪。”萧绝非但不躲,反而笑了起来。   他收紧了手臂,将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   “晏宁,你现在看看。这座行宫,这池温水,还有这大楚的江山……你当年在废泉里伺候了本王那一回,换来这些,亏不亏?”   晏宁看着眼前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独属于他一人的深情与臣服,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可这点悸动还没在心头捂热,他就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被这人捏着下巴欺负得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可怜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现在他晏宁可是“大楚天子”!   晏宁眼珠子一转,心里的那股底气“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冷哼了一声,突然扑过去,张开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萧绝的肩膀上。   萧绝身子一僵。   他没躲,反而揽住了晏宁的腰怕他滑进水里,任由这只小东西在自己肩上磨牙。   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晏宁才松开嘴,看着那个清晰的牙印,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晏宁骑在萧绝的腿上,居高临下地戳着男人的胸肌,一副娇纵的模样。   “当年在冷宫,你仗着手里有剑、武功高欺负我,现在我可是皇帝,这大楚的江山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你得听我的!”   萧绝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翻旧账”的小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好,臣听皇上的。”萧绝低低地笑出了声,他配合地往后一仰,懒洋洋地靠在池壁上,甚至主动把双手摊开搭在池边,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那皇上打算怎么报仇?”萧绝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诱惑。   “是要把臣按进水里,还是要在这池子里,把当年受的委屈都在臣身上讨回来?”   晏宁被他这副老流氓的样子噎了一下,脸颊更烫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今天非得找回当年丢掉的面子不可!   “你别动!手背到后面去,没朕的旨意不许抱我!”晏宁拿出皇帝的架子命令道。   “遵旨。”萧绝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笑意,真的乖乖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晏宁得意极了。   他学着当年萧绝的样子,伸出手指,一把捏住萧绝的下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凶狠一点,恶狠狠地凑过去:   “当年你怎么咬我的,朕今天就要怎么咬回来!朕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说完,他闭上眼睛,一口啃在了萧绝的嘴唇上,毫无章法地乱咬一通,试图在这场“复仇”里占据绝对的上风。   他的两只手也没闲着,仗着萧绝乖乖把手背在身后,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小手直接贴上了男人紧实的胸肌,又顺着腹肌一路胡乱摸索、上下其手。   晏宁一边捏,心里还一边得意:   哼,武功高又怎样,现在还不是被朕按在池子里欺负!   殊不知,他那点力气和生涩的吻技,对萧绝来说简直就像是猫咪在舔奶糕。   下一秒,晏宁的身子一僵。   两人在水下贴得很紧,他清楚地感觉到,水下那滚烫的硬物正顶着自己。   晏宁眼睛都瞪圆了。   他就这么亲两口、摸两把,这老流氓居然也能有感觉?   而且还这么……吓人!   “你……”晏宁吓得松开嘴,惊慌失措地就想从萧绝腿上爬起来往后退。   可萧绝哪里还会给他临阵脱逃的机会。   他强忍着欲念,纵容地任这只小猫“报仇”了半天,此刻早已忍到了极限。   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一把掐住晏宁纤细的腰肢,将人重重地往下一按。   “跑什么?皇上这叫伴君如伴虎?连咬人都不会,倒像是只只会撒娇求欢的小猫。”萧绝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   他含住那片通红的唇瓣,立刻夺回了所有的控制权。   “唔……你耍赖……说好了我报仇的……”晏宁在水下徒劳地挣扎了一下。   “皇上报完仇了,现在该臣了。”   萧绝在水下将人牢牢扣紧,吻得晏宁渐渐失去了力气,不由自主地抱住了男人的肩膀。   晏宁在失去意识前,悲愤地想:这算哪门子的报仇!到头来还是被这个男人吃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哼哼唧唧地醒过来。   “顺子……”晏宁嗓子哑得冒烟,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皇上,您醒了?奴才在这儿呢。”顺子赶紧端着温茶走过来,伺候他喝下。   晏宁喝了半盏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发现屋子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平时堆在角落里的那些大臣送来的礼物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箱子,几个小太监正在那儿忙上忙下地往里装衣服和用具。   “这是干嘛?抄家啊?”晏宁吓了一跳。   顺子乐呵呵地回道:   “皇上,您忘了?昨儿个晚上摄政王不是跟您说了吗,王爷打算带您去江南呢!这些都是在给您收拾行囊啊!”   晏宁愣住了。   去江南?   他昨晚被那男人在温泉里折腾得七荤八素,萧绝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根本记不清了。   “真的去江南?那朝政怎么办?那些天天来送礼的老头子怎么办?”晏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虽然向往江南,但也知道萧绝把持朝政,哪能说走就走。   “哎哟我的皇上,您就别操那份闲心了!”顺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   “摄政王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内阁那几个老大人,每人领了一堆活儿,王爷说了,两个月内,京城就算塌了天,也别写折子去烦他。至于那些送礼的……”   顺子捂着嘴偷笑:   “王爷放出话去了,说皇上近日操劳国事(实际上是操劳龙床),身体抱恙,需要南下静养。谁要是敢在这两个月里拿鸡毛蒜皮的事去打扰圣驾,直接革职查办!”   晏宁听完,心里那叫一个震撼。   这男人,为了带他去江南,居然直接对满朝文武撂挑子了!   不过,震撼归震撼,晏宁心里的那股子兴奋劲儿一下就冒出来了。   江南啊!他做梦都想去的江南!   有吃不完的点心,看不完的画舫,最重要的是,没有这些成天逼着他吹枕头风的老头子!   “顺子!快快快!把朕那个匣子带上,里面装的全是金瓜子!”晏宁兴奋地在床上指挥着。   就在这时,萧绝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着就像是个富家公子哥。   晏宁一看见他,好奇地凑过去问: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带我去江南了?之前不是连提都不让提吗?”   萧绝走到床边,顺手揽住他的腰,用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晏宁的额头,语气里满是调侃:   “还不是因为某人没出息。上次李老头送了那本《江南风物志》,你看你盯着眼睛都拔不出来了。本王若是再不带你去,某人怕是做梦都要拿口水淹了乾清宫。”   晏宁心里顿时像吃了蜜一样甜,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原来这男人嘴上凶巴巴的,其实全都记在心里了。   萧绝收起折扇,视线落在了床上那个的匣子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收拾好了没?带那么多金瓜子干什么?本王还能饿着你?”   “穷家富路懂不懂!”晏宁理直气壮地回嘴。   “万一路上你跟我吵架,把我扔在半道上,我好歹还有盘缠回京城。”   萧绝被他气笑了,一把捏住他喋喋不休的小嘴:   “本王就是把自己扔了,也不可能扔了你。”   半个时辰后,一辆外表低调、内里却奢华无比的马车,在几十名乔装打扮的禁军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出了京城南门,朝着那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驶去。 第64章 我拿传国玉玺砸核桃,恶霸居然想花钱买?   出京的官道上,一辆外表看着不起眼的大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马车从外面看,也就是普通富商出门的规格。   可要是掀开那层门帘,里头简直别有洞天。   车厢宽敞得能并排躺下三个成年男人,四壁都用上好的软皮包了,夹层里塞了防震的棉花。   地上铺着厚实的绒毯,正中间甚至还嵌着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温着一壶带着甜香的桂圆红枣茶。   晏宁这会儿正躺在软垫里。   出京已经几天了。   刚出城那会儿,晏宁还兴奋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扒着车窗往外看了大半天。   可新鲜劲儿一过,咸鱼的本性就暴露无遗,除了吃就是睡,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无聊……”晏宁拖着长音抱怨了一句,翻了个身,脑袋十分自然地枕在了萧绝的大腿上。   萧绝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衣服,更像个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风雅贵公子。   只是这贵公子此刻正干着伺候人的活儿。   萧绝手里拿着个小银夹子,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小碟松子。   听见晏宁抱怨,他轻笑了一声,将剥好的一小撮松子仁喂进晏宁嘴里。   “这才出来几天就嫌无聊了?之前在乾清宫里闹着要下江南的,不知道是谁。”萧绝拿帕子擦了擦手。   晏宁嚼着满嘴的松子香,舒服地眯起眼睛,哼哼唧唧地撒娇:   “在宫里是闷,在车里也是闷嘛。这马车晃晃悠悠的,晃得我骨头都酥了。咱们什么时候能找个地方歇歇脚呀?”   “快了。”萧绝挑开一点窗帘往外看了看。   “前面就是青州府地界的十里铺。那里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市集热闹,酒楼的菜色也是地道的江南风味。”   萧绝放下窗帘,低头捏了捏晏宁的小脸,温声哄着:   “咱们今晚先在那儿落脚。你要是喜欢这江南的味道,咱们就在青州多歇几日,好好逛逛。”   一听有热闹看,还能下馆子,晏宁的眼睛立刻亮了,立马从萧绝腿上爬了起来,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天青色的公子衫。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这趟出来算是微服。   萧绝化名“萧爷”,是个做大生意的富商,而晏宁现在的身份,则是萧家这位当家人最宠爱的小少爷。   至于顺子,自然还是跟前跑腿的贴身小厮。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十里铺最大的一家酒楼——“醉仙居”的门前。   顺子早就从后面的小车上跳下来,麻溜地摆好脚踏,掀开帘子。   晏宁刚一钻出马车,外头鼎沸的人声和各种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街两边摆满了小摊,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杂耍卖艺的,看得晏宁眼花缭乱,恨不得立刻扎进人堆里去。   萧绝紧跟着下了车,十分自然地牵住晏宁的手,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挡开几个匆匆路过的挑夫。   “先吃饭,吃饱了再带你去逛。”萧绝低声嘱咐,语气不容商量。   晏宁咽了口唾沫,乖乖点头。   他确实饿了,马车上的干果点心再好吃,也比不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醉仙居的掌柜是个惯会看人下菜碟的人精。   他一瞅萧绝那通身的气派,再看看晏宁身上那料子,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里边请!楼上雅座刚好空出一间最清静的!”   跟着掌柜上了二楼,雅座临街,推开窗就能看见下面热热闹闹的集市。   萧绝点了几道当地的招牌菜,什么红烧鲤鱼、清炖羊肉、还有一盘刚出锅的酥油饼。   掌柜的乐呵呵地记下,临下楼前,还十分有眼力见地端上了一盘当地特产的野生山核桃给他们打发时间。   “这核桃看着不错。”晏宁在椅子上坐定,伸手抓起一个核桃,想徒手捏开。   可这山核桃外壳坚硬无比,晏宁那细皮嫩肉的手指头捏了半天,核桃纹丝不动,反倒把自己的手心硌出了一道红印子。   “哎哟,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硬!”晏宁气馁地把核桃扔在桌上,甩了甩手。   萧绝正端着茶杯喝茶,见状笑了笑:   “山核桃皮厚,得用锤子砸。等伙计拿核桃夹子上来再吃。”   “我偏不!”   晏宁那股子犟劲儿上来了。   他是个等不及的性子,转头冲着站在门口的顺子招了招手:   “顺子,把我那个小箱子拿过来。”   顺子赶紧把那个形影不离的小箱子抱了过来。   这可是皇上出宫前亲自点名要带的“百宝箱”,里面除了金瓜子,还装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晏宁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金灿灿的一片,差点闪瞎人的眼。   他在一堆金瓜子和金锞子里翻找了一下,摸出一个用明黄色丝绸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这方块大约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沉甸甸的。   晏宁把外面的丝绸一圈圈解开,露出里面一块雕刻着五爪金龙、底部刻着八个大字的玉。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代表着大楚最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这宝贝虽说早就交给了萧绝,但这次下江南,晏宁秉承着“穷家富路”的财迷本性,愣是趁着萧绝不注意,偷偷顺了出来。   顺子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少……少爷!您怎么把这祖宗带出来了!”   晏宁瞪了他一眼:   “大惊小怪什么!出远门不带印章,以后想买个地买个宅子怎么签契书?”   说完,晏宁根本不管顺子那快要晕过去的表情,一手捏着那颗硬邦邦的核桃放在桌上,另一只手豪迈地抓起传国玉玺,用玉玺那四四方方的底角,对准核桃。   “啪!”   一声脆响,核桃碎裂。   晏宁满意地放下玉玺,挑出桃仁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坐在对面的萧绝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反而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好玉!真是好玉啊!”   就在晏宁准备砸第二个核桃的时候,雅座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油头粉面、手里还摇着把折扇的年轻公子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这人是青州知府的独生子,名叫刘耀祖,是个在这地界上横着走的恶霸。   他刚才在楼下就看见了晏宁上楼时的惊艳模样,色心大起,一路尾随跟了上来。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他透过门缝往里一瞧,眼睛立刻就直了。   他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但家里好东西不少,一眼就认出晏宁手里拿来砸核桃的那块“石头”,绝对是价值连城的极品玉!   他光顾着眼馋那玉石的水色,满脑子都是贪念,压根没仔细看清上面雕着的到底是个什么。   “两位面生得很啊,外地来的客商?”刘耀祖毫不客气地走到桌边,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晏宁白净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盯在那块沾着点核桃碎屑的传国玉玺上。   “这位小少爷,你手里这块玉可是个宝贝,用来砸核桃岂不是暴殄天物?”刘耀祖装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不如你开个价,本公子买了。顺便,本公子做东,请这位小少爷喝杯酒,交个朋友,如何?”   晏宁嘴里还嚼着核桃仁,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刘耀祖一眼。   买传国玉玺?   这人脑子没毛病吧?   晏宁压根没搭理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萧绝,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和告状的意味:   “哥,这哪来的苍蝇啊,嗡嗡嗡的烦死人了。我的红烧鱼怎么还不上?”   萧绝坐在那儿连姿势都没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连个正眼都没给刘耀祖。   “顺子。”萧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冷意。   “奴才在!”顺子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虽然平时胆小,但此刻心里却是在为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公子哥默哀。   “去催催掌柜的,鱼怎么还不上。”萧绝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眼底全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顺便告诉他,这雅座的门坏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溜进来。让他拿扫帚,把脏东西清理干净。”   此话一出,刘耀祖的脸色立刻变了。   在这青州府,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你们是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刘耀祖猛地合上折扇,一指萧绝。   “来人!把这不识抬举的家伙给我扔出去!这小少爷和那块玉,本公子今天要定了!”   几个家丁得了令,立刻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朝桌边扑了过来。   晏宁不仅不害怕,反而往后一靠,一边嗑着核桃,一边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这帮作死的人。   在这大楚的地界上,敢跟摄政王抢人抢东西,这青州知府的九族,估计是活腻歪了。 第65章 摄政王腰牌一亮,青州知府连滚带爬来请罪   晏宁正不紧不慢地捏着那方传国玉玺,又稳又准地砸开了第三个核桃。   他把核桃仁抠出来往嘴里一塞,顺手还递了一块到萧绝唇边,含含糊糊地告状:   “哥,这核桃挺好吃的,就是外头苍蝇太吵,坏了兴致。”   那几个扑上来的家丁原本气势汹汹,可还没等他们靠近桌子三步远,萧绝连眼皮都没抬,手指捏起几块碎核桃皮,漫不经心地往外一弹。   只听见“扑通”几声闷响,那几个家丁脚底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击中了一般,一个个飞出去的速度比扑过来的速度还快。   “砰!砰!砰!”   撞击声接连响起。   三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直接撞在雅间的门上,硬生生把门框都给撞裂了,随即摊在走廊里哼唧。   这雅间里,除了晏宁嚼核桃的声音,立刻变得安静了。   萧绝顺势咬住晏宁递过来的核桃仁,拿出手帕,细心地替晏宁擦掉指尖沾上的碎壳。   刘耀祖这会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虽然是个草包,但家里好歹是官宦人家。   刚才那几个家丁是怎么飞出去的,他压根没看清。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晏宁手里那块“石头”。   刚才砸核桃的时候,刘耀祖隐约瞧见了底下的字迹。   大楚立国两百年,哪怕是市井小民也知道那八个字长什么样。   “你……你手里那块玉,到底哪来的?”刘耀祖的声音开始打颤,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晏宁斜了他一眼,大方地把玉玺往桌上一拍。   那明黄色的丝绸还松松垮垮地挂在龙头上,显得随性又嚣张。   “哪来的?祖传的呗。”晏宁撇了撇嘴,转头对顺子说:   “顺子,去看看红烧鱼怎么还没来,我都饿得胃疼了。”   “好嘞,少爷,奴才这就去催。”顺子挺起胸膛,路过刘耀祖身边时,还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   刘耀祖被这一哼,脑子立刻懵了。   他想起自个儿老爹刘知府前几日接到的密信,说是京里那位喜怒无常的摄政王陪着小皇帝南下静养了,严令各地方不得惊扰。   再看看眼前这两个男人。   一个浑身贵气,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另一个漂亮得不似凡人,行事作风荒诞到了极点。   “你……你们……”刘耀祖两腿一软,扶着桌角才没瘫下去。   “你们莫非是京城来的?”   “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晚了点?”萧绝冷笑一声,终于舍得正眼看这个跳梁小丑。   “刘知府这些年在这青州府,倒是养出了个好儿子。强买强卖,见色起意,这律法在你们刘家眼里,怕是还没这张红烧鱼的菜谱沉。”   “你大胆!本公子的名讳也是你这外地客商能直呼的?”刘耀祖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他习惯了在这一带横行霸道,心里那点侥幸还在作祟。   “就算你们有些功夫,这青州府可是我爹的地盘!来人!快来人!有人私藏皇室禁物,图谋不轨!”   他这一嗓子嚎得极大,酒楼底下驻守的府兵原本就在附近巡逻,听见自家少爷的呼救声,立刻呼啦啦涌上来一大群。   几十个穿着铁甲的府兵挺着长矛冲进雅间,把这狭小的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谁敢动我家少爷!”领头的伍长是个刀疤脸,一看地上的家丁,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把这两个嫌犯拿下,连同那块玉石一并带回大牢候审!”   晏宁看着那明晃晃的长矛,不仅没躲,反而往萧绝身边靠了靠。   他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兴奋,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哥,他要抓咱们去坐牢诶。那大牢里的饭好吃吗?”晏宁扯了扯萧绝的袖子,满脸认真地问道。   萧绝感觉到少年靠过来的温度,眼神软了一下。   “不好吃。但刘知府家里的牢饭,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自己慢慢尝。”   萧绝站起身,动作优雅。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随手扔在了那刀疤脸伍长的面前。   “拿着这块牌子,去把刘开平给本王叫过来。”   那伍长原本还想破口大骂,可见那令牌上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麒麟,底下一个苍劲有力的“萧”字。   大楚立国以来,能用麒麟纹、刻萧姓令牌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人。   伍长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由青转白,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王爷……”伍长牙齿直打颤,连个响头都磕不出来了。   刘耀祖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还搁那儿叫嚣:   “你个蠢货!怕他干什么!他一个客商……”   “闭嘴!你给老子闭嘴!”伍长立刻回头冲着刘耀祖咆哮,眼神恨不得杀了这坑爹的货。   完了。   青州府的天,塌了。   萧绝没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府兵,重新坐回位子上。   他转头看向晏宁,发现那小狐狸又盯着一颗没砸开的核桃较劲呢。   “还想吃?”萧绝问。   “想吃。但这块玉好像有点不趁手,边角太圆了,砸不开这个大的。”晏宁苦着脸,把那方代表至高权力的玉玺翻来覆去地看,满眼都是嫌弃。   “等着。”萧绝接过核桃,随手在桌上一磕。   “啪。”   那颗野核桃在萧绝手里脆弱得像张纸。   他把核桃肉完整地挑出来,放在晏宁的手心里。   晏宁看着手里的核桃仁,顿时反应过来了。   他把核桃往嘴里一塞,没好气地吐槽:   “你明明随手就能磕开,刚才看我捏半天也不帮忙?就在对面端着茶杯看我犯傻,显摆你武功高是吧!”   萧绝被他倒打一耙也丝毫不恼,低声笑了。   “行,我的错。”萧绝毫无底线地认了错,顺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   “下次一定早早替咱们少爷剥好。”   晏宁被他这么痛快一哄,耳尖微红,扬起下巴“哼”了一声。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红烧鱼来了。”顺子领着掌柜走了进来。   那掌柜的看着一屋子跪着的兵,差点没吓得当场背过气去。   但他也是个识货的,能让府兵伍长吓成这副德行的,那得是多大的佛啊?   “客……客官,您的鱼。”掌柜的把盘子搁下,连头都不敢抬。   晏宁看着那香气扑鼻的红烧鱼,眼睛立刻亮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压根没把跪在门口那一圈甲士当回事。   而此时的青州知府衙门,知府刘开平正坐在内堂喝茶,心里还琢磨着今年那笔没过明路的盐税该往哪儿藏。   突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鞋都跑丢了一只。   “老爷!不好了!少爷在醉仙居把摄政王给截住了!还……还叫嚣着要抢人家的玉!”   “噗!”   刘开平一口极品大红袍全喷在了那名亲兵脸上。   “你……你说什么?他在醉仙居拦了谁?”   “是……是萧王爷!还有……还有个漂亮的公子哥儿!”   刘开平只觉得眼前一黑。   “畜生……那个畜生啊!”   刘开平哀嚎一声,连官帽都顾不上扶正,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他知道,刘家这百十来口人的性命悬了。   醉仙居里。   晏宁已经把半条鱼吃进了肚子,还顺带喝了一小碗羊肉汤。   他打了个饱嗝。   “哥,我吃饱了。”晏宁揉了揉肚子,懒洋洋地往萧绝怀里一靠。   萧绝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腰,语气里带着宠溺:   “吃饱了就带你去消消食。刘知府已经在楼下跪着了,皇上想怎么处置这青州府的官场?”   晏宁打了个哈欠:   “还要处置官场啊?太麻烦了。这儿的鱼挺好吃的,不如让他们以后每个月往京里送几筐鱼苗?”   萧绝轻笑一声,眼神看向窗外。   “好,依你。不过,鱼苗要送,这刘家的脑袋,也得摘几个给你助助兴。”   晏宁缩在萧绝怀里,听着楼下的哭喊,心里却在想:   这江南微服私访的第一站,倒是比他在乾清宫里有趣多了。   就是这玉玺砸核桃,确实不太好使,好在有萧绝这个免费的苦力,下次再吃,他只管张嘴就行。 第66章 温泉共浴,没有君臣只有哥哥小少爷!   醉仙居二楼的雅间里,空气里弥漫着红烧鱼的酱香味。   就在半盏茶前,原本在楼下大街上跪着的青州知府刘开平,被两名禁军拖上了二楼,一把按跪在了雅间的地上。   他那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宝贝儿子刘耀祖,这会儿正瘫在墙角,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早被禁军的阵仗吓破了胆,连声都不敢吱了。   “王爷……”刘开平额头死死抵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下官教子无方,冲撞了王爷,下官万死!求王爷看在下官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这畜生一条狗命吧!”   萧绝坐在桌边,压根没拿正眼瞧他。   他拿了块干净的湿帕子,正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擦拭着晏宁的手指。   刚才晏宁吃鱼不小心沾了点酱汁,这会儿正乖乖地伸着手,由着萧绝伺候,吃饱喝足了,一双桃花眼半眯着,透着股困倦的懒散。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萧绝轻笑了一声,将脏了的帕子随手扔在桌上,这才冷冷地扫向地上的刘开平。   “青州府连续三年上报水患减产,朝廷拨了上百万两的赈灾银。可本王一路走来,看你这青州城内商铺林立,你儿子出手阔绰,随随便便就要强买本王弟弟手里的宝贝。刘知府,你的苦劳,恐怕都花在怎么掏空大楚的国库上了吧?”   刘开平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知道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摄政王这分明是有备而来,微服私访就是为了查他的底!   “王爷明察!下官冤枉啊!”刘开平拼死狡辩,咬着牙抛出最后的底牌。   “下官……下官在城郊有一处私宅,里面有些薄产,愿全部捐作军饷,只求王爷开恩,留我们父子一条性命!”   “私宅?”晏宁原本正打瞌睡,听到这儿,突然来了精神。   他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问:   “你那私宅里有多少银子?”   刘开平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容貌绝艳、被摄政王抱在怀里的小少爷,一时摸不清对方的套路。   “这……自然是够的。金银珠玉,应有尽有……”刘开平结结巴巴地答道,心里却在暗喜。   只要这小少爷贪财,说不定这事儿就有转机!   谁知晏宁听完,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缩回萧绝怀里:   “切,我还以为有多少呢。顺子,待会让人去抄了他那私宅,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剩下的全充公,当咱们这一路的盘缠了。”   顺子在一旁脆生生地应道:“得嘞!少爷放心,一根线头都不给他留!”   刘开平直接傻眼了。   这算什么?   当着他的面,轻描淡写地就把他的家给抄了?   萧绝看着晏宁这副财迷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他垂下眼,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却让刘开平的后背更弯了几分。   “刘知府,你的买命钱,我家小少爷已经收了。”萧绝语气平缓,却像是一把刀架在了刘开平的脖子上。   “不过,你儿子刚才说,要出钱买我弟弟手里砸核桃的石头。本王寻思着,好歹让你死个明白。抬起头来,看看那块石头你买不买得起。”   刘开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顺着萧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桌子正中央,放着一块四四方方、沾着点核桃碎屑的白玉。   玉质温润,上面盘着五爪金龙。   明黄色的丝绸垫在底下,底部的八个篆字虽然被挡住了一半,但那特有的形制和皇家威仪,是任何一个做官的人都不可能认错的。   传国玉玺。   刘开平的眼睛猛地瞪得老大。   砸核桃的石头?   传国玉玺?   那这个被摄政王抱在怀里,喊着要抄他家当盘缠的绝色少年,还能是谁?   “皇……皇上……”刘开平两眼一翻白,整个人像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直接吓晕了过去。   “真不经吓。”晏宁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扯了扯萧绝的袖子。   “哥,我困了,这儿乱糟糟的,咱们去哪儿睡觉啊?”   “这就走。”萧绝站起身,一把将晏宁打横抱了起来。   门外的禁军副将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王爷,青州通判带着一众地方官员已经在楼下候着了。通判大人说,他在城南有一处新建的别苑,叫‘留春园’,环境清幽,想请主子们移步下榻。”   “留春园?名字倒是不错。”萧绝点了点头。   “把地上这两个废物拖下去,按大楚律例,五马分尸。青州府大小官员,全部闭门思过,没有本王的手令,谁敢踏出房门半步,杀无赦。”   “末将遵命!”   萧绝抱着晏宁,大步走出了雅间。   酒楼底下,青州通判带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官员,乌压压地跪满了一条街。   一个个把头埋在裤裆里。   萧绝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抱着人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重新上路,朝着城南的留春园驶去。   “这江南的官儿,胆子也太小了。”晏宁窝在萧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不过那通判倒是挺会来事,知道咱们缺个睡觉的地方。”   “他们是怕自己的脑袋明早就不在脖子上了。”萧绝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晏宁身上。   “那留春园是城南最好的一处雅苑,里面引了活水,种了不少奇花异草。咱们在这儿歇几天,等本王把青州府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再继续往南走。”   晏宁含糊地应了一声,已经困得有些迷糊了。   马车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终于停了下来。   顺子掀开帘子:“少爷,到了。”   萧绝抱着晏宁下了车。   晏宁勉强睁开眼,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这留春园不愧是江南的顶尖园林。   虽然大门看着不起眼,但一进去,简直别有洞天。   曲径通幽,假山流水。   哪怕是十月的天气,院子里依然种着秋菊和翠竹。   最绝的是,这院子底下竟然还铺了暗管,引了地龙的热气,走在上面一点都不觉得冷。   “这地方,比御花园还好看。”晏宁立刻清醒了不少,从萧绝怀里挣扎着下地,好奇地左看看右摸摸。   萧绝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江南的水土养人,往后咱们去的地方,比这好看的院子多得是。你若是喜欢,本王回头把这园子买下来,挂在你的名下。”   “真的?那这池子里的锦鲤也归我?”晏宁指着旁边的莲花池。   “连这青州城都是你的,几条鱼算什么。”   萧绝走上前,牵住他的手,带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了主院的卧房。   卧房布置得极其奢华。   檀木的床,挂着江南最好的软烟罗帐子。   “折腾了一天,累了吧。”萧绝把晏宁按在床沿坐下,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你干嘛!”晏宁赶紧捂住领口,警惕地看着他。   “我刚吃饱,现在想睡觉!你刚才在马车上还说不碰我的!”   萧绝动作没停,硬是拨开了他的手,把那件天青色的外袍脱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的无奈:   “本王是让你洗个澡再睡。这留春园的后院有个汤池子,通着地底下的暗泉。你刚才在酒楼沾了一身的油烟味,不洗干净,这床你睡得踏实?”   一听有温泉泡,而且只是洗澡,晏宁的戒备心立刻放了下来。   他乖乖地由着萧绝把外衣褪去,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那我自己去洗,你别跟着。”晏宁一边说,一边光着脚就往后院跑。   “这院子路绕,你认得路吗?”萧绝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就追上了他,从背后一把搂住那纤细的腰肢,直接把人扛在了肩膀上。   “哎!你放我下来!顺子还在外面呢!”晏宁使劲在萧绝肩上扑腾。   “顺子早就去外院候着了。这内宅里,连只苍蝇都没放进来。”   萧绝扛着他,推开后院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萧绝把晏宁放在池边的软榻上,看着少年那因为挣扎而泛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危险起来。   “既然出来了,就得守这江南的规矩。”萧绝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   “在这里,没有皇上,也没有摄政王。只有哥哥,和……小少爷。”   晏宁看着男人一点点露出的腹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身子往后缩了缩。   “什么规矩……”   “哥哥现在就教你。”   萧绝一把抓住晏宁的脚踝,将人拖进怀里,“扑通”一声,两人双双滚进了温热的汤池中。   水花四溅,打湿了帷幔。 第67章 亲手梳头还亲自撑船,摄政王的顶级娇养   汤池里,水波荡漾,热气蒸腾。   晏宁软绵绵地趴在池子边缘的白玉阶上。   他那头乌黑的长发被打湿了,胡乱地贴在白里透红的背上。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花瓣,随着水波晃晃悠悠地打着转儿。   “骗子……”晏宁把脸埋在臂弯里,挤出两个字。   说好的只是洗掉一身油烟味呢?   说好的到了江南就换个规矩呢?   规矩确实是换了,这老流氓刚才一口一个“小少爷”叫得那叫一个顺溜,可下手却比在皇宫的龙床上还要没轻没重!   这留春园的温泉水本来就热,晏宁觉得自己刚才差点没被蒸熟了交代在这里。   “少爷这体力,还得再练练。”   萧绝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覆上了晏宁酸软的后腰,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晏宁舒服地哼了哼,本来还想踹他一脚,结果被他这么一按,那点念头一下子就没了。   萧绝拿过池边托盘上的一个小罐,挑出一点带着桂花香味的头油,在掌心搓热了,然后一点点抹在晏宁湿漉漉的长发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从头顶一直梳到发尾,生怕扯痛了手底下这个娇气包。   “这青州府的水土确实养人,连这泡澡用的香油都比宫里的好闻。”萧绝一边梳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晏宁半眯着眼睛,感受着头皮上舒缓的力道,刚才那点气也顺着水蒸气散了。   他仗着这会儿萧绝伺候得好,哼哼道:   “那当然,这可是私家园林,能不好吗?这地方可宽敞多了,咱们多住几天。”   “好,依你。”萧绝放下梳子,拿起一条宽大的干布巾,直接把晏宁从水里捞了出来,严严实实地裹住。   “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萧绝把人打横抱起,穿过后院的门,一路走回了主卧。   床上早就铺换了干净的被褥。   萧绝把晏宁塞进被窝,又拿了块干帕子替他把头发绞干。   这一套伺候人的活儿,堂堂大楚摄政王干得行云流水,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晏宁是真的累坏了。   离开了皇宫那个四方天地,不用担心老臣送礼,他心里那根弦彻底松了下来。   脑袋刚沾上枕头,连句话都没顾得上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绝坐在床沿,看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伸手替晏宁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去外间处理今天留下的烂摊子。   这一觉,晏宁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隐隐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空气里没有了京城那种干冷的北风味,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   “顺子……”晏宁在被窝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习惯性地喊人。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顺子推开门,手里提着个食盒,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少爷,您可算醒了!肚子饿了吧?奴才去街上买了不少青州府的特色早点,还热乎着呢!”   顺子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食盒里的东西一盘盘端出来,摆在靠窗的桌上。   晏宁披了件外套凑过去一看,顿时胃口大动。   桌上摆着一屉皮蟹粉小笼包,一碗虾皮馄饨,还有两碟桂花糖藕和马蹄糕。   这可比御膳房那些一年到头不换花样的规矩菜诱人多了。   “好香啊。”晏宁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个小笼包,咬破一个小口,先吸溜了一口鲜甜的汤汁,“唔!好吃!顺子,你也坐下吃点。”   “奴才早就吃过了,少爷您慢点,当心烫。”顺子乐呵呵地站在一旁伺候着倒茶。   晏宁吃了半屉包子,这才想起正事,四下看了看:   “那个……我哥呢?”   在外面,他还是习惯叫萧绝哥哥,免得露馅。   “主子在前面书房呢。”顺子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昨晚少爷不是说要抄了刘知府的家当盘缠吗?主子连夜派禁军把刘家给围了,这会儿正核对账本呢。听说那刘知府贪的银子,能堆满三个大库房!青州通判那些官员现在全在书房院子里跪着,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晏宁一听有钱,眼睛立刻亮得像两只小灯泡:   “那么多?那我的箱子装得下吗?”   “少爷哎,您那箱子连个零头都装不下!”顺子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主子说了,等账目清点完,挑几样成色最好的珠宝给您留着玩,剩下的银子全部换成银票,带着方便。”   晏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糖藕放进嘴里。   这种只管收钱不管干活的日子,真是赛过活神仙。   主仆俩正说着闲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绝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走了进来。   “吃得倒挺香。”萧绝走到桌边,十分自然地拉开晏宁身边的椅子坐下。   晏宁狗腿地夹了一个没动过的小笼包,直接喂到萧绝嘴边:   “哥,你尝尝,这包子可鲜了。抄家辛苦啦!”   萧绝就着他的手把包子吃了,顺手把那本账册扔在晏宁面前:   “看看吧,你的‘盘缠’。”   晏宁赶紧擦了擦手,翻开账册一看。   好家伙,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不仅有现银,还有城外的良田几千亩,各种古董字画不计其数。   “这老贪官,比我还懂得享受啊。”晏宁咂了咂嘴,指着其中一行念道。   “东海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一对……哥,这个我要了,晚上放在屋里当灯使,省得点蜡烛熏眼睛。”   “行,都是你的。”萧绝看着他那副见钱眼开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吃完早饭想干什么?这留春园里有个戏台子,要不要把城里最好的戏班子叫进来给你唱两段?”   晏宁摇了摇头,把账册推到一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萧绝。   “听戏多没意思。我昨天来的时候看见,这园子后头好像连着一片大湖,湖边还停着画舫呢。咱们去划船好不好?”   皇宫那四四方方的红墙看得他都快吐了。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哪怕是一片湖,他也觉得新鲜无比。   “好。”萧绝没有丝毫犹豫,“只要你不觉得冷就行。”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留春园后头的那片湖叫“镜湖”,湖水清澈,周围种满了垂柳。   虽然树叶已经有些发黄,但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别有一番风味。   一艘两层高的画舫停在岸边。   画舫里早就铺好了羊毛毯,放着暖炉,矮几上摆满了各色瓜果点心。   晏宁一上船,就兴奋地跑到船头张望。   萧绝没让顺子和禁军跟着,甚至连划船的艄公都没要。   他自己走到船尾,拿起竹篙,随意地在岸边一点。   画舫慢悠悠地荡进了湖心。   这大楚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此刻就穿着一身寻常衣裳,挽起袖子,心甘情愿地给他的小皇帝当起了艄公。   这画面要是让京城那帮老臣看见了,估计得当场惊掉下巴。   “哥!你看那边有几只水鸟!”晏宁站在船头,指着不远处芦苇荡里飞起的白鹭,高兴得像个孩子。   萧绝停下撑船的动作,走到船头,从背后拥住晏宁,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替他挡住了一部分水面吹来的凉风。   “好看吗?”萧绝低声问。   “好看。”晏宁往他怀里靠了靠,深深地吸了一口湖面上清新的空气。   “这江南真好,不用听那些老头子叽叽歪歪。萧绝,咱们以后都不回去了行不行?”   这已经是晏宁第三次提出不想待在京城。   而这一次,他是在享受了萧绝给的绝对自由和宠爱后,发自内心地想要留在这个安逸的地方。   萧绝收紧了揽在晏宁腰间的手臂,看着辽阔的湖面,没有立刻回答。   天下大权他已经握在手里,回去也不过是每天面对那些烦人的琐事。   可如果真的和晏宁留在这里,他那颗长在权谋堆里的心,能真正安分下来吗?   “怎么?舍不得你的摄政王宝座啊?”晏宁见他不说话,转过头,故意拿话激他。   “本王有什么舍不得的?”萧绝低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咬了一口。   “本王只是在想,如果以后不回京城了,这江南的厨子能不能做出你爱吃的红烧肉。要是做不出,你这娇气包还不得天天闹绝食?”   晏宁被他戳穿了软肋,脸一红,强词夺理道:   “大不了……大不了我再把京城的厨子绑过来就是了!反正你有禁军!”   “好大的口气。”萧绝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荡漾开来,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画舫在湖心飘飘荡荡,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第68章 醉酒后紧抱权臣腰:其实你对我挺好的……   画舫在湖心飘荡着,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   金橘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   晏宁靠在船头的栏杆上,正看着远处的飞鸟发呆,突然“咕噜”一声,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转头看向身后的萧绝:   “萧绝,我饿了。”   萧绝正坐在矮几旁烹茶,闻言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之前那屉小笼包加上大半盘糖藕,全进了你的肚子,这才几个时辰就又饿了?”   “那都是早饭的事儿了!”晏宁理直气壮地走回船舱,一屁股坐在萧绝身边的软垫上。   “这江南的空气好,消耗大。再说了,咱们都出来游湖了,总不能光喝茶吃点心吧。”   正说着,只听“扑通”一声轻响,一条肥鲤鱼从离船头不远的湖水里跃出水面,甩着尾巴在空中打了个挺,又“哗啦”一下钻进了水里。   晏宁的眼睛立刻亮了,指着水面大喊:   “鱼!好肥的鱼!我要吃那个!”   萧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笑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画舫角落的一个储物箱前,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抽出一根鱼竿,底下还坠着现成的鱼线和鱼钩。   这留春园的主人平时惯会附庸风雅,画舫里这些垂钓的家什倒是备得齐全。   “想吃鱼可以。”萧绝拿着鱼竿走过来,递到晏宁面前,“自己钓。”   晏宁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连鱼竿都没摸过,你让我钓?等钓上来,我估计都饿得啃船板了。”   “凡事总有第一次。这湖里的鱼都是人工养的,没见过世面,好骗得很。”   萧绝不由分说地把鱼竿塞进他手里,又从果盘里掰了一小块点心碎屑,熟练地挂在鱼钩上。   “甩出去,然后坐着等就行。”   晏宁将信将疑地握着鱼竿,学着以前在话本里看过的样子,用力把鱼钩往水里一抛。   晏宁搬了个小圆凳坐在船头,双手紧紧握着鱼竿,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上的浮漂,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浮漂一动不动。   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晏宁的耐心彻底没了。   他开始在圆凳上扭来扭去,一会把鱼竿提起来看看点心还在不在,一会又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这破鱼是不是瞎了!这么大块点心都看不见!”晏宁气呼呼地想把鱼竿扔了。   “钓鱼讲究心静,你这么毛躁,鱼就算来了也被你吓跑了。”   萧绝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萧绝微微弯下腰,两只手越过晏宁的肩膀,直接包在了他握着鱼竿的双手上。   男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手别抖,抓稳了。”萧绝低声说道,温热的呼吸扑在晏宁耳朵边。   晏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这姿势实在太亲密了,虽然两人在床上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无数次,但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在这湖光山色之间,这种宁静的相拥,反而让他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   “嘘,别动,有动静了。”萧绝突然压低了声音,包在晏宁手背上的手猛地收紧。   晏宁定睛一看,只见水面上的浮漂先是轻轻点了两下,紧接着猛地往下一沉。   “咬钩了!”晏宁激动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就要往上生拽。   “别急着拉,先溜溜它!”萧绝双手握着晏宁的手,稳住鱼竿的走势。   那条鱼力气不小,在水下拼命挣扎。   萧绝带着晏宁的手,不紧不慢地顺着鱼挣扎的方向放了一点线,等鱼的力气卸掉一些后,又迅速收紧。   两人配合着拉扯了几个来回,终于把那条耗尽体力的肥鱼拉出了水面。   一条足足有两三斤重的胖头鲤鱼在半空中扑腾着。   “钓上来了!真钓上来了!”晏宁高兴得直接从圆凳上跳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转身一把抱住萧绝的脖子,兴奋地直蹦跶。   “萧绝你看见没!好大一条鱼!”   他这一蹦,画舫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萧绝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腰稳住身形,看着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小东西,平时总是满腹牢骚、娇气又怕死,只有在脱离了京城那个樊笼后,才真正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与灵动。   “看见了,咱们小少爷真厉害。”萧绝嘴角噙着笑,宠溺地顺了顺他因为乱蹦而散落的头发。   “走吧,回岸上,让厨子给你做红烧的。”   画舫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顺子早就带着几个下人在岸边掌着灯笼候着了。   一看见萧绝提着条大鱼下船,顺子赶紧迎上去接过来。   “少爷今晚有口福了,这镜湖里的鱼最是鲜嫩。奴才这就送去后厨,让他们片了做西湖醋鱼,再烧个鲜笋豆腐汤。”   回到留春园的内宅,晚风已经有些刺骨了。   萧绝拿了件狐皮大氅给晏宁披上,两人没有回屋,而是让人把晚膳摆在了院子里的一处凉亭里。   中间的石桌上摆了个小炉,上面温着一壶江南特产的桂花酿。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那条晏宁亲自参与钓上来的鲤鱼,被厨子做成了地道的西湖醋鱼,酸甜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晏宁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却还不忘连连点头:   “好吃!比御膳房做的强多了!顺子,给我倒杯水。”   萧绝挥退了顺子,亲自拎起炉上的酒壶,给晏宁面前的小酒盅里倒了一杯。   “这是青州当地的桂花酿,喝着像糖水,但后劲不小。”萧绝叮嘱道:   “只准喝一杯尝尝鲜。”   晏宁端起酒盅闻了闻,那甜滋滋的味道立刻勾起了他的馋虫。   他试探着抿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一亮。   真好喝!   一点酒的辛辣味都没有,满口都是桂花的香甜。   “就喝一杯,够谁喝的呀!”晏宁不服气地嘟囔着,仰头就把一杯酒全干了。   趁着萧绝低头挑鱼刺的功夫,他眼疾手快地抓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萧绝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在晏宁碗里,一转头,就看见那小半壶桂花酿已经进了晏宁的肚子。   “晏宁!”萧绝皱起眉头,一把按住他还想倒酒的手。   “你这酒量,敢喝这么多?”   “我没醉……”晏宁拍开萧绝的手,大着舌头反驳。   可他那张白净的脸蛋上,已经迅速飘起了两团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水汪汪的,像蒙了一层雾气。   他打了个带着桂花甜味的酒嗝,身子一歪,软绵绵地靠在了萧绝的肩膀上。   “哥……”晏宁拖着长音,声音软软的,两只手不安分地抓过萧绝的手指,放在手里把玩。   萧绝常年练武,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晏宁用自己柔软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蹭着那些粗糙的地方,像是在摸什么好玩的东西。   “别闹。”萧绝喉结滚了滚,任由他靠着,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防止他滑到地上去。   “萧绝……”晏宁突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俊脸,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其实……你这人,仔细看看,长得真挺俊的。比那个什么……哦,比那个平安侯世子顺眼多了。”   萧绝听他提起那个被自己废了双手的短命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看着怀里醉得迷迷糊糊的小醉鬼,语气又柔和了下来:   “喝醉了就说胡话。本王在你眼里,就只配跟那种废物比?”   “你才不是废物……”晏宁嘟着嘴,不满地反驳:   “你厉害着呢。你在朝堂上一瞪眼,那些老头子就吓得直哆嗦……其实……其实你对我挺好的。”   晏宁把脸埋进萧绝的颈窝里,像只寻找安全感的小动物一样蹭了蹭,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醉意里的真心话。   “在冷宫的时候,我连炭火都没有……老皇帝也从来不管我死活。只有你,给我肉吃,别人欺负我,你还替我出气……还惯着我,不让我批折子。”   晏宁突然伸手,紧紧抱住萧绝的腰,小声嘀咕着:   “萧绝,咱们就在这儿待着吧。不当皇帝了,你也不当摄政王了。你天天给我钓鱼吃,好不好?”   萧绝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醉得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少年,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揪了一把,又酸又软,甚至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个从一开始只知道利用他保命、贪财又怕死的小骗子,竟然在酒后,说出了这样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想和自己,就这么过一辈子。   不是因为他是摄政王,而是因为他是萧绝。   萧绝深吸了一口气,将晏宁身上的大氅裹紧了些。   他轻柔地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稳稳地站起身。   “好。”   萧绝看着怀里睡得人事不知的晏宁,低声给出了一个只有夜风听得见的承诺:   “只要你乖乖待在本王身边,以后你想吃什么鱼,本王都给你钓。”   --   小剧场:那条胖头鲤鱼的悲惨遭遇   【鱼的临终控诉】   我叫胖胖,是镜湖里最聪明的一条鲤鱼。   今天下午,我正在湖心优雅地散步,突然看到水面上飘着一块金黄色的点心碎屑。   以我多年的经验,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十有八九有诈。   我正要游走,就听见水面上面传来一个声音:   “这破鱼是不是瞎了!”   我怒了。   你才瞎!你全家都瞎!   然后我就咬钩了。   不是因为我贪吃,是因为我要证明我不瞎!   (咬钩之后)   等等,怎么有人在上面喊“咬钩了咬钩了”?   等等,怎么还有两个人握着一根竿子?   等等,那个白袍的在说什么“先溜溜它”???   溜谁呢你!!!我是鱼不是狗!!!   (被拉出水面的瞬间)   我看到了那个骂我瞎的小孩,笑得跟朵花似的,抱着白袍的脖子又蹦又跳。   我胖胖一世英名,毁于一句激将法。   苍天啊,镜湖的兄弟姐妹们,替我报仇!   (被厨子拍晕)   --   小剧场:顺子的日常崩溃   【顺子的工作日志·镜湖篇】   主子带少爷去钓鱼了,少爷从来没钓过鱼。   我远远看着,少爷坐在船头扭来扭去,跟屁股底下有针似的。   一盏茶后,少爷开始骂鱼瞎了。   又过了一盏茶,主子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少爷,手把手教他。   顺子(面无表情):哦,又开始了。   旁边的侍卫(小声):顺子哥,主子这是在教钓鱼吗?   顺子(麻木):你猜。   侍卫(不解):那不然呢?   顺子(看了一眼那两人交握的手、紧贴的身体、少爷红透的耳朵尖):……算了,你还小,不懂。   (钓上鱼之后)   少爷抱着主子的脖子又蹦又跳,主子搂着少爷的腰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顺子(扭头对侍卫说):看见没?这就是“钓翁之意不在鱼”。   侍卫:那在什么?   顺子:在秀。 第69章 手把手教解九连环!摄政王的爹系娇养太上头   宿醉的滋味,晏宁算是结结实实地尝到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晏宁才在一阵头痛欲裂中幽幽转醒。   他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揣了只正在敲锣打鼓的猴子,嗓子眼更是干得冒烟,连咽口唾沫都觉得剌嗓子。   “水……”晏宁闭着眼睛,难受地在枕头上蹭了蹭,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痛呼。   话音刚落,后背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托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茶盏递到了他的唇边。   温热的蜂蜜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流下去,晏宁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萧绝那张近在咫尺、放大也挑不出半点瑕疵的俊脸。   萧绝今天连头发都没像往常那样束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拢在脑后,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衣服,领口微微敞着。   他靠在床头,一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地晏宁按揉着太阳穴。   “醒了?”萧绝放下茶盏,看着晏宁那副宛如霜打茄子般的模样,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昨晚不是还嚷嚷着没醉,还要再喝三杯吗?这会儿怎么成霜打的鹌鹑了?”   晏宁被他按得舒服,哼唧了一声,顺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萧绝怀里。   “那桂花酿喝着明明就像加了蜜的甜水,谁知道后劲这么大……”晏宁心虚地嘟囔着,揉了揉眼睛。   “我都怎么回来的?全忘了。”   萧绝按着他太阳穴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全忘了?”萧绝俯下身,温热的气息直扑晏宁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诱哄:   “那皇上昨晚抱着臣的腰,哭着喊着说不想当皇帝了,要让臣给你钓一辈子鱼……这事儿也忘了?”   晏宁的身体立刻僵住了。   他虽然醉得断片了,但脑子深处隐隐约约还残留着那么一点零星的记忆。   他好像确实靠在萧绝肩膀上说了一大堆胡话,不仅说了钓鱼,好像还夸了萧绝长得俊?   完了!   全特么抖落出去了!   晏宁一张白净的脸立刻变得通红。   他拉过被子,连头带脚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蚕蛹,死活不肯露面。   “我没说!你少诓我!喝醉了说的话哪能算数,那都是胡言乱语!”被子里传出晏宁闷声闷气的狡辩。   萧绝看着床上那团不安分蠕动的被子,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笑声。   他也不着急把人扒出来,只是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晏宁的后背,慢条斯理地说:   “哦?不算数啊。本王昨晚听得清清楚楚,还以为咱们小少爷是把真心话掏出来了,正琢磨着怎么把京城那摊子事甩给内阁,好留在这江南专门给你当渔夫呢。既然是胡言乱语,那就算了,咱们明天就收拾行李回京城……”   “别别别!”   一听要回京城,晏宁急了,“唰”地一下掀开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钻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萧绝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因为宿醉还带着点水光,看着分外可怜:   “好不容易才出来的,我才不要回去听那些老头子念经。你要是敢把我送回去,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萧绝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收起了逗弄的心思。   “逗你的。既然出来了,没玩够自然不回去。起来吧,顺子把醒酒汤热了三回了,再不喝药效该散了。”   一听“醒酒汤”三个字,晏宁刚刚放松下来的脸又垮了下去。   果然,没过一会儿,顺子就端着一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药碗,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汤汁。   “少爷,趁热喝了吧,喝了头就不疼了。”顺子把碗端到床前。   晏宁往床里头缩了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喝!这什么味儿啊,我宁愿头疼死也不喝。”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喝那种熬得浓浓的草药。   那是真苦,苦得舌头直发麻,喝完连块解苦的冰糖都没有。   萧绝从顺子手里接过药碗,摆了摆手让顺子先退下。   他拿着汤匙在碗里搅了搅,吹散了热气,舀起一勺递到晏宁嘴边。   “这是用葛根、陈皮和几味安神的温药熬的,没放黄连,不苦。”萧绝耐着性子哄道:   “乖,喝了这碗,下午带你去逛青州城的集市。昨天抄了刘知府的家,给你留了两颗成色绝佳的东海明珠,都让人打磨好放在锦盒里了。你不喝,那些宝贝本王可就充公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招萧绝对付晏宁也是屡试不爽。   晏宁一听有明珠,又听说能去逛集市,这才委委屈屈地张开嘴,抿了一小口。   汤药入口,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回甘。   晏宁这才放下戒备,就着萧绝的手,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黑乎乎的醒酒汤全喝了下去。   刚喝完最后一口,萧绝的手指就捏着一颗松子糖塞进了他嘴里。   甜丝丝的松子香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把最后一点药味也压了下去。   “算你识相。”晏宁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喝过醒酒汤,又用了些清淡的百合粥,晏宁的头痛总算是缓解了不少。   两人移步到了园子里的暖阁。   这暖阁建在水上,四面都装了通透的琉璃窗,既能挡风,又能把外头镜湖的景色尽收眼底。   萧绝靠在窗边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沓今天刚从外面送进来的信报。   这些都是禁军连夜审讯青州知府和一干贪官的供词,以及清点出来的赃物账目。   大楚的摄政王,哪怕是人在江南,那掌控天下的权柄也从未离手。   而晏宁则趴在旁边的一张贵妃榻上。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九连环。   这是早上顺子从库房里翻出来给他解闷的。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萧绝偶尔翻动信报发出的纸张摩擦声,以及晏宁手里九连环碰撞的清脆叮当声。   “烦死了,这破环到底怎么解啊!”   晏宁和那几个铁环较了半天劲,不仅没解开,反而把里面的环全扣成了死结,气得他一把将九连环扔在了矮几上。   萧绝闻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坨乱糟糟的铁疙瘩,放下手里的信报走了过去。   他在贵妃榻边坐下,将晏宁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这种要动脑子的精巧物件,本来就不适合你玩。”萧绝拿起那个九连环,手指在那些死结中穿插挑弄。   晏宁靠在他的怀里,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你这意思是说我笨呗?”   “本王可没这么说。”萧绝轻笑一声。   “咱们小少爷聪明着呢,知道遇事不决就找靠山。这可是天底下最大的智慧。”   晏宁被他这话哄得没了脾气。   他侧过头,看着萧绝专注解环的侧脸。   阳光透打在男人的脸上,勾勒出深邃挺拔的五官。   没有了平时作为摄政王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深沉,此刻的萧绝,看着就像个脾气极好的兄长,正耐心地替家里那个骄纵的小少爷收拾烂摊子。   一声轻响。   那个在晏宁手里死活解不开的死结,在萧绝手里不过片刻功夫,就轻轻松松地解开了第一环。   萧绝握着晏宁的手,带着他一步步地往下解。   “其实治国理政,和解这九连环是一个道理。”萧绝的手包裹着晏宁细软的手指,声音沉稳:   “千头万绪,看着乱成一团,但只要捏住最关键的那一个环,一步步抽丝剥茧,再死结也能解开。”   晏宁听得云里雾里,脑袋在萧绝怀里蹭了蹭:   “我才不想听什么治国理政。那些事有你和内阁那帮老头子去头疼就行了。我只要知道这环怎么解,下次好拿去赢顺子的月钱。”   他就是这么个胸无大志的人。   江山社稷太沉重,他只关心眼前的快乐。   萧绝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在晏宁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好,不听那些。本王替你解环,你只管赢钱就好。”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坐在暖阁里。   晏宁手里的九连环在萧绝的帮助下,一环接一环地解开。   他玩得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手里抓着最后一个环,声音越来越小。   “萧绝……下午去集市,我要吃街口那家现炸的糖油粑粑……”   “好,买。”   “还要买个捏面人,要捏个最好看的……”   “好。”萧绝轻声应着,手里稳稳地托着已经熟睡过去的少年。   而那沓关系着青州府几十名官员生死的信报,被随意地扔在太师椅上,无人问津。 第70章 我向腹黑权臣告白了:赖定你一辈子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连个梦都没做。   等晏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留春园的下人手脚轻,早早在四角的灯里放上了夜明珠,又罩了一层薄薄的红纱,屋子里晕着一层暖烘烘、柔和的光。   晏宁揉了揉眼睛,从贵妃榻上坐起身。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诱人的焦糖香味。   转头一看,萧绝正坐在不远处的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桌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六个金黄、还滋滋冒着热气的糖油粑粑。   “醒得倒是时候。”萧绝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过来,眼底带着笑。   “再晚醒一刻钟,这糖油粑粑凉了发硬,可就咬不动了。”   晏宁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跑到了桌边。   他伸手就要去抓,却被萧绝一把捏住了手腕。   “刚出锅的,不怕烫手啊?”萧绝没好气地训了一句,顺手递过去一双筷子。   “坐下,用筷子夹着吃。”   晏宁嘿嘿一笑,乖乖在萧绝旁边坐下,用筷子夹起一个糖油粑粑,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这才咬了一小口。   外皮炸得酥脆,里面却是软糯香甜的糯米,裹着浓郁的红糖汁,一口咬下去,满足得晏宁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比宫里那些御厨做的糯米糕好吃一万倍!”   晏宁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嘴角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圈黏糊糊的糖汁。   萧绝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吃相,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自然地凑过去,替他把嘴角的糖汁一点点擦干净。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吃完这几个垫垫肚子,咱们就出门。”   晏宁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一亮:   “去集市?”   “嗯。你不是吵着要看捏面人吗?”萧绝站起身,拿过一件连帽大氅给晏宁披上,系好带子。   “入夜了,外头风大,穿厚点。”   半个时辰后,两人带着顺子,没坐马车,就这么溜溜达达地出了留春园的大门。   青州府不愧是江南富庶之地。   这会儿虽然天已经黑透了,但街上却是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把路照得通明。   两边的商铺敞着大门,小贩的叫卖声、酒楼里的划拳声、还有远处画舫上飘来的丝竹管弦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人间喧嚣。   晏宁看什么都觉得稀罕。   “哥!你看那个花灯,居然是只大螃蟹!”   “哇,那边的糖葫芦怎么这么长一串,全是用山药豆串的!”   晏宁兴奋地在人群里穿梭。   一会儿跑到东边看看卖胭脂水粉的摊子,一会儿又溜达到西边去瞅瞅耍猴的把戏。   这街上人挤人的,萧绝生怕这小东西一转眼就跑丢了。   他大步跟在晏宁身后,干脆伸出手,一把揽住晏宁的肩膀,将人牢牢地护在自己的大氅底下,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开周围推搡的人群。   “慢点跑,当心脚下的台阶。”萧绝低声嘱咐。   晏宁被他半搂在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萧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安稳。   以前在皇宫里,他只觉得萧绝是个能保命的靠山,是个惹不起的男人。   可现在,走在这熙熙攘攘的江南街头,看着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为了护着他,甘愿混迹在这些市井小民中间,替他挡开那些冲撞过来的肩膀和手肘……   晏宁突然觉得,其实就这么一辈子被他管着,好像也挺好的。   “发什么呆?”萧绝见他走神,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晏宁赶紧收回视线,指着前面不远处一个围满了人的小摊子。   “那边有捏面人的!咱们快去看看!”   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内圈,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手艺人,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他面前摆着个箱子,上面插着几十个已经捏好的面人,有孙悟空、有胖娃娃,一个个栩栩如生。   老头手里捏着几团五颜六色的面团,竹签子在手里翻飞,不过眨眼的功夫,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就捏成了。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叫好声。   “老伯,给我捏两个!”晏宁兴致勃勃地凑上前。   “要捏得最好看的!”   捏面人的老头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尤其是站在后面那个穿黑衣服的,虽然没说话,但那通身的威严,压得老头都不敢多看。   “好嘞,两位公子想捏个什么样式的?小老儿这里飞禽走兽、神仙志怪都能捏。”老头笑呵呵地问。   晏宁眼珠子一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萧绝:   “不捏那些。老伯,你照着我们俩的样子捏。能捏出来吗?”   萧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晏宁会提出这种要求。   皇帝和摄政王,让人用面团捏个小人儿拿在手里把玩?   这要是传回京城,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把金銮殿淹了。   但他看着晏宁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依他。”萧绝淡淡地抛出两个字。   “这有何难!”老头一听来活了,精神大振。   “两位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小老儿今天就拿出看家的本领!”   老头挑了一团白面,又揉了点青色和黑色的面进去。   他的手指十分灵活,捏、揉、搓、挑,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个小巧精致的面人就插在了竹排上。   晏宁接过来一看,顿时乐不可支。   其中一个面人穿着天青色的衣裳,眉眼弯弯,手里还举着一串糖葫芦,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而另一个面人,穿着一身长袍,身姿挺拔。   老头大概是觉得萧绝的脸色太冷,故意把那面人的嘴角也捏得往下撇,配上那两道剑眉,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冷面煞神。   “太像了!老伯你这手艺绝了!”晏宁举着那个“黑脸煞神”的面人在萧绝眼前晃了晃,笑得肚子都疼了。   “哥,你看,这小黑脸跟你平时训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萧绝看着那面人,眉头微挑,却也没生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直接扔在老头的钱盒子里。   “不用找了。”   老头一看那块足有二两重的银子,吓得连连作揖:   “多谢公子赏!两位公子兄弟情深,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将来必定事事顺遂,平平安安!”   兄弟情深?   晏宁听到这四个字,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一对紧紧挨在一起的面人,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在别人眼里,他们是感情要好的兄弟。   可实际上,他们昨晚还在那汤池里,做着天底下最亲密、也最荒唐的事。   “走吧,还想逛哪儿?”萧绝自然地拿过那个属于自己的“黑脸面人”拿在手里,另一只手重新揽住晏宁的肩膀。   “不逛了,有点累了。”晏宁把那个代表自己的“青衣面人”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咱们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两人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   夜风有些凉了,晏宁忍不住往萧绝怀里缩了缩。   萧绝立刻将大氅解开一半,把晏宁整个人裹了进来。   “冷了?”萧绝低声问。   “不冷。”晏宁摇了摇头。   他靠在萧绝温暖的怀里,感受着周围市井的喧嚣和烟火气。   这是他在皇宫里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怀里是小面人,身边是这个愿意陪他逛街、把他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的男人。   晏宁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萧绝也跟着停下来,低头看他。   昏黄的街灯打在晏宁白净的脸上,那双向来只知道贪图享乐、没心没肺的桃花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萧绝。”晏宁没有叫他哥哥,也没有带任何撒娇的尾音,就这么直呼其名。   他仰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晰:   “那个……面人老伯说错了。”   “什么?”萧绝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才不是兄弟。”晏宁咬了咬下唇,脸颊在灯光下泛起一层薄红。   他大着胆子,伸手抓住了萧绝衣襟上的一角,声音里透着坚定。   “你……你是我夫君。不是在床上为了讨饶喊的那种……”晏宁眼眶微红,盯着男人的眼睛。   “是……是要赖你一辈子,让你给我钓一辈子鱼、剥一辈子核桃的那种夫君。”   萧绝愣住了。   他看着怀里的少年,手上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几乎要把那面人捏碎。   晏宁迎着他灼热的视线,没有退缩,干脆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我知道,我是大楚的皇帝,你是大楚的摄政王。这天下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戳着咱们的脊梁骨骂。”   晏宁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比满街的花灯还要耀眼。   “可是我不在乎。反正这皇帝我也不想当,这江山我也不想要。只要你以后都护着我,我就心甘情愿让你管一辈子。别人就是拿金山银山、拿全天下来换,我都不换。”   他晏宁是条咸鱼,但他不傻。   谁是真心对他好,谁是用命在护着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萧绝没有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晏宁,那双一向深沉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掩饰不住的狂热和偏执。   没人知道,他等这句心甘情愿,究竟等了多久。   他算计了天下,唯独不敢算计晏宁的真心,生怕逼得太紧,这小狐狸就彻底缩回壳里。   可今天,他的小狐狸自己跑出来了,还说要赖他一辈子。   “这可是你自己招的。” 萧绝的嗓音哑得厉害,透着狠绝和霸道。   他一把掐住晏宁的腰,将人紧紧按进自己怀里:   “晏宁,既然认定了我,从今往后,你都只能是本王的人。就算你将来反悔,我就是打断你的腿,也绝不放你走。”   晏宁被他眼底的疯狂烫得心尖一颤,却扬起下巴,笑得没心没肺:   “谁反悔谁是小狗!”   下一瞬,萧绝单手猛地一扬。   宽大的狐裘兜头罩下来,把晏宁整个人裹进了一片昏暗里。   在这方只有彼此的狭小天地里,萧绝低下头,急切地吻了上去。   两人的嘴唇重重地撞在一起,甚至磕碰到了晏宁的牙关。   男人紧紧地贴着、吮着,呼吸又沉又乱,揽在晏宁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晏宁有些发疼。   晏宁被亲得喘不过气,生怕压坏了手里的面人,只能乖乖地把手举高。   萧绝的手顺势覆了上来,将晏宁的手背连同那两个小面人一起,牢牢裹在掌心。   一黑一青两个面人,贴在了一起。   心意,在这一刻彻底相通。 第71章 裁缝量衣?活阎王吃醋:他的身段别人看不得   一场秋雨一场寒。   昨夜后半宿,青州城里飘起了绵绵密密的秋雨。   雨滴打在留春园窗外的树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脆响,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独有的缠绵和慵懒。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床上的帐子垂着,把外头的凉气挡得严严实实。   晏宁像只贪睡的猫,整个人蜷缩在萧绝怀里。   他一条腿不客气地搭在男人精瘦的腰上,脸颊贴着那温热起伏的胸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其实他早就醒了。   但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昨晚在十里长街上,满天花灯底下,自己揪着萧绝的衣襟,大着胆子表白的画面。   紧接着,就是那个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热吻。   太要命了。   当时脑子一热,只顾着把真心话往外掏,觉得这辈子就赖定这个人了。   现在回想起来,晏宁只觉得两颊发烫,恨不得在被窝里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他晏宁,堂堂大楚皇帝,居然在大街上跟个男人表白!   而且那个男人,还是每天在龙床上折腾得他的摄政王!   “醒了就睁眼,睫毛抖个不停,装什么睡。”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浓浓笑意的嗓音。   紧接着,一只手顺着他的背抚上来,在那手感极好的腰窝处轻轻捏了一把。   晏宁浑身一激灵,知道装不下去了,干脆把脸往萧绝怀里一埋,闷声闷气地耍赖:   “没醒!我还困着呢!”   萧绝发出一阵愉悦的闷笑。   他任由晏宁像个鸵鸟一样扎在自己怀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少年披散在背后的长发。   “昨晚在大街上,胆子不是挺大的吗?”萧绝微微低头,嘴唇贴着晏宁泛红的耳朵尖,故意压低了声音逗他。   “昨晚是谁揪着本王的衣襟,信誓旦旦地说拿金山银山都不换,要心甘情愿让本王管一辈子的?”   “情话说得那么顺溜,怎么这会儿睡醒了,反倒成了缩头乌龟了?”   “你闭嘴!不许提昨晚!”晏宁羞愤交加,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只可惜,他现在衣衫半敞,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这一瞪像是在撒娇。   萧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股名为“喜欢”的情绪就像春日里的野草,疯长得压都压不住。   他一个翻身,将晏宁压在身下,双手撑在少年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都说了,还不许本王提?”萧绝的眼里面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情愫和独占欲。   “晏宁,话是你自己说出口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名正言顺的人。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再反悔。”   男人说得很认真,没有了往日的强势,只有满满的珍视。   晏宁看着萧绝那双眼睛,心跳得飞快。   他咬了咬下唇,原本想顶嘴的话全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要反悔了……我晏宁说话算话。”   他伸出双臂,主动勾住萧绝的脖子,把人拉了下来,在那薄薄的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夫君,我饿了。”   这一声软糯的“夫君”,加上主动献上的香吻,直接把大楚摄政王的三魂七魄都给勾走了一半。   萧绝眼底火光一跳,原本只打算逗逗他的心思立刻变了味,低头就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妖精就地正法。   “咳咳!”   门外突然传来顺子刻意压低的干咳声:   “少爷,主子,青州府新上任的知州大人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奴才给您二位把早膳也提过来了。现在能进去吗?”   萧绝动作一顿,额头抵着晏宁的额头,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算你走运。”萧绝在晏宁鼻尖上咬了一口,这才翻身下床,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   晏宁在被窝里偷笑,裹紧了被子。   “进来。”萧绝沉声道。   顺子推门进来,手脚麻利地把食盒里的早膳摆在窗边的桌上。   今天外头下雨,天气阴冷,顺子特意让厨房准备了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还有干贝瘦肉粥。   “新知州送了什么东西来?”萧绝走到脸盆架前,一边用温水洗手一边问。   顺子赶紧回话:   “回主子,新上任的赵知州知道咱们少爷怕冷,不敢送那些俗气的金银珠宝,特意寻了青州城里手艺最好的裁缝,带了十几匹最上等的蜀锦和云狐皮子,说要给少爷量身定做几套过冬的冬衣。那裁缝这会儿正搁外院候着呢。”   晏宁一听有新衣服,从床帐里探出个脑袋:   “好啊好啊!这几天穿来穿去就那么两件,一点都不好看。让那裁缝进来给我量尺寸吧。”   他这人娇气,对穿戴向来挑剔。   “让裁缝在外间等着。”萧绝拿布巾擦干了手,转头看向顺子。   “把料子和软尺拿进来,本王亲自给他量。”   顺子一愣,随即立马低头应是:   “奴才遵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摄政王这醋劲儿是越来越大了。   少爷那身段,那是旁人能随便摸随便量的吗?   别说是外头的裁缝,就是自己这个从小伺候到大的贴身太监,现在想碰一下少爷的衣角,都得看王爷的脸色。   没多会儿,顺子就把十几匹颜色鲜亮的料子捧了进来,放在榻上,又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条软尺,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萧绝拿着软尺,走到床边,掀开帐子。   晏宁正穿着中衣,盘腿坐在被窝里。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昨晚捏的那对小面人。   “你看,”晏宁指着那个黑色衣服的“冷面煞神”面人,有些心疼地抱怨:   “昨晚你亲我的时候捏得太用力,这小人的鼻子都歪了。难看死了。”   萧绝看了一眼那个确实有点塌鼻子的面人,轻笑一声:   “歪了也陪着你。等回了京城,本王找内务府最好的工匠,用赤金给你打一对一模一样的,怎么捏都不会变形。”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晏宁这才满意,伸开双臂。   “来吧,量尺寸。我要做两件大红色的,还要两件青色的。”   萧绝站在床边,拍了拍床铺:   “站起来量。”   晏宁听话地站直了身子。   他骨架纤细,原本只到萧绝的下巴,此时因为站在高出地面的床榻上,身高一下子被拔高,视线刚好与站在床边的萧绝平齐。   萧绝拉开软尺,先量肩宽。   “肩宽一尺二寸。”萧绝低声报着数。   接着是量臂长。萧绝握着晏宁的手腕,将软尺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拉下去。   男人的手若有若无地擦过晏宁手腕内侧敏感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晏宁忍不住往回缩了缩手:   “你快点量,痒。”   “别乱动,量错了做出来的衣服不合身,最后受罪的还是你。”萧绝一本正经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量完手臂,该量腰围了。   萧绝双手拿着软尺的两端,环过晏宁纤细的腰身。   为了量得准确,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将晏宁半抱在怀里。   两个人的距离立刻拉近,晏宁一抬眼,就能看到萧绝高挺的鼻梁和微微颤动的长睫毛。   软尺在腰间收紧。   萧绝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晏宁最怕痒的腰上轻轻按了一下。   “哎哟!”晏宁惊呼一声,身子猛地一软,直接跌进了萧绝怀里,一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萧绝的肩膀。   “萧绝!你故意的是不是!”晏宁气得脸通红,抬腿就想踹他。   萧绝不仅没躲,反而顺势将他紧紧抱住,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软尺早就被扔到了一边。   “腰围一尺九寸。”萧绝双手搂着那截细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这江南的饭菜这么养人,怎么咱们小少爷的腰还是这么细?看来是平时没好好吃饭。”   “你少在这儿装正经!明明就是你趁机占便宜!”晏宁跨坐在他腿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里满是控诉。   萧绝仰起头,看着坐在自己腿上张牙舞爪的少年,心底一片柔软。   自从昨晚两人把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之后,晏宁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放肆了。   这种真实而热烈的鲜活与依赖,正是萧绝求之不得的。   “本王抱自己的夫郎,怎么能叫占便宜?”萧绝理直气壮地反驳,大手在晏宁的后背上拍了拍。   “好了,不闹了。再闹下去,这早饭真该凉了。你不是嚷嚷着饿了吗?”   一听到早饭,晏宁的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声“咕噜”的抗议声。   他这才想起来,桌上还有诱人的蟹黄汤包等着他。   “放我下来,我要吃饭。”晏宁哼哼唧唧地推了推萧绝的肩膀。   萧绝没松手,反而直接抱着他站起身,走到桌旁坐下,就这么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今天下雨,地上凉,就这么吃。”   萧绝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蟹黄汤包,轻轻咬破一点皮,吹凉了里面的汤汁,这才喂到晏宁嘴边。   “张嘴。”   晏宁习惯了他这副把人当残废一样伺候的做派,也不矫情,乖乖张嘴咬了一大口。   鲜美的蟹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晏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两只脚在半空中高兴地晃荡了两下。 第72章 谁说你是妖怪?你明明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人   这场绵密的秋雨,在青州城里断断续续地下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晌午,天终于放晴了。   水洗过的碧空蓝得澄澈,院子里的树叶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   晏宁昨夜睡得早,今天起得也精神。   他正趴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不知从哪儿跑进院子的一只大橘猫。   这猫是这留春园里的“原住民”,肥得像个肉球,平日里谁也不理。   但晏宁身上总带着股甜丝丝的糕点味儿,没两天的功夫,这大橘猫就成了他脚边的跟屁虫。   “少爷!衣服做好了!”   顺子兴冲冲地挑开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几个托盘。   “新上任的赵知州办事真利索,这才两天功夫,带着城里十几个绣娘连夜赶工,把您的冬衣全赶制出来了!”顺子一边说,一边指挥着小厮把托盘放在屋当中的桌上。   晏宁一听,立刻扔了手里的狗尾巴草,凑了过去。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叠着四五套崭新的冬衣,用料全是顶好的蜀锦和杭绸。   晏宁一眼就相中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件红色白狐狸皮大氅。   他登基后天天被裹在明黄色的龙袍里,死气沉沉的。   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极爱热闹、也爱鲜亮颜色的人。   “顺子,把这件红的拿出来我试试。”晏宁指了指那件大氅。   顺子赶紧抖开大氅,小心翼翼地披在晏宁肩上。   这大氅做得极好,尺寸正合适。   大红的面料在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更加流光溢彩。   领口那一圈雪白的狐狸毛簇拥在晏宁的脖颈处,将他那张原本就白净精致的脸,衬得越发明艳动人。   “真好看!少爷穿这身红,简直比年画上的仙童还要俊俏百倍!”顺子在一旁看得直拍手。   “是吗?”晏宁美滋滋地走到镜子前,左转转右转转,显然对这件新衣服满意得很。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萧绝刚在前院处理完几份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折。   他一进门,视线就直直地定在了站在镜前的少年身上。   在大楚的规矩里,男子极少穿这般正红的颜色,除非是金榜题名,又或者是……洞房花烛、八抬大轿迎娶正妻的时候。   眼前的晏宁,穿着这身红衣,眉眼鲜活,唇红齿白。   萧绝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是有一天,能让这小东西穿上真正的正红喜服,名正言顺地踏进他摄政王府的大门……   那该是何等的风景?   “哥,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晏宁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转过头来,献宝似的冲着萧绝扬了扬下巴。   萧绝定了定神,把眼里的情绪收了回去。   他缓步走过去,理了理晏宁领口的一小撮白毛。   “好看。”萧绝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不过这颜色太招摇了,像个待嫁的新娘子。”   晏宁脸一热,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我这是气色好,能把这红色压得住!你懂不懂欣赏!”   晏宁拢了拢大氅的带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绝:   “今天天晴了,外面肯定热闹。我都换上新衣服了,咱们出去转转吧?天天闷在这园子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萧绝本来也没打算拘着他。   这江南的风景,本就是带他出来散心的。   “好,带你去逛逛。不过先把暖炉拿上,刚下过雨,外头风寒。”萧绝转头吩咐顺子去拿手炉。   不多时,两人便出了留春园。   雨后的青州城空气格外清新。   街两边的商铺早就开了门,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晏宁抱着手炉,走在萧绝身边。   他这身红衣实在太惹眼,加上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一路上惹得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频频侧目。   萧绝故意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把那些惊艳或放肆的目光通通挡了回去。   “咱们去哪儿啊?”晏宁逛了一会儿,新鲜劲过了,脚腕开始发酸。   萧绝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一座三层高、气派非凡的酒楼,门匾上写着“汇雁楼”三个大字。   “去前面歇歇脚,喝口热茶。”萧绝护着他往酒楼走去。   这汇雁楼一楼是个大堂,正中间搭了个高高的台子。   此时台上正坐着个穿长衫的说书先生,手里拿着醒木,讲得正起劲。   萧绝要了二楼一个雅座。   这位置好,前面挂着一排竹帘,既能清楚地听见楼下说书,又能挡住外面的视线,清静得很。   小二上了两壶顶好的明前龙井,又摆了几盘茶食糕点,便退了出去。   晏宁捏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耳朵竖着,听楼下的动静。   只听楼下大堂里,那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音洪亮地喊道:   “上回书说到,那西南藩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各位看官,你们猜怎么着?咱们大楚那位摄政王,端的是个活阎王转世!据说他身高八尺,面如重枣,眼若铜铃!出征那天,连生肉带血喝了三大碗,单枪匹马杀入敌阵,一把大刀砍得那叛军是落花流水啊!”   “噗!”   晏宁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萧绝眉头微皱,一边伸手替他顺背,一边拿帕子给他擦嘴:   “喝个茶也能呛着,多大的人了。”   晏宁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指着楼下,笑得前仰后合,压低声音直拍桌子:   “哈哈哈哈!萧绝,他说你面如重枣、眼若铜铃!还喝生血!你是哪门子的妖怪啊!”   萧绝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楼下把自己描绘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不过是市井愚民闲极无聊的消遣罢了,你若是觉得吵,本王让人拔了他的舌头。”萧绝淡淡地说。   “别别别!”晏宁赶紧拉住他的手。   “挺好玩的,让他接着说,我想听听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楼下的说书先生喝了口茶,继续口沫横飞:   “各位想想,这等凶煞之人把持着朝政,咱们大楚那小皇帝能有好日子过吗?听说啊,这小皇帝是个胆小如鼠的,天天被摄政王关在小黑屋里,动辄打骂。摄政王连饭都不给他吃饱,每天就给喝一碗稀粥,饿得那小皇帝是皮包骨头,天天躲在被窝里哭得肝肠寸断哟!”   大堂里的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唏嘘声,都在感叹小皇帝命苦。   二楼的雅座里,气氛却变得十分古怪。   晏宁看了看自己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糕点,又看了看自己这身价值千金的大氅,最后低头捏了捏自己这阵子被萧绝养出来的、带着点肉感的小肚子。   皮包骨头?喝稀粥?关小黑屋?   晏宁实在没忍住,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哎哟不行了……笑死我了……”晏宁一边笑,一边伸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萧绝的靴子。   “听见没,你这个欺凌幼主的奸臣,连饭都不给我吃饱,我好可怜啊。”   萧绝看他笑得那么得意,眼底的冷意早就融化成了一片温水。   他夹了一块糯米糍塞进晏宁笑得合不拢的嘴里,堵住了他停不下来的幸灾乐祸。   “是,本王是奸臣。皇上这皮包骨头的样子,确实可怜。”萧绝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地盯着晏宁。   “所以,为了弥补皇上,本王今晚一定好好‘疼疼’你,多给你喂点‘吃’的,保准把你喂得饱饱的,绝不让你在被窝里哭。”   晏宁嚼着糯米糍的动作顿了顿,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这老流氓,不管在什么地方,三句话不到就能把话题拐到床上去!   “谁……谁要你喂了!我饱了!”晏宁红着脸把头偏向一边,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地看着楼下的戏台。   可笑着笑着,晏宁的心里却渐渐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波澜。   他听着周围百姓对摄政王的畏惧和谩骂,看着对面这个悠然自得剥着栗子的男人。   全天下的人都以为萧绝是个暴君,以为他晏宁是个任人宰割的可怜虫。   可谁又能知道,这背负着天下所有骂名的男人,把所有的耐心、温柔和宠爱,全都给了他一个人。   “哥。”晏宁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声音很轻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吃撑着胃难受了?”萧绝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关切地看过来。   晏宁摇了摇头。   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桌子底下,一寸一寸地挪过去,然后坚定地握住了萧绝的手。   萧绝的手微微一僵。   晏宁没有看他,目光依然看着楼下的说书台,嘴角却悄悄扬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说得都不对。”晏宁的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透着认真。   “你才不是妖怪,你明明是全天下最好看、最惯着我的人。他们就是嫉妒我。”   萧绝听了,反手一把将那只柔软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   十指交缠,力道很大。   萧绝看着眼前一袭红衣的少年,那个在留春园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在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名分。   他不仅要这人的人,要这人的心,他还要全天下人都知道,这只穿着红衣的小皇帝,是他萧绝名正言顺的妻。   --   小剧场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话锋一转。   “各位,今日再说件秘辛!那位摄政王,不光杀人如麻,还夜御十女,金枪不倒!端的是猛虎下山!”   晏宁一口茶差点喷萧绝脸上,红着耳朵尖缩回竹帘后头,心想:   其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ˊㅅˋ///)   萧绝看过来,捏了捏他红透的耳垂:   “皇上,听见了?再笑,晚上让你亲自验证。”   晏宁腿一软,默默搂紧了自己的小肚子。   得,今晚怕是又要“吃饱”了。 第73章 伞全遮他,洁癖权臣陪他挤路边摊吃馄饨   江南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两人在汇雁楼上刚听完那段荒腔走板的评书,从雅座上下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就阴了。   原本透亮的云层被风一吹,稀里哗啦地落起了雨。   这雨下得又急又密,街上的小贩们纷纷手忙脚乱地收拾摊子,行人们也捂着脑袋往屋檐下躲。   顺子刚才奉命去前面街口叫马车了,这会儿还没绕过来。   晏宁站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头的雨帘,缩了缩脖子。   那件大红色的狐裘大氅虽然暖和,但这雨风一吹,还是带着几分往骨头里钻的湿冷。   萧绝眉头微蹙,视线越过雨幕看了一眼拥挤的街道。   马车一时半会儿进不来,总不能让晏宁一直在这风口站着。   他转身走到旁边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扔下半块碎银子,拿起了最后一把伞。   “走吧,马车进不来,咱们走回去。”萧绝撑开伞,走到晏宁身边,十分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晏宁一听要冒雨走回去,不仅没抱怨,反而觉得挺新鲜。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像寻常百姓这样,和人同撑着一把伞,在雨巷里漫步。   萧绝一手撑着伞,一手稳稳地护着晏宁。   油纸伞的面积有限,萧绝几乎把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到了晏宁那边,确保他不会沾到半点雨水。   而他自己那半边的衣服,没走两步就被雨水打湿了。   晏宁走着走着,无意间抬头瞥了一眼。   “伞歪了。”晏宁伸手去推伞柄,想把伞往萧绝那边推过去一点。   “你半边身子都湿了,待会儿回去该着凉了。”   萧绝手腕一沉,纹丝不动地把伞撑在原位。   “我身体结实,这点雨算什么。”萧绝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   “倒是你,就这么点猫大的胆子和身子骨,要是吹了风又发起热来,晚上谁陪我解闷?”   晏宁被他堵得没话说,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但他心里却清楚得很,这男人嘴上说得浑不吝,实际上护着他的动作却比谁都细致。   连他脚下要踩过一个小水坑,萧绝都会提前一步揽着他的腰,不动声色地将他带到平坦的地方。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听着雨滴打在伞上发出的“噼啪”声。   走过两条街,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混着葱花的味道,顺着雨风飘了过来。   晏宁的步子立刻就走不动了。   他吸了吸鼻子,顺着香味看过去。   只见前面的巷子口,支着一个有些破旧的棚子。   棚子底下是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娘正在里面下馄饨,旁边几个木头拼成的桌凳上,坐着几个正呼噜呼噜喝汤的苦力。   晏宁在酒楼里光顾着听书和吃茶点,这会儿闻到这股子烟火气十足的肉汤味,肚子里的馋虫立马造反了。   “哥,我想吃那个。”晏宁扯了扯萧绝的袖子,眼神眼巴巴的。   萧绝看了一眼那个油腻腻的棚子,又看了一眼那些连漆都掉光了的凳子,眉头皱了起来。   堂堂大楚皇帝和摄政王,去路边摊和苦力挤在一起吃馄饨?   “回去让留春园的厨子给你做。这地方不干净,吃了仔细闹肚子。”萧绝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要,我就要吃这个!”晏宁那股子轴劲儿上来了,拽着萧绝的袖子不撒手,开始耍赖。   “留春园的厨子做不出这个味儿!我都闻见葱花香了!外面下这么大雨,吃碗热汤多舒服啊。”   说完,他故意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萧绝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挫败地叹了口气。   “真是欠了你的。”   萧绝撑着伞,护着他走进了那个破旧的棚子。   棚子底下的空间不大。   卖馄饨的大娘看着两个通身气派的公子走进来,尤其是晏宁身上那件红狐裘,简直亮得晃眼。   大娘吓得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连话都不敢说了。   萧绝没理会大娘的局促,目光在几个空位上扫了一圈,挑了一张稍微干净点的桌子。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把凳子和桌面擦了一遍,这才让晏宁坐下。   “大娘,来两大碗鲜肉馄饨,多放葱花,再加一勺辣油!”晏宁大喇喇地坐下,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好嘞!两位公子稍等!”大娘见他们没什么架子,这才松了口气,麻利地下了馄饨。   没一会儿,两大碗冒着热气、飘着葱花和辣油的馄饨端了上来。   晏宁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   “烫烫烫……”晏宁被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嚼吧嚼吧咽了下去,辣得眼眶都红了。   “过瘾!真好吃!”   萧绝坐在他对面,看着面前这只粗糙的豁口大碗,迟迟没有动筷子。   但看着晏宁吃得鼻尖冒汗,小脸红扑扑的模样,他眼底的嫌弃慢慢散去,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味道一般,肉馅甚至有些柴,比不上宫里厨子手艺的万分之一。   但他看着晏宁吃得那么香,突然觉得,这市井街头的粗茶淡饭,似乎也别有一番滋味。   “慢点吃,没人抢。”萧绝见晏宁吃得急,顺手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晏宁舀起一个馄饨,自己没吃,反而隔着桌子递到了萧绝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你尝尝这个,我挑的这个肉最多!”   萧绝看着凑到嘴边的勺子,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身子微微前倾,十分自然地就着晏宁的手,将那个馄饨吃了下去。   看着堂堂摄政王毫无芥蒂地陪自己吃这粗糙的街头小吃,晏宁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就在晏宁心满意足地喝下最后一口热汤时——   “打死你个小兔崽子!叫你偷包子!叫你偷!”   棚子后头的暗巷里,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叫骂声和踢打声。   晏宁脸上的笑意一顿,转头看去。   冰冷的雨里,几个五大三粗的酒楼伙计,正围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拳打脚踢。   那孩子顶多七八岁,身上只挂着几片单薄的破布条,在泥水里冻得浑身发紫。   他被踢得满地打滚,嘴角破了,淌着血丝,可那双满是泥污的小手,却死死地护着怀里——那里藏着半个掉在泥水里、已经发馊的肉包子。   即便被打得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他都不肯松手。   晏宁的眼立刻红了,他连伞都顾不上撑,站起身就冲进了雨里。   “住手!都给我住手!”   那几个伙计正打得起劲,刚转过头想骂人,却猛地撞上了一双冷厉的黑眸。   萧绝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晏宁身前,油纸伞稳稳地遮住了晏宁头顶的雨。   男人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说,只是那股煞气,就吓得几个伙计“扑通”几声全跪在了泥水里。   “滚。”萧绝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几个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   晏宁绕过萧绝,走到那小乞丐面前蹲下。   那孩子吓坏了,以为晏宁也是来抢包子的,一直往后缩,怀里的烂包子护得更紧了。   晏宁毫不嫌弃地伸出手,从袖子里掏出帕子,轻轻擦去小乞丐脸上的泥水。   “别怕,没人打你了。”晏宁声音微颤,看着那半个包子,鼻尖直发酸。   “别护着那个脏包子了,馊了,吃了会生病的。”   小乞丐瑟缩着,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晏宁,干裂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声音很小:   “饿……三天没吃饭了……”   这一句“饿”,直接把晏宁的心都揉碎了。   他站起身,冲着馄饨摊的大娘喊道:   “大娘,再下两碗热馄饨!肉放得多多的!给他端过来!”   大娘赶紧应声去下馄饨。   晏宁还是觉得不够。   他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出来逛街根本没带钱袋。   他急切地转头,一把抓住萧绝的衣袖,眼圈红红地伸出手:   “哥,你身上有银子吗?全给我!”   萧绝看着他这副急红了眼的小模样,直接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钱袋,放进了晏宁掌心。   晏宁迫不及待地解开钱袋,从里面直接掏出一锭足足有十两重的银元宝,蹲下身就要往小乞丐怀里塞:   “拿着,去买热包子吃,去买厚衣服穿……”   “晏宁。”   萧绝握住了晏宁的手腕,拦住了他,顺势将那锭银元宝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第74章 见不得他红眼眶!活阎王砸重金以皇帝之名建慈幼局   晏宁急了,眼圈通红地瞪着萧绝:   “你干嘛!连点银子都不舍得给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乞丐,拿着十两纹银走在街上,你信不信,今晚他就会为了这锭银子被人打死在城隍庙里?”萧绝低声解释。   晏宁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对啊,给一个快饿死的乞丐一块银砖,不是救他,是催他的命。   萧绝捏了捏晏宁的手心,自己从钱袋里挑出几块碎银子,走到馄饨摊大娘面前,将银子放在桌上。   “大娘,这孩子今晚的吃食算在我们账上。这些碎银子您拿着,劳烦您收留他在这棚子里借宿一宿,顺便去街角成衣铺给他买身厚棉衣。剩下的权当谢礼。”   大娘看着那些足够她卖几个月馄饨的碎银,连连点头称是,赶紧端着两大碗热腾腾的馄饨走到小乞丐面前:   “造孽哟,快吃吧孩子,今晚跟着大娘。”   小乞丐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肉馄饨,又看了看站在伞下的晏宁。   他突然推开碗,“扑通”一声跪在水洼里,冲着晏宁和萧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菩萨哥哥……谢谢菩萨哥哥……”   晏宁看着孩子狼吞虎咽地吃着热馄饨,心里却堵得难受。   他站起身,扯了扯萧绝的衣袖,声音闷闷的:   “萧绝,这江南这么富庶,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吃不上饭的孩子啊?   我给了他一顿饭,那明天呢?青州城里那么多跟他一样的孩子呢?”   萧绝将晏宁那只因为沾了雨水而微凉的手牢牢裹进掌心。   他知道,晏宁被戳中痛处了。   “天底下这么大,总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萧绝低头看着他。   “你若是心疼,本王明日就交代青州知州拨一块地,建个‘慈幼局’。”   “慈幼局?”晏宁眼睛一亮。   “嗯。把城里无家可归的孤儿都收拢进去,管他们一日三餐,发他们御寒冬衣。”萧绝抬手捏了捏晏宁的脸颊。   “就以你大楚皇帝的名义去建。就当是本王替皇上,给这天下积福了,好不好?”   晏宁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堵闷瞬间被暖意填满。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忍不住扬起:   “夫君,你真好。”   萧绝轻笑一声,将人揽进怀里,伞微微倾斜,挡住了吹向晏宁的斜风细雨:   “知道就好。走吧,回了。”   顺子带着马车终于找了过来,一行人这才回了留春园。   一进屋,萧绝就让人备了热水。   虽然撑了伞,但江南的雨气重,两人的衣摆和鞋袜还是湿了不少。   晏宁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爽的中衣,像个大蚕蛹一样卷着被子,滚到了床的里侧。   萧绝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衣,精壮的胸膛半敞着。   他拿着一块干布巾,走到床边坐下,把晏宁从被子里捞出来,搭在腿上,耐心地替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晏宁舒服地趴在萧绝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萧绝的衣带。   “咱们还要在青州待多久啊?”晏宁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   萧绝手上的动作很轻,怕扯痛了他:   “怎么?青州不好玩,想换地方了?”   “也不是不好玩。”晏宁把下巴搁在男人的大腿上,仰头看着他。   “就是觉得,咱们好像出来好久了。京城那边真的没事吗?内阁那帮老头子没闹事?”   这几天萧绝每天在前院书房看密报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半夜还会有人来送加急的信件。   这大楚的江山是个烂摊子,萧绝把它硬生生扛在肩上,哪里是说丢就能丢的。   萧绝擦头发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朝那些老家伙确实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皇帝不朝,摄政王离京,几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安稳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但萧绝不想让这些烦心事破坏了晏宁的笑脸。   他把布巾放在一边,双手捧住晏宁的脸颊,轻轻抚摸着那滑腻的肌肤。   “不用管他们。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萧绝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在青州把慈幼局的事情安顿好,咱们就雇一艘大船,顺着运河下苏州。听说苏州的园林和评弹天下一绝,咱们去那边再住上个把月。”   晏宁听了这话,却没有像往常一听到游玩就立刻兴奋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往萧绝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   “去苏州可以,但你说话算话,一定要先把这里的慈幼局建好。今天那个小乞丐……我想亲眼看着他们都穿上厚棉衣,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咱们再离开。”   他虽然平时总爱偷懒,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娇气包,但在这种事上,却有着自己绝不退让的坚持。   萧绝听着他软糯却较真的话语,轻轻揉了揉晏宁的脑袋,眼底全是宠溺:   “好。本王答应你,不亲眼看着这善堂建起来,咱们哪儿也不去。”   晏宁这才松了一口气,眉眼间重新染上了一丝安心的笑意。   他没告诉晏宁的是,去苏州不仅是为了游玩。   他要给晏宁打造一个真正安全无忧的天下,而不是仅仅只能躲在留春园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头发干了,睡吧。”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将晏宁搂进怀里。   晏宁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一条腿搭在萧绝的身上。   他今天折腾了一天,这会儿早就困极了。   他闭着眼睛,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念叨着:   “明天……你一定要让他们赶紧动工……不许他们贪墨买被褥的银子……”   萧绝在黑暗中勾起唇角,收紧了手臂,低声应允:   “好,都依你。” 第75章 裹着大红狐裘跨坐腰间,小皇帝主动献身求“报答”   那天在街头救下小乞丐后,建慈幼局的事便立刻被提上了日程。   但晏宁那脾气,平日里看着像个软绵绵的面团,可一旦轴劲儿上来了,谁也拉不住。   起因是青州府底下的一个肥头大耳的县令,听说摄政王要建“慈幼局”,跑来留春园回话。   那县令为了推卸街头流民乞丐太多的责任,不知死活地哭穷。   甚至话里话外暗指是摄政王这两年征收军饷太重,才导致地方上流民增多、国库没钱建善堂。   当时晏宁正穿着那件大红狐裘,歪在床上,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他晏宁可以当咸鱼,可以自己骂萧绝老流氓,但他绝容不下别人往萧绝身上泼半点脏水!   “放肆!”   晏宁把茶盏砸在那县令的脚边,气得眼尾通红。   “你在地方上鱼肉百姓、中饱私囊,如今底下的人连半个馊包子都吃不上,你倒敢把脏水往摄政王身上泼!”   “来人,给朕摘了他的乌纱帽,抄了他的家底!用他贪来的银子,给朕在江南各地多建几个慈幼局,再多搭些施粥棚!”   那县令吓得连滚带爬,绝望地看向书案后的萧绝求救。   可萧绝不仅没拦着,反而看着这只护着自己的小狐狸,眼底漾开了化不开的柔情。   “没听见皇上的话吗?”萧绝嗓音低沉,透着毫无底线的纵容,“拖下去,抄家。”   萧绝的雷霆手段自然不是盖的。   那县令的家底一抄,光是现银就抄出了十几万两。   晏宁拿着这堆积如山的银票,甚至大方地掏出了自己小金库里的私钱一并加上,小手一挥,直接把钱全砸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几十万两赃银火速拨下。   不仅在青州,甚至在江南各地都建起了无数个“慈幼局”和“施粥棚”,专门收留孤儿和穷苦百姓。   街头那些挨冻受饿的小乞丐全被妥善安置,有了热汤热饭,还有了御寒的冬衣。   这天晌午,晏宁正趴在暖炕上打瞌睡,顺子从外面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少爷!大喜事!大喜事啊!”顺子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什么大喜事?一惊一乍的。”晏宁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顺子满脸红光地凑上前:   “少爷,您是不知道!现在整个江南的百姓都在传颂您的仁德呢!说当今圣上是活菩萨降世,不仅惩治了贪官,还自己掏了私库广开善堂!”   顺子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城东的百姓自发筹了钱,在城隍庙里给您立了一尊长生牌位,日夜香火不断,祈求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呢!”   晏宁愣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炕上,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生牌位?他?   他一个大字都不想多识几个的皇帝,居然被江南的百姓立了长生牌位?   晏宁转头,看向正坐在窗边喝茶的萧绝。   男人抬起头,冲他挑了挑眉,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几分深藏的笑意。   晏宁这下全明白了。   萧绝把惩治贪官的恶名和血腥自己背了,却把救济孤苦的美名、天下人的敬仰,全都捧到了他晏宁的手心里。   一股酸胀和甜蜜立刻胀满了晏宁的胸腔。   他吸了吸鼻子,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美滋滋地在炕上滚了两圈。   “哥……”晏宁像只撒娇的猫一样爬下炕,凑到萧绝跟前,直接跨坐在男人的腿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闪闪的。   “那长生牌位,真的是给我的?”   “天下只有一位皇上,不是给你,还能是给谁?”萧绝伸手捏了捏他挺翘的鼻尖。   “高兴了?”   晏宁用力地点了点头,脸颊在萧绝的手里蹭了蹭,声音透着一股天生的媚意:   “高兴……夫君,你对我这么好,我晚上……晚上好好报答你。”   萧绝眸色一暗。   是夜,留春园的正房里。   萧绝刚沐浴完从净房出来,脚步便立刻顿住了。   晏宁竟然只披着那件大红色的狐裘大氅,里面什么都没穿,就那么赤着脚、屈着腿跪坐在床榻中间。   红色狐毛贴着他白皙的肌肤,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在烛光下越发诱人。   萧绝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大步走过去,刚想开口,床榻上的人却突然有了动作。   晏宁脸红得很,他大着胆子跪直了身子,白皙的手臂直接抱住了萧绝的脖颈。   借着身体的重量,晏宁往前一扑,竟是将毫无防备(其实是无限纵容)的萧绝,直接扑倒在了床上!   萧绝不仅没反抗,反而顺势慵懒地枕着双臂,靠进了软枕里。   他挑了挑眉,任由晏宁跨坐在自己劲瘦的腰腹上。   “夫君……”晏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俯下身,温热的唇贴着萧绝的耳畔,声音娇软又带着点蓄意的撩拨:   “你那天不是说……我穿红色好看吗?”   他低下头,在男人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萧绝呼吸一重,嘴角勾起一抹坏透了的笑意:   “哦?你今天想自己翻身造反了?”   晏宁红着脸,咬着下唇,大胆地迎了上去,生涩却卖力地往下z了z。   这不知死活的撩拨,让萧绝眼底的欲火瞬间烧成了燎原之势。   换作平时,这小狐狸早就被他翻身压住,连皮带骨地吞了。   可今日,他硬是按捺住了骨子里的凶性。   将双手枕回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晏宁,嗓音却喑哑得要命:   “行啊,既然皇上今天非要亲自临幸,臣自然在这儿受着。不过……”   萧绝低笑了一声,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   “待会儿可别半道上没了力气,又哭着求本王动。”   晏宁被他笑得耳根通红。   他本就铁了心要好好“报答”这男人,于是强忍着羞耻,笨拙又努力地掌握着主动权。   萧绝就这么由着他胡闹,耐心地躺在下面,眼底全是浓烈的情欲,享受着小皇帝这笨拙又勾魂的“伺候”。   可晏宁到底是个平日里连多走两步都嫌累的咸鱼。   没过半炷香的功夫,那点主动的劲头就被折腾得干干净净。   白皙的皮肤上染满了红霞,眼角也逼出了金豆子,腰酸得直打颤。   “不、不行了……你动一动呀……”晏宁哭得软趴趴地瘫在萧绝胸口,气喘吁吁地撒着娇。   “刚才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萧绝低声闷笑,反客为主。   他结实的大掌直接托住晏宁的臀,抱着人狠狠往下一压,将这场缠绵彻底推向了失控的顶峰:   “既然撩了火,现在说不行可晚了。”   直到天色将明,这场疯狂的贪欢才渐渐平息。   晏宁早就累得昏睡了过去。   萧绝将人清洗干净,重新塞进干爽的被窝里。   他低头在少年红肿的唇上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主子。”是前院暗哨的声音,压得极低。   萧绝替晏宁掖好被角,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清晨的凉风一吹,萧绝眼底的温存立刻褪去。   “说。”   “京城急报。内阁那几个老家伙果然坐不住了,暗中联络了驻守宿州的骠骑将军,想以‘清君侧’的名义举兵叛乱。”   萧绝冷笑一声,眼底闪过杀意。   清君侧?   他们想清的,无非是他这个摄政王,好把晏宁变成他们手里可以随意拿捏的傀儡。   “不知死活的东西。”萧绝语气森寒,“传令下去,调遣禁军暗中南下。另外,备船。”   “主子,咱们要回京吗?”暗哨问。   “不回。”萧绝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既然他们想把江南的水搅浑,本王就亲自去苏州会会他们。皇上喜欢这江南的风光,本王要给他杀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天下!”   当天傍晚,顺子便将一切行装打点妥当。   一辆马车悄然驶出留春园,趁着夜色,直奔青州运河码头。 第76章 让我跟着睡桥洞?咸鱼皇帝警告权臣:敢输我就踹了你   夜幕降临,青州城的运河码头上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辆外表低调的马车稳稳停在码头边。   车厢里,晏宁大半个人都缩在毛领子里,手里紧紧捧着个暖炉。   昨夜被折腾得太狠,他这会儿一点都不想动,更别说下地走路了。   顺子在外面打起了车帘,放好了脚踏。   萧绝率先下了车,转过身,朝着车厢里伸出手。   晏宁不仅没动地方,反而理直气壮地往软垫里缩了缩。   他冲着萧绝伸出双臂,哼哼唧唧地使唤道:   “走不动了,腰酸,你抱我下去。”   萧绝看着他这副娇纵到没边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他长腿一迈,半个身子探进车厢,手臂熟练地穿过少年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进了自己怀里。   贴着晏宁的耳朵低声打趣:   “现在知道腰酸了?昨夜裹着红狐裘,在床上非要亲自‘临幸’臣的时候,不是还挺精神的?”   “你闭嘴!”晏宁红着脸,气鼓鼓地掐了一把男人的胸肌。   他熟练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萧绝的怀里,心安理得地由着男人抱向江边。   萧绝抱着晏宁来到岸边。   晏宁从毛领子里探出个脑袋,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眼睛,在看到不远处停靠的那艘庞然大物时,瞬间睁圆了。   那是一艘三层高的豪华楼船,船舷两侧,站着两排精壮汉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艄公。   “哥……”晏宁压低了声音,财迷属性发作,“这么大的画舫,咱们就几个人坐,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萧绝脚下步子极稳地踏上跳板,低声笑道:   “放心,没动你箱子里的金瓜子。这船是青州通判孝敬的,咱们不过是借花献佛,顺道用用罢了。”   晏宁一听不用自己掏钱,彻底安心了,美滋滋地重新把脸埋回萧绝怀里。   顺子早就带着几个机灵的小厮在船舱门口候着了,一见主子把小祖宗抱了上来,赶紧打起挡风棉帘。   晏宁刚一踏进第一层的正舱,就忍不住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这哪里是船舱,这分明就是把京城里摄政王府的暖阁整个搬到了水上!   萧绝将晏宁放在靠窗的软榻上。   晏宁踢掉脚上的鞋,只穿着白袜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瘫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软榻真得劲,比那马车颠来颠去的强多了。”晏宁乐滋滋地说道。   萧绝慢条斯理地解下披风,走到软榻边坐下,顺手将晏宁那双只穿着袜子的脚捞过来,塞进自己的怀里焐着。   “喜欢就多躺会儿。这楼船底盘稳,走在运河上没什么风浪,比走旱路舒坦。”   晏宁被他焐得浑身暖洋洋的,眯起了眼睛。   他歪着脑袋,透过玻璃窗看着外头渐渐后退的码头灯火,听着船底传来的水声。   “开船了。”晏宁嘟囔了一句。   “嗯,睡一觉,明天一早醒来就能看见两岸的江南水乡了。”萧绝低声应着。   晏宁看着窗外的水波,脑子里突然想起今天清晨的事。   他把脚从萧绝怀里抽出来,翻了个身,凑到男人跟前。   “萧绝,你跟我说实话。”晏宁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今天早上那暗哨在门外回话的时候,我其实半梦半醒听见了一点。什么‘宿州’、什么‘清君侧’……咱们这么急着走水路去苏州,是不是京城里真的出事了?”   他虽然懒得动脑子,但并不迟钝。   萧绝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张满是求知欲的脸。   他本不想让这些腌臜事污了晏宁的耳朵,但既然小狐狸开口问了,他也不打算完全瞒着。   在这乱世里,他要护着晏宁,也要让晏宁知道,谁才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参天大树。   “不算什么大事。”萧绝的手指在晏宁散落的黑发间穿插,语气平淡。   “不过是几个不甘心交权的阁老,私底下给驻守宿州的刘将军送了封密信。那刘将军手里有三万兵马,离京城又近,他们想让刘将军带兵进京‘清君侧’,他们在里面接应。”   晏宁听见“清君侧”这三个字,心里立刻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萧绝的袖子。   “那……那怎么办?咱们现在去苏州,不是离京城越来越远了吗?万一他们真的打进乾清宫……”   晏宁的声音有些发颤,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叛军冲进皇宫的惨状了。   萧绝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轻笑出声。   他握住晏宁的手,将人一把拉起来,抱进怀里。   “怕什么?乾清宫里现在连个皇帝都没有,他们打进去能干什么?抢你的龙床吗?”萧绝的下巴搁在晏宁的发顶上,声音里透着尽在掌握的狂妄。   “那三万兵马,在本王的禁军面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本王之所以没急着回京,就是想看看,这朝堂上到底还有多少老鼠。”   晏宁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话,那股子惊慌立刻就被安抚了下来。   “那咱们去苏州干嘛?”晏宁闷声问。   “宿州的刘将军,是江南大营总兵的连襟。”萧绝冷哼一声。   “拔草要除根。本王这次下苏州,就是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把江南大营的兵权彻底收拢。谁敢有异心,直接斩立决。”   晏宁倒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萧绝要连夜改走水路了。   这哪里是什么游山玩水,这分明是一场杀机四伏的平叛之旅!   可偏偏这个男人,硬生生把这场血腥的算计,包装成了带他去苏州吃松鼠鳜鱼的旅行。   “你……你就不怕打不过人家?”晏宁咬了咬嘴唇,有些没底气地问。   萧绝低下头,凑到晏宁的耳畔,带着一丝戏谑:   “打不过?那本王就只能带着皇上亡命天涯了。到时候,皇上可得跟着臣吃糠咽菜,睡桥洞了。”   “我才不要睡桥洞!”   晏宁急了,一把推开他,瞪圆了眼睛。   “你可是摄政王!你必须打赢!你要是敢让我跟着你吃糠咽菜,我……我就立马把你踹了,自己卷着金瓜子跑路!”   萧绝被他这幅模样逗得大笑起来。   他一把掐住晏宁的腰,将人重新按回榻上。   “小没良心的,想踹了本王?门都没有。”萧绝压在他身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两片红润的嘴唇。   “这辈子你只能是本王的人,不管是睡龙床还是睡桥洞,你都得乖乖受着。”   说完,萧绝低头,吻住了那张还想还嘴的嘴。   窗外,楼船在宽阔的运河上破浪前行。   船身偶尔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   晏宁起初还想挣扎两下,可男人的吻太过强势。   “唔……”   良久,萧绝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晏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迷离,眼角泛着红。   他瘫在榻上,瞪了一眼萧绝,气若游丝地抱怨:   “别折腾了……我腰还酸着呢。”   萧绝的声音喑哑得厉害:   “这船有些晃,头晕吗?”   晏宁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萧绝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说:   “不晕。就是……就是这软榻太软了,躺着有点使不上劲。”   萧绝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使不上劲没关系,本王有的是力气。”   说着,萧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内舱那张床走去。   “哎!你干嘛!昨晚还没够吗!”晏宁吓了一跳,慌乱地踢腾着双腿。   “在水上赶路无聊,自然得找点事做。这叫入乡随俗,体验一把江南水乡的摇船乐子。放心,今晚不狠折腾你,只当是给你揉揉腰。”   床帐被一把扯下。   楼船平稳地在水面上行驶着。   偶尔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身微微一晃,内舱里便会传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低呼和软绵绵的骂声,随即又被沉闷的水声掩盖了过去。 第77章 半个时辰杀完人就回来,夫君带你去吃宵夜   运河上的晨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隙,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船舱。   晏宁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   身边的褥子早就凉透了,空荡荡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百子千孙图发了会儿呆。   昨晚这艘大船在江面上晃悠,那个男人非说什么是难得的“水上摇篮”,按着他在那张床上折腾了一两次。   不过那老流氓到底还是顾及着他的身体,没敢像往常那样没完没了地闹。   回想起男人最后隐忍克制着替他揉腰的模样,晏宁裹在被窝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顺子……”晏宁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棉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顺子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水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少爷醒啦。”顺子把盆搁在架子上,麻溜地拧了一把热毛巾递过去。   “奴才刚才去灶房看过了,这楼船上的厨子手艺真不错,给您熬了鸡汁干丝,还煎了两碟生煎包。这会儿正热在炉子上呢,您洗漱完就能吃。”   一听到有生煎包,晏宁肚子里的馋虫立马被勾了起来。   他强撑着坐起身,拿热毛巾敷在脸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萧绝呢?”晏宁把毛巾扔回盆里,由着顺子伺候他穿上衣服。   “回少爷,主子天没亮就起了,这会儿在二楼的甲板上呢。说是苏州那边来了加急的信件,正和几个护卫议事。”顺子压低了声音回话。   晏宁撇了撇嘴。   这男人精力真是旺盛得可怕,明明昨晚在床上也没少费力气,今天居然还能天不亮就爬起来处理政务。   穿戴整齐后,晏宁没急着吃早饭,而是推开内舱的门,顺着楼梯往二层甲板上走去。   刚一上甲板,迎面吹来的江风就让他打了个喷嚏。   甲板最前方,萧绝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他面前半跪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那人似乎是连夜泅水上的船,正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竹筒递上去。   萧绝接过竹筒,倒出一张卷成细卷的纸,只扫了一眼,冷峻的眉眼立刻沉了下来。   他手指一搓,那张纸竟然在他掌心里生生化成了粉末,被江风一吹,散落进了水里。   晏宁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   他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昨晚萧绝提过的那个驻守宿州的刘将军,估计是真的要反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萧绝转过头。   在看清来人是晏宁的那一瞬,他周身那股骇人的杀气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皱了皱眉,大步走过来,顺手扯下搭在一旁栏杆上的大氅,将晏宁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这江风跟刀子似的,怎么不多穿点就跑出来了?”萧绝拢紧了大氅的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手却十分自然地握住了晏宁微凉的手指,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焐着。   晏宁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顺势靠在萧绝胸前,小声问:   “是不是苏州那边有麻烦了?”   萧绝垂下眼眸,看着怀里这只向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现在却学会替他操心的小狐狸,心底软成了一片。   “几个跳梁小丑罢了,算不上麻烦。”萧绝拉着他往温暖的舱房里走。   只要萧绝说没事,那大楚的天就塌不下来。   回到二层的暖阁,小桌上已经摆好了顺子端上来的早饭。   生煎包撒着黑芝麻和葱花,晏宁吃得满脸满足。   萧绝坐在对面,没动筷子。   他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江南水路兵力布防图。   他手里拿着笔,正漫不经心地在地图上圈圈画画。   晏宁吃了半盘生煎,填饱了肚子,这才好奇地凑过脑袋去看那张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关卡、驻军营地,看得人眼晕。   “你在画什么?”晏宁指着地图上一个被萧绝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大叉的地方问。   “这是枫桥大营,驻扎的五千水军专门负责给叛军运粮。”萧绝语气平淡。   “今晚靠岸时,禁军会潜进去把这儿端了。”   晏宁盯着那个红色的叉叉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一根油乎乎的手指,点在那个红叉叉旁边大约两寸的地方。   那里画着一片建筑的图样,标注着“观前街”三个小字。   “端大营要多久啊?”晏宁眨巴着桃花眼,认真地问。   “半个时辰。”萧绝抬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那正好!”晏宁兴奋地拍了拍手。   “我看这地图上标了,观前街就在这大营附近。你让他们打快点,打完咱们正好去观前街吃宵夜。听说那边的响油鳝糊可出名了!”   萧绝握着笔的手立刻一顿。   他看着自己面前这张决定着几千人生死的兵力图,再看看晏宁那根在地图上留下了一个油印子的手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天下,估计也就只有这只小没良心的咸鱼,能把平叛这种杀头的大事,跟吃宵夜联系得这么理直气壮。   “怎么?不行吗?”晏宁见他不说话,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那我不去了就是了,反正船上也有吃的。”   “去,怎么不去。”   萧绝扔了手里的笔,一把揽过晏宁的腰,将人拉进怀里。   他也不嫌弃那生煎包的油光,低头就在晏宁的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带出一点暧昧的水声。   “咱们小少爷想吃响油鳝糊,本王就是把整个苏州府翻过来也得带你去吃。”萧绝贴着他的耳朵,嗓音低沉又透着几分坏。   “毕竟,只有把你这小肚子喂饱了,你才有力气接着伺候本王。”   晏宁被他闹了个大红脸,没好气地推开他:   “老流氓!谁要伺候你!”   他嘴上虽然骂着,身体却十分诚实地重新靠回了萧绝怀里,打了个哈欠。   一整天,楼船都在平稳地向前行驶。   为了打发这漫长的水上时光,晏宁拉着萧绝下起了双陆棋。   他棋艺奇烂无比,偏偏胜负欲还不小,每次眼看着要输了,就开始耍赖皮,不是说船晃了棋子自己跑的,就是直接伸手把棋盘搅和乱。   萧绝也不拆穿他,由着他闹。   赢了就夸他聪明,输了就任他悔棋,把一个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活生生逼成了一个毫无原则的昏君做派。   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顺子掀开帘子走进来,恭敬地禀报:   “主子,少爷,船头来报,前面就能看见苏州府的城门楼子了。再有小半个时辰,咱们就能在码头靠岸。”   萧绝手里正捏着一颗白玉棋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将那颗棋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   “收网了。”萧绝站起身,刚才那股懒散随意的劲儿一下子全没了,整个人透出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杀意。   晏宁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正事来了。   他老老实实地放下手里的棋子,从软榻上爬起来。   “你在船上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顺子,带人在内舱守着,若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萧绝的声音很冷。   “奴才遵命!”顺子吓得赶紧跪下磕头。   萧绝走到门边,手刚搭上门帘,突然感觉后腰一紧。   晏宁从背后抱住了他,脸颊贴着他的背,闷声闷气地说:   “你早点回来,我肚子饿了。说好了要去观前街吃宵夜的,你不许食言。”   萧绝的身躯微微一顿,那身慑人的杀气因为这句软绵绵的抱怨,瞬间散了一半。   他转过身,手直接掐住晏宁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看着那双透着担忧的桃花眼,萧绝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没良心的小东西,亲夫要去杀人,你脑子里就只惦记着吃?”   “你可是摄政王,谁能杀得了你。”晏宁嘴硬地哼了一声,眼底却红了一圈。   “那是自然。”萧绝低笑一声,低头在那张不饶人的小嘴上狠狠亲了一记,动作霸道又带着安抚的意味。   “乖乖在船上等着。半个时辰杀完人,夫君就回来带你去吃鳝糊。”   说完,萧绝掀开门帘,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楼船缓缓靠岸。   晏宁趴在窗上,看着一队队悄无声息地下了船、融入黑暗中的禁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摸了摸胸口那枚贴身戴着的墨玉扳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天保佑,那个老流氓可千万别受伤,不然谁伺候我啊……” 第78章 双向奔赴的默契!他想公开,摄政王也准备回京讨要名分了   船舱角落里的铜漏,正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往常这声音听着催眠,今晚却像是敲在晏宁的心尖上,每一声都震得他心慌。   他盘腿坐在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江南茶点。   平时这些糕饼他最爱吃,可这会儿,他手里捏着半块绿豆糕,半天都没往嘴里送一口。   “少爷,您要是实在饿得慌,就先吃口垫垫。主子走的时候不是交代了嘛,半个时辰准回来。”   顺子拿着把夹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炭盆里的炭,让屋子里的暖气更足一些。   晏宁把那半块绿豆糕扔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没好气地嘟囔:   “谁说我饿了?我就是觉得这船晃得人头晕。这都过去多久了?”   顺子抬头看了一眼更漏,又看了看旁边案几上燃着的那炷线香,回道:   “快了快了,这香还剩个底儿,估摸着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了。”   晏宁没吭声,烦躁地扯过旁边的软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两只眼睛盯着紧闭的棉帘。   半个时辰端掉一个五千人的水军大营。   这话说得轻松,跟去菜市场买颗白菜似的。   可那毕竟是真刀真枪的兵营啊!   晏宁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在冷宫里也见过太监宫女为了抢半块馊馒头打得头破血流的样子。   五千个人,就算站着不动让萧绝砍,那也得砍半天吧?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放了冷箭……   晏宁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啪嗒。”   外头甲板上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紧接着,是一阵刻意压低了的、杂乱却有序的脚步声。   晏宁立刻从软榻上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哎哟小祖宗,地上凉!”顺子吓了一跳,赶紧抓起地上的靴子追上去。   晏宁根本听不见顺子的话,他一把掀开棉帘。   甲板上,站着十几个浑身煞气的禁军。   而站在最前面的萧绝,正张开双臂,任由副将将他身上那件吸饱了血水、沉甸甸的黑色外袍剥了下来。   “把这衣服扔江里去,还有你们几个,都在下风口待着。”萧绝压低了声音吩咐:   “血腥味太重,别把味儿过到舱里去,熏着他。”   “萧绝!”晏宁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颤抖。   男人听到这声呼唤,回过头。   萧绝看到晏宁光着脚站在舱门口,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长剑随手扔给旁边的副将,转过身就要往回走。   可刚迈出半步,他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   “别过来。”萧绝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晏宁想要扑过来的动作。   “身上脏,血腥味重,别熏着你。进去把鞋穿上。”   晏宁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他没有听话地退回船舱,反而一咬牙,直接踩着冰冷的甲板走了出去。   “少爷!”顺子在后面急得直跳脚,又不敢上去拉。   萧绝看着那双白净的脚丫子踩在满是水渍的甲板上,脸色沉了下来。   他顾不上身上的血污,大步跨上前,一把将晏宁打横抱了起来。   “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非得冻生病了才老实?”   萧绝嘴里训斥着,动作却轻柔得很。   晏宁没顶嘴,只是伸手紧紧地搂住萧绝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鼻尖全是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可他却觉得无比心安。   “没受伤吧?”晏宁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萧绝感受着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心底那股戾气瞬间化成了绕指柔。   这娇气又爱干净的小东西,居然连满身的血污都不嫌弃了。   他只觉得怎么抱都抱不够。   萧绝抱着他大步走回温暖的内舱,直接把人塞进软榻里,用毯子裹成了一个球。   “一群乌合之众,也配伤本王?”萧绝冷哼了一声。   “那刘将军的内弟还在睡梦中,就被抹了脖子。五千水军,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摸,虎符就已经在本王手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晏宁却听得心惊肉跳。   顺子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架子上,又赶紧拿了几条干净的干布巾。   “主子,热水备好了。灶上还熬着姜汤。”顺子低眉顺眼地说完,立刻退到了屏风外面守着。   萧绝走到盆前,卷起里衣的袖子,把手伸进热水里。   原本清澈的水,几乎是立刻就被染成了淡红色。   晏宁裹着毯子坐在软榻上,看着那一盆红水,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疼。   晏宁挣开毯子,穿上鞋,走到架子旁。   他拿起旁边的一条干净布巾,在水里浸湿了,拧干。   萧绝正洗着手,突然感觉侧脸一温。   晏宁拿着热布巾,正踮起脚尖,一点点擦拭着他脸颊上溅到的那几滴血迹。   少年的动作很轻,眼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萧绝洗手的动作停住了,任由他擦拭。   温热的水汽在两人之间缭绕。   萧绝垂下眼眸,看着晏宁的脸,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不怕?”萧绝突然低声问了一句。   晏宁擦脸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怕什么?怕你晚上趁我睡着了咬我啊?”   萧绝轻笑出声,反手抓住了晏宁拿着布巾的手腕,稍稍一用力,将人扯进了怀里。   “本王不仅会咬人,还会吃人。”萧绝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坏。   “尤其是到了榻上,是谁总哭着骂本王属狗的,嗯?”   晏宁的脸红了,暗骂了一句老不正经。   萧绝顺势将下巴搁在晏宁的头顶,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江南大营的这颗毒牙已经拔了,京城里那些老家伙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这天下,总算是消停了。”   晏宁靠在他怀里,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消停了就好。”晏宁把那块擦脏了的布巾扔进水盆里,仰起头看着他。   “那你是不是该兑现诺言了?”   萧绝挑了挑眉:“什么诺言?”   “你装什么傻!”晏宁气呼呼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说好的端了兵营就带我去观前街吃响油鳝糊的!我肚子早就饿扁了,刚才连绿豆糕都没吃!”   萧绝看着他,只觉得这小狐狸张牙舞爪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稀罕,心都软了。   他放开晏宁,走到衣柜前,拿出一身白色的衣服换上。   褪去了那身黑衣,换上这身素净的衣服,萧绝又变回了那个风流倜傥、贵气逼人的富家公子。   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双手刚刚收割了几千条人命。   “走吧,小少爷。”萧绝换好衣服,转身走到晏宁面前,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去观前街。今晚你想吃多少鳝糊,本王都管够。”   晏宁欢呼一声,反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   “还要吃桂花赤豆汤!再买两只叫花鸡打包放船上!”   “依你。”   半个时辰后。   苏州城最繁华的观前街,虽然夜已经深了,但这条街上依旧是人声鼎沸,两边的酒楼饭馆里飘出各种诱人的香气。   萧绝和晏宁混在人群中,就像是一对最寻常不过的富家兄弟出来寻开心。   他们找了一家生意最火爆的百年老店。   店小二见两人穿着打扮非富即贵,赶紧热情地把他们迎到了二楼靠窗的一个雅座。   不多时,一盘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响油鳝糊端了上来。   那鳝段切得匀称,裹着浓郁的酱汁,上面撒着一撮葱花和姜丝。   小二当着他们的面,将一勺滚烫的熟油“滋啦”一声浇在上面。   刹那间,葱姜的香气混合着鳝肉的鲜美,直冲鼻端。   晏宁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唔!好吃!”晏宁被烫得直哈气,却是一脸享受。   “这鳝肉好嫩,一点腥味都没有,酱汁也甜咸适中。萧绝你快尝尝!”   萧绝看着他吃得鼻尖冒汗,无奈地笑了笑,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自然地把盘子里的葱蒜姜丝一点点挑干净,将最肥嫩的鳝段夹进晏宁的碗里。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萧绝倒了一杯温茶放在他手边。   窗外,是苏州城繁华热闹的夜景。   桌上,是鲜香扑鼻的江南美食。   对面,是坐拥天下却甘愿为他挑姜丝的男人。   晏宁嚼着嘴里的鳝肉,突然觉得,这神仙般的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该有多好。   他看着萧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想名正言顺地、光明正大地和萧绝做两口子,想让天下人知道这个男人是他晏宁一个人的。   这念头一出来,晏宁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朵根,赶紧低下头,做贼心虚地扒拉着碗里的赤豆汤。   而坐在对面的萧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少年的头顶,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光芒,越来越盛。   江南的事了了,该回京城,去要一个名分了。   小剧场:晏宁的“想公开”瞬间   【晏宁的内心小剧场】   晏宁(一边吃鳝糊一边想):这日子真好啊……要是能一直这么过就好了……   晏宁(继续想):要不……让他公开?让全京城都知道他是我的?   晏宁(脸红):不行不行,这也太不要脸了,我一个男的,怎么好意思开口要名分?   晏宁(挣扎):但是……他也没说给啊……万一他不想呢?   晏宁(做贼心虚地偷瞄萧绝):   (而此时,坐在对面的萧绝正在想)   萧绝(内心OS):江南的事了了,该回京城要个名分了。这小东西,总不能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本王。   (两人对视一眼)   晏宁(赶紧低头扒赤豆汤):心虚心虚心虚。   萧绝(微微一笑):可爱。 第79章 抱着他踏进乾清宫,摄政王放话要给他个惊世大礼   苏州城里的秋意,比青州要温婉些。   这日晌午,他们所住宅子的一处水榭里,晏宁歪在榻上。   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指挥着屋子里的几个下人团团转。   “哎哎,那个泥阿福轻点放,别把漆碰掉了!那可是我排了半条街的队才买到的。”   “顺子,把那几匹苏绣的料子单独拿个箱子装,别跟那些吃食混在一起,串了味儿回去就没法穿了。”   水榭正中央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摊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   里头装的全是晏宁这几天在苏州街头搜罗来的零碎玩意儿。   有城隍庙门口买的泥人,有观前街买的各色蜜饯果脯,甚至还有两个太湖石摆件。   顺子抱着一摞账本,愁眉苦脸地站在箱子堆里:   “少爷,咱们那艘船虽然大,但也经不住您这么往上搬啊。这太湖石死沉死沉的,带回京城干嘛呀?咱们乾清宫的御花园里,多的是比这好的石头。”   “你懂什么。”晏宁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御花园的石头那是公家的,看着冷冰冰的。这两个是我自己挑的,长得多像两只打架的王八,放在屋里看着就喜庆。”   顺子被自家主子这清奇的审美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主仆俩为了两块石头掰扯的时候,水榭的珠帘被人从外面挑开了。   萧绝大步走了进来。   “又在折腾什么?”萧绝跨过一个箱子,走到榻边坐下,顺手端起小几上的一杯温茶喝了一口。   “收拾行李啊。”   晏宁身子一歪,十分熟练地靠在萧绝的肩膀上,顺手把刚剥出来的一小把瓜子仁全塞进了男人的手里。   “顺子嫌我买的东西多,说船上装不下。”   萧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白白胖胖的瓜子仁,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把瓜子仁倒进嘴里,嚼了两下,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顺子。   “装不下就去码头再买一艘船。少爷看上的东西,就是把整个苏州城搬空了也得带回去。”   萧绝这话一出,顺子立马闭了嘴,响亮地应了一声“得嘞”,赶紧招呼底下人继续打包。   晏宁满意地哼哼了两声,拿脑袋在萧绝的肩膀上蹭了蹭:   “还是你说话管用。那些老头子都打发走了?”   “嗯,江南大营换了新总兵,各州府的刺头也都拔干净了。”   萧绝伸手捏了捏晏宁的小脸。   “京城那边已经连下了三道催驾的折子。天越来越冷了,咱们明天就动身回去。”   晏宁听到“回京”两个字,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要是放在以前,一想到要回那个四面红墙的皇宫,他肯定得在床上打滚撒泼,想方设法地拖延。   可现在,他看着满地打包好的行囊,再看看身边这个男人,心里竟然生不出半点排斥。   这一个月的江南日子,他们像寻常百姓一样逛夜市、吃路边摊、在画舫上吹风。   但晏宁心里很清楚,这种安稳,是萧绝用手里的刀和权势换来的。   “京城现在肯定很冷了吧。”晏宁小声嘟囔了一句。   “怕冷?”   “我已经让李忠提前半个月把乾清宫的地龙烧起来了,各处的窗户缝也都用软毛封了。回去的时候,保准屋子里暖和得能穿单衣。”   晏宁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被这句话熨帖得严严实实。   他转过头,看着萧绝的侧脸。   这男人平时说话做事总是很霸道,可背地里,却把关于他的每一件小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萧绝。”晏宁突然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胳膊。   “嗯?”萧绝转过头。   “其实……回京城也挺好的。”晏宁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有点发飘。   “反正我这辈子在哪儿都得跟你待在一块儿。只要你每天都对我这么好,那破皇宫……也勉强能住。”   这话说得磕磕巴巴,还带着点死鸭子嘴硬的傲娇。   可萧绝听在耳朵里,却非常受用。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人的奉承和畏惧,但只有眼前这个人,是真真切切地把“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这层意思,用最别扭的方式告诉了他。   萧绝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将晏宁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少年的发顶上。   “放心,有本王在,这皇宫就不会破。你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就行。”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回去以后,本王还要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晏宁好奇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现在不能说。”萧绝卖了个关子,眼底带着一种晏宁看不懂的、带着几分疯狂和执拗的暗芒。   “等回了京城,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   苏州码头上停着两艘巨大的楼船。   一艘装人,另一艘专门用来装晏宁搜刮来的大箱小箱。   随着一阵低沉的号角声,楼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宽阔的运河,一路向北,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回程走的是水路转陆路。   因为顾及晏宁的身子怕冷又受不得颠簸,萧绝硬是把原本十天的路程,拖拖拉拉地走成了大半个月。   白天,两人就在船舱里下下棋,或者听江南请来的班子唱几段评弹。   到了晚上,楼船停靠在沿途的驿站,萧绝便会带着晏宁去当地最出名的馆子打牙祭。   这哪像是什么皇帝回銮,简直就是富家公子带着自家小媳妇在外头游山玩水。   沿途的官员接到密报,一个个都提心吊胆地准备了丰盛的接驾仪仗。   可等楼船到了码头,连根皇帝的头发丝都没看见,全被摄政王手底下的禁军冷冰冰地挡了回去。   在这大半个月的朝夕相处里,晏宁仗着萧绝的宠爱,也越来越放肆了。   他会在萧绝看公文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趴在对方的大腿上睡觉。   会在饭菜不合胃口的时候,直接把碗推给萧绝。   甚至在两人偶尔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时,他都敢硬气地踹萧绝一脚,然后被男人反锁在怀里,用更让人脸红心跳的方式讨回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十一月十五,京城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车队是在傍晚时分进的城门。   没有惊动文武百官,只有几辆外表寻常的马车,在禁军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从玄武门直接驶入了皇宫。   马车停在乾清宫的台阶下。   萧绝率先掀开棉帘跳下车。   他转过身,将车厢里那个被红狐裘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的人,直接打横抱了出来。   “到了。”萧绝低头,在晏宁被冻得有些发凉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晏宁从毛领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眼前熟悉无比的宫殿。   没有想象中的压抑。   正殿的门大敞着,里面灯火通明。   果然如萧绝所说,李忠早就把地龙烧得旺旺的,一股暖如春日的热气顺着殿门扑面而来。   小李子等一众御前伺候的宫人,早就跪在了台阶两侧。   “奴才恭迎皇上回宫!恭迎摄政王!”   萧绝没有把晏宁放下来,而是就这么抱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石阶。   “冷不冷?”萧绝抱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温暖的内殿。   晏宁吸了吸鼻子,顺势把冰凉的手指塞进萧绝的衣领里,贴着男人温热的脖子,坏心眼地冰了他一下。   “不冷。”晏宁笑眯眯地看着他。   “回家了,怎么会冷。”   萧绝的步子顿了一下。   回家。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居然对着他,说出了“回家”这两个字。   萧绝低垂着眼眸,看着怀里这张笑脸,心都要化了。   “嗯,回家了。”萧绝将人轻轻放在龙床上,顺手解开他身上的狐裘。   萧绝坐在床榻边,握住晏宁的手,目光专注。   “晏宁。”萧绝的声音透着坚定。   “既然回来了,有件事,本王也该着手去办了。”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晏宁晃着腿,毫不在意地问。   “一件……能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晏宁,到底是谁的人的事。”   晏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萧绝那双深邃的眼睛,脸颊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这老流氓又在发什么疯?   什么叫“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晏宁实在想象不出这男人到底要干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可那股十足的霸道和占有欲,却让他连挣脱手腕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红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随你的便。” 第80章 摄政王要以天子规格迎娶正妃   京城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飘了一整夜。   到了第二天清晨,整个紫禁城都被盖上了一层白毯子。   可乾清宫的内殿里,却暖和得仿佛停留在了江南的春天。   晏宁从龙床上爬起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连外袍都没披,光着脚踩在地上,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顺子!”晏宁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门帘被人掀开一条缝,顺子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盆,猫着腰钻了进来,生怕放进一丝冷气。   “哎哟我的陛下,您怎么光着脚就下地了!虽说屋里烧了地龙,可这大冷天的,寒气容易从脚底板往上窜啊!”   顺子赶紧把盆放下,拿着鞋跑过去,伺候晏宁穿上。   晏宁由着他倒腾,走到洗脸架前,拿热毛巾敷在脸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坦。”晏宁把毛巾扔回盆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   “萧绝呢?”   “回主子,摄政王天没亮就去太和殿早朝了。”   顺子一边回话,一边指挥着两个小太监把一盆开得正艳的红梅搬进屋里。   “王爷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说外头雪大路滑,让您今儿个就在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午膳让御膳房给您备了您最爱吃的羊肉锅子。”   听到有羊肉锅子,晏宁的眼睛顿时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洗漱完,晏宁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   顺子已经把昨晚从马车上卸下来的几口大箱子搬了进来。   “来来来,把我在苏州买的那两块太湖石搬出来,就摆在门边上。看着跟两只王八守门似的,多吉利。”晏宁兴致勃勃地指挥着。   顺子苦着脸,指挥着小太监把那两块石头搬出来摆好,心里暗自嘀咕:   普天之下,也就这位主子敢拿王八当吉利物摆在皇帝寝宫门口了。   晏宁在乾清宫里悠哉游哉地摆弄着他的江南“战利品”,而此时前朝的太和殿里,气氛却很凝重。   满朝文武穿着朝服,按照品级整整齐齐地分列两旁。   大殿里没生炭火,可这些大人们却连个哆嗦都不敢打,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因为那张象征着大楚最高权力的龙椅旁边,放着一把太师椅。   萧绝就坐在那把太师椅上。   他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沓认罪书,随后轻飘飘地将纸张掷在了大殿的玉阶上。   “宿州刘成谋逆,意图带兵逼宫。江南大营的几个副将暗中响应,这些都是他们画了押的供词。”   萧绝的声音极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但在场的官员们都知道,这平淡背后,是江南几个州府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雷霆手段。   萧绝目光淡漠地扫过群臣:   “本王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听说内阁里有几位老大人,挺操心国家大事的。怎么?今天本王回来了,各位倒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一句话都不说了?”   大殿里一片寂静。   谁敢说话?   宿州三万兵马,连京城的边都没摸着,就在一夜之间被禁军接管了。   那几个在背后递消息的内阁老臣,昨晚就已经被抄了家,这会儿全家老小都在天牢里排队等死呢。   礼部张尚书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地上:   “王爷息怒!王爷明察秋毫,雷厉风行,实乃大楚之福、社稷之幸!那些乱臣贼子死有余辜,臣等誓死效忠大楚,效忠王爷!”   有了一个带头的,后面的文武百官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齐声高呼:   “臣等誓死效忠大楚,效忠王爷!”   萧绝靠在椅背上,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百官,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这些人,骨头软得很。   只要把刀磨得够快,他们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行了,都起来吧。”萧绝抬了抬手。   等群臣战战兢兢地站好,萧绝话锋突然一转。   “叛军的事了了,今天本王还有一件私事,要跟各位大人知会一声。”   私事?   群臣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   这摄政王能有什么私事?   莫非是又看谁不顺眼,打算找个由头抄家?   萧绝没理会他们眼底的惊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闲适。   “本王年岁也不小了,摄政王府这几年一直空着主母的位置,确实不像话。所以,本王决定,下个月挑个吉日,迎娶正妃。”   这话说完,太和殿里顿时一片哗然。   不仅那些年轻官员,就连平日里最沉稳的几位尚书,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摄政王要娶妻?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听见的新鲜事!   要知道,萧绝这人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冷酷无情。   这些年多少达官贵人想把女儿塞进王府,哪怕是当个妾,都被他连人带礼物扔了出去。   现在他居然在朝堂上公开宣布要娶正妃!   这是看上了哪家的高门贵女?   这是要拉拢哪方的势力?   还是说,摄政王终于打算留下子嗣,为以后彻底篡位做准备了?   一时间,那些家里有适龄女儿的官员们,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礼部尚书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   “王爷大婚,乃是大楚的喜事。只是不知,是哪家千金有此等福分,能入主摄政王府?臣等也好让礼部早做准备。”   萧绝看着张尚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哪家的千金就不劳张尚书操心了。”萧绝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你们礼部只需要按最高规格,不,就按天子大婚的规格来准备,十里红妆,一样都不能少。”   天子规格?   张尚书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摄政王娶妻用天子规格,这可是僭越的大罪啊!   可在这大楚朝堂上,谁敢说摄政王半个“不”字?   “若是本王大婚那天,出了半点岔子,或者排场不够……”   萧绝居高临下地看着群臣,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本王就拿你们礼部上下所有人的脑袋,来给王妃当贺礼。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臣等遵旨!”张尚书吓得浑身连连磕头。   早朝就在这震惊与恐慌交织的诡异气氛中散了。   不出半个时辰,摄政王要娶正妃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也传进了乾清宫。   这会儿,晏宁手里正把玩着从江南带回来的宝贝。   门帘突然被掀开,顺子跑了进来,脸色煞白,连帽子都跑歪了。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顺子一嗓子喊得都破了音。   晏宁手一抖。   “瞎嚷嚷什么!天塌了?”晏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前朝那帮老头子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顺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得浑圆,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慌。   “不……不是老头子闹事,是……是王爷!”顺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刚才在早朝上当众宣布,他要……他要迎娶正妃了!”   晏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迎娶正妃?   昨晚刚和他说要让全天下知道他是谁的人,今天一早就跑去朝堂上宣布娶老婆?   这老流氓难道要享齐人之福?   晏宁心底刚冒出一点火星子,就见顺子急得直拍大腿,连比划带说地往下补:   “不光是娶正妃啊陛下!王爷在朝堂上发了话,让礼部按照最高规格来办,说……说是要按‘天子大婚’的规格!十里红妆,一样都不许少!这可是僭越杀头的大罪啊,前朝那帮大人们都吓疯了!”   “天子大婚的规格?”晏宁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   萧绝要按天子规格娶正妃…… 再联想起昨晚那句“能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晏宁,到底是谁的人”……   晏宁原本有些发白的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甚至一路红到了脖子!   “他……他疯了吧!”   晏宁猛地站起身。   他哪里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煮熟了的虾子。   他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在屋子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声音都在打结:   “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这种话……他还要不要脸了?那帮言官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拿唾沫星子淹死他?”   顺子看着自家主子这副不仅不发火、反而满脸娇羞急躁的模样,彻底傻眼了。   “陛……陛下?您没事吧?王爷都要娶别人了,您怎么还替他操心起言官来了?”   “娶个屁的别人!”晏宁没好气地白了顺子一眼。   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甜意和骄傲。   这天下,估计也就只有萧绝这个疯子,敢用这种大逆不道、昭告天下的方式来给他安全感了。   晏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重新坐回榻边:   “去,把手炉拿去多添点炭,吩咐人在殿外守着,等摄政王回来,立刻通报。”   晏宁红着脸,语气却极其护短。   “摄政王在前朝辛苦了,下朝回来肯定冻坏了。朕得给他好好暖暖。” 第81章 只要你敢抬花轿,我就敢嫁!   乾清宫的内殿里,   晏宁坐在暖炕上,单手托着腮,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帘的方向。   “算算时辰,这会儿早该散朝了吧?”晏宁小声嘀咕着。   晏宁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跳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萧绝那个疯子,居然真的在太和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要用“天子大婚”的规格来娶他!   一想到这男人为了给自己一个名分,竟然敢在朝堂上这么明目张胆地“发疯”,晏宁就觉得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大把蜜糖,甜得发胀。   “少爷,王爷回了!”   门外传来小太监刻意压低的通报声。   紧接着,棉帘被人一把掀开。   萧绝带着一身的寒气,大步跨进了内殿。   他刚解下身上的四爪蟒袍,还没来得及去炭盆边把手烤热,就见刚才还在暖炕上的晏宁,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朝他飞扑了过来。   “萧绝!”   萧绝吓了一跳,常年练武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连忙张开双臂,稳稳地将人接了个满怀,手熟练地托住了晏宁的大腿,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跑什么?地上这么凉,连鞋都不穿。” 萧绝看着怀里的人,眉头微皱,语气里全是无奈的宠溺。   晏宁才不管什么鞋不鞋的。   他双腿紧紧盘在男人的腰上,双手搂着萧绝的脖子。   他居高临下地瞪着萧绝,眼尾还因为激动而泛着一抹红,下巴却傲娇地扬得高高的:   “摄政王殿下好大的威风啊!在朝堂上说娶就娶,你连问都没问过朕愿不愿意,就敢让礼部去准备?”   萧绝托着他的大腿往上颠了颠,仰起头看着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眼底的笑意漾开了:   “那皇上愿意吗?”   “哼!”晏宁拿指尖戳了戳萧绝坚硬的胸肌,理直气壮地宣告:   “我可告诉你,能娶到我,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就躲在被窝里偷着乐去吧!”   萧绝听着这娇纵的话,发出一阵愉悦的笑。   他顺着晏宁的话,目光深情而专注地看着他:   “是。能娶到陛下,是臣几生几世修来的福气。”   “那请问皇上,愿不愿意给臣这个福气,让臣名正言顺地伺候你一辈子?”   这番直白的话,烫得晏宁心口发软。   他把滚烫的脸颊埋进萧绝的肩膀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那得看你的诚意。”   “诚意自然是早就备好了。本王给你看个真东西,瞧瞧配不配得上你。”   萧绝轻笑一声,抱着他走到刚才脱下的那件衣服前。   他单手托着晏宁,另一只手从衣服宽大的暗袋里,摸出一个信封,这才转身将人抱回了暖炕上。   萧绝坐在晏宁对面,将那个信封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打开看看。”萧绝扬了扬下巴。   晏宁半信半疑地伸手拿过信封。这信封挺沉,里面倒出来的是一沓纸。   晏宁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移不开了。   那是一张极为精细的衣样图纸。   画的是一套喜服。但和寻常女子出嫁穿的凤冠霞帔不同,这图上的喜服,分明是按照男子的身形改良过的。   “这……”晏宁的指尖微微发颤。   萧绝点了点图纸旁边那一排标注的尺寸数据。   “肩宽一尺二寸,腰围一尺九寸。”   萧绝看着晏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怎么?皇上连自己的尺寸都不认得了?在青州留春园的时候,是谁坐在本王腿上,非说本王量尺寸是占他便宜?”   晏宁顿时想起来了!   原来在江南做衣服量尺寸的时候,萧绝就已经把这些数据全都默默记下了!   晏宁又拿起第二张图纸。   这张画的是头面。   没有繁琐沉重的凤冠,而是一顶精巧的紫金发冠,冠顶镶着红宝,垂着两缕珊瑚流苏。   旁边还附着几张细节图,连腰带上镶几颗南珠,靴子上绣什么暗纹,都画得清清楚楚。   那苍劲有力的笔锋,晏宁一眼就认出来,这绝对是萧绝亲手画的。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些?”晏宁的声音软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看着这些细致入微的图纸,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萧绝娶他绝不是一时兴起。   “在苏州楼船上,你趴在我腿上睡觉的时候。”   萧绝随手将那些图纸收拢放在一边,手臂一伸,把这只白团子重新抱进怀里。   “晏宁,本王这辈子没向谁低过头,也不信什么天命。这大楚的江山,我若是想坐,随时都能拿过来。可我偏不。”   萧绝的手在晏宁的背上轻轻安抚着,声音低沉而郑重,比这屋里的炭火还要灼人。   “把你偷偷摸摸地养在乾清宫里,算什么本事?本王要的,是堂堂正正、八抬大轿把你抬进摄政王府。这天下,除了你晏宁,谁配穿这身红衣,谁配进我萧家的大门?”   晏宁把脸埋在萧绝的胸口。   他双手用力地环住男人的腰,像个怕被人抢走宝贝的守财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真的是个疯子……值得吗?”   “只要是你,就值得。”   萧绝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贴着晏宁的耳朵根,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既然早就知道我是个疯子,那这疯子非要娶你,你嫁不嫁?”   晏宁被他弄得耳根发痒。   他红着眼眶抬起头,脸上此刻满是决绝。   “嫁!为什么不嫁!”   晏宁恶狠狠地瞪着他,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你都把全天下的骂名扛了,我还怕什么?只要你敢抬轿子来,朕就敢坐上去!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我出嫁的嫁妆,得把内务府的库房全搬空!”   萧绝被他这副又凶又财迷的模样逗得大笑出声。   他一把捏住晏宁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双因为哭过而显得分外明亮的桃花眼。   “好。别说是内务府的库房,这整个大楚的国库,本王都随你搬。”   说完,萧绝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烈火,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晏宁顺从地闭上眼,微微张开嘴唇,笨拙地回应着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皇宫覆盖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可乾清宫的龙床上,两人却像两团交融的火,烧得热烈。   直到晏宁被亲得喘不过气来,软趴趴地瘫在萧绝怀里,萧绝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晏宁靠着男人的胸膛,脑子里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高兴劲儿过了,理智才慢慢回笼。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担忧地扯了扯萧绝的衣襟。   “萧绝,咱们这事儿要是真办起来,那得多大的动静啊。那些老头子虽然不敢撞柱子,但保不齐会在背地里使绊子。”   “还有……还有我这大活人怎么从皇宫里出去啊?难道你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我从乾清宫绑上花轿?”   晏宁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穿着一身红袍,被萧绝五花大绑扔进轿子里,周围是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这画面简直比戏本子还要荒唐。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萧绝顺手拿过一个软枕垫在晏宁腰后,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谁怕了!”晏宁嘴硬地反驳,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太刺激了点。”   萧绝轻笑一声。   “放心。本王既然敢放话出去,自然安排得天衣无缝。”   萧绝的眼神深了深,透出一股运筹帷幄的冷光。   “距离钦天监算出的吉日还有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本王会让那些朝臣,不仅不敢说半个‘不’字,还得敲锣打鼓地给咱们送贺礼。”   晏宁看着他这副算计人的模样,默默地在心里为前朝那帮老臣点了一根蜡。   摊上这么个摄政王,那些老大人估计这段日子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马上就要有座金山银山当聘礼,还能名正言顺地霸占这个全天下最厉害的靠山,晏宁心里那点担忧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理直气壮地往萧绝怀里一缩,像个大爷似的冲着萧绝摆摆手。   “我不管了,反正是你娶我,你负责搞定。”   萧绝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秒变咸鱼的小祖宗,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82章 以为他要偷梁换柱,结果摄政王要从正门抱我出嫁   大楚的朝堂,最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此时前朝的礼部衙门里,可以说是愁云惨淡,哀嚎一片。   礼部尚书张大人,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拿着一份大楚世家名门未出阁的千金名册,头发都快被自己揪秃了。   “查出来没有?摄政王到底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张尚书拍着桌子,冲着底下的几个侍郎吹胡子瞪眼。   几个侍郎面面相觑,全都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回尚书大人的话,下官们连夜派人去各家打探了。这京城里,凡是正三品以上大员家里适龄的嫡女,最近都没有收到摄政王府的聘礼,甚至连个媒人都没上门啊!”   “难道是外放的封疆大吏家里的?”   张尚书急得直转圈。   “天子大婚的规格啊!这要准备的东西海了去了。龙凤喜服、九翟冠、金玉如意、十八抬大礼……咱们连新娘子的生辰八字、身量尺寸都没有,这衣服怎么裁?头面怎么打?”   一个年轻点的侍郎凑上前,压低声音出主意:   “大人,要不……您再去探探王爷的口风?这新娘子的尺寸总得给咱们吧,不然这凤冠做小了做大了,王爷怪罪下来,咱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张尚书一听这话,气得一脚踹在那侍郎的小腿上:   “老夫去探口风?你当老夫长了几个脑袋!昨天在太和殿,王爷那眼神你没瞧见?他说了,要是出了半点岔子,拿咱们礼部上下的脑袋给王妃当贺礼!”   衙门里顿时鸦雀无声,全都被这要命的差事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外有小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通报:   “尚书大人!摄政王府来人了!”   张尚书心里一咯噔,赶紧整理了官帽迎出去。   来的是萧绝身边的禁军副将,手里捧着一个匣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里。   “张尚书,这是王爷命末将送来的。”副将将匣子递过去。   “里面是王妃喜服和头面的图样,以及详细的尺寸。王爷交代了,不许假手于外头的裁缝,全由内务府和礼部最老练的绣娘、工匠连夜赶制。布料用蜀中新贡的蚕丝和金线。”   张尚书如获至宝,双手捧着匣子,激动得老泪纵横:   “多谢王爷体恤!下官一定亲自督办,绝不出一丝差错!”   等禁军走后,几个侍郎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大人,快打开瞧瞧!到底是哪家好福气的千金?”   张尚书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   里面放着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他展开最上面的一张,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周围的几个侍郎也纷纷探头看去。   “这……这喜服的样式,怎么瞧着不对劲啊?”   一个老侍郎揉了揉眼睛,满脸疑惑。   “这怎么没有裙摆?下头画的是马面褶子?这大袖衫的款式,怎么看着像……像是男子穿的?”   “还有这尺寸……”   另一个侍郎指着旁边的标注。   “肩宽一尺二寸,身高七尺……这京城里哪家的千金能长这么高挑宽阔的身量?这分明是个男子的尺寸啊!”   张尚书拿着图纸的手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想起了昨晚在酒局上,内务府总管李忠喝多了之后,漏出来的那半句含糊不清的醉话。   “这天底下,能让王爷这般上心的,除了乾清宫里那位,还能有谁……”   张尚书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全都串联起来了。   天子大婚的规格。   男子的喜服款式。   不需要过问是哪家千金。   因为摄政王要娶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女人,而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大楚天子!   “尚书大人,您怎么了?这图纸莫不是画错了?”   底下的人见他脸色惨白,赶紧扶住他。   “闭嘴!”   张尚书立刻回过神来,一把将图纸胡乱塞回匣子里,死死地抱在怀里。   他转过头,看着满院子不知死活的下属,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都给老夫把嘴闭严实了!从今天起,这匣子里的东西,除了老夫和负责的绣娘,谁也不许看!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嚼一句舌根,老夫先活劈了他!”   他明白了。   摄政王这是铁了心要办一场惊世骇俗的大婚。   这哪里是给礼部下差事,这分明是给满朝文武下了一道催命符。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跳出来指点江山,说这不合礼制,那宿州叛将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装瞎。   必须集体装瞎!   哪怕新娘子长胡子,他们也得敲锣打鼓地夸一句倾国倾城!   此时的乾清宫里。   晏宁吃饱喝足,正靠在窗边看外头的雪景。   萧绝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两包刚从外面买的糖炒栗子。   “哥,你下朝啦?”   晏宁看见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主动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大氅,顺便把栗子搂进自己怀里。   “嗯,今天朝上挺清静,那帮老家伙大概都在琢磨本王要娶谁,没人敢触霉头。”   萧绝由着他伺候,走到炭炉边烤了烤手,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这才走到晏宁身边坐下。   晏宁剥了个栗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图纸给礼部送去了?”   “送去了。”   萧绝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估计张老头这会儿已经吓得在衙门里直哆嗦了。”   “那……”   晏宁咽下栗子,凑到萧绝跟前,想起昨晚两人的对话,眼睛里闪着好奇。   “你昨晚说安排得天衣无缝,到底打算怎么接我出去啊?总不能真的一路走到宫门口吧?”   萧绝侧过头,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小模样。   “走?本王大婚,哪有让王妃自己走出去的道理。”   萧绝手一伸,直接揽住晏宁的后腰,将人提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吉日那天,乾清宫对外宣称皇上偶感风寒,需静养月余,任何人不得请见。”   “然后呢?”晏宁眨巴着眼睛。   “然后,本王的迎亲仪仗会敲锣打鼓地进宫。本王会穿着喜服,光明正大地踏进这乾清宫的正门,亲手给你盖上红盖头,再光明正大地把你抱出去,一路抱上停在玄武门的八抬大轿。”   萧绝的语气平淡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晏宁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他一把揪住萧绝的衣襟,结结巴巴地说:   “光……光明正大?你疯啦!那外头那么多太监宫女,还有来观礼的百官,他们两只眼睛长着是喘气用的吗?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你把皇帝从皇宫里抱走?”   他本来以为萧绝会弄个什么李代桃僵,或者趁着天黑偷偷摸摸地把他接出去。   结果这男人居然要青天白日地,从正门把他抱出去!   “长着眼睛又如何?”   萧绝冷哼一声。   “本王迎亲的时候,这满朝文武、六宫内侍,全都得给本王跪在长街两侧迎轿。谁敢抬头多看一眼?”   萧绝的手指轻轻捏着晏宁的下巴,目光里满是深情。   “本王要娶你,就要堂堂正正。我要让他们知道,哪怕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轿子里坐着的是谁,也得乖乖把头低下,奉上贺礼。”   他看着晏宁的眼睛:   “他们不敢看,也不能看。这天下,本王说你是王妃,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妃。”   晏宁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得狂妄到什么地步,才能说出这种把满朝文武当摆设、把全天下规矩踩在脚下的话?   可偏偏,晏宁只觉得心跳很快。   是啊,有萧绝在,那些老头子就算认出他了又能怎样?   除了在心里骂两句荒唐,面上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王妃千岁。   “行!”晏宁扑哧一声乐了,双手紧紧搂住萧绝的脖子,凑上去在男人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到时候我就趴在你肩膀上,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抬头,我就瞪死他!”   萧绝听着他这狐假虎威的娇纵发言,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盖着红盖头,你怎么瞪?”   萧绝顺势搂紧了他。   “哪用得着你费力气去瞪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乱看。你只管安心待在本王怀里装睡,漂漂亮亮地出嫁就行。” 第83章 戴上紫金红宝冠美得惊人,他恨不得现在就提前入洞房   距离钦天监算出的那个“大吉之日”,只剩下不到五天了。   京城里的雪化了又下,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肉似的。   可礼部衙门最深处的一个偏院里,却是热火朝天,连烧了四个大火盆。   礼部尚书张大人这半个月来,硬生生瘦了整整十斤,原本就松弛的脸皮现在耷拉着,两只眼睛熬得通红。   他裹着棉袄,像个监工一样盯着屋里那十几个绣娘。   这些绣娘全是内务府挑出来的聋哑人。   此刻,她们正围着一件正红色喜服,飞针走线。   那喜服的料子是蜀中刚进贡来的蚕丝,衣服的形制早就做出来了,宽肩窄腰,马面暗褶,妥妥的男款。   最要命的是那上面的刺绣,不用寻常女子的百鸟朝凤,而是绣了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上去。   怎么看怎么诡异,怎么看怎么大逆不道。   “张大人,您也去歇会儿吧,这都盯了三天三夜了。”   内务府总管李忠端着杯热茶走过来,压低了嗓门劝道。   张尚书苦着脸接过茶,手抖得连茶盖都拿不稳。   “李公公,老夫这心肝脾肺肾都在打颤啊!您瞧瞧这衣服……这尺寸,这花样!老夫活了大半辈子,翻遍了古籍,也没见过哪朝哪代的王妃,出嫁时穿的是带五爪金龙的男装!”   张尚书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李忠拂尘一甩,笑得高深莫测:   “张大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大楚的规矩,现在是谁说了算,您心里还没个数吗?”   张尚书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了。   “王爷说了,这天下能配得上他的,就只有这一位。您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等大婚那天,您就只管闭着眼睛乐,管保您全家老小的脑袋稳如泰山。”   李忠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提点。   张尚书连连点头:   “老夫明白,全礼部的人都瞎了,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外头的朝臣们提心吊胆地装瞎子,乾清宫里头那位正主,日子却过得赛神仙。   暖烘烘的内殿里,晏宁正盘腿坐在地上。   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十几个小碟,里头全是一口大小的各色糕点。   “不行,这个枣泥山药糕太甜了,吃多了糊嗓子,大婚那天轿子里颠来颠去的,万一我想吐怎么办?”   晏宁皱着眉头,把咬了一半的糕点扔进盘子里。   顺子赶紧拿笔在小本子上记下来:   “那这道撤了。少爷您尝尝这个翠玉豆糕,御膳房新做的,清淡解腻。”   晏宁就着顺子的手咬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这个还行,留着吧。到时候给我往轿子里多塞两盘。”   大婚当天的流程繁琐,晏宁别的倒不怕,就怕自己在这大冷天里饿肚子。   所以这几天,他正拉着顺子,一本正经地“试吃”大婚当天要藏在花轿里的点心。   正挑三拣四着,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萧绝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盒子。   “又在折腾吃的?”   萧绝看了一眼满桌子的糕点残渣,在晏宁身边坐下,顺手捏了捏他吃得鼓鼓囊囊的小脸。   晏宁拍开他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盒子:   “什么东西?这么大个儿?”   萧绝没说话,只是冲顺子使了个眼色。   顺子立刻会意,带着屋里伺候的小太监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等屋里只剩他们俩了,萧绝这才伸手打开盒子。   盖子一掀开,一股子耀眼的光立刻晃了晏宁的眼睛。   那是一顶紫金打造的镂空发冠。   做工精巧得让人咋舌,紫金的底座上,用金线盘出两条栩栩如生的飞龙,双龙戏珠的正中间,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血红宝石。   冠子的两边,垂着两溜由红珊瑚珠子串成的流苏,红得滴血,看着就贵气逼人。   “咕咚。”   晏宁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他好歹也是当皇帝的人,国库里的宝贝见过不少,但这么奢华、这么张扬的头冠,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这就是你画的那个?”   晏宁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那颗红宝石,生怕给碰坏了。   “内务府那帮老工匠熬了半个月,总算赶出来了。衣服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头冠先拿来给你试试尺寸。”   萧绝看着晏宁这副财迷的小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他双手将那顶紫金冠捧出来,示意晏宁转过身去。   晏宁乖乖地背对着他坐好。   萧绝动作十分生疏,却又出奇地轻柔。   他拆开晏宁原本随便挽着的发髻,拿着一把梳子,将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理顺,然后全部束在头顶。   紫金冠稳稳地扣了上去,簪子穿过发髻,将头冠固定住。   “咦?”晏宁晃了晃脑袋,有些惊讶地摸了摸头顶。   “看着这么大一坨,怎么戴在头上轻飘飘的?我还以为起码得有两三斤!”   “大婚那天流程繁琐,本来就累人,本王怎么舍得弄个铁疙瘩去压你的脖子?”   萧绝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人转了过来,眼底噙着笑意。   “这是命人将极细的紫金丝抽成空心,一点点盘出来的,看着分量足,实则连半斤都不到。”   晏宁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   这男人,粗中有细,连这种小事都替他盘算得清清楚楚。   晏宁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常服,素净得很。   可偏偏这顶华贵至极的紫金红宝冠戴在他头上,非但没有压住他的长相,反而将他原本就白净精致的面容,衬托得越发昳丽。   两边的红珊瑚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擦过他那双桃花眼,平添了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萧绝盯着眼前的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烧。   这大楚的江山,这天底下的奇珍异宝,都不及眼前这个少年万分之一的鲜活。   “好看吗?”   晏宁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萧绝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人猛地拉进了自己怀里。   男人凑近,声音低哑,透着一股强行压抑的渴望:   “好看。好看到……本王恨不得现在就提前入洞房,一天都不想多等了。”   晏宁脸一热,脑子里瞬间闪过这老流氓平时在床上的折腾劲儿。   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双手抵着他的胸口赶紧转移话题:   “你、你别胡来啊!外头那些老头子这两天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别是为了哄我,故意瞒着我吧?”   萧绝闷笑一声,到底没有真做什么。   他将下巴搁在那顶紫金冠旁边,深吸了一口少年颈侧的甜香。   “昨天有个不开眼的御史,非要上折子说本王大婚用天子规格是僭越,还要以死明志。”   晏宁心里一紧:   “然后呢?”   “然后本王成全了他。让人把他绑在太和殿外的柱子上,冻了一宿。今早拖回去的时候,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绝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扫掉了一片落叶。   “这帮老东西,骨头再硬,也硬不过本王。本王要在天下人面前娶你,谁敢扫了本王的兴致,本王就让他永远闭上嘴。”   这话说得极冷,透着令人胆寒的强势,可晏宁听在耳朵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他知道,萧绝这把刀,永远只会对着外面那些想伤害他、想拆散他们的人。   “那你就把前朝给我盯紧了。”   晏宁放下心来,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双手顺从地攀上男人的脖颈。   “要是大婚那天出了半点差错,轿子里准备的点心吃完了你还没把我接回去,我可是会发脾气的。”   “本王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娶你。”   萧绝看着这只恃宠而骄的小猫,眼神暗得惊人。   他再也按捺不住,低下头,在那双微微张开的红唇上重重地吻了下去,直接将人压在了身后的软垫上。   那顶轻巧的紫金冠歪到了一边,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暧昧的光。   距离那场旷世大婚,只剩下不到五天。   而乾清宫里,早就已经被极致的偏爱和热烈填得满满当当。 第84章 大婚前夜!试穿龙纹喜服,小财迷拒当“一家之主”   腊月初七,黄昏。   距离钦天监算出的那个“宜嫁娶”的大吉之日,只剩下最后不到六个时辰。   这几日的京城,算是彻底变了天。   从玄武门一路延伸到摄政王府的十里长街,全被漫天的正红色给铺满了。   街道两旁的树枝上全绑着红绸,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大红灯笼。   摄政王大婚,谁敢不沾点喜气?   顺天府的衙役们天天在街上巡逻,但凡看见哪家门前不够喜庆,上去就是一顿呵斥。   而此刻的礼部衙门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礼部尚书张大人站在院子里,身上裹着厚重的大氅,可一双老寒腿还是忍不住直打哆嗦。   他面前,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百八十八抬系着大红绸花的聘礼。   这可是天子大婚的最高规格,里面的奇珍异宝,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寻常百姓吃上十辈子。   “大人……”   礼部侍郎凑过来,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这聘礼全备齐了。可是……这可是整整一百八十八抬啊!咱们难道真的要敲锣打鼓地,把给‘王妃’的聘礼,明目张胆地抬进皇宫去?这、这太荒唐了,禁军会拔刀劈了咱们的!”   张尚书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侍郎的后脑勺上:   “你个蠢货!禁军统领都是王爷的人,谁敢劈你!王爷说了按最高规格,这普天之下,最高规格的去处就在那紫禁城里!”   张尚书咬了咬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都给老夫把嘴闭紧了!把聘礼送去乾清宫,明天迎亲,轿子停在玄武门,咱们就跪在长街两边磕头!谁也不许多看,谁也不许多嘴!”   整个礼部衙门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埋在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与此同时,紫禁城深处的乾清宫。   按照摄政王府放出的风声,大楚皇帝“不慎染了风寒,需静养月余,任何人不得请见”。   整个皇宫静悄悄的,连个敢在乾清宫附近溜达的宫人都没有。   那个对外宣称“染了风寒”的大楚皇帝,此刻正在屋里来回踱步。   “顺子,你说萧绝是不是故意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喜服怎么还没送来?”   晏宁急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其实他不是怕衣服不合身,他就是紧张。   真到了这节骨眼上,他才反应过来,明天自己就要盖着红盖头出嫁了!   “少爷您别急啊,王爷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顺子赶紧递上热毛巾给他擦手。   话音刚落,门帘被人一把掀开,萧绝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内务府总管李忠,以及四个垂着头的哑巴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罩着红绸的衣架。   “慌什么?本王这不是来了么。”   萧绝随手解下披风扔给顺子,大步走到晏宁跟前,顺手摸了摸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的脸颊。   晏宁咽了口唾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巨大的红绸罩子,心跳扑通扑通的。   “这……这就是喜服?”   萧绝没说话,挥了挥手让李忠等人退下关好门。   随后,他走到衣架前,一把扯住了红绸的一角,往下一拉。   “哗啦!”   红绸落地,仿佛有一团烈火瞬间在乾清宫内殿里燃烧了起来。   晏宁整个人都看呆了。   那是一件何等华贵的喜服!   正红色的料子泛着水光一样的亮泽,外面的大袖衫上,绣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过来,试穿。”萧绝的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   晏宁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他慢慢走过去,萧绝绕到他身后,解开了晏宁的衣服系带。   衣衫顺着肩膀滑落,萧绝却没有停下。   他继续往下,一件接着一件,将晏宁身上的衣物尽数脱下。   直到晏宁浑身上下再无寸缕,光裸白皙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屋里虽然烧着四个炭盆,但晏宁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萧绝那两道灼热的目光。   萧绝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暗火,动作轻柔甚至称得上虔诚地,拿过那件正红色里衣替他披上。   然后是交领中衣、外袍……一件一件地,将这具诱人的白皙身躯,重新用艳丽的正红色包裹起来。   当腰带在晏宁腰间扣紧时,萧绝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人转了过来,面朝那面一人高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一袭如火的红衣,金龙盘绕。   红色的衣领衬得他那张脸白净如玉,那双桃花眼因为羞涩,水光潋滟,眼尾泛着一抹红晕。   晏宁自己都有些不敢认了。   “尺寸正合适。”萧绝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镜子里,一黑一红两个身影紧紧交叠在一起。   “这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我像个红包袱。”   晏宁小声嘟囔着,身子很诚实地往萧绝怀里靠了靠,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他像只娇气的小猫一样哼唧道:   “成个亲可真累人啊,光是穿这身行头就够折腾的了。”   萧绝轻笑一声:   “乖,嫌累就靠着我。明天大婚,本王会抱着你,绝不让你自己多走半步路。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晏宁,是我萧绝明媒正娶的妻。”   听着这声“妻”,晏宁靠在萧绝怀里,突然眼珠一转。   他那点不服气的小傲娇又冒了出来,拿手肘轻轻拐了一下身后的男人,哼唧道:   “哎,萧绝,朕好歹也是大楚的皇帝。凭什么是我嫁给你,当你的摄政王妃?怎么不能是你进宫,当朕的皇后?”   萧绝挑了挑眉,配合地顺着他的话点头:   “皇上说得有理。既然是皇上娶臣,那这办大婚的银子、送给臣的一百八十八抬聘礼,自然得从皇上的私库里出。”   “还有,成了亲,皇上就是一家之主了。以后每天五更天,皇上得按时起榻去上早朝、批奏折。臣呢,就在这乾清宫的龙床上睡懒觉,等皇上回来伺候臣用膳。皇上觉得如何?”   晏宁脑补了一下自己每天起早贪黑累成狗、还要掏空小金库养这个老流氓的悲惨画面。   他立刻狂摇头,理直气壮地往萧绝怀里一缩,刚才那点想当“一家之主”的气势立刻烟消云散:   “想得美!你休想觊觎朕的私库!朕想了想,还是当王妃比较适合朕这种娇贵的体质。你,必须继续给朕打工赚钱!”   萧绝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   他低下头,在晏宁泛红的耳垂上重重地咬了一口,语气极其宠溺:   “好,臣给王妃打一辈子工。”   晏宁被他弄得耳根发痒。   他转过身,双手揪住萧绝胸前的衣襟,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   “萧绝。”   晏宁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   “你记住了,明天上了花轿,这辈子我就是你的人了。你以后要是敢多看别人一眼,敢对我不好……”   晏宁咬了咬牙,恶狠狠地放着自认为最致命的狠话:   “我就把摄政王府烧了,带着私库里的金子回江南,让你打一辈子光棍!”   萧绝猛地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他一把将晏宁打横抱起,大步朝着那张龙床走去。   “放心,本王这辈子,只认你这一个小狐狸。” 第85章 旷世大婚!摄政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迎娶天子   腊月初十五,天还没亮,京城上空还罩着一层寒雾。   打更的梆子刚敲过五下,乾清宫里头就已经亮如白昼了。   晏宁像个木偶娃娃似的,闭着眼睛站在穿衣镜前。   他困得直点脑袋,身子软绵绵地直往下出溜。   昨晚虽然没被折腾到最后一步,但被某人搂着亲了半宿,这会儿根本睁不开眼。   “哎哟祖宗,您可站稳了!这腰带要是系歪了,那上头的东珠可就不服帖了!”   顺子急得满头大汗,指挥着两个最机灵的哑巴太监,小心翼翼地将婚服套在晏宁身上。   “困死了……”   晏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半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片红彤彤的颜色,脑子还有点发懵。   “这什么时辰了?外头连鸡都没叫呢,折腾什么。”   顺子一边替他理着下摆,一边压低声音哄着:   “少爷,不早了。您听听外头的动静。”   晏宁竖起耳朵。   果然,隐隐约约能听到从玄武门方向传来一阵唢呐声,夹杂着铜锣和大鼓。   那声音虽然离得远,但在寂静的冬日清晨里,却听得人心里发突。   晏宁顿时清醒了一大半。   “王爷的迎亲队伍半个时辰前就从摄政王府出发了,这会儿估摸着前头的仪仗已经到了宫门口了。”   顺子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激动的颤音。   晏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紧张,站直了身子。   “头冠拿来。”   顺子小心翼翼地把那顶价值连城的发冠戴在晏宁束好的发髻上,用簪子固定死。   紫金冠虽然轻巧,但那两边红珊瑚串成的流苏随着晏宁的动作微微晃动,擦过脸颊,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镜子里的人一身红衣,白净的脸庞透着一股不自知的艳丽。   这身装扮若是让前朝那些老古板看见,非得当场吓出失心疯不可。   “行了,都退下吧。”   晏宁看着镜子里倒映的自己,挥了挥手。   哑巴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顺子捧着一块正红色、四角坠着金穗子的大红绸布,站在一旁。   而此时的玄武门外,正上演着大楚开国以来最诡异的一幕。   天色渐渐亮了,鹅毛大雪又开始往下飘。   长街两侧,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从内阁首辅到六部九卿,全都穿着最正式的朝服,膝盖底下垫着个蒲团。   冷风呼啸,夹杂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可这成百上千号人,愣是没一个敢吭声,甚至连头都不敢抬,齐刷刷地把头抵在雪地里。   因为在他们身前,站着整整两排杀气腾腾的禁军。   平日里一身黑甲、腰配玄铁刀的禁军,今天破天荒地在腰间系了一根大红绸子,看着不仅没有半分喜气,反而透着股要去抄家灭门的诡异感。   他们手按刀柄,目光盯着地上跪着的大人们,只要谁敢抬头乱看,那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削掉那人的脑袋。   礼部尚书张大人跪在最前头,离玄武门的正大门最近。   他勉强控制住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   “来了……来了……”   旁边跪着的礼部侍郎声音细若游丝。   张尚书紧紧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老夫是个瞎子,老夫是个聋子,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震天的唢呐和锣鼓声由远及近。   一顶大得离谱的八抬大轿停在了玄武门的正中央。   顶上镶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四周垂着大红色的轿帘。   八个抬轿子的轿夫,全是从军中挑出来的精壮汉子,下盘稳得像扎了根。   紧接着,是一阵马蹄声。   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停在了轿子前面。   马背上的人,翻身跃下。   那人穿着一身与轿子同色的正红锦袍,那张往日里总是透着冷酷的脸庞,此刻虽然没有多少笑意,但眼角眉梢却染着一层化不开的灼热。   正是大楚摄政王,萧绝。   他大步走到玄武门紧闭的大门前。   守门的禁军统领早就得了李忠的吩咐,这会儿带着几十个侍卫,恭恭敬敬地跪在两侧。   “开门。”   “嘎吱!”   宫门被缓缓推开。   萧绝连看都没看地上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一眼,目不斜视地跨过高高的门槛,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张尚书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敢稍微松了一口紧绷的气。   真进去了!   摄政王居然真的去皇宫迎亲了!   太荒唐了!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偏偏,这满朝文武,硬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乾清宫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萧绝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正殿台阶下。   李忠早就带着小太监们跪在那里迎候了。   “奴才给王爷道喜!王爷万福金安!”   李忠大声喊道。   萧绝没搭理他,直接踏进了内殿。   屋里暖香扑鼻。   萧绝的脚步在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立刻顿住了。   那个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少年,此刻正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坐在龙床边上。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眼底带着几分生怯的紧张,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欢喜。   他这副满心期盼又无措的模样,竟真像个乖乖坐在喜床上等着夫君来接亲的新娘子。   萧绝的呼吸立刻乱了。   他只觉得喉咙发干,胸腔里那颗跳动了快三十年的心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跳得如此剧烈、如此失控。   他大步走过去,在晏宁面前郑重地单膝跪下。   不同于以往私下哄他时的随意,这一次,萧绝跪得笔挺而虔诚。   那是一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以最正式的礼节,在迎娶他供奉在心尖上的珍宝。   “我来接你了。”   萧绝握住晏宁搭在膝盖上的手,那手有些凉,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晏宁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那身跟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红色喜服,穿在萧绝身上,莫名的好看。   他的眼睛里此刻只倒映着自己一个人的影子,再也装不下其他。   晏宁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外头那些老头子,没被你这阵仗给当场吓晕过去吧?”   萧绝轻笑出声,站起身,顺势将晏宁从榻上拉了起来。   “他们连头都不敢抬,哪敢晕。”   萧绝从顺子手里接过那块大红色的龙凤呈祥盖头。   “怕不怕?”   晏宁看着那块红彤彤的布,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   “不怕!说好了今天上你的轿子,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我才不反悔!”   “好。”   萧绝双手展开那块红盖头,从晏宁的头顶罩了下去。   视线瞬间被一片喜庆的红色遮挡。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   晏宁惊呼一声,身子立刻腾空。   萧绝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一只手搂住他的后背,稳稳当当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虽然晏宁身上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繁琐礼服,但在萧绝那有力的臂弯里,却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一般。   晏宁吓得赶紧伸手,紧紧搂住萧绝的脖子,把脸埋进男人的怀里。   “抱紧了。从现在起,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掀盖头。”   萧绝低头,隔着薄薄的红纱,在晏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   晏宁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萧绝抱着他,转过身,大步朝着乾清宫的大门走去。   “起驾!”   萧绝就这么堂堂正正地,抱着大楚的皇帝,一步一步走下了乾清宫的台阶。   院子里的太监宫女,全都跪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绝的步子迈得极稳。   穿过乾清门,走过长长的宫道。   萧绝抱着他,直接走出了玄武门。   “恭迎王爷!恭迎王妃千岁!”   禁军整齐划一的震天吼声,吓得晏宁在萧绝怀里抖了一下。   “别怕。”   萧绝低声安抚了一句,抱着他走到那顶巨大的八抬大轿前。   早有下人打起了轿帘。   轿子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角落里放着两个手炉,暖烘烘的,一点都不冷。   萧绝小心翼翼地将晏宁放进轿子里,让他靠在柔软的靠枕上。   “在里面歇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萧绝替他理了理垂在胸前的红盖头边角,这才退了出去,放下轿帘。   “起轿!”   随着一声高唱,八个轿夫同时发力,稳稳地将那顶巨大的喜轿抬了起来。   唢呐声再次震天响起,锣鼓喧天。   萧绝翻身上了马,拉转马头,走在轿子的最前方。   他那双深沉的眸子冷冷地扫过长街两侧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   “送贺礼。”   萧绝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一时间,那些跪在雪地里冻得半死的大臣们,赶紧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礼单和红封,双手举过头顶,颤着嗓子高呼:   “臣等,恭祝王爷王妃新婚大喜!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这顶载着大楚天子的红轿子,就在这满朝文武战战兢兢的跪拜中,光明正大地、招摇过市地,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第86章 乱世里最硬的靠山!一拜天地,大楚摄政王成了我的夫君   八抬大轿里头,暖和得像个小火炉。   晏宁靠在软垫上,随着轿夫们整齐的步伐,身子微微地前后晃荡。   他头上罩着那块大红盖头,眼前除了红彤彤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这盖头用的料子轻薄透气,倒是不觉得闷。   外头的唢呐声和锣鼓声震天响,把街边老百姓瞧热闹的叫好声都给盖了过去。   晏宁摸索着把怀里的手炉抱紧了些。   手炉里不仅加了炭,还熏了安神香,那股子淡淡的味道,跟萧绝平时身上沾着的味道一模一样,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咕噜……”   安静的轿厢里,晏宁的肚子很不客气地叫唤了一声。   早上起得太早,就喝了两口莲子羹,刚才在玄武门外头紧张得心跳如打鼓,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饿劲儿立马就翻上来了。   他记得萧绝昨晚说过,轿子里已经备好了吃的。   晏宁一只手扶着发冠,另一只手顺着身下的褥子往旁边摸索。   果然,在左手边的暗格里,摸到了一个温热的食盒。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手指在里头戳了戳。   软乎乎的,还带着点余温,是他之前定下的翠玉豆糕。   晏宁捏起一块就往盖头底下塞。   一边吃,他一边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轿子外头,风雪早就停了,传来的都是京城百姓的议论声。   “哎哟喂!这排场!摄政王这是娶的哪路神仙?”   “谁知道呢!昨儿个打听了一圈,满京城的大官家里,没听说谁家嫁闺女啊!”   “管他是哪家的,反正这新娘子算是掉进福窝里了!你瞧瞧这十里红妆,从玄武门一路排到王府,连树上都挂满了红绸子!真真是羡煞旁人!”   “快看快看!摄政王骑着白马过来了!真俊啊!平时看着煞气重,今天穿上这一身红,活脱脱天上的星宿下凡!”   听着外头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花痴的惊呼声,晏宁坐在轿子里,没忍住撇了撇嘴,把嘴里最后一口豆糕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他家那个老流氓,穿上红衣服确实惹眼。   不过外头那些人也就是过过眼瘾罢了,这男人现在可是他晏宁名正言顺的“夫君”,谁也抢不走。   这般想着,晏宁心里那点别扭和紧张彻底散了个干净,甚至还觉得这轿子晃晃悠悠的,挺催眠。   这十里长街,轿子走得很稳,也很慢。   萧绝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他单手拉着缰绳,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身后那顶巨大的喜轿。   每看一眼,他眼底的灼热和占有欲就浓重一分。   他的晏宁,他的小皇帝,此刻就乖乖地坐在那顶轿子里,穿着他亲手设计的喜服,盖着他挑的红盖头,正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的地盘。   长街两侧的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看热闹的百姓挡在十步开外。   没人敢往前挤,但那喜庆的氛围却怎么也挡不住。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迎亲的队伍才终于停在了摄政王府的正大门前。   “噼里啪啦!”   王府门口,早就准备好的红鞭炮同时点燃。   “吉时已到!落轿!”   礼宾官扯着嗓子高唱。   八名壮汉齐刷刷地沉下腰,巨大的喜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王府大门前。   按照大楚的规矩,新娘子下轿前,新郎官得拿着弓箭在轿门上虚射三箭,这叫“驱邪避煞”,然后再由全福夫人上前,象征性地踢一脚轿门,给新娘子一个下马威。   礼部派来的全福夫人是个诰命老太君,这会儿正哆哆嗦嗦地站在旁边,等着摄政王射箭。   可萧绝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卫,连看都没看那喜弓一眼。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轿子前,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准备过来踢轿门的诰命夫人。   “退下。”萧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诰命夫人赶紧退到了台阶下面。   给这轿子里的人下马威?   开什么玩笑!   他萧绝好不容易才连哄带骗把人娶回家,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谁敢来踢他的轿门?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萧绝亲自挑开了轿帘,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轿厢里,晏宁正襟危坐。   听到帘子掀开的动静,他刚想把手递过去,就感觉到一双手臂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膝弯和后背。   “到家了。乖乖抱紧本王。”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晏宁稳稳当当地打横抱起,直接从轿子里抱了出来!   刚一出轿子,外头的冷风就扑面而来。   晏宁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牢牢搂住了萧绝的脖颈,顺势将脸往男人温热的怀里埋了埋。   “这么多人看着呢……”   晏宁隔着红盖头,小声哼唧了一句。   “看就看。”   萧绝贴着他的耳朵轻笑了一声,手臂将怀里的人勒得更紧了些。   “本王抱自己的夫人,谁敢多嘴?”   大门槛里头,放着一个火盆,旁边还搁着一副马鞍。   跨火盆去邪祟,跨马鞍保平安,这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负责引导的喜娘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小声提醒:   “王爷,该让新……王妃跨火盆了。”   萧绝看了一眼那个烧着通红木炭的盆,眉头一皱。   “跨什么火盆。”萧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本王的府邸,哪来的邪祟。”   话音刚落,萧绝抱着晏宁,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地跨过了那盆炭火,连带着那副马鞍也一并跨了过去。   院子里来贺喜的宾客,多半是萧绝手底下的武将,还有一部分是推脱不掉的皇亲国戚。   这些人在战场上见惯了死人,在朝堂上见惯了阴谋,可什么时候见过这摄政王这副不值钱的模样?   不仅亲自掀轿帘,直接无视了下马威和虚射三箭的规矩,甚至连路都不舍得让“新娘子”自己走,一路抱进了大门!   “这……王爷这也太宠着了吧?”   一个副将在人群里看直了眼,小声跟旁边的同僚嘀咕。   “嘘!你不要命啦!小声点!”   同僚赶紧捂住他的嘴,眼神直往四周瞟。   开什么玩笑!   他们这帮心腹将领,哪个不知道这盖头底下罩着的是谁?   那可是当今圣上!   摄政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皇帝抱在怀里跨火盆,这要是传到史官耳朵里,那笔杆子都能给写断了!   萧绝抱着晏宁,穿过抄手游廊,一路稳稳当当地走进了摄政王府的正厅——喜堂。   喜堂里布置得花团锦簇,正前方的太师椅上,空无一人。   萧绝父母早逝,而晏宁的生母早逝,先皇更是早就成了一把黄土。   这高堂的位置,自然也就空着。   萧绝走到堂中央,这才恋恋不舍地将晏宁放了下来,让他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伸手,牵住晏宁的手。   司仪是跟着萧绝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军师,这会儿换了一身喜庆的吉服,手里拿着唱词,清了清嗓子。   “吉时已到!新人拜天地!”   随着这一声高唱,喜堂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大堂中央的两人身上。   晏宁深吸了一口气,隔着红盖头,他能感觉到萧绝的手紧紧地握着他。   “一拜天地!”   萧绝转过身,牵着晏宁,面向大门外的朗朗乾坤,弯下了腰。   晏宁跟着他,低下头,头顶的流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从冷宫里那个不受宠的皇子,到龙椅上的皇帝,再到如今,光明正大地站在这个男人身边。   这一拜,拜的是老天爷开了眼,让他在这乱世里,抓住了这个全天下最硬的靠山。 第87章 夫妻交拜入洞房,皇帝撒娇放狠话   “二拜高堂!”   萧绝握着晏宁的手紧了紧,牵着人,对着正堂中央敷衍地低了低头,就算全了礼数。   “夫妻交拜!”   听到这四个字,晏宁的心尖颤了一下。   他隔着红盖头,慢慢转过身。   萧绝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晏宁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身前,宽大的广袖垂在两侧,跟着身前人的动作,弯下腰去。   头顶那顶紫金冠虽然分量不重,但上头镶着的红宝石和两边的流苏却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往前一荡。   晏宁本来就困得发晕,被这流苏一晃,脚下不小心踩到了裙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哎……”   还没等他出声惊呼,一双手就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慢点,不用拜那么深。”   萧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手托着晏宁的胳膊将人扶正,顺势又把那只手紧紧地握进了自己掌心里。   晏宁臊得满脸通红,庆幸有这块红盖头挡着,不然让满堂的武将瞧见大楚皇帝拜堂拜得差点摔个狗吃屎,他以后也不用出门见人了。   “礼成!送入洞房!”   老军师这一嗓子喊得格外痛快。   满院子的将领和宾客也跟着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叫好声。   只是碍于摄政王的威压,没谁敢真扯着嗓子瞎起哄。   寻常人家成亲,这个时候少不得要有一群亲戚朋友跟着去“闹洞房”。   但在摄政王府,谁敢去闹活阎王的洞房?   那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晏宁刚想抬腿跟着走,就感觉腰间一紧,双腿腾空。   萧绝根本没管旁人怎么看,在“送入洞房”的尾音里,直接一弯腰,再次将晏宁打横抱进了怀里。   在一众震惊的目光中,萧绝稳稳当当地抱着他的“新娘子”,大步走出了喜堂,朝着王府的后院走去。   整个后院静悄悄的,连个伺候的丫鬟小厮都看不见。   长廊两边每隔十步站着一个禁军。   这哪里是新房,防守严密得简直像天牢。   晏宁窝在萧绝宽阔温暖的怀里。   没有了旁人盯着,他那股子端着的劲儿立马散了,软绵绵地靠在男人胸口。   “还没到吗?虽然这冠子不重,但我端着脖子顶了一上午,颈椎都要断了。”   晏宁小声抱怨着,伸手想去扶脑袋上的紫金冠。   萧绝立刻单手托稳了他,腾出另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碰:   “快了,前面那个院子就是。这盖头得用喜秤挑,你自己不许瞎掀,不吉利。”   “你还信这个?”   晏宁隔着红布翻了个白眼。   堂堂摄政王,连皇帝都敢强娶,连祖宗规矩都敢踩在脚底下,这时候倒讲究起吉利来了。   “信。只要是关乎你的事,本王宁可信其有。”   晏宁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脾气了,心里软塌塌的一片,老老实实地搂着他的脖子任由他抱着走。   推开正房的门,萧绝将人放在了床榻边。   “坐吧。”   晏宁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结果还没坐稳,“嗷”的一声就弹了起来,一手捂着屁股,一手隔着盖头气急败坏地指着床铺:   “什么东西硌我!这床底下藏暗器了?”   萧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走上前,手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上扫了两下,从褥子底下摸出几样东西,递到晏宁的手边。   晏宁摸了摸,硬邦邦、圆溜溜的。   “花生?桂圆?还有核桃?”晏宁满头雾水。   “嗯,还有红枣。”   萧绝强忍着笑意,把那些散落在床上的干果往旁边划拉了一下,腾出一块平整的地方。   “喜娘铺床时撒的,取个‘早生贵子’的兆头。刚才忘了提醒你,坐吧,这块没暗器了。”   晏宁撇了撇嘴,这回学乖了,先用手摸了摸褥子,确认平整了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捏着手里那颗核桃,忍不住嘟囔:   “放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咱们俩大男人,就算把核桃当饭吃,也生不出小王爷来。”   “生不出就生不出,本王要那么多讨债鬼干什么,有你一个就够折腾的了。”   萧绝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把喜秤。   他拿起喜秤,转身走回床边,站在晏宁面前。   隔着一层红艳艳的薄纱,萧绝看着坐在床沿上的人。   这原本是他这辈子连做梦都没想过的画面,此刻却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   萧绝握着喜秤的手指,竟然罕见地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喜秤的尖端探入红盖头的边缘,手腕微微一挑。   红色的盖头顺着喜秤的力道,一点点向上滑落。   晏宁眼前的光线由昏红渐渐变得明亮。   晏宁那张精致的小脸,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撞进了萧绝的视线里。   因为在轿子里闷了一路,晏宁的脸颊泛着一层红。   头顶紫金冠两边垂下的流苏,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映着那双水光潋滟、满含期待的桃花眼,生动得简直要吸走人的三魂七魄。   萧绝手里的喜秤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看傻啦?”   晏宁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本来就红的脸这会儿更烫了。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伸手去扯脖子上的盘扣。   “快点,帮我把这冠子摘了,虽然没多重,但我端了一早上的脖子,感觉颈椎都要错位了。”   萧绝这才回过神来。   他拔出簪子,小心翼翼地将头冠取了下来,搁在一旁的矮几上。   失去了头冠的束缚,晏宁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立刻散落下来,披在正红色的喜服上,黑红分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和诱惑。   他舒服地晃了晃脑袋,伸手揉着酸痛的后脖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可算活过来了。”   萧绝在一旁看着,手放在他的后颈上,力道适中地替他揉捏着。   “饿不饿?”萧绝低声问。   “还行,在轿子里吃了两块豆糕。”   晏宁仰着头,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享受着男人的伺候,眼睛瞄向不远处的圆桌。   “桌上那两个杯子,是交杯酒吗?”   萧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桌上摆着两个酒杯,里头已经斟满了酒。   “嗯,合卺酒。”   萧绝停下手里揉捏的动作,转身走到桌边,端起那两杯酒走了回来。   他将其中一杯递到晏宁面前。   晏宁伸手接过,里头的酒液清澈透亮,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花雕醇香。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萧绝。   “交杯酒喝了,这仪式就算完成了吧?”   晏宁端着酒杯,没有急着喝,反而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是。”萧绝在一旁坐下,目光深邃地盯着他。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萧家玉牒上名正言顺的人,死了都要跟我埋在同一个棺椁里。”   晏宁撇了撇嘴:   “谁要跟你埋一个棺材里,挤死了。”   嘴上虽然嫌弃,但他还是主动伸出胳膊,将握着酒杯的手穿过萧绝的手臂。   两人的胳膊紧紧交缠在一起,距离拉得极近,鼻尖几乎要撞上鼻尖。   “萧绝。”晏宁看着他,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神,此刻却出奇的认真。   “想说什么?”萧绝的声音很温柔。   晏宁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微微倾斜,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咽下酒,将空杯子一放,然后一把揪住萧绝红色的衣襟,恶狠狠地说:   “我想说,我喝了你的交杯酒,这辈子就算是被你彻底绑死了。以后你要是敢嫌我烦,敢觉得我不懂事,敢抛弃我,我就直接拿刀阉了你,听到没有!”   这番威胁说得凶巴巴的,可配上他那张因为酒意上涌而泛着红晕的脸,像是在撒娇邀宠。   萧绝仰起头,将自己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反手握住晏宁揪在自己胸前的手腕,顺势将人一把按倒在铺满喜被的床榻上。   大红色的衣摆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阉了我?”   萧绝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在身下的人,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   “王妃大可以试试。不过在那之前,本王得先验验货,看看本王的王妃,到底有没有那个力气。”   没等晏宁再开口还嘴,萧绝便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还残留着酒气的唇。 第88章 皇宫不回了!摄政王霸气宣告:你得住在夫家当王妃   “唔……”晏宁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双手下意识地抵在男人的胸膛上。   他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实在太繁琐。   “衣服……萧绝,衣服太碍事了……”   晏宁好不容易偏过头,大口喘着气。   “不碍事。本王亲自替你脱。”   萧绝没有丝毫平时在外人面前的沉稳,带着急切,直接扯开了晏宁的衣服。   那具白皙细嫩的身体露了出来。   大红色的锦被,乌黑柔顺的长发,加上那如玉一般光洁的肌肤。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萧绝的喉结重重地上下滚了滚。   他死死盯着身下的人,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吃人,却又透着某种虔诚。   晏宁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浑身发烫。   “你……你看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晏宁红着耳根嘟囔,本能地想要扯过一旁的被角遮掩。   萧绝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强硬地将他的双手压在头顶。   男人滚烫的薄唇沿着晏宁的耳廓往下,一路重重地吮吸、啃咬。   “唔……萧绝……你轻点……”   晏宁被他这急切又凶狠的攻势弄得溃不成军,只能习惯性地软声求饶。   萧绝掐住他的腰逼问:   “告诉夫君,你是谁的?”   晏宁被折腾得直掉眼泪,毫无招架之力地仰起头,乖巧地呜咽:   “你的……我是萧绝一个人的……”   白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被两人交缠的温度蒸发,直到夜幕降临。   大红的喜服被揉碎在床榻间。   这场大婚的洞房,从白天一路烧到了傍晚。   ……   等云雨终于停歇,萧绝亲自叫了温水,将怀里累得快睡着的的人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番,这才换了干净的被褥将人重新塞进去。   被子被卷成了一团,晏宁把自己裹在最里头。   他背对着外侧,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白皙脖颈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   “唔……别碰我,腰要断了……”   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自己腰上揉捏,晏宁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地嘟囔了一句。   那只手非但没停,反而稍稍用了点力气,在腰眼那处最酸软的地方按了按。   “嗷!”   晏宁疼得一哆嗦,回头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   “萧绝你大爷的!你是狗变的不成?你看看这身上,还有一块好皮没!”   萧绝精壮的胸膛上也带着几道暧昧的红痕,后背上更是布满了某人发狠抓出来的血道子。   他半撑着身子,看着像只炸毛小猫一样的晏宁,眼底的餍足和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你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萧绝低头凑近了他,坏心眼地调侃:   “本王这背上也被你挠得没一块好皮了。下午是谁缠得那么紧,一直哭着喊夫君……难道王妃觉得不舒服?”   晏宁被他这直白的话臊得满脸通红,偏偏又反驳不出半个字,只能拽着被角,像只蚕蛹一样往床角拼命蠕动: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大爷,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再来我明天就只能横着出这个门了!”   萧绝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也不逗他了。   他连人带被子一把捞进怀里,下巴搁在晏宁的脑袋上,手继续在被子底下替他揉着酸痛的腰。   “行了,不闹你。睡吧。”萧绝的声音里透着温柔。   晏宁靠在他怀里,折腾了一天的疲惫终于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子直打架,没一会儿就真的睡沉了过去。   萧绝却没有睡。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满足幸福的弧度。   他把被角掖好,确保晏宁不会漏风,这才合上眼,紧紧抱着他的宝贝,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晏宁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给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醒了?饿不饿?”   萧绝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他已经穿戴整齐,看着清爽又精神,跟瘫在床上的晏宁形成了鲜明对比。   晏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禽兽。”   萧绝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端起放在床头小几上的一碗鸡丝粥。   “来,禽兽伺候你用早膳。”   他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晏宁嘴边。   晏宁确实饿坏了。   昨天上午,除了在轿子里偷吃的那两块豆糕,他肚子里再没进过什么正经东西。   下午俩人又闹腾了半天,直接就睡了过去,这会儿肚子早就唱起空城计了。   他哼唧了两声,勉为其难地张开嘴,就着萧绝的手喝了大半碗粥。   胃里有了热乎食物,晏宁的脑子也慢慢清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四周,这喜房的布置红艳艳的,处处透着喜庆。   “那个……”晏宁咽下最后一口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外头……有什么动静没?”   他其实最关心的,是前朝那帮老头子的反应。   昨天他被萧绝那么大张旗鼓地抱出宫,傻子都能猜到轿子里的人是谁。   萧绝放下空碗,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漫不经心地说:   “能有什么动静。今儿一早,礼部尚书张大人就递了折子,说感染风寒,要告假十天。内阁那几个老家伙,也都纷纷称病,在家闭门谢客。”   晏宁愣了一下:“都病了?”   “装病呢。”萧绝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他们这是在表态。只要他们不出门,就不会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也不用面对皇上变成了摄政王妃这个事实。”   “那不正好!”晏宁眼睛一亮,拍了拍床。   “他们既然都装病躲着不出门,那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来送礼求我办事了吧?”   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萧绝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捏了捏晏宁的脸颊。   “以后确实没人敢来烦你了。而且从今天起,你都不需要再回乾清宫了。”   “啊?不回去?”晏宁傻眼了,“那我住哪儿?”   “住这里,摄政王府。”萧绝理所当然地说:   “既然嫁给了本王,自然要住在夫家。”   “那怎么行!”   晏宁急了,想爬起来,结果牵扯到腰上的酸痛,又龇牙咧嘴地跌了回去。   “我不回宫,那我怎么还算是皇帝呀?虽然我是个傀儡,但好歹也得在皇宫当个吉祥物吧!这要是传出去,大楚的皇帝放着皇宫不住,天天住在摄政王府里,那天下人不还得反了!”   萧绝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伸手替他顺了顺散乱的头发。   “你当本王这摄政王是摆设吗?”   “至于天下人怎么说……他们最好把嘴巴闭严实点,否则本王的兵可不认人。”   晏宁呆呆地看着他。   他知道萧绝霸道,但他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能霸道到这个地步!直接把皇帝接回自己家养着!   “可是……可是顺子他们还在宫里呢。”晏宁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在皇宫住习惯了,虽然那地方像个牢笼,但好歹也住了这么久,有些念旧。   “李忠已经去安排了。”萧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平时用惯的那些贴身太监和宫女,连同你在宫里的那些私库物件,之后陆续都会搬到王府来。你在王府里的住处,本王是按照乾清宫一比一的规制布置的,连院子里种的芭蕉树都一模一样。”   晏宁彻底没话说了。   这男人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简直是滴水不漏,甚至连他那些私房钱都没落下。   “萧绝。”晏宁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就不怕……不怕被后人唾骂,说你祸乱朝纲、欺君罔上吗?”   萧绝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闪躲,只有坦荡荡的深情和执拗。   “唾骂?那也得他们有这个命去写。”   萧绝倾身上前,看着晏宁。   “宁宁,本王从不信什么青史留名。本王只知道,这辈子,我把你娶回了家,你就得安安稳稳地待在我的地方,做我名正言顺的妻。谁敢动你一根寒毛,谁敢对你说半句闲话,本王就诛他九族。”   这番话砸在晏宁的心坎上,弄得他眼眶又开始发酸。   他主动搂住萧绝的脖颈,将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说:   “好,那我就安心在你的王府里当你的王妃。”   萧绝轻笑一声,将他搂紧,在发顶上落下一个轻吻。   “嗯,本王的王妃。”   新婚的第一天,就在这温馨而又带着几分荒诞的闲聊中度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的气氛出奇的诡异。   摄政王连续好几天没上早朝,乾清宫大门紧闭。   而摄政王府里,却天天流水席不断,据说是在大宴宾客,庆祝新婚。   那些装病的老臣们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却谁也不敢去王府找摄政王触霉头。   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平静。   直到大婚后的第三天,也是新娘子该“回门”的日子。   摄政王府的正大门再次缓缓打开。   一辆奢华的马车,在两排禁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王府,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马车里。   晏宁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手炉,一脸的生无可恋。   “咱们这叫什么回门啊……”   晏宁看着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萧绝,忍不住吐槽:   “别人家回门,那是新娘子回娘家。咱们这算怎么回事?摄政王带着男媳妇,回皇宫这个‘娘家’?”   萧绝睁开眼,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怎么不算?”   萧绝倾身过去,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皇宫就是你的娘家。今天,本王这个新姑爷,带你回门探亲,还要在太和殿上,接受满朝文武的朝贺。”   晏宁一听“太和殿”三个字,脑瓜子顿时嗡嗡作响。   “你疯啦!还要去太和殿?那些老头子会疯掉的!”   “疯就疯吧。”萧绝捏了捏他的鼻尖。   “这几天他们病得也够久了,是时候该上朝活动活动筋骨了。本王要让他们认清楚现实。” 第89章 满朝文武跪在太和殿前,齐呼小皇帝“王妃千岁”   马车里,晏宁靠在萧绝的肩膀上,手里百无聊赖地剥着一个橘子。   橘子皮那股微酸带苦的清香,很好地压住了马车轻微颠簸带来的那点晕眩感。   “吃不吃?”晏宁掰下一瓣橘子,剔干净上头的白丝,递到萧绝唇边。   萧绝正垂着眼眸,手里翻看着一份前线刚送来的折子。   听见声音,他连头都没抬,直接张嘴把那瓣橘子卷进了嘴里。   “有点酸。”   萧绝微微皱了皱眉,顺手将手里的折子扔到一旁的小案上,手一伸,将晏宁整个人往怀里揽了揽。   “这都快到宫门口了,手怎么还是凉的?暖炉抱着不管用?”   晏宁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是冷,是心里没底。你说你非要搞这出干嘛?安安稳稳在王府里待着不好吗,非得大张旗鼓地回这破皇宫。”   这几天在摄政王府的日子,晏宁算是彻底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日子过得太舒坦,冷不丁要重新面对太和殿那帮老古板,晏宁心里直犯怵。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萧绝捏着他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揉捏着。   “你既然跟了本王,本王就断没有委屈你偷偷摸摸的道理。你是大楚的皇帝,也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自然要光明正大地站在本王身边受天下人朝贺。”   晏宁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萧绝胸口:   “听说你今天早上,派禁军去挨家挨户‘请’人了?”   萧绝发出一声冷笑:   “那帮老狐狸不是爱装病吗?本王心疼他们走不动道,特意让禁军带着担架和太医去的。今天哪怕是抬,也得把他们全都抬到太和殿的广场上站着。”   晏宁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去请人,这分明是去索命的啊。   此时此刻,太和殿外的广场上。   几百号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整整齐齐地分列两旁。   放眼望去,这队伍里头一大半的人脸色都惨白惨白的,不是冻的,是吓的。   礼部尚书张大人站在文臣这一列的最前头,他今天早上刚端起饭碗,王府的禁军就一脚踹开了他家的大门,刀直接架在了脖子上,说摄政王请他去太和殿观礼。   不仅是他,旁边户部的李侍郎,出门急连官帽都戴反了。   兵部的王尚书,鞋跑丢了一只,现在脚上还套着一只丫鬟的绣花鞋,拼命往官服袍子底下藏。   “张、张大人……”   李侍郎冻得上下牙直打架,压低了嗓音凑过去。   “摄政王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他……他把那位强抢出宫就算了,今天怎么还敢大张旗鼓地带回太和殿来?这、这算哪门子的回门啊!”   张尚书转头,剜了他一眼,压着嗓子:   “老夫怎么知道!把你的嘴闭严实了!等会儿不管瞧见什么,只当自己是个瞎子哑巴!你脖子上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整个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的动静。   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禁军。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鞭声骤然响起,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所有人心里齐齐一哆嗦。   “来了来了!”有人小声惊呼。   只见太和门缓缓大开。   一辆奢华的马车,没有在宫门口停下,而是直接驶入了太和殿的广场!   按照大楚祖制,除了天子,任何人都必须在太和门外下马步行。   可这辆马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一直开到了太和殿前的石阶的最下方,才停住。   僭越到了十分张狂的地步。   可这满朝文武,成百上千张嘴,硬是连个敢咳嗽的人都没有。   顺子搬了个脚踏放在车厢旁,李忠则恭恭敬敬地打起了车帘。   广场上的所有官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虽然不敢直视,却都忍不住用余光往那边偷瞄。   先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是摄政王萧绝,随后他伸出了手,递进了车厢里。   这一幕,看得张尚书差点连眼珠子都瞪出来。   摄政王这是在扶人下车?   这车里坐的,真、真是皇上?   晏宁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萧绝手上的力道,弯腰钻出了车厢。   当看清晏宁那张熟悉的脸时,大臣们还是全都愣住了。   虽然大家心里早就知道了那个荒唐的真相,但当皇上真的以这种身份、这种姿态站在摄政王身边时,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还是把这群老臣震得头皮发麻。   皇上?王妃?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身份,竟然真的被硬生生揉在了一个人身上!   晏宁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从萧绝掌心里抽出来,毕竟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两个大男人手拉手,这场面实在太考验他的脸皮了。   可他刚往回一缩,萧绝的手指便收紧,十指相扣,根本不给他半点退缩的机会。   “别动。”萧绝低声说道,“跟着我走。”   晏宁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那高高的、长长的台阶。   “走吧。”晏宁反握住萧绝的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两人并肩,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王爷携王妃回朝!百官跪迎!”   李忠尖细的嗓音立刻传遍了整个太和殿广场。   张尚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有他带头,后面的几百名官员也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没有人敢质疑,也没有人敢出声反对。   “臣等,叩见王爷!叩见王妃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在太和殿上空回荡。   那些平日里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张口闭口祖宗规矩的清流老臣们,此刻全都用最大的声音,喊着大楚有史以来最荒谬的称呼。   王妃。   他们对着龙椅上坐着的大楚天子,齐刷刷地喊着王妃。   晏宁走在台阶上,听着这呼喊声,脚步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萧绝。   男人面容冷峻,目光平视着太和殿的大门,对脚下跪着的百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晏宁突然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管他什么规矩。   这天下既然是他俩的,那他们就是在这太和殿里横着走,又能怎样?   两人手牵着手,在百官的跪拜中,一步一步,迈进了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太和殿大门。   太和殿的大门被当值的太监用力推开。   因为连着好几天罢朝没进人,门一开,一股子比外头还要阴寒的冷气直直地扑在了脸上。   晏宁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鼻尖立刻就冻红了。   萧绝侧过身半挡在晏宁前头,冷眼扫向落后半步的李忠:   “内务府的人都死绝了?不知道今天主子要回门?地龙烧不热,连炭盆也不知道多备几个,留着那脑子当摆设吗!”   李忠吓得膝盖一软,差点跪在门槛上,连声请罪: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让人去添炭!”   他一甩拂尘,外头候着的几十个小太监跟脚底抹了油似的,抬着十几个炭盆溜进大殿。   没多大功夫,空旷冰冷的大殿里总算腾起了一丝暖乎气。   萧绝这才拉着晏宁跨过高高的门槛。   大殿正中央的九层玉阶之上,那把纯金打造、象征着大楚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正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萧绝牵着他,一步步走上玉阶。   到了龙椅跟前,萧绝没让晏宁立刻坐下。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的大氅,随手折了两叠,铺在了那冰硬的龙椅座垫上。   “坐吧,这下不冰了。”萧绝按着晏宁的肩膀,将人按在了大氅上。   晏宁一屁股坐下,底下软绵绵的,还带着萧绝身上的体温,一直暖到了心窝里。   他长舒了一口气,身子习惯性地往后一靠。   本以为萧绝会像以往那样,去坐旁边那把专属的太师椅。   谁知萧绝竟也直接在这龙椅上坐了下来!   这龙椅虽然宽敞,可毕竟是单人座。   萧绝这么一尊高大的身躯挤进来,两人立刻就挨得紧紧地,胳膊贴着胳膊,腿挨着腿。   晏宁瞪大了眼,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压低嗓音:   “你干嘛?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跟我挤一把椅子?”   “本王跟自己的王妃坐一块儿,天经地义。”   萧绝不仅没起开,反而十分霸道地揽住晏宁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第90章 活阎王把龙椅当双人座,搂着新媳妇上早朝!   “再说了,你手这么凉,本王得就近给你捂着。”   晏宁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给气笑了,也懒得再挣扎,索性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萧绝的怀里。   反正脸早就丢尽了,也不差这一星半点。   “宣他们进来。”萧绝抬了抬眼皮,冲着台阶下的李忠吩咐。   “宣!百官觐见!”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一层层传出去,太和殿外那些在雪地里冻得手脚发麻的大人们,这才缩着脖子、揣着袖子,哆哆嗦嗦地挨个儿迈进大殿。   进来之后,没人敢抬头乱看,按照文武品级,麻溜地找准自己的位置,再次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臣等叩见王爷、叩见王妃!”   几百号人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虽然整齐,但明显透着一股子底气不足的虚弱。   晏宁坐在上头,看着底下黑压压的脑袋,心里那种奇异的荒谬感又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按照以前的惯例说句“平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可是“王妃”,这里哪有他说话的份儿。   晏宁很自觉地闭上嘴,眼巴巴地看向身边的萧绝。   萧绝手里正把玩着晏宁一缕垂下来的黑发,连正眼都没给底下的人,凉飕飕地扔出一个字:“起。”   百官们这才扶着酸痛的膝盖站起身。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第一个站出来汇报朝政。   这气氛实在太诡异了。   龙椅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摄政王,另一个是名义上的天下之主,可大家偏偏还得叫他王妃。   这奏折该怎么念?这抬头该怎么称呼?   萧绝也不催,就这么靠在椅背上,一手揽着晏宁,冷眼看着底下这群老臣冷汗涔涔的模样。   晏宁也乐得清闲,舒舒服服地靠着他,看戏一样盯着下面。   足足耗了半盏茶的功夫,户部尚书钱大人实在顶不住周围同僚那快要把他后背戳出窟窿的视线了。   这几天正好赶上年底核算,户部的事情最多,拖不得。   钱老大人硬着头皮,颤巍巍地从队列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他咽了口唾沫。   “启……启奏……”钱大人的舌头打了结。   他偷眼往上瞥了一下,正对上萧绝那双冷冰冰的黑沉沉的眼睛,吓得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启奏王爷……启奏王、王妃……”   钱大人结结巴巴地喊出了这个让他胆战心惊的称呼。   “京城入冬以来连降大雪,城北有几处民房被雪压塌,户部拟拨银两千两用作赈灾安置,请……请王爷和王妃定夺。”   念完这一长串,钱大人连气都喘不匀了,手里的账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晏宁听见他那句带着拐弯的“王妃”,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只能把脸埋进萧绝的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绝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手在晏宁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安抚,这才转头看向底下的钱大人。   “两千两?户部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萧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城北住的都是些苦难的百姓,两千两银子,够买几车炭?够盖几间砖房?真当本王不知道你们底下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钱大人吓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王爷息怒!户部这几年的库银确实吃紧,江南那边的税粮还没运到,实在是……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萧绝冷笑一声,刚想发作。   “行了行了。”   晏宁抬起头来,轻轻拽了拽萧绝的袖子。   “大冷天的,你吓唬他干嘛。城北的难民要紧,既然国库吃紧,那就从我的私库里走账。”   晏宁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看着底下的钱大人,语气十分随意:   “钱老头,你起来吧。记住了,这钱是我私掏腰包给百姓盖房子的,买炭买粮的账目,一笔一笔记清楚。要是让我查出来谁在里头伸了黑手,不用王爷动手,我直接让人把他吊在玄武门城墙上风干。”   钱大人愣住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   以前皇上偶尔坐在上面,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是打瞌睡就是一言不发,政事全凭摄政王定夺。   可今天,这位主子虽然顶着个荒唐的“王妃”名号,与摄政王同挤一把龙椅,可这言谈举止间,竟然真的透出了一股子拿捏大局的大气!   最让他震惊的,是旁边的摄政王。   萧绝不仅没有因为晏宁的插嘴而发火,反而眼角带了点笑意,握住了晏宁的手指捏了捏,这才慢悠悠地对底下开口:   “没听见王妃的话吗?还不谢恩。”   “臣……臣替城北百姓,多谢王妃千岁恩典!”   钱大人连磕了三个响头,赶紧捧着账册退了回去。   有了钱大人这只出头鸟,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各部的大臣们排着队上前汇报。   大家似乎也慢慢习惯了这诡异的画风。   兵部尚书汇报边防军粮,工部侍郎汇报黄河修堤。   他们一口一个“王妃”,遇到萧绝心情不好的时候,晏宁就在旁边轻飘飘地插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那原本紧张的气氛立刻就能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大臣们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摄政王把皇上娶回家,到底是图个啥?   看着架势,反而像是给大楚找了个真能管得住这位摄政王的“贤内助”?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半个时辰后,晏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本来今天就起得早,大早上又折腾这么一通,这会儿坐在暖烘烘的椅子上,困劲儿又上来了。   萧绝见状,毫不犹豫地抬手打断了正准备汇报刑部秋决名单的尚书。   “王妃乏了,退朝。”   萧绝扔下这轻飘飘的四个字,站起身。   在满朝文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弯腰,将晏宁从龙椅上打横抱了起来,扯过那件大氅将人裹住。   连句废话都没多说,大步流星地朝着太和殿的后门走去,只留给群臣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   李忠甩着拂尘,扯着嗓子高唱:   “退朝!”   大臣们面面相觑,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捶着酸痛的老腰,看着那空荡荡的龙椅。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可是,在这荒唐之中,那高悬在大楚朝堂上好几年的断头刀,似乎……终于被人悄悄地套上了一层刀鞘。 第91章 心疼夫君太累!小皇帝躲在被窝里疯狂偷亲   从太和殿回摄政王府的那一路,晏宁是怎么过来的,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马车里的炭炉烧得太旺,他靠在萧绝怀里,听着外头车轱辘碾过雪地的声音,没撑过半条街就歪着脑袋睡死过去了。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了。   屋里光线有些暗,遮光窗幔拉得严严实实。   晏宁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拿脸颊去蹭枕头。   身下的床榻宽大得离谱,虽然床柱上的雕花跟乾清宫不一样。   但这铺床的规矩,绝对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底下垫着三层厚厚的棉絮。   人往上一躺,就像是陷进了软绵绵的云朵里,浑身透着舒坦。   “顺子……”   晏宁打了个哈欠,带着点鼻音的嗓子喊了一声。   外间的棉帘子立马被人掀开,顺子端着个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生的小丫鬟,手里捧着干净的衣物和布巾。   “少爷您醒啦。”   顺子乐呵呵地把盆放在架子上,接过丫鬟手里的热毛巾,拧干了递过去。   “这一觉睡得可真沉,连主子把您抱下车、一路抱进这主院,您都没醒。”   晏宁拿热毛巾捂在脸上。   温热水汽一蒸,脑子里那点残存的瞌睡虫总算跑光了。   他把毛巾扔回盆里,由着丫鬟伺候他穿上一件青色的夹袄。   “萧绝呢?”晏宁一边系着领口的盘扣,一边随口问。   “回少爷,王爷在前院的书房呢。”顺子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回话。   “说是江南那边送了年底的税收账目过来,还有几份兵部的军报。王爷怕在这屋里翻折子吵着您睡觉,就去前头了。交代了等您醒了,若是饿了,厨房里温着吃的。”   晏宁摸了摸肚子,早上在太和殿折腾了一通,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不过他没打算在屋里吃。   “把吃的装食盒里,提上,咱们去前院。”晏宁推开门往外走。   院子里的积雪被王府的下人扫得干干净净。   晏宁一路溜达着往前院走。   这摄政王府他以前也不是没来过,但那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不一样了,他走在这雕梁画栋的游廊里,简直比在自己的皇宫里还要理直气壮。   一路上碰见的下人、侍卫,但凡瞧见他,隔着老远就停下步子,恭恭敬敬地贴着墙根跪下,整齐划一地喊一声:   “给王妃请安!”   起初晏宁听见这称呼还觉得别扭,可听得多了,他那厚脸皮的劲儿也就上来了。   不仅不躲,还背着手,十分大爷地点点头,鼻孔里“嗯”一声,就算是应了。   到了前院书房门口,守在两边的禁军二话不说,直接替他把门给推开了。   萧绝这书房,跟他这个人一样,没情调得很。   屋里全是一水儿的黑漆家具,墙上挂着弓箭和舆图,连个花瓶摆件都没有。   屋角虽然也烧着炭盆,但温度比起后院卧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书案后头,萧绝正低头批着折子。   听见动静,他连头都没抬,声音低沉平缓:   “醒了?厨房的鸡汤喝了没?”   “没喝。”晏宁解下披风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你这屋子也太冷清了,连个软垫子都没有,我坐哪儿啊。”   萧绝这才停下笔,抬起头。   看着那个站在书房中央、眉头微皱的小祖宗。   萧绝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来,坐这儿。这儿最暖和。”   晏宁也不跟他客气,走过去坐在他腿上,顺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萧绝怀里。   顺子提着食盒从外面跟进来,目不斜视地把里头的鸡汤和虾饺端出来摆在书案旁边的空处,然后十分有眼力见儿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严实。   萧绝单手揽着晏宁的腰,另一只手端起那碗鸡汤,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晏宁嘴边。   “怎么不在屋里吃完再过来?”萧绝低声问。   晏宁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屋里就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晏宁嚼着香菇,眼睛骨碌碌地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萧绝,你这书房太素了。明天我让顺子带人,把我在江南买的那些泥人、字画,还有那两块长得像王八的太湖石,全搬过来摆上。”   萧绝听得直想乐。   堂堂大楚摄政王处理军国大事、决定无数人生死的重地,这小祖宗居然想往里头塞泥人和王八石头。   “好。”萧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顺手夹了一个虾饺喂进他嘴里。   “你就算想把这书房拆了改成戏台子,本王也由着你。只要你别嫌这儿闷就行。”   晏宁被虾饺烫了一下,直吸溜气。   萧绝赶紧放下筷子,捏着他的下巴,凑过去看了看他有些发红的舌尖,眉头皱了起来:   “慢点吃。”   “还不是你喂得太快。”   晏宁倒打一耙,嘴里嘟囔:   “今天退朝之后,钱老头他们都是什么反应?没吓得直接跑去太庙哭祖宗吧?”   萧绝冷哼了一声。   “他们胆子大得很。今天你那银子砸下去,钱老头出了太和殿的门,逢人就夸王妃宅心仁厚,是菩萨降世。那帮老油条,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谁都强。”   萧绝拿帕子替晏宁擦了擦嘴角,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抚摸着。   “本王早就说过,这帮人只要刀架在脖子上,什么规矩礼法全都是狗屁。现在你这王妃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以后在这京城里,你大可以横着走,没人敢说什么”   晏宁满足地靠在萧绝胸口,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吃饱了?”   萧绝见他不再张嘴,便把碗筷推到一边。   “饱了。”晏宁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他转过身,双手搂住萧绝的脖子,下巴垫在男人的肩膀上,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   “哥。”晏宁软着嗓子叫了一声。   “吃饱了就想闹人是不是?”   每次晏宁这么软乎乎地叫他“哥”,准没憋着什么好屁。   “没闹。”   晏宁拿鼻尖蹭了蹭萧绝侧脸硬朗的线条,像只讨乖的猫。   “我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比在乾清宫的时候好多了。这里像个家。”   萧绝的身子微微一僵。   “家”这个字,对他来说曾经是个遥不可及的词。   可现在,从这个少年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尖发软的烟火气。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晏宁的额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嗯,是我们的家。”萧绝的声音带着化不开的深情。   晏宁靠在萧绝怀里,余光瞥了一眼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撇了撇嘴。   这人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忙这些破事,一回府连个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晏宁眼珠子一转,突然一把揪住萧绝的衣襟,直接把人往里间休息的软榻那边拽。   “怎么了?”   萧绝顺着他的力道往里走,低笑着问。   “不许看了。”   晏宁把他推到软榻边,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十分傲娇地命令道:   “躺下。”   萧绝挑了挑眉,却顺从着坐下,然后靠在了软榻上:   “你这是又要唱哪出?”   晏宁没理他,直接钻进了萧绝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枕在男人的胸膛上。   “那些破折子有什么好看的,能有我好看吗?”   晏宁扯过旁边的毯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理直气壮地撒娇。   “我不管,刚才在屋里没睡够,现在吃饱了又困了。你不搂着我,我睡不踏实。你得陪我睡。”   萧绝看着怀里这只理直气壮的“小无赖”,哪里不知道他这是借着撒娇的由头,硬逼着自己休息。   萧绝轻笑一声,将那软乎乎的人儿紧紧裹进怀里,下巴宠溺地蹭了蹭他的发顶。   “好,不看了,陪你睡。”   怀里抱着自己最心爱的人,闻着那股熟悉的清香,萧绝紧彻底放松下来。   没过一会儿,男人沉稳绵长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听着他睡熟的动静,晏宁这才悄悄睁开了眼睛,哪里有半点困意?   他从萧绝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做贼似的,顺着萧绝硬朗的眉骨慢慢往下滑。   指尖划过那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张总是对他纵容至极的薄唇上,轻轻描摹着那好看的唇形。   宴宁越看越觉得这男人真是生得俊朗,而且,这么厉害的男人,现在可是他一个人的了。   晏宁心里的那股子爱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没忍住凑过去,像小鸡啄米似的,在萧绝的脸上亲了一口。   “啵。”   亲完觉得不够,他又做贼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见萧绝没醒,便大着胆子凑到那薄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再贴一下。   一连偷亲了好几口,晏宁这才心满意足地弯起眉眼,像只偷腥成功的漂亮猫儿,眉眼间全是遮掩不住的欢喜,重新窝回了萧绝的颈窝里。   他百无聊赖地转了转眼珠,小心翼翼地伸长胳膊,从软榻旁边的矮几上,摸过一本顺子早就给他备好的民间话本。   他就这么单手举着话本,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书房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连着看了大半个时辰,晏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刚把手里的话本放下,腰上的手突然收紧了。   “看多久了?”   头顶传来男人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的声音。   晏宁一仰头,正撞进萧绝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里。   “没看多久。”   晏宁理直气壮地把话本往旁边一塞,拿鼻尖蹭了蹭萧绝的下巴。   “是吗?”萧绝低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戏谑:   “我刚才在睡梦中,似乎感觉有只胆大包天的小野猫,偷偷在本王嘴上亲了好几口呢?”   晏宁的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猛地睁大。   “你……你做梦!谁亲你了!我一直在看话本!”   晏宁死鸭子嘴硬,做贼心虚地反驳,慌乱地想要从男人怀里退出来。   “哦,那就是本王在做梦。”   萧绝看破不说破。   他单手扣住晏宁的后脑勺,直接低头,在那张还在倔强的嘴唇上重重地吻了下去:   “既然梦里没亲够,现在醒了,换本王亲。”   ---   小剧场:关于话本内容的严肃探讨   当夜,摄政王府书房。   顺子颤巍巍地跪在软榻前,双手捧着一本话本:   “主子,这是您要的……王妃白天看的那本。”   萧绝靠在榻上,慢条斯理地翻了两页。   “……‘书生夜宿荒宅,美貌狐仙主动献身,二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挑了挑眉,又翻了几页。   “第二折,‘狐仙为救书生散尽千年修为,书生高中状元后却娶了宰相之女’?”   顺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后面还有狐仙黑化回来索命的第三折,王妃之前看到一半就气呼呼骂作者‘脑子被门夹了’,说要亲自写个话本投稿把狐仙写成总攻,把书生关进柴房每天只给一碗馊饭……”   萧绝捏着话本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合上书,目光复杂地望向内室的方向——那个此刻正裹着被子、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祖宗。   隔日清早,晏宁醒来时,发现枕边整整齐齐码了三本新话本。   《摄政王和小皇帝的二三事》(卷一、二、三)。   扉页还有一行笔锋凌厉的批注:   “看这个。男主全程跪着哄人,狐仙那个不好看。”   晏宁捏着书页,愣了三秒。   然后抱着被子笑得滚进了萧绝怀里:   “萧绝,这不会是你让人写的吧?”   萧绝面色不改地把人捞回来,耳朵却红了:   “……不是。你爱看不看。”   当天下午,顺子奉命去书局又订了十套《摄政王和小皇帝的二三事》全套精装版。   理由是:“王妃说写得很不错,鼓励作者继续写下去。” 第92章 王妃霸气放话:以后王爷每月只有二两零花钱   两人正温存着,就听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压着嗓子的吆喝声。   “哎哎,轻点!磕掉个角仔细你们的皮!”这是赵管家的声音。   “还有这个樟木箱子,放主院暖阁的东墙根底下,少爷晚上睡觉前爱翻里头的话本子。”这是顺子在接话。   晏宁眼睛一亮,刚才那点羞恼的劲儿瞬间跑光了:   “我的宝贝们送到了!”   他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想往外蹿。   萧绝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捞回来,扯过旁边那件大氅,把晏宁裹了个严严实实。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萧绝连鞋都没让他穿,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大步走到书房微开的窗户前。   院子里这会儿灯火通明。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禁军正充当着苦力,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往主院那边运。   这些全是晏宁在乾清宫里的私产。   大到江南淘换来的太湖石,小到他平时攒的金瓜子,萧绝竟然真的一件没落,全给他搬回王府了。   晏宁探出个脑袋,兴奋地指挥着:   “顺子!我床底下那个装花生的匣子拿来没?”   “拿了拿了,差不了!”外头的顺子赶紧回话。   萧绝看着怀里这人眼巴巴的财迷样,忍不住低笑出声,顺手捏了捏他挺翘的鼻尖:   “就你那几箱子金瓜子金花生,加起来还不够摄政王府半个月的开销,也值得你这么当宝贝护着?”   晏宁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他在萧绝怀里扑腾了一下,理直气壮地回嘴:   “你懂什么!那是我的小金库!做人手里得有底牌,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好歹还能抱着这些金子跑路,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这话他说得顺溜,完全没过脑子。   话音刚落,晏宁敏锐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了,勒得他腰发酸。   萧绝脸上的笑意立刻褪得干干净净。他没发火,只是眼神沉得可怕。   “跑路?”萧绝低下头。   “进了我萧家的大门,你还想往哪儿跑?给我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这男人的占有欲太强,晏宁被他盯得莫名有些腿软,没出息地往大氅里缩了缩:   “我就是打个比方……谁让你嫌弃我的金子……”   萧绝看着他这副缩头乌龟的模样,心底那点火也没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人走到书案前坐下。   随后,萧绝单手解下腰间一个钱袋,“啪嗒”一声扔在了桌面上。   “什么东西?”晏宁好奇地探过头。   “打开看看。”   晏宁小心翼翼地挑开钱袋的抽绳,往下一倒。   “稀里哗啦!”   一小堆零碎的物件散落出来。   没有金银,而是一大串钥匙,外加三四块令牌,最底下还压着一本册子。   晏宁拿起一根刻着“库”字的钥匙,又翻开那本册子扫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这……这是?”晏宁结巴了,指着桌上这堆东西,满脸不可置信。   “摄政王府大库房、私库、地窖的钥匙。”萧绝语气平淡。   “那几块令牌,是本王在江南、淮南、蜀中等地钱庄的信物。至于那本册子,是萧家几代人攒下来的田产地契,还有几个盐场的红利账本。”   萧绝端起旁边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   “你不是怕本王不要你吗?你不是要底牌吗?本王把全部家当都交给你。从今往后,这王府里的一针一线,外头的一草一木,只要是姓萧的产业,全归你晏宁管。”   晏宁彻底傻了。   他虽然是个咸鱼,但也知道这桌上的东西分量有多重。   大楚的国库这两年年年亏空,可摄政王府的私产,那是富可敌国!   这不仅是钱,这是萧绝手里除了兵权之外,最要命的底牌。   现在,萧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堆能买下半个大楚的家当,扔在了他面前。   “你……你就不怕我全给你败光了?”晏宁咽了口唾沫,手指碰了碰令牌,觉得有点烫手。   萧绝轻笑出声,将还在发愣的晏宁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少年身上干净的香气。   “败光了本王再挣。本王娶你回来,就是让你享福的。只要你高兴,你就是把金山银山打水漂,本王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晏宁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眼眶有点发酸。   在冷宫里从小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他习惯了把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习惯了留后路,习惯了用那些金瓜子金花生来填补心里的不安。   可现在,这个男人把最致命的软肋,主动递到了他的手里。   “那……这可是你说的。”   晏宁吸了吸鼻子,伸手把桌上的钥匙、令牌和册子一股脑儿全扒拉进那个钱袋里,然后紧紧地抓在手里。   他转过头,红着眼眶瞪着萧绝,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进了我的口袋,可就别想再要回去了!以后你这摄政王府就是我晏宁说了算,哪怕是你萧绝,每个月也只能从我这儿领二两银子的零花钱!多一个铜板都没有!”   萧绝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可爱得要命。   “好。”萧绝痛快地答应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全听王妃的。以后本王吃软饭,靠王妃养着。”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晏宁泛红的眼角亲了亲。   “咕噜!”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候,晏宁的肚子十分煞风景地叫唤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晏宁的脸一下红透了,赶紧拿手捂住肚子。   “饿了。”萧绝低声笑了笑,没有拆穿他的窘迫,抱着他站起身。   “走吧,咱们回主院。赵全估摸着已经把晚膳摆好了。今晚有你爱吃的松鼠鳜鱼和水晶肘子。”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晏宁挣扎了两下,他手里还紧紧拿着那个装满全部身家的钱袋子。   “地上滑,这大氅太长绊脚。”萧绝根本不给他下地的机会,直接打横抱着人,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外头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摄政王府的主院膳厅里,地龙烧得有些发烫。   萧绝把他安置在饭桌前。   知道他饿狠了,萧绝也没让他等,全程熟练地替他盛汤、布菜,伺候得极其自然。   看着晏宁吃得双颊鼓鼓的好胃口,萧绝眼底满是笑意。   或许是受了晏宁的影响,向来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追求的萧绝,今晚也比平时多吃了许多。   两人挨在一块儿,连布菜试毒的规矩都免了,一顿饭吃得极其温馨。   站在角落里伺候的赵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伺候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王爷给别人端汤递水?   平时王爷用膳,底下人连大喘气都不敢,生怕惹了王爷心烦被拖出去砍了。   可现在倒好,这位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活生生变成了一个伺候媳妇的老妈子。   晏宁才不管底下人怎么眉来眼去,他只管埋头苦吃,没一会儿就把桌上的菜扫了个大半。   一顿晚膳用得极快。   晏宁吃饱喝足,拿帕子擦了擦嘴,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桌面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上,那股子嘚瑟劲儿立刻冒了出来。   “赵管家。”晏宁清了清嗓子,端起桌上的温茶漱了漱口,拿出了王府当家主母的派头。   “奴才在!”赵全赶紧碎步走上前,弓着身子等候吩咐。   晏宁点了点那个袋子,慢条斯理地说:   “这袋子里,装的是摄政王府大库房、私库、还有各地钱庄的钥匙和令牌。”   赵全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抬头偷瞄了萧绝一眼。   这可是摄政王府的命脉啊!王爷竟然就这么全交给了王妃?   萧绝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察觉到赵全的视线,眼皮一掀,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   赵全吓得赶紧把头低下。   “从今天起,这王府里上下的账目出纳,全都得过我的手。”   晏宁没管赵全的震惊,继续颁布他的新家规。   “以后府里采买什么东西,该花多少银子,你直接拿着账本来找我对账。没有我的对牌,库房里连一个铜板都不许往外拿,听见没有?”   “奴才遵命!王妃理家,那是咱们王府上下几世修来的福气!”   赵全也是个老狐狸,满脸堆笑地拍着马屁。   “嗯。”晏宁很受用地哼了一声,随后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萧绝。   “当然了,王爷每天在外头办公,也是需要应酬的。”   萧绝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想看看这小狐狸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赵管家,你记一下。以后每个月初一,给王爷账上拨二两银子的零花钱。要是王爷想买什么大件儿,比如相中了一把好刀,或者想买匹好马,让他自己写个条子,写明用途和开销,本王妃核实之后,再决定批不批这笔银子。”   晏宁这番话说得一本正经,透出一股子管家婆的威严。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赵全绷不住了,嘴角疯狂抽搐。   二两银子?堂堂大楚摄政王,一个月零花钱二两银子?   这说出去,怕是连京城要饭的花子都不信!   这点钱,去天香楼连杯茶都喝不起,更别说买什么宝马好刀了。   赵全干咽了一口唾沫,求救似的看向萧绝,这声“遵命”是怎么也喊不出口了。   萧绝听完这苛刻的“家规”,不禁笑了起来。   “好,二两就二两。”   萧绝伸手,一把捏住晏宁那张嘚瑟的小脸。   “不过,王妃这账算得是不是太精了点?二两银子,本王要是哪天在街上瞧见卖糖葫芦的,想给王妃买两串甜甜嘴,怕是这钱都不凑手啊。”   晏宁被他捏得嘴唇微微嘟起,说话有些含糊,但气势一点不减:   “糖、糖葫芦我自己有钱买!用不着你献殷勤!反正就二两,多一个子儿都没有,这是规矩!”   他现在有整个摄政王府的金库撑腰,底气足得能把房顶掀了。   “行,听你的。”   萧绝松开手,端起旁边丫鬟刚递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转头看向还杵在旁边的赵全,语气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没听见王妃的话吗?以后府里的规矩,王妃定下的就是铁律。每个月给本王二两碎银,账目做清爽点,要是让王妃查出半点不对,本王扒了你的皮。”   赵全冷汗都下来了,赶紧跪下磕头: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谨遵王妃懿旨,绝不敢有半点马虎!”   “退下吧。把桌子撤了。”萧绝挥了挥手。   丫鬟和小厮们手脚麻利地将残羹冷炙撤下,又端来了温热的清水和胰子供主子净手。   “萧绝。”晏宁冷不丁地开口,声音软绵绵的。   “嗯?”萧绝拿过干净的软毛巾,将他的手一点点擦干。   “你把钥匙都给我了,就不怕我明天去库房里,把你那些宝贝都搬空?”   晏宁还在纠结这事儿,他总觉得萧绝这信任给得太满,满得让他有点不真实。   萧绝把毛巾扔进盆里,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若是真能搬空,那也算你的本事。”萧绝走到他面前。   “明天本王休沐,不用上朝。”萧绝低下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吃过早饭,本王亲自带你去开库房。你要是瞧上什么,想搬去哪儿就搬去哪儿,好不好?”   一听要亲自去巡视金库,晏宁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真的?你带我去?”他激动得一把抓住了萧绝胸前的衣襟。   那可是摄政王府的大库房!   不知道里面堆了多少奇珍异宝、真金白银!   “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绝看着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在他亮晶晶的眼睛上亲了一口。   “不过,既然王妃今晚立了这么严的规矩,那作为补偿,今晚是不是该给本王点甜头尝尝?”   晏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甜头”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萧绝直接伸手抄过他的膝盖弯,将人稳稳当当地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饭才刚吃完!”晏宁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天都黑透了,自然是该歇息了。”萧绝抱着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里间那张床走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二两银子就想打发本王,王妃这如意算盘打得响。不过这银子可以少拿,但这洞房的账,咱们还得夜夜算清楚。”   “萧绝你个老流氓!你放我下来!我还没洗澡!”晏宁气得扑腾着双腿,一张脸涨得通红。   “不急,等会儿一起洗。”   晏宁在失去意识前,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将是巡视金山银山的一天。 第93章 故意踩着他的肩膀摆谱,夫君一个举动让我红了脸   第二天,晏宁是被自己做梦给笑醒的。   他梦见自己躺在金砖垒成的大床上,连盖的被子都是金箔织的。   一睁眼,外头的天光已经大亮了。   “醒了?”   床幔被人从外头挑开。   萧绝走了进来。   他今天休沐,穿了一件青色的宽松常服。   男人看着神清气爽,眼底连一丝红血丝都没有,跟还在床上犯懒的晏宁形成了鲜明对比。   “什么时辰了?”晏宁哑着嗓子问。   萧绝在床沿坐下,云淡风轻地回了两个字:“午时。”   “午时!”晏宁猛地瞪大了眼,声音拔高了八度。   “都大中午了?!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一早带我去开库房看金银财宝的吗!”   晏宁那个悔啊,那个气啊。   一想到少看了一上午的金子,他抓起手边的一个软枕就砸了过去,委屈巴巴地控诉:   “你个大骗子!昨晚你明明亲口答应我那是‘最后一次’!结果呢?一次又一次!我都哭着求你了,你还死死摁着我不放!”   其实两人折腾过这么多次,这点酸软根本算不上疼。   但晏宁平时就算磕破点皮都要哼哼唧唧半天,更何况是昨晚被这老流氓翻来覆去地欺负。   萧绝一把接住软枕,随手扔在一边。   他握住那只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腕,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了晏宁的鼻尖。   男人的眼睛里透着股吃干抹净后的痞坏:   “这事儿怎么能怪我?嗯?谁让你昨晚哭着求我的样子那么招人。我本来就没多少自制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最后一次’?”   听着这明晃晃不要脸的荤话,晏宁的脸一下红透了。   “你少给我找借口!什么控制不住,你就是故意的!”   晏宁为了掩饰羞涩,赶紧把话题生硬地拐回了他的金库上,气鼓鼓地骂道:   “你就是舍不得你的钱,怕我今天去搬空了,所以昨晚才故意折腾我,让我今天起不来床是不是!你这个小气鬼!”   萧绝看着他这副因为去不成库房而胡搅蛮缠的财迷模样,发出一阵闷笑。   “钱就在那儿放着,又长不了腿跑掉。”   萧绝也没再多耽误他去看库房,拿过早就准备好的衣裳,开始伺候这位小祖宗穿衣。   里衣、中衣、蜀锦的常服,萧绝动作麻利。   等到了穿袜子这一步,萧绝拿了一双软袜,在晏宁面前自然地半蹲了下来。   晏宁怀里还抱着那个装满库房钥匙的钱袋。   此刻看着堂堂摄政王半蹲在自己面前伺候穿鞋,他心里那股子骄纵和嘚瑟又膨胀了。   他没乖乖把脚伸进袜子里。   晏宁下巴微抬,伸出那只白净的右脚,脚趾头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地踩在了萧绝的肩膀上。   青色的常服料子,衬得那只脚越发白得晃眼。   晏宁把脚搭在上面,脚心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肩膀处硬邦邦的肌肉线条。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萧绝,心里那个嘚瑟劲儿简直要飞上天了。   “萧绝,知道错了吗?”晏宁脚尖用了点力,在萧绝的肩膀上踩了两下,故意拿腔拿调地问。   萧绝的视线顺着那截白皙的脚踝一路往上,落在晏宁那张强装镇定却又难掩得意的小脸上。   男人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变成了一种暗火。   “臣知错了。”萧绝配合着他的戏码。   他并没有去拂开肩膀上的那只脚,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晏宁纤细的脚腕。   “你、你干嘛?”晏宁被他手心里的温度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脚抽回来。   可萧绝的力气大得惊人,抓着他不松手。   不仅没松手,萧绝反而微微低下头。   在晏宁惊恐又慌乱的注视下,这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竟然将薄唇凑了过去,在那白净的脚背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   温热的触感传来,晏宁立刻猛地一抖,像是有电流顺着脚背直接窜了上来。   “萧绝!你变态啊!”晏宁的脸立刻爆红。   他拼命地往回缩脚,连踢带踹地想摆脱男人的掌控。   这回是真的羞的。   他本来只是想抖个威风,谁能想到这老流氓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亲他的……!   这谁顶得住啊!   萧绝由着他闹腾了两下,这才顺势松开手,捞起刚才掉在地上的软袜。   “别乱动,套上袜子,带你去开库房。”   萧绝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举动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   他三下五除二地替晏宁把袜子套好,又把靴子穿上,这才站起身。   晏宁坐在床沿上,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半天没敢抬头看他。   心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主子”威严,被这一个吻击得粉碎。   “行了,气也出了,威风也耍了。这会儿能走得动路了吗?”萧绝伸手,捏了捏他通红的耳垂。   晏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双手撑着床板站了起来。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那点隐隐的酸软根本就不是事。   他一把抢过萧绝从衣架上拿下来的大氅,自己胡乱往身上一裹。   晏宁迫不及待地就往门外蹿。   “哎,你慢点,仔细脚下打滑。”萧绝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   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晏宁哪里顾得上什么王妃的仪态,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那股子开心和兴奋劲儿简直藏都藏不住。   沿途遇到的王府下人,一个个低眉顺眼,早早就跪伏在道路两侧,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你走快点呀!满库房的宝贝都在召唤我呢!”   晏宁走在前面,回头冲他兴奋地招手。   他一张小脸在白色的狐裘毛领里冻得微红,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急什么,都是你的,跑不了。”   萧绝看着他欢快的背影,眼底柔和下来。    第94章 大结局 把天下最硬的底牌给了我,他心甘情愿做我的专属长工   摄政王府的大库房,建在后院最深处的一片空地上。   四周连棵树都没种,光秃秃的,全是高墙。   高墙外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禁军把这里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晏宁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来到了库房的大门前。   萧绝不紧不慢地护在他身侧。   守门的侍卫统领老远瞧见自家王爷竟然亦步亦趋地走在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团子身后,那姿态不像是王爷,倒像个护驾的侍卫,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但他反应够快,立马低下头,单膝跪在雪地里,连带着身后几十号侍卫“呼啦啦”跪成一片。   “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   晏宁被这阵仗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停下脚步,因为走得太急,身子微微晃了晃。   萧绝眼疾手快,直接抱住了他,让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跑这么急做什么。”   萧绝低声斥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顺手替他把大氅的领口拢了拢,挡住往里灌的冷风。   “去看我的宝贝,怎么能不急!”晏宁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开什么玩笑,巡视自己的领地,必须得气场全开。   萧绝笑了一声,自觉地退开半步,给他让出开门的位置。   他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捂了一宿的钱袋,摸出那把钥匙。   “咔哒”两声,锁簧弹开。   两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推开了大门。   随着大门缓缓敞开,一股子陈年木香混合着金银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头没有晏宁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反而在墙壁四周镶嵌了十几颗夜明珠,把宽敞的库房照得亮堂堂的。   晏宁咽了口唾沫,探头往里一瞧,整个人震惊了。   这哪是库房啊,这简直是个地下龙宫!   足足有半个太和殿那么大的空间里,放着一排又一排的大箱子。   有的箱子盖敞开着,里头银光闪闪,全是一锭锭码得像小山一样的银子。   有的箱子里则透着金灿灿的光,那成色极好的金条,晃得人眼晕。   更别提那些靠墙摆放的多宝阁了,上面摆着红珊瑚、翡翠、还有各种晏宁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古玩字画。   “发财了……”晏宁喃喃自语,眼睛都直了。   他以前在冷宫的时候,为了一块碎银子,得跟那些势利的太监周旋大半个月。   后来当了皇帝,国库空虚,他自己的私库里也就那么点可怜巴巴的金子。   现在看着这一屋子的真金白银,晏宁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   他像只进了米缸的小老鼠,提着大氅的下摆,兴冲冲地跑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   箱子里装的全是上好的东珠。   每一颗都有龙眼那么大,圆润饱满。   晏宁毫不客气地把双手插进那堆珍珠里,他捧起满满一大把,看着珍珠顺着指缝“哗啦啦”地往下掉,高兴得连眉毛都飞起来了。   萧绝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进来,看着晏宁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小财迷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他挥了挥手,示意门外的侍卫退得远点,顺手带上了门。   “喜欢这个?”萧绝走到他身后,看着那一箱子价值连城的东珠。   “喜欢!”晏宁头也不回,又跑到旁边的一个箱子前。   这回里头装的是金锭子。   晏宁弯下腰,费劲地从里头抱起一块十两重的金元宝,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放在嘴边,张开嘴就要去咬。   “脏不脏。”萧绝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把那块金元宝夺了下来。   “上面的灰都不知道积了多少年了,也不怕硌断了牙。”   晏宁不乐意了,撇了撇嘴:   “我就试试是不是真的。”   “本王的库房里,还能有假货不成?”萧绝好笑地看着他。   晏宁眼珠子一转,那股子恃宠而骄的劲头又上来了。   他看着空着两只手的萧绝,突然一指旁边一个装满了玉如意的箱子。   “萧绝,那个玉如意挺好看的,我拿不动,你替我拿着。”   萧绝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走过去单手拿起那柄沉甸甸的玉如意。   “还有那个!那个金算盘,我也要!你拿着!”晏宁又指着多宝阁上的一个物件。   “好。”萧绝走过去,把金算盘也拿在手里。   晏宁这就来劲了,他像个巡视领地的大地主,在库房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指着一个翡翠碗,一会儿指着一块极品端砚,嘴里指挥个不停: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帮我拿着,等会儿全搬到主院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堂堂大楚摄政王,怀里抱满了玉器、金算盘、珊瑚,活脱脱变成了一个人形的置物架。   萧绝也不恼,就这么跟在晏宁屁股后头,由着他瞎指挥。   晏宁转悠了一大圈,终于走不动了。   他喘了口气,扶着旁边的一个箱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看着面前抱着一堆“宝贝”的萧绝,心里那股子恶作剧得逞的快感简直要满溢出来了。   “重不重啊?”晏宁晃荡着两条腿,故意拖长了音调问。   萧绝低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走到晏宁跟前,直接把怀里那堆价值连城的宝贝“哗啦”一下,全扔在了旁边的地上。   玉器碰撞发出一阵阵响声,听得晏宁一阵肉疼。   “哎!你轻点!摔坏了算谁的!”晏宁心疼地探头去看。   “摔坏了算我的,从我那二两银子的零花钱里扣。”   萧绝拍了拍手上的灰,倾身靠了过去,双手撑在晏宁坐着的箱子边缘,将人圈在自己身前。   “使唤本王使唤得挺顺手啊,王妃。”   晏宁被他困在双臂之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但他嘴上却一点都不肯服软,下巴一抬,硬气地说:   “怎么?你昨晚折腾我,今天使唤你拿点东西怎么了?这库房的钥匙既然交给我了,这里面的东西就都是我的,包括你,也是我的长工!”   萧绝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凑过去,在晏宁喋喋不休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你属狗的啊!”晏宁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嗯,是你的长工,也是你的狗。”萧绝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他直起身,在一堆金银珠宝里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库房最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盒子上。   萧绝走过去,拿起那个小盒子,拍了拍上面的浮灰,然后走回晏宁面前。   “金银财宝你看够了,现在,本王给你看点别的。”   萧绝当着晏宁的面,拨开了盒子上的机括。   盒子打开,里面没有闪闪发光的珠宝,只有一块一分为二的黑色玄铁。   铁块的形状像是一只卧着的猛虎。   晏宁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在史书上看过图样,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   “虎……虎符?”晏宁的声音变了调。   这可是能够调动大楚三十万大军的兵符!   是萧绝能权倾朝野的真正底牌!   “一半在京郊大营,这一半,在王府。”   萧绝拿起那半块虎符,直接塞进了晏宁的手里。   晏宁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那块能掀起天下大乱的虎符扔在地上。   “你疯啦!你给我看这个干嘛!”晏宁觉得手里的不是虎符,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金库的钥匙他敢拿,那是因为他知道那是钱。   可这虎符,那是权利啊!   萧绝看着他这副受惊的样子,干脆一把握住了他拿虎符的手。   “金银财宝,是给你解闷买乐子的底气。但在这个世道,光有钱不够。”   萧绝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他看着晏宁的眼睛:   “这块虎符,才是能保你在这大楚横着走、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的真正底牌。”   “你不是怕本王有一天不要你吗?”萧绝低头看着他。   “现在,本王把命门都交到你手里了。这三十万大军,只认虎符。如果哪天本王真的负了你,你大可以拿着它,调兵平了这摄政王府。”   晏宁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酸涩、震撼、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悸动,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他一直以为,萧绝把库房钥匙给他,就已经是宠溺的极限了。   他故意使唤萧绝,故意拿脚踩他,不过是因为心里还有最后那么一丝丝的不安,想要不断地试探这个男人的底线。   可现在,萧绝把兵符,把身家性命,连同那颗真心,都捧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底线。   这个男人对他,从来都没有底线。   “谁……谁要平你的王府了。”晏宁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   他随手把那块能让天下大乱的虎符扔进了装满东珠的箱子里。   然后,晏宁直接捧住了萧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踮起脚尖,仰起头,软乎乎地在男人俊朗的侧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萧绝,你个大傻子……”晏宁捧着他的脸,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声音透着股甜腻的娇气。   “把兵符都给我了,你就不怕我真的拿它去造反吗?”   萧绝感受着脸颊上那柔软的触感,心里很暖。   他顺势抱住晏宁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你舍不得。”萧绝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偏头吻了吻少年毛茸茸的发顶。   “造反多累啊,还得起早贪黑。你这只小懒猫,只适合待在本王的怀里,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指挥本王给你端茶倒水。”   晏宁被他逗笑了,软乎乎地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晏宁才从萧绝怀里退出来,指了指地上的那堆玉器和算盘。   “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蒙混过关。刚才我挑的那些东西,你还是得给我搬回主院去。一样都不许落下!”   萧绝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重新捡起那些被他刚才扔掉的“宝贝”。   “是,王妃吩咐,长工不敢不从。”   就这样,摄政王府的大库房门前,出现了极其违和的一幕。   不可一世的摄政王萧绝,怀里抱着一堆白玉珊瑚金算盘,小心翼翼地走在后面。   而他前面,裹着白狐裘的晏宁,背着双手,迈着嚣张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往主院走。   晏宁走着走着,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去。   那个权倾天下、让大楚百官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正替他抱着一堆“宝贝”。   见他回头,萧绝那张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   “怎么不走了?是不是腿又酸了要本王抱?”   “谁要你抱!”晏宁嘴上哼哼着,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他突然转过身,跑了回去。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往上一蹿,直接跳到了萧绝的背上。   萧绝怀里还抱着一堆宝贝,被他这么猛地一扑,差点乱了阵脚。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怀里的东西,又分出半边胳膊,稳稳托住背上那只不安分的小猫。   萧绝咬牙切齿却又满是宠溺地笑骂:   “小祖宗,摔了你的金算盘,可别心疼得掉金豆子!”   “摔了就扣你的零花钱!”   晏宁理直气壮地搂住男人的脖子,把冻得微红的脸颊贴在他的颈窝里,笑得像个得了全天下的小霸王。   “驾!长工,背本王妃回主院!”   萧绝无奈地摇了摇头,托着背上的人,稳稳当当地迈开了步子。   沿途碰到的下人们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多看一眼主子们这腻腻歪歪的画面。   长街落雪,岁月生香。   往后这王府里的日子,左不过是娇气的小王妃继续作威作福,而那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心甘情愿地,把“纵容”这两个字,践行了一辈子。   【正文完】    第95章 番外 嫌摄政王管太严离家出走,他深夜翻窗拿深井荔枝哄人(上)   进入六月,京城的天气像个大蒸笼,一丝风都没有。   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按理说,摄政王府里冰窖大得很,往年这个时候,各个屋子里早就摆上了冰釜,凉气森森的,舒坦得很。   可今年,主院暖阁里别说冰釜了,连扇风的丫鬟都被打发到了门外。   屋里闷热。   晏宁穿着件薄薄的寝衣,整个人瘫在凉席上,热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陛下,您就喝口热汤吧,王爷临走前特意交代的,这驱寒的药得趁热喝。”   顺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站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劝。   “拿走!大热天的你让我喝这玩意儿,你想烫死我啊!”   晏宁烦躁地踢了一脚被子,白净的额头上全是汗珠。   “你去厨房看看,昨天那半个冰镇西瓜还在不在?给我切两块来,再不吃口凉的,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顺子吓得直摇头,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哎哟我的祖宗,您昨晚贪凉多吃了几口冰酥酪,半夜闹肚子疼得直打滚,王爷衣不解带地守了您大半宿。今天早上王爷发了话,府里上下谁要是敢给您递一口凉水,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提到昨晚,晏宁有些心虚。   但他实在热得受不了,嘴里又干又苦。   这要是放在平时,他撒撒娇、卖卖惨,萧绝也就由着他了。   可一旦涉及到身子骨的事,那个老流氓简直就是个铁石心肠的暴君,说不给吃,那是真的一口都不给。   正僵持着,门帘被人掀开。   萧绝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办完差回来。   他看了一眼顺子手里纹丝未动的药碗,眉头皱了皱。   “还没喝?”萧绝走到床边坐下,手覆在晏宁的肚子上,轻轻揉按着。   “肚子还疼不疼?”   男人的掌心很热,让本就怕热的晏宁更烦躁了。   “热死了,你别碰我。”   晏宁赌气地拍开他的手,坐起身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绝,我就吃一口西瓜,就一口行不行?我都快热冒烟了。”   “不行。”   萧绝毫不留情地拒绝,端过顺子手里的药碗,用汤匙搅了搅,递到他嘴边。   “张嘴,把药喝了。”   晏宁看着那碗黑水,再看看萧绝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冷脸,心里的那股子娇纵脾气立刻被点燃了。   他一把推开萧绝的手。   “当啷”一声,汤匙磕在碗沿上,溅出几滴药汁,落在萧绝的朝服上。   “不喝!你现在是不是嫌我烦了?连块西瓜都不给吃,天天拿这黑水灌我!我在冷宫的时候,也没受过这种委屈!”   晏宁红着眼眶,梗着脖子开始翻旧账。   这完全是胡搅蛮缠。   萧绝看着他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颊,耐着性子哄道:   “太医说了,你脾胃虚寒,受不得凉。昨天疼得直哭的不是你了?等你养好了,别说西瓜,你想吃冰山本王都给你搬来。现在不行。”   “我就要现在吃!”   晏宁来了牛脾气,直接下了地,连鞋都没穿。   “你不给吃是吧?行!这摄政王府我待不下去了,顺子,收拾东西!”   顺子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王、王妃,收拾东西去哪儿啊?”   “回宫!”晏宁气呼呼地往脚上套鞋。   “回我自己的乾清宫!没了他萧绝,我还吃不上一口冰西瓜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偷去瞟萧绝。   按照往常,这时候萧绝就该软下语气来哄他。   结果,萧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那碗药,深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不仅没拦,反而淡淡地开口:   “顺子,替王妃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派一队禁军,护送王妃回宫。”   晏宁穿鞋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不拦着?他居然真的让我走?   一股委屈和怒火涌了上来。   晏宁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逼着自己没掉下来。   “好,萧绝,你别后悔!”   晏宁抓起屏风上的一件外罩,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顺子苦着脸,赶紧随便卷了两件衣服,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辆马车就从摄政王府驶出,气势汹汹地直奔紫禁城。   傍晚时分,乾清宫内殿。   晏宁坐在那张冷清的龙床上,手里撕扯着一个软枕的流苏。   屋里早就有机灵的太监在角落里放了冰釜,凉风习习,果盘里也摆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冰镇西瓜。   可晏宁现在看着那西瓜,只觉得胃里一阵发堵,一口都吃不下去。   “少爷……”顺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西瓜还凉着呢,您不吃两口?”   “拿走拿走!看着心烦!”晏宁烦躁地挥了挥手,眼睛却忍不住往大殿门口的方向瞟。   天都快黑了,那老流氓居然真的没追过来!   他是不是真的嫌我烦了?   是不是觉得我太作了?   晏宁越想越委屈,在床上翻来覆去。   平时在王府里,这个时候萧绝早就把他抱在怀里,捏着他的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了。   现在一个人躺在这空荡荡的龙床上,连个暖脚的都没有。   “顺子。”晏宁实在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外头……宫门下钥了吗?”   顺子多精的一个人,哪能不知道主子在等什么。   “回少爷,快下钥了。奴才刚才去玄武门看过了,王府那边……没派人来。”顺子硬着头皮汇报。   晏宁的心凉了半截。   他咬了咬牙,抓起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闷声闷气地说:   “关门!睡觉!以后谁也不许提他!”   夜色渐深,乾清宫里的烛火熄了大半。   晏宁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习惯了男人的体温,这凉席怎么睡怎么硌得慌。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大殿的窗户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细响。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了进来,紧接着,是熟悉的的脚步声。   晏宁心里一跳,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但他偏偏闭紧了眼睛,装作睡熟的样子,甚至还故意把呼吸放得平稳。   来人走到床边停下了。   熟悉的味道混合着夜风的味道,钻进了晏宁的鼻腔。   床榻微微往下陷了一块。   萧绝在床沿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人。   晏宁绷不住了。   他掀开被子,一骨碌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恶狠狠地瞪着坐在床边的萧绝。   “你来干什么!不是巴不得我走吗?现在宫门都下钥了,堂堂摄政王翻墙进皇宫,我要喊抓刺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