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我养的瘸腿老男人是大佬   作者:柏西塔塔   简介:   [正文完结]   谢游南被人霸占身体多年回归了,好消息:变有钱了,坏消息:他不仅草包无脑,还跪舔渣男帮着他窃取机密,把他哥气得半死。   在回归后,他直接踹飞渣男不干了。当晚他就在酒吧包了一个瘸腿老男人,男人体格健硕,一张脸生得极好,比那个渣男不知道好了几百倍。   完事后,谢游南递给老男人一张卡:“我拿我哥的钱养你啊。”   —   一个月后,谢游南觉得自己的“养男人”计划彻底跑偏。   他本意是找个温柔懂事的,结果这老男人不仅花钱如流水欲求还多,他的身体快遭不住了。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上头。   不行,这太危险了。   所以当联姻的消息传来,谢游南选了个饭店,重新递给顾知非一张卡。   “非非,你是个好人……但我得去跟京圈太子爷联姻了。”   顾知非捏着那张卡,面色铁青。   —   谢游南也没想到分手第二天就能和顾知非重逢,还是在联姻对象的家里……   他紧张极了:“太子爷他小叔砂仁不眨眼,要让他知道我养过你,我们一起被他扔进海里喂鲨鱼。”   顾知非:呵。   谢游南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的机智,就见那赶来的联姻对象对顾知非毕恭毕敬说了句:“小叔,您来了。”   谢游南:小叔?!   眼见情况不对,谢游南一惊要跑,却被人捉住了后衣领子,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谢游南,你跑一个试试!”   谢游南扭头一看,嚯,瘸子怎么站起来了!   瘸子不仅站起来了,还将他堵进卫生间里,门口传来侄子询问的声音时,他的声音低沉喑哑,   “宝宝捂好嘴,别让他听到了。”   谢游南:……TnT   [视财如命骄矜少爷受×挥金如土位高权重攻]   阅前指南   1.大攻小受,年纪体型身高等等   2.年龄差10岁,受18攻28   3.攻受双箭头很粗,会有配角单箭头受,但受不会回应   4.小甜文,请组织放心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豪门世家 穿越时空 业界精英 成长 轻松   主角视角谢游南互动顾知非配角捏脸   一句话简介:骄矜少爷受×位高权重攻   立意:树立正确爱情观    第1章   “谢游南,你在看什么呢?”孟箐将手伸到谢游南面前挥了挥。   酒吧一片灯红酒绿,谢游南盯着角落已经看了好久,那里坐着一个落单男人,他高鼻薄唇,眉目深邃,浓密的睫毛覆盖着漆黑的双眸,透着一丝冷淡疏离,让人退避三舍。   要真就这样冷冰冰的谢游南也不会看这么久,可偏偏此人身材极其好,胸肌紧实饱满,衬衫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尽显宽肩窄腰的轮廓。   此人完完全全是按着谢游南的审美长的,他盯着看了许久,心里起了一种别样的心思。   “那个人你认识吗?”   因为饮酒,谢游南的面色染上些绯。   孟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好谢游南指着的方向是酒吧驻唱处,他下意识以为谢游南说的是台上的驻唱。   孟箐点头:“你说他啊,认识,是个可怜人。”   谢游南疑惑:“可怜?”   “对,”孟箐面露同情,“重病的妈,早死的爸,上学的妹妹破碎的他,我每次来oak时他都在,就没看他休息过,应该挺缺钱的。”   缺钱?不像。   不过倒是给了他机会。   谢游南看着不远处的男人若有所思,大概几秒过后,他站起身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孟箐:“谢游南,你去哪里?”   谢游南摆摆手随口说:“拯救小可怜。”   孟箐疑惑着,只见谢游南走到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前。   谢游南神情如常,手却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擦了两下,大概两秒后,男人抬起头,终于注意到他。   “你好,”   在男人与孟箐的疑惑之下,谢游南开门见山:   “约吗?”   孟箐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他刚才听到了什么?谢游南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谢游南的心脏砰砰狂跳,他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淡然,相反,这还是他头一次做这么出格的事情,心情紧张的同时,还有一些期待。   男人微微挑眉,冷声拒绝:   “不约。”   他的声音很好听,声如其人,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矜贵禁欲,让谢游南想扒了他的衣服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这么矜持。   “给钱可以吗?”谢游南被拒绝,一时口不择言。   顾知非:“……”   谢游南说完就后悔了,他咽了下口水,找补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缺钱,我正好可以养你,一次两万,每个月我会额外再给你三十万,你觉得怎么样?”   说到这儿,面前这个男人神情微动,他转了转手里乘着酒液的杯子,说:   “不用,我是个残废,给不了你想要的。”   谢游南早就注意到他坐着轮椅,但在那张脸面前,一切障碍都不是障碍了。   “无所谓。”谢游南不在意道:“我可以在上面,你也不会累。”   顾知非:“……”   听到这儿,他终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起面前这个人。他年纪看起来不大,生得唇红齿白,眉眼尤其好看,大双眼皮,眼尾弧度轻轻上扬,其下还有一颗红色小痣,看人时带着一丝丝傲气。   不知道是哪家的纨绔少爷,长得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谢游南继续劝说:“你认真想一下,我的条件很合适的,我有钱可以帮你解决困境,而且我外形条件还算不错,和我一起,你总不亏的。”   顾知非听着他的自我介绍,他没答应也没同意,但谢游南递给他的那张卡倒也没有退回。   谢游南心道有戏,他拍了拍顾知非的肩膀,将名片塞进男人胸前衬衫口袋里,说:   “明天晚上这个地址,我等你啊。”   谢游南说完转身就走,他玩了一点小聪明,没给顾知非在现实中拒绝他的机会,也给了他更多的时间思考。   如果这人真的缺钱,肯定会来找他的。   孟箐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完犊子,他刚才好像给谢游南解释错人了。   他说的不是这个人啊。   这边还不知道误会的谢游南心情颇好。   想他活了这么大,哪一次不是把自己这些心思藏着掖着,这还是头一次这么对一个男人大胆示爱。那个男人长得那么好,谢游南觉得自己不说出口会后悔一辈子。   他哼着小曲坐上自己的薄荷绿库里南,刚一坐下来,手机里他妈就打过来电话。   温婉的声音从电话中响起:“小南。”   谢游南:“妈。”   温婉犹豫两秒后开口:“你今天有时间吗?”   谢游南能听出她的语气中的犹豫,他问:“怎么了?”   “今天周六,你回家一趟呗。”温婉斟酌着说:“回去给你哥低头认个错,之前的事儿也就过去了。”   谢游南纠结:“……我可以不回去吗?”   谢游南真不想回去处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没错,他不是原主,而是穿过来的。   但实际情况更为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他被陌生人占据了十几年身体,一个星期前那个人喝酒猝死,他就又穿回来了。   他在另一个世界当了十几年孤儿,又穷又苦又累,这个占据他身体的王八犊子倒好,替他享福,锅让他背。   想想就气。   “大概不行。”温婉小心翼翼地说:“你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原主不仅是个草包,还跪舔沈家一个私生子,这次为了那个私生子去偷公司机密,当场就被他哥抓住了。   这件事过后,谢怀北每每看到谢游南,都恨不得拿皮带抽死他。   想到这儿,谢游南打了个激灵,不回去,他绝对不会回去的。   “哎?我这儿太吵了有点听不清了,喂?喂?我听不清呀,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先挂了哈妈妈。”   说完,谢游南不等温婉回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小南。”温婉听着嘟嘟的挂断音,轻声叹了口气:“嗐。”   这个插曲并没有影响到谢游南,他开着车回家,在家里玩游戏玩了一整天。   晚上饿得快晕过去时才想起出门觅食,不过刚推开门走出去,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黑衣人,直接将他绑上了车。   谢游南被黑衣人绑到一个庄园门口,有一个肩膀挺括眉眼格外好看的的男人几乎和他同时下车,仔细看这人,和他还有四分相似,不过肌肉线条更为冷硬一些。   谢游南心下微动,猜到应该是他那个便宜哥直接把他绑来了。   “谢怀北?”谢游南的声音带着试探。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怀北愣住了,他再次审视面前这个模样极好的男生,鼻梁挺拔,眸子漆黑,碎发微微凌乱,整个人都很干净利落。很难把他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化烟熏妆染黄毛留着超长斜刘海的亚比少年联想到一块。   但声音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谢游南……你去整容了?”谢怀北问。   “哪有?”谢游南把脸伸过去,“你看,纯天然的,保准不歪。”   他自然凑近,将脸伸到谢怀北的面前,谢怀北蹙起眉:   “谁给你想的新招数?沈聿?”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真当他吃这套?   谢游南茫然:“什么新招数?沈聿又是谁?”   “……”谢怀北沉默,眼神冷得能杀人了。   谢游南疑惑着,突然想起来了,沈聿不就是那个他跪舔的渣男吗。   “还进不进?”谢怀北推开门后转身问他。   谢游南打了一哆嗦,连忙跟上去:“来了哥。”   一声哥让谢怀北脚步一顿,表情一时之间有些奇怪。   “出门没吃药?”   谢游南喉头一噎,他哥这张嘴啊,还真是舔舔嘴能把自己给毒死。   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还顺便趁着这句话表忠心:“哥我知道错了。”   他示好道:“我知道哥还是在意我的,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思将我绑回来嘛,我以后一定乖巧,再也不做混账事儿了。”   从此远离渣男,重新做人。   听了他这么一番话,谢怀北眉头微挑:“绑你是在意你?谁教你的歪理。”   “嗐,我是你弟,咱俩谁跟谁,血浓于水,心有灵犀,你的想法我还能不知道嘛。”   谢游南自然而然搭上谢怀北肩膀。   谢怀北一个眼刀扫过来,谢游南讪讪,瞬间将手松开了。   但也许是他的服软真的有用,在两个人走进屋子里后,谢怀北真就没有再提起谢游南偷机密的事。   眼见这件事翻篇,谢游南又是个能蹬鼻子上脸的性子,想起自己包养小情儿的计划,他来到谢怀北面前,说:   “哥,求你件事儿呗。”   谢游南前一段时间刚求过联姻,谢怀北就会错了意:   “不可能,你别想和沈家联姻。”   果然乖巧都是装的,为的还是和沈聿在一起。   谢游南:“?”   “不是啊哥,我还小呢不想联姻,我只是想要点零花钱。”   原主花钱是个大手大脚的,他看过自己的余额,少的可怜。   “哦,”谢怀北闻言嗤笑:“我凭什么给你钱?”   “就凭……”谢游南想了想,发现原主做的太过分,谢怀北现在能正常跟他说话没打他已经算是谢怀北有气度了。   最后他还是从血缘下手,“就凭我是你自己唯一的亲弟弟,你是我的亲哥啊。”   “亲哥?你有把我当成你哥吗?哪次我给你的钱不是到了沈聿口袋里?你怎么不直接让沈聿当你哥?”   听到这儿,谢游南总算发现问题所在了。   他没钱,合着原主那个王八犊子把钱都给沈聿了!   “我发誓。”谢游南举着三根手指发誓:“如果我以后再给沈聿花钱,我就天打五雷轰。”   谢怀北:“倒也不必发如此毒誓。”   谢游南惊喜道:“哥你担心我!”   “只是怕雷砸到家里我得跟你一起完蛋。”   “哈、哈……”谢游南尬笑两声:“哥你说话真有意思。”   谢怀北油盐不进,谢游南觉得也在情理之中,原主这次做的过分,竟然联合外人一起窃取自家财产,这样是非不分的行为确实也伤了谢怀北的心,谢怀北不再管他也是正常的。   “那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谢怀北闻言诧异,他撇头看去,只见一向嚣张跋扈的谢游南低着头,看起来非常的失落,仿佛能看到他头顶两只耷拉下来的耳朵。   他谢家人还从来没有为钱这么担忧过。   想到这儿,谢怀北打开手机,手指轻点几下。   很快谢游南这边收到收款信息,[叮——支付宝到账2000000元。]    第2章   伴随着支付宝经典女声落地,他的余额里多了两个零,谢游南登时笑了出来。   谢怀北似乎也觉得自己撒币的行为很傻逼,于是不再搭理谢游南,转身已经走上楼去,谢游南见状大声朝着他的背影道:   “哥,我爱你!”   闻言,谢怀北脚步明显一顿,离开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一些。   把两百万给的跟两百块似的,嘴上不承认,却比谁都大方。   口嫌体正直,原来他哥是个傲娇。   谢游南内心了然,在谢怀北上楼之后,他便在别墅里晃悠,从唐宋古玩看到顶奢装饰,再从六米落地窗望向后花园百亩草坪,内心再次感叹他的家里确实是顶级豪门。   要不是原主占据他的身体作死,谢家怎么可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楼梯转角处挂着的一幅画像上,画像里是一家四口,色调温馨,一家人颜值都高,整体十分好看。尤其是女士怀里抱着一个粉糯米团子坐在椅子上,糯米团子笑得娇憨,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看着这一幕,谢游南心头一跳,画里的这孩子是他,真正的他。   “吃饭了二少。”   张妈朝着谢游南叫了一声,这一声让谢游南回过神来。   “来了。”   谢游南坐在桌前,面前是蒸得香喷喷的米饭以及一桌子饭菜,红烧鸡腿、干锅猪蹄,菠萝咕咾肉,紫苏虾、板栗鸡汤……极其丰盛的一餐,足够一家四口人一起用餐了。   只可惜现在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张妈,我哥不吃饭吗?”   张妈有些战战兢兢,她挺害怕谢游南的,以前有一次她说话惹了谢游南不快,谢游南把整张桌子都掀了。   她怯懦道:“大少上楼工作,平时他工作时不让我们打扰的。”   “那哪成?”   谢游南受了谢怀北的好,没忘记提醒他吃饭,自己随便吃了点之后,就打包给谢怀北提了上去。   谢游南轻敲了两下门,屋内传来谢怀北的声音:   “进。”   谢游南走进去,谢怀北头也不抬,直到谢游南将饭盒打开推到他的面前,他才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看到谢游南,他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做什么?”   “哥,吃饭。”谢游南说。   “你给我下毒了?”   呵呵。   谢游南内心翻了白眼,要不是穿越时在时间洪流里瞥见谢怀北得胃癌死了,他才懒得给他送饭。   “爱吃不吃。”谢游南将饭盒扔给谢怀北,自己直接走了出去。   在他走了之后,谢怀北从文件里抽身,眼神迅速瞥过门口,确认谢游南真的走了之后,迅速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饭。   紧接着又是一口接一口,很快谢游南打包上来的几个饭盒都见了底,就连汤也给喝光了。   嗯,不错。   谢游南静悄悄地看他吃饭,嘴角微勾,暗道一声死傲娇,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他继续玩游戏,但今天他可能是水逆,直接八连跪,整个人都麻了。   大晚上十一点谢游南气得睡不着,微信里还有一个不长眼的给他发来消息。   [最最亲爱的宝贝]:东西呢?拿到手了吗?   谢游南看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个“宝贝”究竟是原主的谁。   最后还是从聊天记录里几百条的转账记录里了解了,此男就是那个一直从他这里拿钱的龟孙子沈聿。   好小子,我还没找你,你倒是找上来了。   他在时光洪流里看过,沈聿身披金光,是天道选中的“天道之子”。   纵观他的一生,简直就是男频经典龙傲天逆袭扮猪吃虎再打脸的故事。   在时间洪流中,谢游南猝死后不久,谢怀北便得胃癌去世了。之后沈聿便踩着谢家,结交京市顾家,一跃成为海城首富,不仅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还将一众帅哥美女纳入后宫,走上了人生巅峰。   就这样谢游南可能还没那么讨厌他,但这混蛋玩意儿竟然在他哥死后,将他哥的牌位供奉在自己的床前,然后日日夜夜和各种小情儿在牌位前颠鸾倒凤,还将自己的体液抹到牌位上,无比变态。   恶心。   谢游南心里骂着,直接给对方打去视频。   谢游南一周都没有理过他,沈聿心道肯定没偷成,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谢怀北可不跟他弟弟这么傻。也不知道这傻子有什么好,竟然让谢怀北这么护着他。   手机嗡嗡响动两声,沈聿点了接通。   谢游南看到他的模样,感叹这人不愧是天道之子,长得确实人模狗样的。   “已经一周了,东西拿到了吗?”沈聿问。   谢游南直接铺天盖地骂了过去:   “沈聿你摇摇头会不会被自己的猪耳朵扇到啊,谁给你的脸让你还敢联系我的,智能手机发展的这么便利,就是让你个猪大晚上的来拱字的?还想要我把我家的机密给你,想的真美啊,宫里只有太监能听机密,要不你把自己阉了明天来我家乞讨机密吧,说不定我家大黄看到了还能大发慈悲给你碗里施舍一点黄呢。”   沈聿被他的一番话给说愣住了,几秒后发出怒斥:“谢游南!”   “叫爷爷干嘛,大晚上的以后别联系我,真晦气。还有你赶快把欠我的钱还上,我刚才看了下账单,银行卡、游艇、豪车、豪宅什么的我算了算,折合下来也有一个多亿了吧,四舍五入,就两个亿吧。”   谢怀北本来回房间睡觉,路过谢游南门口时,恰好听到了谢游南这么一番说辞,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沈聿更加生气:“谢游南,你穷疯了吗?送出去的东西还要要回来?!”   谢游南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他坦然承认:“我就是穷啊,我上有五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大黄,生活负担如此之重,你小子拿我的钱就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沈聿:“……”   门外谢怀北路过,听到此脑门直突突,一边感到诧异谢游南竟然舍得骂对方的同时一边想到沈聿的为人。   此人性格狠厉且睚眦必报,才刚二十出头,就从私生子一路成为沈家接班人,其余的沈家继承人死的死伤的伤,就连小时候曾经折辱过他的人也都倒霉了,这一桩桩一件件,谢怀北不信这其中没有沈聿的手笔。   而沈聿又是个玻璃心,最是好面子,谢怀北怕谢游南再说下去,怕真会招惹这个疯子,想到此,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见来人,谢游南诧异问:“哥?你怎么来了?”   没听到他骂人吧。   谢游南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让谢怀北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谢怀北不清楚他的心理历程,直接护犊子:“谁欠你钱?”   谢游南将手机转向谢怀北,谢怀北和沈聿水灵灵地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有些猝不及防。   最后是沈聿先移开的视线,神情有些不自然,谢怀北倒是一如既往地冷脸。   谢游南指着手机说:“诺,就是他。”   谢怀北眼神微眯,“你不还钱?”   沈聿急忙解释:“谢大哥,不是这样的。”   谢游南皱起眉,这是你大哥吗你就乱叫。   谢怀北算是海城这一代年轻人里最大的,也是最早接管家族产业的,所以年轻一辈的都叫他哥,沈聿这声哥倒也叫的没问题。   谢游南只听沈聿继续说:“我没有不还,我只是在震惊小南刚才为什么那么说我,后来小南一提还钱,我就没反应过来。加上当初小南赠予我那么多东西,虽说已经属于我了,但我也没想着要,不过是想着当哥哥的,既然小南放心把钱给我,我就替弟弟做一笔投资,当时就把钱全都投资了出去,小南这突然耍性子要回,我一下子也懵了,实在是短时间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拿着他的钱,赚钱全进自己的腰包,他沈聿嘴里的投资可真有趣啊。   还有这沈聿明里暗里说他出尔反尔呢,茶里茶气,谢游南暗地里呸了一声。   谢怀北明显不吃这套,他直言道:“既然你凑不出钱还这么有诚意,干脆把你手里的投资赠予小南,你也放心,我会请专业团队做好估价,你就不用操心凑钱了。”   “还有,我提醒你一句,我弟弟赠予你这些东西时还未成年,未经法定代理人同意的赠予行为本就无效,你是这件事情中的既得利益者,就别再装什么委屈。”   谢怀北这些话可谓是十分不给沈聿面子。   沈聿的笑容尬在原地,他敛了敛眉,说:“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吃瘪,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谢怀北声音冷淡:“不用说那么多,明天我会让团队去找你,就这样吧。”   说完便很快挂断电话,谢游南看着手机,想起沈聿吃瘪的表情,再看看谢怀北,他嘴角勾起笑:   “爽啊,太爽了!”   但想起沈聿睚眦必报的性格,谢游南突然有些后怕,他问:   “哥,沈聿不会报复我们吧。”   谢怀北说:“他不敢。”   谢游南诧异:“哦?哥你怎么这么确定他不敢,难不成你手里有他什么把柄?你有他裸照啊。”   他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但他感觉沈聿对他哥态度跟对其他人不一样。   要不那厮怎么连他哥死了都不肯放过。   谢怀北闻言敲了谢游南的一下头:“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谢游南捂着头:“这不是好奇吗。”   “我是变态吗?拿一个大男人的裸照?”谢怀北露出无比嫌弃的表情。   但说完才想到谢游南喜欢男人,说不定真能做出这种事。   谢游南更好奇了:“那是为什么?”   谢怀北想起一些旧事,眉头蹙得更深,直接避开了这个话题:   “当然是他惹不起谢家,还有你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你离他远点就是了。”   “嗯嗯!”谢游南点头如捣蒜。   而经过这么一遭,谢怀北确定谢游南确实变了,他是真的不喜欢沈聿了。   —   第二天便是周日,是谢游南约好和酒吧男人见面的日子。   一想起来一会儿的见面,谢游南内心的雀跃几乎有些掩盖不住,他在出门前简单为自己做了个造型,跟只小孔雀似的就出门了。   “哥,我走了。”   谢怀北看他把自己捯饬一番,本就顶尖的脸蛋儿更是让人眼前一亮,他有些诧异:   “谢游南,你去哪儿?”   谢游南朝他摆摆手:“大哥,春宵苦短,当然是耍朋友去。”   谢怀北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声音很大,直穿门外:“谢游南!你才刚成年,耍什么朋友!”   但谢游南溜得很快,直接把谢怀北的话抛到脑后去了。    第3章   海城某处写字楼前。   助理边说边推着顾知非上车:“先生,老太太那边刚才又打来电话了。”   顾知非并非天生残疾,而是一个月前出了场车祸,车祸引发了骨髓震荡,他的腿也是在那场车祸中站不起来的。   听医生说,幸运的人一个星期就能恢复,不幸的人需要几年甚至更久。   他的腿伤到现在已有一月,但依旧没有一丝要恢复的意思。   为了早日站起,顾知非从京市来到海城做系统康复训练,恰好公司在开拓海城项目,倒也不会耽误工作。   顾知非:“她说了什么?”   助理学着老太太的京市口音,掐起嗓子有模有样地转达:   “顾知非,你再不领个对象回家,你就别回来了!”   顾知非听着,又问:“还说什么了?”   助理继续道:“再不成,领个男娃娃回家也是可以的。”   顾知非:“……”   提起男娃娃,顾知非的手往口袋里一摸,果真摸到了一个名片,上面写着地址。   半岛别墅231号。   一家私宅。   他的手指在地址上了摩挲了一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见到的那个骄矜少爷。   说实话,没有一个正经人会对一个出口轻浮的小孩儿抱有好感。   可偏偏此人完完全全长在顾知非的审美上,说出那些不算中听的话,也令人完全讨厌不起来,倒是心口处仿佛有羽毛轻挠,惹得人总感觉痒。   顾知非揉了揉眉心,心道:难不成他并非什么正经人?   “顾总,要回静水别院吗?”特助问道。   谢游南递出的那张卡片在顾知非打了个旋,最后被顾知非紧紧捏在指尖,他将卡片递给司机,说:   “去这儿吧。”   司机伸手接过,看到个人名片上的内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又很快收敛,应了一声便将车平稳开出。   —   半岛别墅是谢游南的私宅,背倚青翠低丘,前揽澄净水面,双溪环抱成玉带环腰之势,地理位置十分好。   他在顾知非来之前先洗了个澡,泡澡间他喝了些酒,整个人都处于微醺的状态。   洗澡时听到有人敲门,他简单捞了个普通浴袍走出了浴室,头发贴着头皮软塌塌地贴在额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他的锁骨,随即滑到更往下看不到的地方。   贴头皮的造型不仅没有让他变丑,反倒因为极其优越的头骨与浓颜变得有些魅惑,仿若水里勾人的妖精。   顾知非看到的第一眼就看到他这副模样,他咽了下口水,只见谢游南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你真的来了,快进来。”   谢游南打开门,十分自然地就推着他的轮椅将他推进了门,还迅速关上了门,仿佛生怕顾知非跑了似的。   “不好意思,我也刚到家,你先喝点水吧。”   出于礼貌,谢游南说着便俯身弯腰给顾知非倒水,他的浴袍很宽松,他一弯腰,便泄露了大片春光,顾知非微微移开视线,心道这小子是怎么长的,长得那么白,那里却那么红。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谢游南问。   “嗯。”   顾知非望向窗外不远处还等着的司机,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所以……你是同意前些天我的提议了?”   谢游南坐他旁边,倾身靠近,低声问着,仿佛在问一个即将下海的良家少男,不过从第三视角来看,他分明更像那个良家少男。   顾知非想起他的包养说法,微微蹙眉解释:“对,但是不能是……”   包养。   一句包养还没说出口,顾知非只感觉一股浅淡青梅酒味扑鼻而来,嘴巴一软,一触即离。   谢游南笑得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咪。   “太好了,你同意了。”   其实在顾知非暗暗观察谢游南的同时,谢游南也一直在观察着他,几天不见,还是越看越好看,尤其是那个淡色薄唇,一看就很好亲。渐渐的谢游南思维飘远,只听到顾知非同意做他的情人,而且嘴巴一张一合的。   叽里咕噜说啥呢,同意了就能亲吧。   顾知非僵硬地仿佛一座冰雕,良久他才缓过神说:   “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谢游南怔愣一瞬,迅速解释说:“怎么可能,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没骗人,上辈子他白天上学,晚上去各种店兼职,有时间还要去路边捡垃圾,把日子过得跟挤水的海绵似的,每天都想着怎么生活下去,怎么敢想这些事情。   谢游南说完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面前这个男人的嘴角上扬了些许,但很快恢复平时的弧度。   顾知非:“好。”   见把人哄好,谢游南松了一口气,说:   “对了,我叫谢游南,你叫什么名字?”   “顾知非。”   “顾知非……”谢游南低声念着,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最后只道:“这真是个好名字。”   “顾知非,我还可以亲你吗?”谢游南舔舔嘴巴,酒意上头,总感觉有点晕,就这么发出了请求。   虽然是请求,但不等顾知非回答,谢游南已经朝顾知非亲了上来。   一边亲一边在顾知非的身上上下其手,从胸肌一直划到腹肌,一直摸到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去。   “别动。”顾知非制止住他。   “干嘛?我摸摸怎么了?”谢游南声音很低哑,神态更加迷蒙,酒意明显上来了。   “回屋子里。”顾知非一向隐忍,可今天真怕和这小子在客厅里擦枪走火。   “哦。”谢游南还留有一分神智,手脚麻利地推着顾知非上楼回卧室去了。   到房间,不用谢游南搬,顾知非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轮椅直接变型将他送到了床上。   谢游南眨眨眼,来不及说一声科技就是便利,就再次朝着顾知非贴上来。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在谢游南又一次吻向顾知非时,顾知非倾身而下,掌握主动权将他压在了身下。   谢游南也不甘示弱回吻,两个人都是成年男人,一番下来嘴咬嘴,仿佛打了一架。最后在谢游南有某种举动之前,顾知非一把抓住他的手,问:   “你之前说的可以在上面?是想当一?”   谢游南歪头疑惑:“不然呢?”   顾知非眼神扫过谢游南瘦弱的小身板以及矮他大半头的个子,他微微挑眉:   “你确定?”   “应该可以吧……总不能让你来。”   谢游南有点心虚,他也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毕竟在遇到顾知非之前他也没想过当一呢。   虽然他是矮了点,但总比顾知非这个双腿残疾的人强,传出去还要说他欺负残疾人。   “……”顾知非沉默了一瞬,一只手掌握着谢游南的腰,然后一只手摸了下去:   “不用,就让我来。”   ……   第二天一早,谢游南是从一阵腰酸背痛中醒过来的。   一睁眼便看见躺在一边还在睡觉的顾知非,在此时,他又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昨天晚上疯狂的样子。   看着床边放着的那个轮椅,谢游南猛然捂住脸,白皙的脸瞬间涨红起来。   苍天啊,科技什么时候背着他进步这么多了,为什么这个轮椅可以变形还能助力顾知非运动啊,天知道昨晚他累的半死不活发现根本就不用他动的崩溃。   “在想什么?”   身边传来男人喑哑的声音,昨晚的某些记忆立马再次回笼,谢游南福至心灵:   “在想科技造福全人类。”   他一说完,谢游南就感觉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轻笑,声音很低,仿佛有小刷子在耳边轻挠,谢游南的耳朵红了起来。   搞什么啊,大早上就笑得这么勾人。   谢游南低着头,顾知非坐起来,说道:   “昨晚……”   其实对于昨晚的事情,两个人都没想过竟然那么的顺理成章。   谢游南本来是想喝酒壮胆,但没想到壮过了,竟然大胆到能和刚见过一面的人419了,真不能怪他,谁让顾知非长得那么好看。   而顾知非三十岁黄金单身汉,头一次发现他的自制力如此脆弱,竟然一撩就起火。   “我知道!给钱嘛我懂的,”   听到顾知非说起昨晚,谢游南红着脸想起以前的承诺,他从地上捡起垃圾桶数了数:   “一二三四……七,七?七个!”谢游南的脸色微僵。   他想起自己一次两万的承诺,但没想到自己和顾知非竟然能有这么多次,一晚上就十四万了,吞金兽啊简直是。   养情人这么花钱的吗?   顾知非本来想请求谢游南做男朋友,毕竟已经发生关系,不能白白占小孩儿便宜。   可听着谢游南的这句话,话到嘴边,硬生生的憋住了。   他什么意思?   只见谢游南说完,紧接着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顾知非:   “诺,里面有三十万,我知道你缺钱,这些钱你拿着,给阿姨做手术用,至于一次两万的费用,等月末我再统一支付给你。”   谢游南继续说:“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你看啊,你妈妈生着病,你妹妹还需要上学,你的腿又是这样,家里花销太大了,可不得拿着。”   顾知非眉头微皱,谢游南是识错了他的身份?   谢游南继续说:“你别担心,我是个很开明的金主,你只要乖乖听话,钱不是问题。”   顾知非刚才准备说想让谢游南做男朋友的话咽了回去,因为沉默,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怎么了?”谢游南摆摆手。   “所以说,你只把我当情人?”   “是啊。”谢游南丝毫没察觉对方不对劲。   他拍拍顾知非的肩,看着轮椅上的男人,发出金主哄人语录:   “你乖些,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在谢游南看不到的地方,顾知非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第4章   “没钱的日子我知道,那真的太痛苦了。”   谢游南还想再说什么,此时手机打来电话,是谢怀北的。   看到来电显示,谢游南有些心虚,鉴于刚和谢怀北关系缓和些,他没敢挂断,而是点了接通。   “谢游南,昨晚你上哪儿鬼混了!”   声音很大,怒气冲冲。   谢游南连忙捂住扬声器孔,大步走到卧室阳台,对着谢怀北打哈哈:“我在家呢,刚睡醒。”   “真的?”   “当然。”   谢游南对着阳台窗外拍了一张发给谢怀北。   谢怀北对谢游南的话半信半疑,于是说:   “行,你来公司一趟,团队评估结果出来了,需要你和沈聿同时在场解决。”   “这么快,我现在就过去。”   谢怀北的效率很高,一天就把这些年谢游南在沈聿身上花的七七八八的钱全都估算了出来。   谢游南挂断电话,回到屋内,只见顾知非穿戴整齐坐在轮椅上,衣服穿得一丝不苟,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   要不是空气中还能闻见一些暧昧的气息,谢游南都怀疑昨天晚上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了。   他见状短暂愣了一下,脸上有些热,走上前将银行卡塞进顾知非的手心里,微微弯腰说:   “你先拿着,我这边有些急事,可能要出去一下,要不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以后随时联系。”   “好。”   谢游南扫了顾知非的二维码,加上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并为之备注:非非。   做完这些后,他便先离开了,一直走到屋子外,微风吹了他好一阵儿之后,他耳根与脸上的热意才散了些。   而顾知非拿着卡的手愣在半空,过了好久才从喉头发出了一声轻笑,卧室内空无一人,他的声音十分明显。   哈。   被一个小孩儿塞银行卡,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说实话,有些新奇。   顾知非揉揉眉心,将卡片收到口袋处,在谢游南走后不久,打开房门坐上了别墅附近的一辆车。   待他一上车,在车上睡觉的司机一下子就被惊醒了,看到老板上车,他立马谄媚说:   “老板,您忙完工作啦。”   司机说着转头,正好就看到顾知非一丝不苟的衣领处那片片斑驳的草莓印。   司机眼睛微微瞪大,震惊道:“老板,您这是?”   顾知非淡淡的目光扫过来,司机瞬间噤声不敢说话了。   恰巧此时顾知非的手机上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是谢游南发来的一条语音。   顾知非没多想,直接外放:   “非非,下次再约哦,放心,我有的是钱。”   “咳咳咳咳咳咳——”司机传来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声。   娘嘞,他们的老处男顾总,好像昨天晚上不仅开了荤,还被人当鸭子给用了,还被人叫非非,啧啧啧。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顾知非将手机默默收回,瞥了司机一眼,两人一路无言,等司机将车开到公司楼下,才发现后背都汗湿了些。   顾知非最近常驻海城分公司,等他回到办公室,一份有关谢游南的调查已经放到了办公桌上。   特助将谢游南调查的很清楚。   “谢游南,海城谢家二公子。”   顾知非:“谢家?他跟谢怀北什么关系?”   “是谢怀北的亲弟弟。”   顾知非嘴角有一丝僵硬,想过谢游南跟谢家有些关系,原以为是旁系,没想到是直系。   “他倒是跟谢怀北那人一点不像。”   听到顾知非的话,特助抹了抹额头,想到调查到的东西,有些纠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直到顾知非给他投来一个怎么不继续说的视线,他才继续说:   “谢游南从小有一副好皮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长得十分好看。但大家都说他这张脸一开口就全毁了,他说话不过脑子,做事更不过脑子,包括但不限于打公司重要合作商,被人骗签假合同,给他哥送白菊花,痴迷沈家一位私生子……”   “等等。”   特助立马停下。   顾知非的手指敲了敲桌子,问:“给谢怀北送白菊没什么,前面的事也能理解,但最后这个是怎么回事?”   特助暗暗思考,给亲哥送白菊没什么吗?   顾知非这一问,算是问对人了,特助此人,闲暇时唯一的乐趣就是吃豪门圈的这些八卦,虽然他常居京市,但对海城的八卦还是了解的十分彻底。   “听说是谢二少对这位私生子一见倾心,二见死缠烂打,三见为其投资上亿,听说后来这位私生子替代婚生子上位,都有谢游南帮忙的手笔。”   眼见着顾知非的脸色越来越黑,特助立马说:“不过两个人已经闹掰了,谢游南正要把花出去的钱要回去呢。”   顾知非若有所思:“闹掰了吗。”   “是的,具体原因还没人知道,需要我再仔细查一下吗?”   听着他的话,顾知非总觉得特助说出的这个人,跟他所见的谢游南出入很大,就好像是另一个人。   有些时候,就连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这些由几张纸收集起来的饭后谈资。   顾知非揉揉眉心,逐渐觉得无趣,他将特助收集起来的纸扔进垃圾桶,说:   “不用查了。”   别人嘴里有千百万个谢游南,无论是好与坏,真与伪,顾知非自己的眼睛会看,心里也会感受。   不管如何,反正他挺喜欢这个小孩儿。   在顾知非这边调查谢游南的同时,谢游南已经驱车来到了公司。   沈聿也早早就到了,看到谢游南来,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小南来了。”   “嗯。”   那个微笑让谢游南不寒而栗,总感觉沈聿这个坏心眼子在憋什么坏招。   他立马来到了谢怀北身边坐下。   谢怀北也注意到谢游南,他眼神微眯,只见今天的谢游南面色红润有光泽,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被滋润过后的勃勃生机。   他眉头微皱,碍于外人在场,到底没说什么。   “哥。”   “嗯,坐吧。”   待谢游南坐下后,便有专业团队人员来为谢游南做交接。面对一个个文件,谢游南只管签签签,反正签就对了。   有个亲哥的好处就在这里,东西都不用仔细瞧,自家人,用着放心。   期间沈聿一直微笑以待,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没有资格和谢氏叫嚣,所以面对这次事件,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交接结束后,沈聿朝谢怀北提议:“大哥,要一起吃个饭吗?”   谢怀北神色淡淡:“不用。”   “大哥,别这样,以前上学时,你不总是给我带饭吗?”   谢游南眼里闪过诧异,他盯着谢怀北,眼神微眯,明显在说,你还给这逼送过饭呢。   谢怀北对其投以谁年少没做过傻逼事的表情,语气依旧冷淡:“举手之劳。”   实则他还回忆起他不仅给沈聿送过饭,还帮他打过架买过衣服,现在一想,肯定是年少时有病同情心泛滥,加上亲弟弟被某个不明人物占了身体,才会有段时间把这逼当弟弟看。   沈聿脸上有些僵硬,但很快将笑脸面向谢游南:“小南呢?”   谢游南更不客气,他挥挥手,直接说:“慢走不送。”   “那下次见。”   沈聿的笑僵在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   等到出去时,只听谢怀北满脸操心地问谢游南:   “谢游南!你昨天到底去哪里了,如实交来。”   秘书将门关上,将里面的声音遮盖的严严实实,后面谢游南说的什么沈聿已经听不清楚,门内门外好像是两个世界,门内兄友弟恭,门外就他格格不入。   等到回到车上,抬头看向车前镜时,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脸已经黑的彻底。   而谢游南这边还在接受谢怀北的逼问,面对提问,他坚决之前一直在家的说法。   只是屋内暖气开得太足,他扯了扯今天穿的高领毛衣,不小心露出一些红印子来。   谢怀北眼尖,随即怒斥:“谢游南,你跟别人上chuang了?!”   谢游南被他吼得一激灵,跟一个鹌鹑似的点点头:“是啊。”   见他竟然如此爽快地承认,谢怀北气不打一处来:“这就是你说的一直在家没鬼混?”   谢游南疑惑:“我没说错啊,我就是在家,在家鬼混。”   谢怀北只感觉怒火中烧,就连见到沈聿那厮都没这么生气。   谢游南缩了缩脖子,没敢说不是男朋友是小情儿的关系,他只是说:   “哥,这挺正常的,我都十八了,都成年了。”   谢怀北其实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但一抬头,就看到谢游南满脸无辜地这么说,那些话到嘴边,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他好不容易回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总比还跟着沈聿好。   谢游南头一次觉得原主做得好,就是不管他现在做什么,谢家人的接受度都非常高。   谢怀北最后说:“算了,你也大了,只要别做的太过分,其他就随你。”   “谢谢大哥。”谢游南笑。   “别,我可担不起您的谢。”   “就是要谢谢嘛。”   最后谢怀北问出关键问题:“对了,你是上面还是下面的?”   “上面的。”   谢游南略微思考,这么说着。   其实后半夜他没力气了顾知非采用机器辅助,那前面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上面,应该算是上面的吧。   “那就好。”   闻言,谢怀北松了一口气。    第5章   他谢家人,就算弯了,也绝不能做被压的。   谢怀北完全没想另一种“上”的可能性,他继续问:   “安全措施做了吧。”   谢游南点头:“那是肯定的。”   谢怀北闻言揉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   虽然心里还总是把谢游南当成跟在他屁股后面玩泥巴的小孩儿看,但此时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成年了。   眼看着谢游南似乎逐渐有向好的意思,谢怀北没再多打听谢游南的私事,给他留足了自己的空间。   他将刚才团队整理好的文件递给谢游南:   “给,刚才谈好的。”   谢游南收过,发现除了沈聿还给自己的一些不动产与软性资产外,还有之前设好的家族信托基金,这是以前完全没有的东西。   “哥,这是什么?”   “信托基金,爸很久之前设的,没给你看过。”   “我的?”   “对。”   谢游南瞥了一眼,那几个零老长一串,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   “我竟然这么有钱吗?”   谢怀北瞥他一眼,想起合同里的条款,解释道:   “有条件的,只有等你结婚后,这笔钱才能完全到你手里。”   “啊?霸王条款啊,都什么年代了,还逼人结婚呢。”   谢游南一惊,仔细看了眼条款,发现除了这个条件外,还有谢父提前设置好的“防挥霍条款”与“败家子条款”,在条款中,谢怀北是他的信托保护人,信托的分配权完全掌握在他手中。   简而言之,就是在他结婚前,这些钱全都由谢怀北为他掌管,他根本花不了。钱怎么给怎么分配,全由谢怀北说了算。   “太阴险了,我要是不结婚,那这笔钱岂不是永远得不到了。”   “差不多吧。”   “老奸巨猾。”   谢怀北冷冷瞥来,谢游南转变口风:   “咱爸真是深谋远虑。”   那种钱在眼前,明明属于自己,却拿不到的感觉可恨极了,谢游南眼睛盯着那款项,依依不舍说:   “我暂时也不需要这么多钱,你就先帮我管着吧。”   “嗯。”谢怀北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笑,侧过头堪堪没笑出声。   谢游南说完,朝谢怀北靠近了些,悄声说:   “哥,我再问你件事儿呗。”   “什么事?”   “就是,那什么,”谢游南斟酌着问:“哥你以前包养过小情儿吗?大概一个月多少钱?”   他算了一下,昨天一晚上7次,花了14万。以后每周肯定要见上两三次吧,一周就是42万,一个月下来就是168万,加上承诺的底薪30万,每个月198万。   而现在他的卡里,只剩下前几天谢怀北给他的200万了。   呵呵,有哪个金主混成他这样,每个月一给小情儿花完钱,兜里就只剩两万。   没人告诉他养人这么花钱啊!   主要还是他轻看了顾知非,谁知道一个腿部有残疾的人还能把那种事玩出花样来,累得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床上休息。   但是顾知非这个模样确实没的说,性格也好,谢游南现在一点没有想换个人的意思。   算了算了,谁让是他的人呢,就好生养着吧。   小情人花198万,金主花2万,哈哈哈哈哈。   不错不错,还知道给他留两万呢,多好,他上辈子打工一个月也就赚个四五千,连税都交不上。   谢游南:“……”   他怀着阿q精神pua自己两秒,最后崩溃了,够了,他心疼他自己。   然后他又在动自己的不动产和离开顾知非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了三秒,最后选择哪个都不选,他要问他哥要钱。   有大腿不抱白不抱。   想到这儿,谢游南朝着自家大哥投以殷勤钦佩的表情。只希望大佬能从手指缝里露出一丝金边边给他的亲弟弟。   而谢怀北原本还含笑的脸色已经一点点的黑了下去。   他声音狠厉,一字一顿:“谢、游、南!”   “哎在呢。”   “你敢搞包养那一套,我把你每个月200万的生活费也停了。”   谢游南露出惊恐的表情:“你疯了谢怀北!你敢停我银行卡,我就告妈说你欺负我。”   “谢游南,你还是小孩子吗,还爱告妈妈。”   “是啊,我就是小孩子,我要告诉咱妈,让她回国抽你。”   谢游南一改前几天刚见谢怀北时谄媚的样子,恢复了自己的作精本质。   “长本事了你。”   此时谢怀北不知从哪里真找出一个鞭子来:“谢游南你过来,看咱妈先抽我还是我先抽你。”   “哎我去,你不讲武德,怎么办公室还放着鞭子。”   说完他想到,这估计是放着准备抽原主的。   谢怀北怒气上头,这时门外传来咚咚两声,女秘书走了进来,看见屋内鸡飞狗跳场景后,又自觉退了出来。   谢怀北手里动作一顿,将鞭子一丢,轻咳一声,恢复以往沉稳上司的模样,对门外女秘书说:   “进来吧。”   女秘书走进汇报工作:“谢总,京市顾家的人来了。”   “你先让人招待着,我一会儿过去。”   “是。”   女秘书应答,然后退了出去。   听到熟悉的京市顾家,这不是沈聿后来搭上的家族吗。   现在谢家还是海城首富,顾家和谢家合作紧密,沈聿完全没有插足的可能,但他是“天道之子”,万一以后见缝插针呢。   谢游南不免担忧:“哥,你一定要打好和顾家的关系啊。”   谢怀北:“你什么时候担心起自家生意了?”   “我一直对家里的合作伙伴保持高度的关心。”   说完,谢游南和谢怀北同时想起原主打合作商的事,谢怀北瞥谢游南一眼,轻嗤一声:   “放心,只要你不出手打人,我们和顾家的关系就会很好。”   “哈哈哈,那我肯定不会。”谢游南没理再说,转身就走:“那哥你忙,我就先走了。”   谢怀北点头,然后也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差不多前后脚离开。   在出门时,谢游南远远看见一个坐轮椅的人被人推着进了会议室。   不等他看清,那个人就消失了。   谢游南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那个背影有点像顾知非。   “哥,刚才进会议室的那人是谁?”   谢怀北说:“顾家家主,一个心眼比针尖小、城府很深的黑心资本家,你离他远点。”   这句话是真的提醒,他们其实早就认识,两人同岁,当过几年的同班同学,加上又都是家族企业在商业领域的佼佼者,对上的机会很多。   对上他,谢怀北十有九输,最后谢怀北总结:此人阴险狡诈,算计颇深,不宜为敌,还是合作为好。   “嗯。”谢游南闻言连连点头。   顾家家主,一听就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了,说不定都长老年斑了,怎么能跟他家非非比。   ……   谢游南回到半岛别墅时顾知非已经离开了,房间内也被阿姨收拾过,他躺在床上睡了很安稳的一觉,之后的几天便浑浑噩噩地在家休养。   两个人再次见面是三天后,谢游南约顾知非在某家商场见面。   说是见面,其实是约会。   谢游南想的挺开,反正他物欲不高,两万块钱已经非常够花了,大不了以后少做点,这钱不就省出来了嘛。   谢游南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加上几天不见,他也有点想顾知非了,在今天出门前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匆匆忙忙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餐厅,网上评价很好,谢游南提前几天抢购才订到。   他到时顾知非已经到了,今天顾知非穿的非常简单,他特意问特助要了一套“符合身份”的衣服。   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袖口都磨起了毛边,下身裤子看不出牌子,膝盖处微微泛白,是穿久了的痕迹。   手表带是廉价皮质,表盘是几十块的电子表,鞋子被他刷得很干净,但鞋底侧边磨损挺深。   谢游南扫过一眼,说:“你今天真好看。”   哪怕穿这种旧衣服也掩盖不住那通身的气质。   “你也是。”   “一会儿吃完饭我陪你去买些衣服吧。”谢游南看着他的衣服说。   “不用,我衣服够穿。”   “这哪能,上次我看你穿的不错,是oak的工服吧,但你平时要上台演出,还要一些其他衣服。”   “不用了,我现在没在oak工作。”   上次顾知非已经调查清楚,谢游南是把他认成了当时酒吧某位乐队歌手。   顾知非没有点破的意思,如果他此时点破,可能谢游南当场就和他掰了,以后再找个机会吧。   “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啊?你妈妈身体好些了吗?妹妹怎么样?”   “找了个公司上班,嗯,我妈身体还行,妹妹也在继续上学了。”   他妈妈在精神病院,身体非常棒,经常闹着要和医生干架。   他没亲妹妹,倒是旁系有个堂妹,在德国留学好多年了,还没毕业,今年继续上着呢。   嗯,不算撒谎。   谢游南继续问:“是什么工作?工作累吗?”   “不累,就是饭局比较多。”   谢游南顿时流露出了然的神色,饭局多,干销售的啊,那确实挺难,说不累估计也是撑着呢。   此时饭也上到了桌子上,他给顾知非夹菜:   “给,多吃点,长长肉。”   刚夹完,就听耳边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呀,这不是谢二少吗,你怎么和一个瘸子待在一起?”   谢游南闻言抬头,只见沈聿和一群人站在不远处,刚才说话的人就是那群人中的一位。   那人走上前,继续嘲讽:“谢游南,你什么眼光,瞧不上沈聿,竟然看上一个……”   瘸子还没说出口,他就对上了顾知非冷漠的视线,所有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不仅是因为对方容貌很好,更因为他浑身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谢游南怎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   他想着,只见谢游南在顾知非侧脸上吧唧上亲了一口,护短说:   “干嘛,我放着我们家这么好看的不要,要去追沈聿一个臭狗屎?”    第6章   听着谢游南夸顾知非好看的话,那位少爷将视线投到顾知非冷漠的脸上。   好看确实好看,但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呢。   嘶,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沈聿也看了顾知非一眼,他微微蹙眉,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招惹这个人。   而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但他的好友明显不这么想,他还觉得冷是商场内暖气不足,也不觉得谢游南这个终极舔狗会突然移情别恋,只觉得谢游南还是在欲擒故纵。   “谢游南,你追沈哥追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还不是欲擒故纵想吸引沈哥的注意力。” ???   谢游南没想到人在地上坐,锅从天上来,他连忙朝顾知非解释:“非非,你别听他胡说,我长这么大,就喜欢过你一个。”   顾知非拍拍他的手,暗示稍安勿躁,接着他问对面那位找事少爷:   “你是沈聿?”   少爷顿住一秒,疑惑回:“不是啊。”   “那关你屁事。”   顾知非没抬眼,声音也没抬高,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让少爷噎住了。   “我们要吃饭了,如果你想继续表演猴戏,请去商场外表演,不要打扰我们约会。”   说着,顾知非也夹起棵菜,视若无人地将菜投喂给谢游南。   “你!”   那位少爷被他的话气到了,沈聿怕事情闹大,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别说了。”   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对那少爷解释:“我们不清楚那男的身份,先不要招惹他,今天先走。”   最近有太多事情脱离掌控了,谢游南算一个,这个陌生男人也算一个。   其实从上次谢游南要回那些不动产时,事情就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看着事情一件件脱离掌控,沈聿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因为此,他最近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谢游南。   那位少爷没懂沈聿的暗示,他说:“沈哥,先别走呗,谢游南今天还没帮我们付钱呢,以前聚餐的钱都是他付的,今天是我垫的,还挺多的……”   平时他们几人的饭钱都是谢游南付款的,今天几个人一起吃饭,几个富二代连着开了好几瓶酒,一顿饭下来都十几万了。   如今没有谢游南这个提款机,没人愿意主动付,他就暂时将钱先垫了出去,想着哪天碰到谢游南就问他要,现在正好碰到,正好是要钱的机会。   要说十几万他拿也拿得起,但他也只是家里众多孩子中的一个,十几万已经够他一个月花了。   毕竟不是谁家都跟谢家一样有钱,也不是谁都跟谢游南一样,有疼他的父母和亲哥。   “哎,我都听到了啊,你们没钱还想把我当冤大头,人长得丑想的倒挺美。”   “谢游南,你最近抽什么风。我不管,你今天得把钱给掏了。”   以前他不管什么时候见着他们,不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把钱递上来,最近是怎么回事?不仅不追沈哥了,就连嘴巴都溜了不少。   沈聿听得满脸黑线,眼见那少爷真想继续问谢游南要钱,他丢不起这个脸,直接将他拉走:   “别问他要,我回去就把钱给你。”   他以前也没觉得这人这么烦人,今天是怎么回事?   要是他真问谢游南要钱了,谢怀北还不得把他吃了。   沈聿这辈子谁都不怕,就怕谢怀北,也最恨谢怀北,反正情感复杂,其中隐晦细节,恐怕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了。   “不用沈哥,这多见外。”说话时他语气有些雀跃,他完全没注意到沈聿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   “用的,一会儿我打给你,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沈聿没管他直接离开了。   他离开后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氛围不对,也都一前一后地跟着走了。   几人结伴来找谢游南的麻烦,最后内部闹了矛盾灰溜溜地走开。   谢游南看着这场景眼睛微眯,看来这龙傲天跟他小弟的搭配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嘛。   他不过没给沈聿付钱,就直接激化了几人的矛盾。   其实几人本来就有矛盾吧,他记得这几个人以前霸凌过还是私生子的沈聿,后来沈聿成了沈家新一代最有可能接管沈家的人,这些人又都巴结上来。   不管这些旧事,反正以后只要尽可能让沈聿吃瘪,减少谢家和沈聿之间的关系,就可以阻止谢家覆灭了吧。   嘶,思考太多了,脑袋好疼。   谢游南揉揉眉心,朝着他们走掉的方向暗暗比了个中指,低声呸了一声。   “垃圾玩意儿。”   少思考,多骂人,现代人的优良品质。   嗯,舒坦多了。   “别骂人。”   顾知非说着,然后抄起一个肉塞进谢游南嘴里,堵住了他的嘴巴。   谢游南嚼吧嚼,觉得挺香。   他边嚼边说:“他们该骂,谁让他们招惹你。”   “平时讨厌的人多了,难不成每个都要骂?”   “当然,来一个我骂一个,来一对我骂一双,来一群我骂他祖宗十八代。”   说完,谢游南止住了嘴巴,下意识看向顾知非。   他这么说,顾知非不会觉得他很讨人厌吧。   真是给点阳光就得意忘形了。   谁知顾知非不仅没讨厌皱眉,甚至嘴角勾起一丝笑,他平时太过于冷淡疏离了,以至于这么一笑,就跟冰雪消融似的,给谢游南看愣住了。   他愣愣说:“非非,你以后多笑笑,真好看,就像、就像……”   谢游南调动自己十几年学来的知识想说一句符合意境的古诗词来,但他明显属于理科不错文科完全不行的那类人。   搜刮了满肚子的话,最后发现空空如也,就这么就像了好一会儿。   只听顾知非语气幽幽:“像谁?像你的前男友?”   “你喜欢那个沈聿?眼光也不怎么样。”   谢游南龇着的大牙立马就收了回去,露出了一副新奇的表情:   “你吃醋了?”   “没有。”   “不,你就是吃醋了。”   谢游南语气肯定,笑着解释:   “才不是什么前男友,我就养过你一个,所以不要吃醋啦。”   闻言顾知非嘴角勾起,谢游南伸手上前摸了摸,好笑说:   “我还没问你呢,你以前肯定谈过不少恋爱吧。”   顾知非这种人,肯定招招手,就会有人蜂拥而来,抢手的很。   “没谈过。”   顾知非没有丝毫犹豫地说。   他家庭关系很乱,十几岁就被“父母”扔出了国外自力更生,那个国家黑帮毒枭猖獗,火拼抢劫绑架枪战常有发生,要不是幸运加上生存能力强,他可能早在国外就死掉了。   后来顾家内乱,他这个直系继承人才被想起接回国,在老太太的支持下,他用了五年时间才将之前留下的隐患彻底拔除,后来在公司内进行大肆改革,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高三学生晚,别说恋爱了,就连吃饭时间都很少。   一直到最近几年公司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老太太才开始张罗起他的婚事。   顾知非都以自己为“不婚主义”的理由给婉拒了。   在遇到谢游南之前,他还真没想过跟人关系这么亲密。   但现在看着身边有这么一个小孩儿叽叽喳喳地说话,感觉似乎还不错。   谢游南惊了:“真没有啊,你今年多大?”   “28。”   大他十岁……   竟然还是母单,他可真是捡到宝了。   想想也是,他家庭那么困难,也没有时间谈恋爱吧。   顾知非问他:“你几岁?”   上次听到沈聿和谢游南的过往,直接把调查谢游南的文件扔进垃圾桶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连对方年纪都不知道。   谢游南说:“我刚好18了,在海城大学读大一,现在在放寒假还没开学。”   原主虽然混蛋,但学习还行,上了个海城本地211,在本地认可度挺高。   要是让他去高考,倒是可以考到更好的学校去,但是谢游南可不想再尝试一年了。   而在谢游南说完这些话后,顾知非已经愣住了。   他想过谢游南小,没想过这么小,刚上大学的年纪……他都快大上对方一轮了,现在想想那天晚上的行为,跟变态没什么区别。   他揉揉眉心,暗道一句:作孽。   而在心里暗道作孽的某位顾姓人士,就在吃完饭跟着心里的小朋友回了家,那什么礼义廉耻忍耐克己全都抛到了脑后。   回到家里,谢游南还给顾知非送了约会礼物,是一个粉色领带,比较骚包的颜色。   其实是商场粉色滞销,买一送一,买的给顾知非,送的给谢怀北,简直完美。   顾知非从谢游南手里接过礼物,看着自己从来没戴过的粉色,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硬是夸道:   “很特别的颜色。”   他从来没试过。   “是吧,粉色娇嫩。”   咳咳,不是。   顾知非今天穿得休闲装,那领带跟他不搭,就先不试了,而谢游南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他说:   “好看,我当时看见就觉得跟你合适,专门订的,仅此一条。”   顾知非眼里闪过动容,然后谢游南拽了一下他的衣服,两个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顾知非的呼吸明显更重。   谢游南看机会合适,直接抓住顾知非的手,将他的手用领带给绑了起来。   “今晚我可以试试这个嘛?”   顾知非看着手部的领带,略微挑挑眉。   以前他在国外跟着老帮主绑过不少人,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别人绑。   当然,他也挺乐意的。   这天晚上无比和谐,原本谢游南是想要控制住顾知非的,但他没想到顾知非会单手解绑,直接就把他给控制了,谢游南就属于一个人菜瘾大,自己把自己送到了对方手里。   主动送上手的礼物顾知非当然要好好体验。   于是一晚上过去,谢游南腰不是腰屁股也不成屁股,感觉自己快废掉了。   而罪魁祸首,还用一手揉着他的腰,笑得十分可恶。   “嘶,按太重了!”   谢游南不满地掐了一下顾知非腹肌上的肉,使唤对方道:   “轻点懂不懂?”    第7章   “好,我轻点。”   顾知非给他揉着,谢游南是典型的少年身材,肌肉匀称,四肢纤长。可因为平时懒得运动,所以不仅没腹肌,反倒腹部鼓起一丝轻微的弧度,有一点小肚子。   不明显,手感却特别好,颜色也很好看,白生生的。   顾知非的眼神掠过谢游南的肚子,自然滑到他短裤下方的修长双腿上,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口水,手掌朝着他腰部下方划了一下。   怎么哪里都白,像糯米团子。   “嗯……对,就是那里。”   谢游南跟只慵懒的猫儿似的翻了个面,任由顾知非rua着。   但感受到顾知非的手掌几乎摸上尾椎骨后,他打了个激灵,跟只炸毛猫似的扭头:   “你摸哪里呢?”   顾知非满眼无辜:“不是这里吗?”   “腰椎,腰椎好吧,不是尾椎骨。”   “好。”   顾知非这次没再乱摸,忍着心里的那口气,正儿八经地给自家金主按着腰,终于把祖宗给哄睡了。   睡着的谢游南很乖,压根看不出平时嚣张的样子。   顾知非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看着已经不早的天,头一次觉得赖床没什么不好。   最后磨磨蹭蹭半天,又去浴室里解决了一次才出发上班,这就导致他没赶上早上公司打卡,直接迟到了。   特助最近也发现了顾知非的不对劲,尤其是今天,平时生病都不缺席的顾知非竟然破天荒的上班迟到了,脸上没有一点病意,甚至满面春风得意,就连领带都换了一个特别新奇从来都没有戴过的粉色。   真是奇了怪了。   顾知非感受到他的视线,指了指自己的领带,道:   “谢游南专门订的,仅此一条,早上非要我带出去。”   他脸上露出一种无奈拒绝不了的神情,跟那些秀恩爱的死情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特助立马就反应过来,不奇怪了,原来是谈恋爱了。   “谢少眼光真好,这是苔原新款吧,真不错。”   说着他愣住了,这个款式怎么不像是最新款,倒像是很久以前的滞销款。   不对,也可能是谢少专门定制的,只是跟滞销款有些类似而已,他如此想着,根本没觉得谢游南会舍不得花钱。   而另一端,谢怀北也收到了谢游南送过来的领带。   早上十点,谢游南接到了自家大哥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谢游南!你怎么还没起床。”   大大的视频屏幕上只有半颗毛茸茸的头,谢游南连眼神都没给出去,跟个大爷一样说:   “干嘛?”   谢怀北拿起那个领带,高兴说:“听秘书说,这是你送过来的?市面上就这么一条?”   “是啊。”   “那你怎么也不看看颜色,我都多大人了,怎么能戴粉色。”   “不戴就退了。”   花了他好几千呢。   “不用。”谢怀北连忙说,甚至主动戴上:“既然买了,咱不做那退货给别人找麻烦的人。”   “哦。”   谢游南昨晚上跟顾知非胡作非为了大半夜,现在真是困得不行,一点都提不起劲。   谢怀北看着他这懒洋洋没骨头的劲,十分怀疑他肾透支了。   他想提醒对方节制,毕竟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坏的牛。   “还有事?”谢游南露出欠揍的表情:“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谢怀北有些牙痒痒,想着谢游南今天给他送礼物,到底没有再吵他。   而很巧的是,这天谢氏与顾氏有一场合作项目要谈。   于是乎在众多董事与骨干出场的重要会议前,顾氏总裁与谢氏总裁竟然撞衫了。   不,准确来说是撞领带了。   两个人见面客气握手时,都是嘴角勾起眼里恨不得杀人的那种。   谢怀北:“顾总,真巧。”   顾知非:“……”   不巧,都是一个混蛋送的。   呵呵,以为是单送给他一人的,原来是别的哥哥都有。   一场谈判下来,会议室里气氛格外诡异,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等到会议结束,有人讨论起两人的撞衫,纷纷猜测:可能是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新风尚吧。   而罪魁祸首谢游南睡得死死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   半个月匆匆而过,新学期很快到来。   这半个月谢游南和顾知非的关系愈发亲密,谢游南以前没谈过恋爱,也没包过别人,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跟顾知非一样好。   反正除了废腰伤肾伤钱包之外,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顾知非了。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谢游南抽时间回了趟宿舍。   大学四人间上床下桌,宿舍三人回来的都很早,等谢游南推开门时,三人齐齐扭头,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一个舍友首先发出一声惊呼:“我去,帅哥你谁?”   谢游南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自我介绍道:   “谢游南。”   听到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名字,三人瞬间噤声了。   谢游南也理解,原主那性格,眼比天高,家中资产不到a10的,他统统将其视为贫困生,压根不屑跟人家玩。   一个学期下来,他硬是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搞得几个人都挺害怕他的。   谢游南也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几个人的观念当然不会一下子转变,以后慢慢磨合吧。   他靠在自己的人工椅上,无聊玩着手机。   上学好没意思,还不如回家陪非非。   恰好隔壁孟箐叫他:“谢游南,今晚上有聚会,你来吗?”   “来了!”   孟箐以前是那个鸠占鹊巢原主的跟班,如今谢游南回归,两人关系也不差。   谢游南就喜欢人多凑热闹,听到有聚会,立马就出了宿舍。   等到了聚会地点,他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普通聚会,而是几个社团自行组织的联谊,今天在场明显女多男少。   而就那几个男的,都丑的千奇百怪各有各的姿态,在众多歪瓜裂枣的对比下,谢游南一下子成为了众多女生眼中的香饽饽。   “弟弟今年大几了?有女朋友吗?”   谢游南一个小零,被一群漂亮姐姐包围,哆哆嗦嗦地回:   “大一,还没女朋友。”   几个女生闻言眼前一亮,谢游南清清爽爽往那一站就是大帅哥,哪怕放到学校风云榜上模样也是一顶一的好,现在这个年头,这么清纯的小帅哥可难见到。   要是学校真的封什么校草,她们就选他。   有一个女生实在心动,大胆道:   “弟弟接受4i吗?”   谢游南眼睛微微睁大,大家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他连忙摇摇头:“我其实喜欢男的,纯gay。”   一听到这儿,几人纷纷露出遗憾的表情,有人感叹:“总爱上gay可不是个事儿啊。”   几人都笑起来,明显都是开玩笑,又有人连着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题才从谢游南身上转移走。   此时谢游南抓住机会扯住孟箐,低声问:“不是说聚会吗?怎么是联谊。”   早知道他就不来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懂得避嫌,万一惹家里小情生气就不好了。   “挺好啊,社团之间互相交流,打破圈子,正好多认识点人,说不定还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多浪漫。你正好也认识认识人,说不定还能谈个男朋友呢。”   “我正谈着呢。”   “什么?!”孟箐惊了,   “准确来说不是谈,是包养。”   “我去!我以为你上次说着玩呢。”孟箐更惊了,“谁啊?”   “就上次酒吧那个,我们在一起了,他挺好的。”   孟箐也对上次谢游南朝男人主动搭讪的时刻记忆犹新,不止是因为谢游南语出惊人,也因为那个瘸腿男人令人过目难忘。   那个人不像是缺钱的,他竟然答应了谢游南的包养吗?   谢游南说:“他缺钱我有钱各取所需。”   “那个啥……”   孟箐准备解释一下上次指认错认的误会,他刚要说出来真相。   恰巧谢游南手机嗡嗡响起,是顾知非打过来的电话:   “我下班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谢游南身处联谊聚会,有些心虚:“不用不用,我今天有点事会晚点回去,你自己在家乖乖吃饭,不用等我。”   “你在哪里?你那边有些吵。”   “哎?吵吗。”谢游南连忙走出去,说:“现在不吵了吧,我和同学吃饭呢,一会儿就回家。”   他其实也想回家,但是聚餐费他已经摊了钱,既然付了钱,不吃白不吃。   谢游南应付好顾知非,转身又融入人群。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一辆低调宾利停在路边,顾知非的脸色已经完全阴沉下去。   司机发出战战兢兢的声音:“先生,谢少应该不是故意参加联谊的,他可能是被骗过来的。”   顾知非语气幽幽:“被骗过来的,也应该早就走了,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吃饭?”   还对陌生人笑得那么开心?   司机闻言沉默,这点确实没法解释。   毕竟他完全想不到谢游南这个豪门大少是个表面大方实则十分抠门的人。   “呵。”顾知非低笑一声,“和别人吃饭不陪我吗?”   顾知非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很快谢游南这边便收到通知。   [叮——您尾号1567账户通过支付宝支付80000元]   同时另一条提供外卖的私房菜消息发过来:   [感谢客人购买!您点的冰糖雪燕、开水白菜、黄焖鱼翅、灌汤黄鱼、佛跳墙已经由专人专送,准时准点必达,请给我们一个五星好评哟~~]   卧槽?顾知非吃什么金砖花了他八万。   谢游南瞬间坐不住了。    第8章   孟箐看出他不对劲,问:“怎么了?”   谢游南朝他摆摆手:“孟箐,家里有点急事,我先走一步。”   “哎?这么急吗?”   “十万火急。”   家里小情儿吃饭花了八万块还不带他,可不急吗。   真不知道吃的是龙肝还是凤髓,这么贵。   谢游南看着手机里那两条冷冰冰的短信消息,有些匆忙地离开了聚会。   等到谢游南打车回到半岛别墅,正好和送餐的外送员碰到,外送员还提供摆菜服务,看着一盘盘菜被端上饭桌。   谢游南的心在滴血,这小情儿花钱是不是有点太大手了些!   顾知非看他回来,眼里适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是说有事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谢游南心道:还不是被你给气的。   但面对那张脸,嘴上已经放轻了语气:“想了想还是想回家陪你。”   顾知非给他舀好一小碟冰糖雪燕递给他,谢游南接过喝了一口。   很好喝,不愧是卖五千块一碗,都是金钱的味道。   “好喝,非非你也吃啊,别光看我。”   “嗯。”顾知非点点头,伸出筷子也去夹一下饭。   顾知非点了整整一桌,就算两个大男人再怎么能吃,也根本吃不完。   谢游南吃的肚皮有些撑起来,懒散地躺在椅子上,吃不动了,实在是吃不动了。   有佣人前来收拾碗筷,她正准备把剩饭剩菜直接扔到垃圾桶里,谢游南连忙阻止她:   “先别扔。”   “少爷,是有什么吩咐吗?”   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摸了摸头,心里感觉有些奇怪,这位少爷以前可从来不会管剩饭,这是突然改性了?   “哦,就是那啥,我现在想法变了,节约粮食是中华五千多年来的传统美德,咱们不能浪费不是,你把剩饭裹上保鲜膜放冰箱里吧,明天还能吃。”   佣人这次是真惊讶了,她点了点头:“是。”   顾知非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心中想法再次被印证了。   谢游南似乎特别心疼钱,这是他从上次领带事件以及他每次给他钱时都依依不舍中感受到的。   也是知道这一点,他才通过点这顿饭成功将谢游南从联谊上骗回来。   看着懒洋洋吃饱饭的谢游南,顾知非给他揉了揉肚子:   “怎么吃这么多,吃撑了又得消化不良。”   谢游南眯了眯眼睛:“不吃多浪费,而且我消化系统很好的,你不用担心。”   “那……晚上?”   谢游南打了个激灵,胳膊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叉字:   “不行!就算我消化系统再好,真要乱来我会吐的。”   顾知非:“……”   谢游南这次真的误会顾知非了,他没有那个意思,原来真就只是想一会儿给谢游南揉揉肚子来着。   可谢游南明显是害怕顾知非乱来,也怕自己忍不住,于是当天晚上就分床睡了。   一方面最近是真的有些肾虚,另一方面是昨天已经花了他八万,要昨晚真那个了,又得花出去八万,谢游南有些肉疼。   这天晚上,谢游南睡了最近一个月最完整的一个好觉,早起推开门,正好碰到隔壁顾知非推着轮椅出来,他打了个哈欠,神采奕奕地朝对方打招呼:   “早啊非非。”   “早。”   顾知非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明显没睡好。   “你没睡好吗?”   “还好。”   其实他压根没睡,顾知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怀里少了个人,心也空落落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硬生生对着天花板撑到了天亮。   出门碰到谢游南,他看起来睡得很不错,难不成只有他在想谢游南?   小没良心的。   谢游南今天心情确实不错,他简单吃了个早饭,临出门前签了个快递。   在门口签字时,谢游南总感觉快递员在看他,眼神挺奇怪的,谢游南有些疑惑,在快递员走后拿起相机照了照。   脸上也没字啊,这么看他做什么。   然后顾知非推着轮椅便来了,谢游南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问:   “这是你的快递?”   他最近没在网上买东西。   “嗯,昨晚睡不着随手下单的。”顾知非表情有些幽怨。   谢游南没注意,他以为就是平时日用品,便直接用裁纸刀拆开快递箱子,结果直接露出了一箱子XXXL的byt来,超薄无感,各种味道都有:草莓蓝莓柠檬巧克力……   谢游南瞬间沉默了:“……”   得,总算知道为啥快递员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了。   他扶额:“咳,你怎么买这么多,家里不是还有吗?”   “家里的有些紧,而且也不算很多,差不多一个月的量。”   谢游南盯着那一箱子的量,眼睛微微睁大,咽了咽口水,心中其实也有一点点期待。   痛并快乐着的感觉也是让他体会到了。   两个人又磨磨蹭蹭地在家里相处一会儿,最后依依不舍地分开了,谢游南去学校,顾知非回公司上班。   海城大学自建校以来有多个校区,除了主校区在市区外,其他几个校区都在郊区。   谢游南学的金融专业,经管学院的学生被分到了郊区,就在半岛别墅附近,开车十分钟的路程,所以谢游南大半时间都在别墅住,只是偶尔回一两趟宿舍。   今天早上只有一节微观经济课,谢游南早上去的有点慢,从后门偷摸着溜进了教室。   孟箐见到他连忙打招呼:“谢游南,这儿这儿这儿。”   谢游南走了过去,很巧的是,他的那几位室友就坐在他的后面。   虽然不算多熟,但谢游南在坐到座位前对他们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给几人吓得不轻。   谢游南坐到座位上后,孟箐有正事给他说:   “游子,你之前不是让我给你留意龙涎果吗?听说最近林家举办的一个拍卖会上就有一颗。”   “真的?”   “对,我跟林家人有点往来,诺,他们亲手给我拍的,不会假。”   他将手机中拍的照片递给谢游南看,谢游南看了照片,确实不假。   龙涎果,传说中可以使人延寿十年,实际中当然没有这么大的效果,但补身体是真的,对温婉这种气血两亏的人更是好。   不过这果经常是有市无价,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谢游南想拍一颗送给温婉。   不过他没钱拍卖,有关钱的事,这就又要联系他亲爱的哥哥了,   谢游南唇角微勾,将这件事告诉了谢怀北。   听到是给温婉买的,谢怀北被他突然而来的孝心弄得有点惊讶,当即就甩来一张黑卡让谢游南拍卖用。   “随便花,咱妈要知道你给她拍东西,肯定会很开心的。”   谢游南没想到这钱来的这么容易,他拿着卡,想着能不能偷偷给自己卡里转钱。   但谢怀北直接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强调:“只能在拍卖会上花,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谢游南:“……哦。”   呵呵,不转就不转。   很快便到了拍卖会这天,他原本是想叫上顾知非一起去,但今天顾知非似乎也有事情要忙,两个人时间冲突,谢游南便一个人去了。   林氏的拍卖会来人很多,多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谢游南虽然恶名在外,但其实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实模样。   接待者看他这么年轻,身上也没有什么显眼的奢牌,便自觉认定他只是个小角色,将他带到了楼下一个普通的座位落座。   楼上雅间和楼下座位对谢游南没什么不一样,他静静等候着拍卖会开始。   而另一端,顾知非在林柏舟的带领下在二楼落座,顾家老太太出身海城林氏,是林柏舟的姑奶奶,顾知非算是他表哥。   虽然顾知非就比他大几个月,但他还挺怵他的。   林柏舟直接对顾知非说:“表哥,老太太过生日想要龙涎果,我直接给她就是了,你何必亲自来拍?”   “不用。”顾知非说:“不差那点钱,拍下来就是了。”   林柏舟:“……”   得,您有钱您财大气粗是他多虑了。   前面的拍卖品一件件拍过,很快到了龙涎果拍卖现场。   龙涎果被人端着放进了台上玻璃罩,拍卖师声音响起:“诸位,龙涎果,传闻蛟龙涎液所化,凡人服之,可续命十年。起拍价,五百万。”   五百万。   谢游南举起手里的号牌。   “五百二十万。”   有人跟了五百三十万。   谢游南再次举牌。   “五百四十万。”   ……   “六百万。”   后面陆陆续续有人报价,谢游南手里拿着黑卡,非常自在地加价。   “六百二十万。”   “六百五十万。”   “七百万。”   价格越飙越高,谢游南非常自在继续加,加吧加吧,反正没人比他有钱。   “七百二十万。”   而他每次也不多加,就二十万二十万的跟着,搞得跟他竞拍的人都挺疑惑,都在疑惑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那人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年纪不大,跟个大学生一样。”   “谁家养的小情人吗?”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最后有人似乎发现了谢游南的身份,吃惊道:   “我靠你瞎说什么呢,那是谢二少。”   “谢家那位混世主?!”   “他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在知道谢游南的身份后,大家都对他一掷千金的事迹有所耳闻,瞬间没人敢叫价了。   谢游南看着没人叫价之后,心想着稳了。   但这时,二楼忽然亮起一盏灯,那人点天灯了。   不是吧,一个破果子给他点天灯?   而且刚才不点现在点,跟他逗着玩呢。   谢游南瞥了二楼包间一眼,在同样点天灯与放弃之间犹豫了两秒,果断选择了放弃。   无他,为了个破果子,不值,   “二号包间的贵客,点天灯!”   “有人同点吗?”   台下无人回应,谢游南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的,心情有点不爽。   而在二楼包间。   顾知非靠在沙发里,他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手机界面是他和谢游南的聊天。   从两个人早上分开开始,谢游南已经有整整三个小时没理过他了。   去忙什么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愣神中,龙涎果已经被装在锦盒里搁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表哥给你。”   林柏舟说,这场拍卖顾知非全程看手机,压根没理他。   他则帮顾知非点天灯,头一次拍自己家的东西,还挺新奇呢。   “表哥你都不看看吗?你都不知道,刚才下面那小孩儿都要拍到了,我一点天灯,感觉他都要气炸了。”   “嗯。”顾知非语气淡淡。   “话说我刚才瞥了他一眼,长得挺好看的,好像是谢家那位,跟以前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   林柏舟自顾自地说着,可这句话一说完,他那个全程对他爱答不理的表哥突然抬起了头。   “你说他是谁?”   “谢家那位?”   “大少二少。”   “二少啊,混世祖那个。”   “……”   此话一出,要不是顾知非双腿不能动弹,他可能会直接站起来走出包间去见谢游南。   可现在他只能坐在轮椅上,面色非常奇怪。   这都什么事儿。   他竟然抢了自家小孩儿的东西,现在他肯定在生气呢,怪不得也不理他。   顾知非连忙将手中的龙涎果递给旁边工作人员:   “你去把这个龙涎果递给谢先生,就说我送他的,希望他消消气。”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但他没有多问,拿着龙涎果便出去了。   “表哥,你认识他啊。”   林柏舟有些好奇问,顾知非点头,他追问:“可你把龙涎果送出去了老太太那边怎么交代。”   “这你不用管,我会给老太太其他东西补偿。”   这边如顾知非所料,谢游南就是在生气,他摸索上二楼,准备瞧瞧抢他果子的是哪位孙子。   正巧碰到了下来给他送果子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到他非常热情,“您是谢先生吧?”   “是啊。”   “这是二号包间客人送给您的,让我亲手转交给您。”   谢游南疑惑接过,打开了盒子,看到了里面躺着的龙涎果。   他眼睛微微瞪大,心里一瞬间想了十几种对方赠送他这玩意儿的理由,也还没没想出一个名堂。   “这个送给我了?”   “是的,那位先生让我送给您?”   “敢问雅间客人是?”   “先生姓顾。”   “顾……我也没跟顾家人有什么牵扯啊。”   最多是顾知非,但他家非非明显是个穷人。   谢游南思考了一下,不会是顾家那个家主吧,可能是觉得两家是合作关系?   也不太可能。   工作人员继续交代:“他说送给您,希望您消消气。”   这句话瞬间就带了些暧昧的意思。   谢游南退后一步,心想:那老变态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第9章   也不怪谢游南会误会,实在是顾知非这个行为容易被人误会。   此时谢怀北打来电话:“怎么样,拿到了吗?”   “……算是拿到了吧。”   “什么意思?”   “其实我没拍到,是顾氏拍到的,但结束后他把果子给了我,还让我消消气,哥你说是为什么?”   谢怀北听得蹙起眉,心中警铃大作,嘴上却叮嘱谢游南:   “估计就是卖谢家一个面子,他这个人挺复杂的,你别跟他接触,先回家。”   “好。”   谢游南点点头。   在离开之前,谢游南先去上了个厕所,他用干纸擦了擦手走出拍卖会场,而就在这时,他竟然在不远处看到了顾知非。   他今天竟然也来了这里。   顾知非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他还认识,是今天的主办方,林家少爷林柏舟。   顾知非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在谢游南看到顾知非时,顾知非也看到了他,两个人面对面正好碰到,顾知非的脸上闪过的一瞬间的慌张。   “非非,你怎么在这儿?”   非非?   林柏舟眉头微挑,用一种震惊的目光在谢游南和顾知非之间游荡两圈,最后视线落在了谢游南手里的龙涎果上。   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我跟老板来的。”顾知非怕被林柏舟拆穿身份,忙这么说。   “老板?”   谢游南指了指林柏舟问:“他是你老板啊?”   “嗯。”   一旁的林柏舟:??   他什么时候成顾知非老板了,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而轮椅上的顾知非朝他投来一个你敢乱说话你就死定了的表情。   林柏舟便不敢乱说了。   在知道林柏舟就是顾知非的顶头上司之后,谢游南走上前对林柏舟说:   “你好,我是谢游南。”   “幸会幸会。”   林柏舟眼里八卦满满:“原来谢少和我这员工认识啊,敢问是什么关系?”   谢游南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说出两人之间的包养关系,他只是说:“很好的朋友,以后就承蒙林总多多关照了。”   林柏舟笑着:“那是自然。”   好朋友?他可是第一次看他表哥那么关注担心一个人,要说只是好朋友,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谢游南说完,在四周巡视了一下,有些疑惑:   “林总,那位拍下龙涎果的客人不在吗?我还想跟他说声多谢呢。”   林柏舟看了顾知非一眼,说:“他刚才走了,我可以将您的话带给他。”   “这样,那便帮我道声谢吧。”   说话间谢游南很自然地便替代原本那人推上了顾知非的轮椅,几人走到了电梯前,谢游南和林柏舟一起停住。   此时林柏舟先说话了,声音竟然还带了些谄媚。   “你们先进啊。”   “多谢。”   “客气。”   直到走出电梯到地下停车场,谢游南和顾知非独处时,谢游南才吐槽了一句:   “你这老板怎么看起来有点傻的样子。”   “……没错,确实傻。”   不远处林柏舟幽幽盯着两人。   没错,他没离开,而是在暗地里偷偷跟着两人,距离不远不近,但因为地下停车场比较空旷,所以听得很清。   他听谢游南说:“非非,今天也太巧了,竟然正好碰到你。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个老变态。”   “哦?”顾知非微微蹙眉。   “那人抢我的东西,然后又把东西送给我让我消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合理怀疑他想潜我。”   顾知非:“……”   听到两人对话,要不是怕被发现,林柏舟恨不得在地上打滚狂笑。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啊!哈哈哈哈哈。   顾知非:“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可能不知道竞拍的是你,在知道抢了你的东西后便还给了你。”   “这不可能,我跟人家根本没有交集,他不可能无故送我东西。”   谢游南坚定自己的判断:“他又不是你,你是我养的小情儿,肯定为我着想。他呢就是心怀不轨,我哥跟我说了,让我少跟那人有交往,他心机可深了。”   顾知非沉默了。   一旁笑着的林柏舟眼睛微微睁大,什么包养,什么小情儿,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他表哥好像在和谢二少玩一些不得了的play。   “好了不说他了。”谢游南将顾知非扶上后座,然后关上门,和他一起回了半岛别墅。   两人回到家吃晚餐,谢游南推着顾知非在别墅外公园里散了散步消食,他挺喜欢和顾知非散步的,莫名有种老夫老夫的感觉。   在消完食后,他和顾知非一起去了家中放映厅。   “看什么类型的?爱情悬疑或者恐怖?”顾知非问。   谢游南平时压根不敢看恐怖片,但他人菜瘾大,说:“恐怖片。”   “好。”   顾知非挑了一些经典恐怖电影与恐怖电视剧出来。   在一众惊悚的封面中,谢游南选了相对来说没那么恐怖一部电视剧。   名字叫梦魇绝镇,这是一个只进不出充满着神秘色彩的小镇,恐怖之处在于日落之后,怪物就会幻化成人类挚爱亲友的模样,微笑着恳求人们打开房门,然后将其残忍杀害。   看着老太太来到窗边敲响女孩窗户,女孩被蛊惑着打开窗户,那慈祥的微笑变得诡异,当着母亲的面将女孩撕碎时,谢游南攥紧了顾知非的衣服。   “害怕?”   “笑话,我会害怕?”   谢家人一脉相承的傲娇嘴硬,谢游南明显也继承了。   镜头又一个突脸而过,暴露出一个似人非人的微笑,搞得人恐怖谷效应都犯了。   “我靠。”   谢游南一个飞扑,钻进了顾知非的怀里。   顾知非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其实这部真的不算恐怖,但就是有的场景细思极恐,让人越想越怕。   顾知非见状直接把电视剧给关了,他谈了谢游南一个脑瓜崩:“别想了。”   谢游南揉了揉头,他被顾知非扯了一下。   “走,带你去看一个东西。”   “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知非说着,带着谢游南回了两个人的主卧,谢游南眼睁睁看着他从卧室的柜子里拿出一件校服。   黑白搭配两道普蓝,典型款中式校服,短袖是黑白Polo衫,满满青春回忆。   谢游南眼睛亮了:“这是什么?”   顾知非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买对了。   前两天他就看到谢游南对着一些校园剧情嘎嘎大笑,如果他真喜欢,他不介意穿给他看。   顾知非走进卫生间换衣服,很快,他便穿着校服走了出来。   谢游南眼睛眯了起来。   顾知非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怎么能拿这个考验干部呢。   “还害怕吗?”   顾知非上前拉住谢游南的手,带着他的手掌穿过短袖,摸上了里面的腹肌。   腹肌触感有些奇怪。   谢游南低头一看,从短袖的缝隙之间瞥到顾知非的里面,里面竟然还穿了黑丝网格,将里面的肌肉线条完美地勾勒出来。   嘿嘿嘿。   “不怕了不怕了。”   谢游南连着素了好些天,最近腰也不疼了,气色也变好了,所谓饱暖思淫欲,本来就想了,被顾知非这么赤裸裸地一勾引,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直接就上钩了。   刚才看的恐怖片也不害怕了,他直接扑了上去,   “学长,我来了。”   一枕黄粱。   第二天时,谢游南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他好久没有这么满意过了,如果可以评价,他一定给小顾同学来一个五星好评。   他的脸色红润,整个人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蕊,一副被很好浇灌了的模样。   原本穿在顾知非身上的校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上,黑丝网格被他穿在了皮鼓尖,勾出了一个粉嫩的蜜桃出来。   而顾知非刚好洗过澡,他推着轮椅走出来便看到这一幕,他愣了愣神,一股火气涌上来,感觉刚才的澡白洗了。   他嘴里啃着一个苹果,就这么露着皮鼓蛋儿笑:“你洗好了?”   “嗯。”顾知非声音喑哑。   谢游南还真是对他不设防。   “咱们下去吃饭吧。”   谁知刚一说完,楼下传来一声温柔的女声。   “小南啊,你在家吗?妈妈回来了。”   谢游南往楼下一看,正好看到他爸他妈还有谢怀北往这边来。   谢游南:!   他连忙站起,一边穿起裤子往屁股上一兜,连里面的网格都忘了脱。   另一边将顾知非推到主卧阳台上,小声说:   “非非,我爸妈来了,你在阳台上藏一会儿。”   顾知非看着谢游南恨不得将他藏的严严实实不给父母看的架势,他的脸色有些黑。   他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在安顿好顾知非后,谢游南从镜子里看了看,用遮瑕随便盖了下草莓印,便匆匆忙忙下楼了。   还是他穿回来第一次见到爸妈,说实话,有点紧张。   谢震还是严父的模样,温婉对他笑着,已经红了眼眶。   “小南……”   看到温婉,谢游南心里也有些酸涩。   该死的穿越者,要不是他盗用他身份这么多年,也不至于让他跟他妈分开这么多年。   温婉的身体也不会变得这么差了。   温婉是江南水乡的大小姐,出生时早产,从小体弱多病,但因为小时候被谢游南祖父宠着长大,结婚后又被谢震宠着,所以并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可自从谢游南一次落水发烧性情大变后,温婉的病也跟着越来越严重,严重到一看到谢游南就痛苦难受,进了好几次ICU。   谢震看不得妻子这般,便带着温婉出国疗养,温婉的病情这才稳定下来。   而国内的事情他也全权交给了刚成年的谢怀北,这一去就是十年。   “哎妈我在呢。”   谢游南连忙拿出龙涎果献殷勤,“你看妈,这是我给你买的,听说效果可好了。”   谢震惊讶:“你买的?”   谢游南摸了摸头:“当然,我买,我哥掏钱。”   众人闻言都笑了,温婉笑着笑着眼睛就酸了。   别看谢游南平时大大咧咧,其实根本不会哄人,他有些手头无措。   只听温婉说:“好,挺好。”   谢游南松了口气,好多年没见,谢游南一点没跟家人生疏,跟家人聊了好一会儿。   “啪——”   这时,二楼的卧室上传来一声瓷片碎裂声。   谢游南一惊。   谢怀北注意到了,说:“谢游南,你楼上有人啊,怎么不下楼,你在金屋藏娇?”   “怎么可能?!”   谢游南声音有些大,说完才体会到自己这声音听起来有多心虚。   他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养了只小猫咪,它可能把什么东西撞碎了,我上去看看。”   谢游南大跨步走上屋内,然后直接锁上门,他走到阳台,发现是架子上的花盆掉下来摔碎了。   顾知非就坐在花盆下面,堪堪没有被砸到。   谢游南连忙走上前问:“花盆怎么突然掉下来了,你没事吧?”   顾知非摇摇头:“没事。”   他仿佛有点后怕地抱住谢游南,谢游南顺势坐到他的腿上,谁知有些太放松了,东西流了出来,洇湿了裤子。    第10章   谢游南:???   什么东西流出来了,是他想的那个吗?   顾知非的手本来托在谢游南屁股上,此时也感受到一片湿意,他怔愣片刻,把手抬起来时,手指尖还拉出些丝。   谢游南:“……”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么尴尬。   房间里有没有洞可以让他钻一下。   “小南?”   “嗯……”谢游南头买得有点深,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到从他的耳朵根到脸上都红了。   “你……”   “别问,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他爸妈来的太早了,顾知非洗完澡之后,他根本还没来得及洗澡,以至于昨晚上的东西还在里面。   谢游南睡一觉醒来就忘了,幸好刚才下楼时没有叉腿,否则谢怀北那家伙肯定要嘲笑他这么大年纪还尿裤子。   呵呵,毁灭吧。   谢游南的皮肤很薄,染上了一层绯色,从顾知非的视角来看,就像是一块非常可口的点心,让人很想啃上一口。   啃是啃不了的,顾知非伸出手,在谢游南红透的耳朵上摸了摸。   他的手凉丝丝的,让谢游南挺舒服,很快就把热起来的脸也给贴到了顾知非的手里。   这么好一会儿后,燥热的感觉消失了些,从顾知非的肩膀处传来谢游南闷闷的声音。   “可以带我去衣柜那里吗,我要换裤子。”   顾知非嘴角噙笑:“好。”   顾知非操控自己的轮椅到了附近衣柜处,他打开衣柜,问:“穿哪件?”   “黑色那个。”   浅色裤子他最近都不会再穿了。   “好。”   谢游南低着头飞速脱下裤子准备换下。   “直接换?”   “对啊。”   “万一再流出来怎么办?”   谢游南:“……那我去浴室。”   谢游南提着黑裤子冲去了浴室,他开着水,头朝后扭了扭,因为屁股太翘,啥也看不到。   在叫顾知非帮忙与自己来这个选择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谢游南心一横,也不看了,直接伸出手摸了摸,慢吞吞地将东西给挖了出来。   因为技术不熟练,浪费了好大一会儿,等到谢游南再出来时,腿软的跟面条一样,腰也跟着难受。   “还行吗?”   “可以。”   谢游南回着,他看了看镜子,发现刚才盖的草莓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掉了,便随手抽了件外套,就准备下楼了。   因为他挺多很宽大的衣服,所以一时间竟然没发现拿成了顾知非的衣服。   谢游南离开房间前整了整衣服,在顾知非的侧脸亲了一下,说:   “非非,你先房间等一会儿。”   “房间里挺无聊的。”   顾知非看他无意间拿到了自己的衣服,眼睛微眯,出于某种奇怪心理,也没有提醒他。   谢游南拍了拍顾知非的头,说:“你可以先玩会儿Switich。”   谢游南把自己上课摸鱼玩的Switich找出来递给顾知非。   “乖,等我。”   顾知非听他哄人的语气,眉头微挑,点头说:   “好。”   谢游南看着无比乖巧的小情儿,内心甚慰,顶着笑脸便离开了。   谢游南推开门朝着楼下走去,然后转角便遇到了谢怀北。   谢游南被吓了一跳:“我去,你走路没声音啊。”   “是你做贼心虚,说吧,屋内藏什么了?”   “还能藏什么,就一只猫,刚才他打翻了花盆我去收拾,”   “谢游南,你当我是傻子,你对猫毛过敏。”   谢游南:“我过敏吗?”   他不记得原主对猫毛过敏啊。   “你小时候非要抱我养的猫,当天就过敏进医院了,第二天妈就把猫送走了,你年纪小当然不记得。”   “有这回事?”   小时候,谢怀北说的是他。   谢怀北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当然有,就你不长记性。”   “说吧,里面是不是你养的那个小情。”   谢游南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下意识想要摇头,只听谢怀北说:   “敢撒谎我现在就进去看,实话实说。”   谢游南磨磨蹭蹭着回了个字:“……是。”   谢怀北的眼神往谢游南下身新换的那个裤子和外套上一瞥,看着那明显大了一号的衣服,谢怀北有点疑惑。   谢游南他对象的衣服这么大吗。   但他到底没多问,只是提醒:   “我不会告诉爸妈。”   但他估计温婉谢震也猜到了些东西。   他继续说:“我要提醒你一句,你对感情认真点,别学圈里某些人养什么替身。”   最近几年格外多,好似是什么豪门圈的新风尚,谢怀北见得多了,对此嗤之以鼻。   什么恨海情天情仇爱恨都是垃圾,还是搞事业更香。   “那不可能,就非非那样的,简直是万一挑一,男明星在他面前都得自愧不如,替身是不可能当替身的。”   谢怀北自动忽略他奇怪的称呼,说:   “评价挺高啊,他就这么好?”   他心里更好奇了,要不是谢游南藏得严实,他早就偷偷看了。   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好啊,当然很好。”谢游南脸上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喜欢。   顾知非可以说是极度包容体贴的那类人,而且这份包容仅限于他,对其他人都可以说是漠视爱答不理的。   明目张胆的偏爱,谁能不喜欢。   谢怀北看他已经沉浸其中不自知的样子,叮嘱谢游南:“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嗐,那不可能。”谢游南摆摆手,心里没把谢怀北说的话当回事。   谢怀北点到为止,和谢游南一起下了楼。   温婉已经有许多年没看到兄弟俩这么和睦了,她盯着这一幕,拿起手机拍拍拍。   兄弟俩的颜值都是一顶一高的,加上家里光线以及背景很好,拍出来的照片就跟那种写真照似的。   温婉po了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很快收到了几十个点赞。   顾家老太太也加有温婉的微信,谢家兄弟不和的消息在圈子里可谓是人尽皆知,所以这次同框也算是“世纪同框”。   老太太道喜:两个帅小伙[赞][赞][赞]   温婉回:[抱拳][抱拳]   老太太道喜完,点开那张照片放大,一眼便看到了谢游南身上的衣服。   谢家这孩子穿的衣服……咋这么像顾知非的呢。   这件衣服是y国设计师独家设定,高定制作,全世界只有一件,老太太干了一辈子的设计,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而且照片的角落似乎就是那个她想要的龙涎果。   加上顾知非最近为了养腿去了海城,听林柏舟说顾知非在海城谈了个小男朋友,把龙涎果给男朋友了,那这一切就都对上了。   谢游南就是顾知非谈的男朋友。   老太太看着那孩子漂亮的脸,心脏跳得有些快。   当奶奶的,她是不是得做点什么啊,老太太想着这些!立即私聊温婉:   “温小姐,小南这孩子平时都喜欢什么啊?”   温婉看着这条消息,有些疑惑。   “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笑了:“没有没有,就是我过几天去海城,想着当奶奶的该给点见面礼,温太太,你喜欢八套别墅还是五箱金条呢。”   温婉:“……”   谢游南看到她的沉默,坐到她身边,问:   “妈,怎么了?”   温婉将聊天记录给他看。   谢游南看着壕气冲天的聊天对话,惊诧问:“这老太太是谁?这么壕。”   温婉:“京市顾家那位。”   她怎么感觉老太太的语气跟拿聘礼似的。   不对不对,肯定是她想错了。   而谢游南听到顾家后就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顾家,又是顾家,阴魂不散的顾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谢游南发出合理怀疑:“妈,你悄悄跟我说,我是不是顾家私生子,我该叫顾游南……”   他话还没说完,谢怀北一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背上。   “谢游南,胡说什么?”   “那怎么一个两个的顾家人都来找我献殷勤,难不成我长得跟钱一样人见人爱?”   谢怀北:“……我看你是眉毛底下挂两蛋,光会眨眼不会看,明显是他们家看上你身份了,想跟咱们谢家联姻呗。”   从上次送龙涎果他就发现不对了。   谢游南:“啊?”   谢游北发出合理猜测:“目前顾家跟你同龄的就一个顾檀森,也刚上大一,好像跟你同校来着,估计要联姻也是让他跟你联。”   温婉一听来了兴趣:“顾家人不错哎。小宝你不是喜欢男的吗,顾家人一水儿的帅哥,你真的可以试试,联姻也是不错的。”   谢游南摇头拒绝:“不要。”   他有非非就够了,搞什么联姻。   谢家人看他拒绝,也没强求,本来也就是说着玩玩而已,主要得看谢游南的意愿。   “好,那就不联,都听你的。”   谢家人没有留下来吃饭,温婉又拉着谢游南说了好久的话,天色渐渐变黑,最后是谢震提醒了句,温婉才意识到天已经晚了。   谢游南送走几人,便马不停蹄地便上楼打开了房间门。   映入眼帘的是阳台上的顾知非,他没玩Switich,而是沉默着看着窗外枯枝,他在平时时都这么安静,窗外的喧哗热闹与生机,好像都跟他无关。   谢游南心里抽疼一下,连忙走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用脸蛋在顾知非脸上蹭了蹭,说:   “非非,我回来啦,你有没有想我。”   “嗯。”顾知非承认。   在谢游南和家人待在一起时,顾知非在想什么呢,在想谢游南要是只能跟他在一起就好了。   挺危险的想法。   但在看到谢游南时,那股想法就没了,挺奇怪的。   “我也想你。”   谢游南抱住他,然后他跟顾知非道歉:“这次是我不对,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奖励。”   “哦?”   “奖励你来看我冰球比赛,我们刚赢了半决赛,决赛在下周五,是和连胜四年的隔壁交大比,怎么样,你能来吗?”谢游南露出期待的表情。   “冰球?”   “对啊,我就想给你看,你一定要来。”    第11章   冰球是谢游南最擅长的运动,他4岁上冰,6岁打比赛,要不是中间被人占据了身体,他也许就成为冰球届著名运动员了。   现在上大学重新捡起,他上手很快,在开学这会儿时间里已经和其他同学组成小队代表小队参加比赛了,前几天刚刚赢了场半决赛。   “其实我有点担心。”   连着四年,海大都输给了交大,所以交大人都还挺瞧不起海大成员的,也没把谢游南和几个队员当回事。   谢游南为了这场比赛,做出了挺多努力,但因为四位队员都是临时组起来的,默契度还是差了一些,平时还是要多加训练。   他刚才查了查,最近市内相关的冰球场都被交大和其他人占了,根本没有场地让他们去练习。   “我们现在配合度还是差些,而且我们没场地给我们练习,嗐,好难啊。”   “你想练习吗?我可以提供独立冰球场。”顾知非说。   “?”谢游南诧异看他。   顾知非:“……不是,是我老板有,他可以清场。”   “林柏舟?”   “嗯。”   “可那毕竟是你老板的场地,他能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顾知非说。   那厮也不敢不同意。   “太好了,谢谢你非非。”谢游南一个高兴扑过来,对着顾知非的脸来了个大亲亲。   于是在这么一个适合和床亲密接触的美好星期天内,林柏舟被一个催促的电话吵醒了。   “谁啊!休息日吵人清梦。”   “我。”   顾知非冷淡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来,林柏舟霎时清醒了。   “表哥,您有什么事吗?”   “城南那个冰球场,我送你了。”   林柏舟:“??”   这一言不合就送场地的毛病是谁惯的,他喜欢!多来点。   他贼兮兮问:“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咳咳咳。”   “没为什么,”顾知非说:“你今天去清场,一会儿谢游南会带朋友去打球,你看着些,别让他受伤了。”   “哦~~”林柏舟的嘴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原来是为了谢二少啊,我懂我懂。”   小情侣的情趣,他懂的。   林柏舟立马驱车去了冰球场地,与此同时谢游南和一众队友也来到了这里。   队友几个看着市内最大的一个冰球场为他们清场,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么高的待遇,我都觉得自己是什么明星球员了。”   “你该感谢钞能力。”   有一个队友这么说,明显以为是谢游南花钱包场了。   谢游南摸摸头,其实他啥也没做来着,都是顾知非做的。   有了冰球场地,谢游南换上了冰球装与护具,黑色防摔具裹住了臀部,露出了紧实的臀线,他的双腿被护腿板箍住,显得十分修长。   他拿着面部护具戴上,“咔哒”一声轻响,遮住大半张脸。再抬头时,只剩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和平时风格不太一样,像是一头草原猎豹。   穿戴好之后,谢游南和队友们在冰球场上开始训练,很快,冰场上只剩下划过冰面的沙沙声以及一些杆击球的响声。   谢游南在板墙边折返,蹬冰急停再次蹬冰,身体几乎是压着冰面练习。而在过桩训练时,他的球就仿佛黏在杆面上似的,拨、拉、扣,冰屑从他刀下四处溅开,身后留下很长一道印子。   顾知非和林柏舟就在观众席上看着,林柏舟见状挑起眉:   “哥,你捡到宝了,他真厉害,我记得你以前也是校球队的,你俩啥时候比比。”   说完,林柏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顾知非腿还没好呢。   而顾知非没吭声,视线一直没从谢游南身上离开。   恰好谢游南中途停下,他摘下护具仰头喝水,仰头时露出了颈上汗湿的脖颈,他的喉结微动,汗水从他的下巴上流了下来,顺着流到了衣服里面看不到的地方。   谢游南将气喘匀,单手拄着杆,抬腿一跃,整个人便从杆那端跳了过来。   “非非!我来了。”   少年明媚张扬,落地时碎发扬起又落下,汗湿的头发黏在脸蛋上,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顾知非忍住想亲他的冲动,从口袋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累吗?”   “不累。”   谢游南仰着头,就像是一只出门玩了一身泥的小狗狗回家,任由顾知非在他身上擦拭。   “哟哟哟。”   林柏舟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知非老妈子的一面,发出了诡异的声音。   顾知非冷刀瞥来,林柏舟霎时不敢说话了。   谢游南没注意这兄弟俩的眼神交流,他现在玩开心了,说话的声音软的很,还问顾知非:   “可好玩了,你要不要来玩。”   “我?”   顾知非看了看自己的腿,像是在说:我一个瘸子怎么玩。   “那什么,瘸子有瘸子的玩法嘛,前有铁生守球门,今有非非上场守冰球。你觉得咋样?”   顾知非:“……”   林柏舟一听眼睛亮了,他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专门说:   “我觉得很好!多好啊,你也多去运动运动,有助于你腿的恢复,我再找一队球员来跟你们打比赛吧。”   “你太懂我了老板!”   林柏舟朝他一抬头:“那是。”   很快,林柏舟就叫来一个四人小队,而顾知非加入谢游南这组,原本守门员暂时休息。   等到上场时,对面那队人看着守球员那里坐在轮椅上的顾知非时,没人说话了。   也没人跟他们说对面还有一个坐轮椅的啊。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拿杆的姿势都变得有些缩手缩脚。   而谢游南找准机会,他的冰刀切过冰面,趁机越过蓝线,胯下拔干而起,球从防守队员双腿中间飞过,随即他侧绕过去,人过球过。   对面门将往前压,封住近角,谢游南抬眼扫视,手腕用力,假装射出实则暗扣。   在门将重心被骗走的那一瞬间,他立即把球拉到反手位,轻轻一推,球贴着冰面滑进去,蹭过门将的护腿板,直接滚进了球门里。   冰场安静了一瞬,过后有人发出惊呼:“我去,进了!牛啊哥们。”   谢游南谦虚:“一般一般。”   被当成守门员的顾知非对他轻笑一下。   谢游南滑回来,弯腰喘着气看他。   “怎么样?你怎么不夸我?”   “很厉害。”   而就在两个人说话的间隙,球不知被谁捅到了右侧对面,前锋抓住机会,抡杆就抽。   一记力气非常之大的slapshot,顾知非的轮椅原本停在门侧,那一瞬间他的左手推动轮圈,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已经紧紧接住了对方击过来的球。   顾知非低头看了一眼手套里的球,又抬眼看向门前那个愣住的前锋,没说话,只是把手套往下一翻,球滚出来,在冰面上蹦了两下停住了。   顾知非这样敏捷的反应明显不是新手,谢游南震惊问:   “非非,你会打冰球?”   “一点点。”   林柏舟拆穿:“岂止是一点点,他以前差点当上专业运动员。”   对方原本还在因为顾知非一个残疾人当守门员而不高兴,现在也都不说话了。   “厉害啊。”   谢游南看着顾知非的腿,有一点遗憾,要是顾知非的腿没有受伤,肯定可以干更多的事情吧。   不过谢游南也没有感伤多久,他突然来了主意:   “非非,求你件事情可以吗?”   “什么?”   “我把以前球队的比赛视频找出来,你能给我分析分析他们的弱点在哪里吗?”   “可以是可以。”   顾知非说,还不等谢游南高兴,他笑着又问:“有酬劳吗?”   谢游南:“……你要什么?”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那晚上穿球服?”   顾知非在谢游南耳边说出这么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两个人能听得清。说完那句话后,谢游南的脸色直接爆红了。   “那东西厚死了我怎么穿?!”   “不穿裤子,穿了还得脱,只穿上身球衣就好。”   谢游南瞳孔微微睁大,他眨了眨眼,思考着这句话的可能性,好像还不错哎。   “那你也要穿。”   “我?”   顾知非想了想,顿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我笑北美冰球比赛上经常有人比着比着就开始丢掉杆子赤手空拳地打架,冰球比赛就会变成拳击比赛。我在想……我们这样算不算直接赤膊打架。”   想了想那场景,莫名有些好笑。   谢游南被顾知非这番话震慑住了,有点嫌弃:“那算了,你别穿了,怪奇怪的。”   顾知非嘴里露出轻笑,“那好,你也别担心,我会整理出对方的优势与弱点发给你,到时候你发给自己的队友,也给我一份你们队的优劣,我给你整一个策略。”   “这么全面吗?听起来好辛苦的。”   “不辛苦,小谢同学主动些就好。”   “不好,腰快废了。”   急需肾宝片谁懂。   ……   顾知非和谢游南一起厮混了一整个周末,周日晚上时,他去机场把顾家老太太接了回来。   跟老太太一起来的还有顾知非的侄子顾檀森,顾檀森是顾知非姐姐的儿子,顾知非他姐在顾檀森小时候就去世了,顾檀森爸爸又是个不顶事的,所以从小到大,他的大部分事情都是顾知非在管。   比起小叔,更像是父亲。   这就导致他对顾知非非常的敬重。   “小叔。”   “嗯。”   “你回学校?你是上的海城大学是吧。”   “哎?是的。”顾檀森内心浮现起感动,小叔竟然主动关心他!   “哦,没什么,过两天有冰球比赛,你可以去看看。”   顾知非没忍住炫耀。   “冰球比赛吗,我会去的。”顾檀森连忙点头。    第12章   很快便到了冰球比赛这一天,谢游南这天起了一个大早赶到了冰球场地。   在这一个星期里,顾知非给他和队员们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训练方法,专门针对对方的弱点进行集中练习。   在一周的魔鬼训练里,队员们感觉能力已经达到了一大截的提升。   所以在比赛前,谢游南是完全不担心的。   他坐在后方场地,给顾知非打视频,视频接通,谢游南看了看他的四周,问:   “你在哪里?”   顾知非点击视频反转,这是一张观众台的视角,视野非常之好,可以清晰看清球场上的一切。   现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观众席上已经坐上了一些人。   谢游南惊讶:“你这么早就到啦?老板不骂你吗?”   毕竟是周五,还是上班日。   竟然这么早就到了。   嗐,小情儿太粘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宠着了。   顾知非闻言摇头:“没。”   谢游南有点吃味:“你老板怎么对你这么好?”   之前他就发现了,顾知非说可以用老板的冰球场地包场,老板竟然还同意了。   他语气幽幽,说:“那个啥,你老板不会喜欢你吧。”   毕竟顾知非长得这么好看,喜欢上他也是人之常情。   顾知非被他一句话噎得差点上不来气:   “谢游南,你脑袋里想什么呢!”   “咳咳——当然是想你了,比心。”   谢游南适时接上土味情话,无比顺滑地转移了话题。   顾知非被他逗乐了,还想跟他说会儿话,谢游南这边有队友叫他:   “谢游南,来换衣服了。”   “好嘞,这就来。”谢游南应了屏幕外那人一声,连忙对顾知非说:   “好了,非非,我要去做赛前准备了,一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   顾知非点头,谢游南那边便挂断了电话。   而林柏舟无缝衔接上打来,他上来就问:   “表哥,你坐哪儿啊,我去找你。”   他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脾气,知道今天是谢游南的比赛,自然也来凑热闹。   顾知非想起刚才谢游南说的那通话,听到林柏舟的声音就有点膈应,无比嫌弃说:   “不用,你去找顾檀森,不要来打扰我。”   “哦哟小侄子也来啦。”林柏舟一愣,秒懂道:“不要我们影响你盯小男朋友嘛,我懂的、懂的。”   林柏舟说着挂断了电话,用手机联系上了顾檀森,两个人坐在了一块。   这边谢游南跟着队友来到了更衣室换衣服,隔壁交大队员已经提前到了。   说来也巧,对面队伍里还有谢游南一个老熟人。   此人叫孟曦,孟箐后妈生的儿子,一直视谢游南为死敌。   无他,只因两个人都是沈聿的舔狗,不过谢游南明显比孟曦更有实力,要当舔狗也是最有实力的舔狗。   以前孟曦就看不惯谢游南,现在谢游南不舔了,他就更看不惯了,他在谢游南换衣服时,已经跃过人群朝谢游南走了过去。   “谢游南?”   谢游南换衣服动作不变,继续换着手里的衣服。   “你也在啊,我以为我看错了呢,我记得你连球杆都没摸过,你会打吗?”   此话一出,交大那边队友纷纷朝着谢游南看过来,以前也有上场滥竽充数挣学分的,他们也以为谢游南是,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而深知谢游南水平的海大队友,皱眉想要上前说几句,却被谢游南拦下。   谢游南此时已经换下衣服,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朝孟曦扫视过来,微微蹙眉:   “狗叫什么?我耳朵还没聋。”   “我会不会打球,你一会儿感受一下不就得了,怎么,怕被我打到爬着走啊。”   听着谢游南的语气,孟曦一时有些摸不准他的水平。   但想到他们交大已经连胜四年,他不信这次还能输给面前这对看起来无比业余的对手,他的眼中露出气愤的神色:   “少猖狂了。”   “哦。”谢游南穿好站起来,他比孟曦高半头,低着头俯视着他,挺有威慑力。   孟曦语气微顿,紧张问:“你干什么?”   谢游南语气不客气:“好狗不挡道。”   碰到孟曦,他还挺烦的。   要不是中国不兴北美那一套,冰球场上不能随便打人,谢游南非得揍这孟曦一顿。   正好能给孟箐出出气。   谢游南推开孟曦,独自走了出去,孟曦看着他的背影,语气愤愤:   “等着瞧。”   孟曦手段阴险,谢游南知道这场比赛不会好过。   在比赛开始前孟曦的眼神他可太熟悉了,那不是想赢,是想弄人。   果然,在第一局开始时,谢游南谢游南刚把球停在杆下,孟曦就朝他撞了过来,肩膀直往他腰侧撞,两者撞击发出一声闷响,谢游南整个人飞出去,要不是他一个弯刀站稳,差点就撞到了板墙上。   “哟,没站稳?”孟曦的声音响起。   观众台上顾知非看到这一幕,眉头蹙紧。   谢游南眼睛微眯,他低头把护颈往下拉了拉,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孟曦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   每一次谢游南要触球时,他都会赶紧扑过来,杆尖还朝着护具缝隙里招呼,谢游南避开他好几次,但有几次没来及躲开,被人搞得挺疼的。   就在这时,对方有人射进球门。   第一局因为被针对,输球了。   见赢球,孟曦得意洋洋凑过来,压低声音,“疼就下去,这不是属于你的地方。”   谢游南朝他对了个口型,   “傻波一。”   说完,谢游南眼神瞥到了观众席上的顾知非。   顾知非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他双手搭轮椅在扶手上,正看着他。   顾知非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比了个动作。   谢游南看懂了。   那是他们在复盘时说过的路线,从左路突破,过蓝线之后不往里切,先往右带一步,把人晃开再传中。   第二局此时开始,孟曦此时一直在等他走左路,等着继续抄他。   而谢游南把护颈往下拉了拉,先拿到球。   孟曦果然又贴上来了,谢游南带着球往左路走,孟曦立刻卡住内侧线路,等着他撞上来。   三米,两米,一米,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谢游南猛地急停。   冰刀划过冰面,他整个人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球同时被他从胯下拨到右手,没有往左切,而是往右带了一步。   孟曦扑了个空。   他重心已经完全往左压过去,收不回来了,眼睁睁看着谢游南从自己右侧掠过去,伸手只捞到一把冰凉的冰屑。   冰场安静了一秒。   此时谢游南已经过了蓝线,对面另一个防守队员迎了上来,这是个大块头,张开双臂封住大半个通道。   谢游南头都没抬,手腕轻轻一动,球从那人两腿间穿过去,同时身体一拧,从身侧绕过去。   单刀。   对面门将弃门出击,整个人扑过来封住近角。   谢游南抬眼看他,那一眼带着一些挑逗的意思。   门将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射门,谢游南给他来了个假动作。   门将动了。就在那一瞬间,谢游南把球轻轻拉到反手位,用手一推,球从门将护腿板之间钻过去,贴着冰面,滚进球门下角。   终场哨响。   冰场炸了,谢游南射中了。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完美射中。   第三局是关键局,而这次因为之前一周的完美配合训练,谢游南这边队伍很轻易地便取得了胜利。   胜局已定,谢游南回头看了一眼孟曦。   孟曦站在边上握着杆,一动不动。   看到谢游南前半场时,林柏舟还有点紧张,现在他压倒性胜利,林柏舟双手一拍,站起来有些兴奋道:   “厉害啊!”   顾檀森看着球场上的谢游南,眼神一时有些挪不开。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似乎有些快了。   台下有人在喊,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鼓掌,还有人已经录制了全程发到了网上。   还有人在第一局发觉海大前锋的颜值,迅速在手机里剪出了单人cut,视频一发出,就收获了不小的流量。   评论区底下有人在问:   [在哪儿比赛,我急需地址。]   [我靠,好像就在我家附近,这我真要去了]   [运动系美少年,帅我一脸]   [帅哥是不是被针对了]   [是吧!我也看出来了,但好像没有明显违规就没管,好气!]   [对面好欠幸好最后赢了]   谢游南还不知道自己在网上小火一把,在比赛结束后,他简单做了个赛后交流,便去了后场休息。   要不是一会儿还要领奖,他恨不得马上去洗澡,冰球衣服真的太臭了。   很巧的是,谢游南刚到场馆后面,就在转角处遇到了顾知非。他开心炫耀:   “非非,我赢了!”   顾知非嘴角勾起,笑道:“很帅!”   谢游南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还好吧,一般一般。”   他说着,顾知非没忍住,伸出胳膊,手臂越过他的耳畔,摸到了他的脖颈后侧,牵引着谢游南低头,嘴唇便落到了谢游南唇上。   谢游南眼睛微微睁大,亲了两秒后意识到自己现在很臭,连忙说:   “不准亲。”他现在臭死了。   “嗯?”   谢游南找了个借口:“一会儿要领奖,亲肿了怎么办?”   “那不更好?”   谢游南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骂道:“变态。”   顾知非闻言低低的笑。   在第二场就有人将视频发出来,第三场就有更多人来了,还有外校的,现在校园已经禁止社会人员入内了。   “我怎么感觉人变多了。”林柏舟说。   顾檀森看着满场的人说:“确实多了。”   刚来的时候只坐满了一半。   林柏舟随手捞了一个新来的路人问:   “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啊?”   “诺。”路人拿着手机。   不知是哪个人,竟然把谢游南的单人海报都做了出来。   海报中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横握球杆,眼窝深邃,眉骨优越。额角有几丝碎发飘下,脸蛋干净优越,嘴角又微微勾起,带着一丝痞气,又有一丝丝乖。   完全符合大众心目中对运动系美少年的幻想。   “大部分人都是来看帅哥的。”   顾檀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撞进谢游南海报中琥珀色的眼睛,心跳不由慢了半拍。   而林柏舟闻言更是乐了,他挑着眉,悄悄拍下一张照片,给顾知非发了过去。   [你家甜心火了!]   他表哥肯定该吃醋了哈哈哈。   他刚发完,只听身边顾檀森喃喃说了句:   “表叔,我好像沦陷了。”   林柏舟:啊嘞?   “啥意思?”   顾檀森指着海报里的谢游南说:“我感觉自己恋爱了。”   不是看比赛时的肾上腺素飙升,也不是是周围的掌声雷动,是他在怦然心动。    第13章   林柏舟差点闪了舌头,“谁?你说谁?”   就跟谢游南对顾知非一见钟情一样,顾檀森对谢游南一见钟情了。   其实很难描述一见钟情的感觉,就像是审美积累在一瞬间爆发,所有的虚幻在这一刻有了实体,于是恍然大悟:原来我喜欢这样子的人。   顾檀森指着海报上的谢游南说:“就是他。”   林柏舟人麻了,大侄子这可不兴喜欢。   那是你小婶婶啊。   顾檀森明显兴致满满,他对林柏舟说:“表叔你先走吧,我想去认识一下他。”   林柏舟拉住他:“那个啥,你等等。”   顾檀森:“嗯?”   林柏舟犹豫了一下,说:“人家也不像没对象的样子,要不你别去了呢。”   顾檀森不信邪:“我都没问过怎么知道。”   他下了决心,林柏舟拦也拦不住。   看着顾檀森的背影,他心里暗道:大侄子,我可是提醒过你了,以后倒霉了不要怪我哈。   作为热度以及讨论中心,谢游南已经无暇顾及。   他顶着个有点红的嘴唇和其他队友登上了领奖台中央,顶灯很亮,其他队友的脸部犹如奶油般化开,唯独他的脸蛋儿清晰。   此时他完全脱了护具,整个人唇红齿白懒洋洋的,在一群大男人中格外扎眼。   一些新到的没赶上赛事的观众纷纷暗道:   没白来啊都没白来。   赛后竟然还来了几个记者来采访,采访区人挺多,话筒直怼谢游南。   “谢同学,你知道自己的视频突然在网上火了吗?”   “不知道。”谢游南实话实说。   “最后一球那个击球设计,是你即兴发挥还是赛前设计的?”   谢游南垂眼看话筒:“有人教的。”   记者问:“谁教的?”   谢游南嘴角轻笑一下:“一个好老师。”   “那您拿到冠军,最感谢的人是他吗?”   “最感谢的是我自己,辛苦了老己。”   谢游南对着记者打哈哈,他现在只想回去洗澡,他不知道为啥一个大学生冰球决赛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关注。   早知道就让别人替他领奖,他就不来了。   谢游南顿了一下,想着怎么穿过人群然后躲过这些采访。   要不装个晕?   那也太不体面了。   在谢游南想着时,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外围角落里一个熟悉的人影   “不好意思,大家可以先散一下吗,我看挡住那位队员的路了。”   谢游南指了指不远处的孟曦。   孟曦从刚才比赛输了之后脸色就变得挺难看的,脸上明晃晃的嫉妒与厌恶。见众人纷纷看他,那厌恶连收都没收,正好被录进了摄像头里。   谢游南趁机将话筒对准了他,说:“大家可以采访他,他是第二名前锋,看起来很想交流。”   网上已经有人看出孟曦在故意针对谢游南,所以在看到矛盾的另一个主角后,有几个记者都去采访孟曦了。   记者声音咄咄逼人:   “请问您是故意让对方球员受伤的吗?”   “请问您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您刚才的表情是在嫉妒吗?”   孟曦被他们问得哑口无言。   谢游南趁机溜了出去。   临走时他扭头看了眼孟曦,他脸色黑如锅底,难看得很。   不过这些都跟谢游南无关了。   他来到后台更衣室换衣服,冰球场很大,对运动员有独立的简单洗浴间。   谢游南坐在长凳上拆开护腿板,两条腿踩在地板上,膝盖内侧明显有两块淤青。   谢游南微微蹙眉,在准备忽略这里时,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听进了人,他有些紧张:“谁?”   “是我。”   他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顾知非手里拿着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看着谢游南腿内侧的两大块淤青,微微蹙起了眉。   “疼吗?”   “不疼,运动嘛,磕磕绊绊都是正常的,没事。”   谢游南说着转过身,他两条腿岔开坐着,手撑在身侧的长凳上,仰着脸看面前的人。   他身上的训练服早就湿透了,薄薄一层布料贴在身上,腰线收进去,锁骨露在外面,护颈拆了,脖颈上有一圈浅浅的红印。   顾知非看着他,没说话。   谢游南等了两秒,笑了:“非非担心我啊——”   后面的话没说完,顾知非便倾身过来,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吻落下来的时候有点急,谢游南闷哼一声,手撑住轮椅扶手,身体往前倾,膝盖碰到顾知非的腿。   他尝到对方嘴里的味道,凉凉的,像是带着寒气进来的。   更衣室里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衣料摩擦声。谢游南被他吻得往后仰,手从扶手滑到顾知非肩上,攥住他的羽绒服领口。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谢游南额头抵着他的,睫毛垂着,喉结滚了一下,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去洗澡。”   顾知非看着他,拇指蹭过他下唇那块被咬红的地方。   “一起。”   两个人一起进了浴室,满屋子都是水汽。   谢游南背抵着瓷砖,仰着头,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眉骨鼻梁往下淌,顾知非坐在一个凳子上,再次吻了上来。   水声很大,盖住了大部分声音,谢游南被他亲得腿软,坐在了顾知非腿上。   顾知非顿了一下,手掌垫到他脑后,又吻下来。   谢游南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两个人贴在一起,热水从交错的肩膀和胸膛间流下去,最后汇进地里。   顾知非继续往下,嘴唇蹭过他脖颈上那道护颈勒出来的红痕。谢游南仰起头,喉结滚动,水顺着他下巴滴下来,落在顾知非脸上。   “非非……”他开口,声音被水声打得断断续续,“我是来洗澡的!”   顾知非没答,只是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浴室的镜子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声,呼吸声,和偶尔一声闷哼。   后来谢游南靠在顾知非肩上喘气,热水还在浇,他眼皮都懒得抬。顾知非又在他的腰腹处看到一些淤青,他在那里轻轻一按,忍得谢游南一阵抽气。   “嘶,顾知非,你想谋害你金主!”   “……刚才怎么不反击回去?”顾知非没忍住问。   谢游南懒洋洋的,趴在顾知非身上,任由顾知非给他洗着澡。   “我们队要拿冠军,万一我意气用事失败了,影响全队了怎么办。”   “那也不能被欺负了。”   “放心,我刚刚欺负回去了。”谢游南有些得意。   “那还不够。”顾知非的声音有些阴恻恻的,谢游南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顾知非给他打了个澡花给他洗头揉搓。   他的手里动作轻柔,但眼神泄露出了一些戾气。   谢游南跟顾知非在洗浴间一起洗了好久,顾知非给他上了药,药膏凉丝丝的,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不适。   最后离开时,两个大男人挤一个房间里洗澡实在是太扎眼。   谢游南便先让顾知非先行离开去车上等他,他在对方离开十分钟后再走。   十分钟后,他走出冰球场,人员几乎已经散了。   他背着个背包,准备去找顾知非。   此时有一个帅哥朝他走进。   帅哥模样挺好看,不知道为什么,谢游南竟然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顾知非,所以在被这个帅哥叫住时,一时也没拒绝。   “你,你好,谢同学。”   “你好。”   “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很喜欢你打球。”   原来是个球迷,谢游南点头:“可以。”   “那可以加个微信吗?”   那个帅哥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很兴奋的样子。   谢游南顿了一下,扫过他的二维码加上了他的微信。   “谢同学,你备注顾檀森就行。”   谢游南:“……顾檀森?”   名字好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谢游南现在对“顾”这个字非常敏感,感觉最近自己被“顾”包围了,到处都是“顾”。   他想了想,想起前几天谢怀北说的那个顾家少爷,好像就叫顾檀森,他也是海大学生。   “顾家人?”   顾檀森眼里露出惊讶,“你认识我?”   谢游南想起这位太奶奶送房子送金条的殷勤举动,后来还是温婉再三拒绝说不用,这礼物太贵重了,才勉强拒绝了顾家老太太。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抽:“算是吧。我是谢家的。”   祖孙三代人都来献殷勤,想不认识都难。   他是捅了姓顾的窝了吗?   “海城谢家吗?那太巧了,我也是海大的,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我可以约你去吃顿饭吗?”   “有时间吧,我现在急着回家。”   顾檀森一听,连忙点头:“好,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了,以后再联系。”   “嗯。”   谢游南给他加了个备注,临走前意外发现了还没走的孟曦。   孟曦被一群记者围攻了一顿后,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整人都很狼狈。   孟曦看了谢游南一眼,正要放出狠话,却听他接过一个电话,电话里传来孟父怒极的声音:   “孟曦!你给我滚回来!”   “爸……怎么了吗?”   “还敢问,你怎么不说自己得罪了什么人!现在立刻给我回来,一天天的净给我惹事,一点不如你哥。”    第14章   顾檀森想问问,但谢游南明显着急去见谁,没再跟他说上几句话就离开了。   在看不到他的背影后,顾檀森怔愣着,他摸了摸自己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林柏舟看他跟丢了魂似的,笑道:“咋了,被拒绝了?”   “没有,加上了微信。”   “那你咋这么失魂落魄的。”   “那什么,一跟他说话,我就感觉心跳加速。”   林柏舟看着沉浸在暗恋氛围里丢了魂的顾檀森,他摇了摇头。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但看热闹不嫌事大如林柏舟,压根没有将真相告诉顾檀森的意思。   —   这边谢游南来到停车场,顾知非早他一步出来,已经坐上了副驾。   谢游南今天自己开车,看着顾知非坐在那里,谢游南俯身下去,没忍住朝着他的嘴巴来了个亲亲。   “亲一个,非非。”   顾知非手掌落在谢游南的后脖颈上,很快掌握了主动权,比起谢游南的热情奔放,他的吻更加隐忍克制,却包容感十足。   谢游南很快沉迷其中。   而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一个角落,孟曦惊讶地瞪大的双眼。   他刚被一群记者围攻,头发乱糟糟的,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整人都很狼狈。   从他的角度看去,看不到顾知非,只能看到谢游南在和副驾的一个男人亲吻。   要知道华国虽然通过了同性结婚的法律,但社会对同性相爱的接受度并不算太高。   要是把这爆出去,谢游南肯定会身败名裂。   孟曦嘴角勾起一丝笑,他拿起手机,对着车内拍下了两个人的亲吻照。   他一连拍了很多张,直到谢游南离开,他便藏在角落,低头检查照片内容,此时,他感觉头顶一黑,麻袋套头被人绑上了车。   孟曦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不知道被人搬到了哪里。   他害怕极了:“你……你们是谁?”   没有人回他,紧接他被人扔到了地上,拳头招招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们技术高超,使的都是那种不会留下痕迹只会疼的招数。   “……救命!救命!饶了我,你们是谁?你们是不是谢游南派来的。”   没人搭理他。   只是听到有人说话:   “他刚刚好像偷拍了家主照片。”   一个人指着手机说。   “删了。”   彪形大汉打开相册,将照片删的一干二净。   听到这里,孟曦已经以为是谢游南派来的人了,他战战兢兢说:“对不起,我不该故意伤害谢游南的,以后不会了。”   “你们原谅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身体疼得厉害,跪在地上不停求饶,几个保镖对视一眼,将手机扔给了他,转身离开了。   孟曦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解绑,硬生生这么跪着哭着求了人十分钟,才发现四周安静的可怕。   他尝试挣脱了一下,竟然直接挣脱开了。   他立马拿下黑色布袋,给孟父打去电话,声音沙哑:   “爸,我被绑架了,救我。”   免提打开,原以为能听到父亲担心的声音。   电话里却之传来孟父怒极的火气:   “孟曦!你自己给我滚回来!”   “爸,为什么?”孟曦诧异父亲的行为。   “还敢问,你怎么不说自己得罪了什么人!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不就是谢游南?他和他哥关系不和,害怕他干什么?”   “孟曦!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你要是还想当孟家少爷,你就立马给我滚回来,你不滚回来,就让孟箐回来。”   这句话已经含了要放弃他的意思,孟曦心里一凛,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突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在网盘里翻啊翻,翻到了实时保存的照片。   他的表情阴狠无比,已经想到了该怎么对付谢游南。   ……   半个月匆匆而过,海城人民医院内,一个医生在给顾知非做复查。   他按照惯例询问:“最近腿怎么样?”   “老样子。”   顾知非坐在检查床边,裤腿挽起,露出一截小腿。   夏侯逸握住顾知非的腿,轻微转动,又屈起他的膝盖,观察反应。   顾知非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有感觉吗?”医生问。   “有。”   “这里呢?”   “……也有。”   夏侯逸放下他的腿,转过身去看电脑上的片子。   夏侯逸回过头,脸上带着点笑意:“恢复得比预期好很多。”   车祸后第三天,顾知非便开始做康复训练,平时做肌力以及平衡训练时很狼狈,某种心理作祟,他不想谢游南看到他那个样子,也就没有将康复训练的事情告诉谢游南。   现在腿部有了好转,顾知非松了口气,也许该找个机会,和谢游南说清楚一切。   “神经反应很积极,照这个趋势,再做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重新走路绝对没问题。”   顾知非抬起头,看向医生。   “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对了,查出来当初谁给你的车做的手脚吗?”   “精神病院那两位,前几天刚跑出来,现在还没找到。”   夏侯逸一拍桌子,怒了:“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们是你亲爸妈吗?”   “不是。”顾知非说:“我的亲生父母在我两岁时就出车祸去世了,他们是我的叔婶。”   夏侯逸本来只是吐槽一句,没想到真不是。   这件事是顾家秘辛,很少有人知道。   顾家最有能力的大少爷和少夫人一起死于车祸,只留下一个女儿和儿子。老太太悲痛欲死,从此住进了佛堂闭门不出。   顾知非和姐姐从小便被过继到了二叔二婶名下。   也就是现在的父母。   这俩神人将顾知非扔到了国外让他自生自灭,顾知非没死,反而活了下来,也因为国外的生活环境养成了狠戾的性子。   但他的姐姐就惨了,被两人磋磨长大,身体常年亏空,生下顾檀森后,在孩子六七岁时就撒手人寰了,顾知非当时远在国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在她去世后,顾家老太太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甩手掌柜的行为害了两个孩子,可已经为时已晚。   顾知非彻底长歪了,回国雷厉风行接管顾家,实权一到手就把这两位“父母”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谈这些事。”夏侯逸说。   他和顾知非多年好友,以前在国外就认识,如今回国也经常联系,但顾知非跟人交往时,总觉得他就跟人隔层膜似的,你跟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知非对人的感情太淡了。   “最近是有什么喜事吗?”夏侯逸猜测。   “差不多吧。”顾知非嘴角竟然含笑:“谈了个男朋友,挺可爱的,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夏侯逸瞳孔微微睁大,有点怀疑顾知非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顾知非谈恋爱?   顾知非竟然会谈恋爱?   谈的还是男朋友?   谁能看得上顾知非?这个冻死人不偿命没得感情的大冰块。   夏侯逸一时不知道该惊讶顾知非谈恋爱了,还是该惊讶他谈了个男朋友。   他真有些好奇起来了,“好啊,这我真期待了。”   顾知非点点头,又说了些什么,最后被人推出医院时,在得知自己的腿即将恢复,他的心情颇好。   而谢游南这边在和室友一起出来吃饭。   说来室友几个月前还害怕谢游南,但跟谢游南相处了这么久后,关系瞬间就好了起来。   尤其是谢游南很大方,有一个室友家里贫困,一时拿不出钱吃饭了,谢游南直接给他充了三千块饭钱。   其他室友他也或多或少帮了些忙,虽然他平时一周只在学校住个一两次,还没有原主住的时间长,但室友关系已经瞬间拉近。   室友们都倒戈了,这天那个贫困生室友正好打工赚到了钱,将钱还给谢游南后,便邀请室友们一起出去聚餐。   这还是谢游南穿来后和室友们第一次聚餐。   他们选了个学校附近的大排档,海鲜啤酒一起上桌。   酒过三巡,贫困生室友已经喝醉了:   “谢游南,我以前真以为你是韩剧里那种会霸凌的富二代,会拿卷发棒烫人的那种。”   “对对对,我也觉得。”   谁知道压根不是这样,他是个挺有教养的有钱人。   谢游南:“……”   够了。   原主又害他风评。   几个男大聚在一块吃吃喝喝,很快谢游南也跟着醉了,他最后是被架出饭店门口的。   “不行了不行了……”   他整个人挂在室友身上,脑袋往下栽,两只脚在地上拖拖拉拉地走:   “我真不行了……”   “你行,你冰球冠军怎么能说不行?”   几个室友架着他往路边走,自己也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话大着舌头:   “再撑一下,打个车……打个车回……”   谢游南不听,弯着腰往地上出溜,嘴里嘟囔着我还能喝,再来三瓶,那个鱼好好吃。   室友快扛不住了,两个人像两株被风吹歪的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他绕过车头走到他们面前。   室友眯着眼抬头,路灯晃得他看不清,只看见一张轮廓很深的脸,和一双垂下来看着谢游南的眼睛。   顾知非低头看着谢游南,谢游南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和谁都能玩到一块,似乎总是很多朋友,能吸引到很多人。   他按下心头的微微吃味,伸出手说:   “给我吧。”   “你是?”   “他的朋友。”   那人伸手,很自然地把挂在室友身上的谢游南接过去。   谢游南被换了个肩膀靠着,鼻子里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当着众大男大学生的面,直接亲了顾知非一口:   “mua,非非你咋来了。”   然后他又闭上了,脑袋往那人颈窝里一埋,整个人软下来。   只留三个室友呆若木鸡,酒一下醒了大半。    第15章   顾知非低头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室友又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顾知非抬起眼,扫了室友一眼。   一个室友连忙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谢游南直接坐在顾知非腿上,闻言迷惑了,他晕乎乎地指着室友,问:   “什么没看见?我这么大人站在这儿,你竟然没看见?!”   谢游南是真的喝醉了,他酒量真挺差劲的。   他又凑近了顾知非一点,两个人的鼻尖都快碰上。   他看着顾知非的眼睛,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的嘴唇,然后他又亲上去了。   他亲得又慢又认真,嘴唇贴着顾知非的,蹭了蹭,然后含住下唇,轻轻咬了一下。亲完他还退开一点,眯着眼睛看顾知非的表情,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   “这样你们就看到了吧。”   众室友:“……”   看到了看到了,这很难不看清楚啊。   谢哥,还是你牛。   室友将谢游南带出来的包递给顾知非,临走前,他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话:   “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顾知非想到两人那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时间沉默了。   “哦,他是我包的……”   谢游南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知非一巴掌捂住了嘴巴,徒留谢游南瞪大眼睛:   “唔唔唔?”   顾知非微笑:“对象,我是他对象。”   好你个小情人,竟然谋害金主!   谢游南继续瞪着眼睛唔唔唔。   室友几个露出了然的神情,从前几年同性可婚法律颁布后,身边偶尔也会有几个熟悉的人去结婚领证。   在知道谢游南是同性恋之后,他们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而且他们看顾知非虽然坐着轮椅,但根本不像是普通人,两个人坐在一块还挺登对的。   “那这是?”   室友疑惑看着顾知非捂着谢游南的嘴巴。   “怕他吐。”   “原来如此。”   室友纷纷朝着顾知非流露出此人不错的表情,对顾知非更放心了。   在又和室友说完几句话后,室友们便先离开了。   最后只剩谢游南和顾知非留在原地。   顾知非终于松开了捂住谢游南嘴巴的手。   谢游南对着顾知非指指点点:“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说话?”   “我错了。”   谢游南要说出的话被他堵了回去。   哎?就这么水灵灵地认错了吗?   但他还是继续说教:“那你也不能捂着我的嘴巴不让我说话啊,我是金主你是金主。”   “你是。”   “这就对了,以后不准越俎代庖。”   霸总教妻.jpg   “明白。”   见顾知非将小情人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谢游南心满意足了。   见终于把人哄好,顾知非按着轮椅启动键,抱着人走了。   轮椅向前滑动,身边的景色平缓地向后走。   谢游南的头更晕了,有种马上要上天的感觉。   “嗯?我飞起来啦?”   谢游南朝着顾知非背上拍了两下,使唤道:   “驾——驾——”   “……谢游南!”   “嗯?”   “你干什么?!”   “小马儿闭嘴!不要影响我驾车。”   “……”   顾知非伸出手掐起谢游南嘴巴,给他手动闭麦了。   谢游南自然没那么容易安静下去,他发出剧烈的挣扎,跟只皮球似的在顾知非腿上活蹦乱跳。   以前顾知非腿上没有知觉,最近腿神经恢复了大半,只感觉谢游南两瓣屁gu在他的腿上蹭啊蹭。   直直蹭出一团火来。   顾知非没忍住,直接对着那乱蹭的两团就是一巴掌。   触感q弹,在半空荡了好几下,谢游南愣住了。   随即传出他的暴呵:“顾知非,欺负你的金主?你竟然欺负你的金主!”   他的声音很大,惹得一些路人频频回头,脸上的八卦十分明显。   顾知非从来没体会过这么高的回头率,他揉了揉眉心,将谢游南迅速打包上车,叫上司机就回了半岛别墅。   谢游南真的生气了,一路上没再和顾知非说上一句话。   等到回了卧室,顾知非扯了扯他的衣服,求他:   “理理我。”   谢游南一瞥头:“切,你去找别的金主理你吧。”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屁gu。”   “你还敢提?”   “那你打回来?”   谢游南眼神扫过顾知非,顾知非一直坐在轮椅上,平时在床上也很少翻身,他感觉对方已经得死臀综合征了。   死臀有什么好啪,他直接摇头:“不要。”   “那金主大人怎么才能原谅我?”   顾知非循序渐进。   谢游南想了想,没忍住伸出胳膊,将手搭在了顾知非的轮椅上,说:“小非子,扶朕去洗澡,朕就勉强原谅你。”   顾知非:“……”   洗澡本来就是要做的,顾知非没理他那称呼,直接半抱着他就进了浴室。   他在浴缸里放好水,扭头去拿洗发水,只听噗通一声,谢游南直接跳进了浴缸里。   连衣服都忘了脱。   顾知非今天不知揉了多少次眉心,他推着轮椅靠近,只见谢游南半张脸埋进了水里,发出了哇哇哇的声音。   水咕嘟咕嘟得从水面冒上来,顾知非怕他溺水,却见谢游南突然哭了出来。   眼泪就跟开了闸似的,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倾泻而出。   顾知非手一下子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手足无措。   怎么了这是?   他刚才下手太重了?   “呜呜呜——”   谢游南脑子是不清醒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以前突然穿到异世界成为孤儿他没哭,被人领养走又被退回来他没哭,出去打工被人骗光钱他没哭,看到温婉他没哭,怎么今天就哭了呢。   “别哭啊。”   顾知非从来没哄过人,他手忙脚乱地伸出手在谢游南的脸上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谢游南的脸也越来越红。   他喝了酒,顾知非怕他长时间待在水里有危险,也顾不得自己腿还没完全恢复,从轮椅上站起来,直接就将谢游南从水里抱了出来。   谢游南嘴巴张大,看着站起来的顾知非,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眼泪就这么半挂在眼睫毛上要掉不掉,他整个人都被吓到了。   “我……”   顾知非正欲解释,谢游南却被他突然站起来吓得一激灵。   “你怎么站起来了?!”   “嗯快恢复了,这不重要,你……怎么哭了?”顾知非给他脸擦干净。   谢游南还从那震惊里没有出来,他打了个嗝,迷瞪着实话实说:   “水里太温暖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顾知非却听懂了。   为什么?   谢游南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祖上往上数几代人都是有钱人,家庭关系也是幸福美满的,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顾知非想起之前特助给他看的有关谢游南的一些资料,心里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   不等他再追问,谢游南也是累了,一低头,就趴在顾知非的胸膛上睡了过去。   虽然喝醉了,他还是那么会挑地方,专门在最软和的那块睡。   顾知非低头看他,一张脸已经完全哭红了,脸上粉扑扑的,纨绔的面具一摘,此时一看,也不过刚成年的半大少年,乖巧得很,又恢复了平时没心没肺的模样。   顾知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站起来,给谢游南脱下衣服,简单冲洗一下,为他换上了睡衣抱上了床。   一番功夫下去,顾知非瘫坐在轮椅上,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他蹙眉盯着自己的腿,把恢复的计划又往前推了推,第六感告诉他,他该尽早给谢游南坦白了。   ……   第二天谢游南宿醉醒来时,用了半分钟回忆自己干了点啥。   一直从自己在室友面前亲顾知非到把顾知非当马骑再到不脱衣服跳浴缸开始大哭,全都回忆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谢游南捂住被子,发出社死的尖叫。   他最近都不想看到顾知非了。   对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谢游南敲了敲自己的头,有关大哭之后怎么回到床上的这段记忆是完全也想不起来了。   他也不强求,索性又躺在床上装睡觉。   话说顾知非去哪里了,他从早上就没看到他。   谢游南想着,手机嗡嗡嗡地响起,他拿过手机,才发现手机里传来一串手机轰炸。   有室友队友孟箐一群朋友的,还有几条谢怀北的。   现在是孟箐打来的,谢游南结果,对面传来孟箐的电话声音:   “谢小南,你去哪里了?”   “嗯,干嘛?”   “你和你小情的接吻照被人发学校论坛了,有人还传到了网上!”   “嗯嗯?”谢游南点开学校论坛查看,正好看到停车场一片昏暗里他那清晰的侧脸,他点评:   “哦,拍的不错啊。”   孟箐:“……”   重点是这个吗?   他挡着顾知非,顾知非倒是没有被拍进去。   孟箐:“我看照片是偷拍的,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   “是谁?”   “你那个好弟弟呗,我看到他了,没管。”   就照张相,也不会掉层皮。   “孟曦?他还敢这样,最近他被我家那老头禁足呢。你干的?”   谢游南摇头:“不是,但我谢谢那位好人。”   见谢游南毫不在意,孟箐提醒他:   “谢小南,你这样想得开挺好的,但上面说你被老男人包养了。”   主要是平时谢游南不显山不露水,除了一群跟他有接触的人知道他是富二代,压根没人知道。   而且他亲的那位一身奢牌,明显贵气逼人。   一听这儿,谢游南怒了,“哪个王八犊子说的,是我包的他,我是包的那个好吧。”   早知道不给小情儿花那么多钱了,他不仅翻身农奴压金主,现在还成别人眼里的金主了。   孟箐:“……”   原来不是不在意啊。    第16章   谢游南给一群朋友群发了个自己啥事没有的回复,然后给谢怀北回了个电话。   “咋回事?我看你照片被人发网上去了,要我给你删掉吗?”   孟箐偷拍的照片里,只拍到了谢游南的一半侧脸,顾知非的脸完全是隐匿在黑暗里的,只露出了手腕腕表和胳膊。   顾知非手上腕表是百达翡丽珐琅地图黄金款,差不多小百万,所以大部分人都觉得谢游南被包了。   “删掉吧哥。”   眼不见心不烦。   “好。”   谢怀北应着,抽空看了看照片,眼睛微微眯起。   他怎么瞅着,他弟弟养的这个小情,比他弟弟块头都大呢。   而且总让人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咋样,删了吗哥。”   “嗯。”谢怀北回神说:“删了。”   “哦,拜拜。”   “谢游南,你用完我就扔?”   “……哥,别把我说的跟渣男一样。”   “什么东西?臭小子,记得回家看看,我和爸妈都在家呢,有事记得来找我们。”   温婉从上次见过谢游南后,就和谢震从国外搬回来了,谢游南还奇怪温婉不养病了吗,温婉却笑着说他的龙涎果效果好,她要回国养着了。   谢游南也不是故意不找家人,其实他只是没习惯要联系家人。   在异世界时,他被一对夫妇收养过,刚开始也挺幸福,但很快那对夫妇就生了自己的亲生孩子,逐渐对谢游南便差了起来。   轻则言语辱骂赔钱货,重则打小孩,被邻居发现后警察找上门,谢游南最后又被送回了福利院。   陡然有了家人陪在身边成了他的后盾,真不习惯啊。   听了谢淮北的话,谢游南一愣,说:   “知道了,有空我就回家。哥你也别忘了,这个月记得给我账上打钱。”   谢怀北:“你可以不说后面这句的。”   “怕你忘了嘛。”   “得,欠你的,记得给妈打电话。”   “我懂我懂。”   以后他会多多联系温女士的。   谢游南也隐隐有感觉,温婉应该一直都知道他被人顶替了,但是她查不出原因,于是郁气攻心,就伤了身体。   谢游南挂断了谢怀北的电话。   在这之后,他翻了翻网上和论坛,帖子已经删得一干二净,就是还有一些人找到了谢游南的私人账号,在他的底下发评。   谢游南看着评论挺逗乐的,正好顾知非不在,闲的无聊,他一个个的评论回怼:   [帖子删挺快啊,更确定被包了吧。]   “咋了,你羡慕我们恩爱了?”   [别看某些人表面风光,背地里……啧啧啧]   谢游南游艇别墅照片直接晒出:   “不好意思,背地里也很风光。”   [要我说之前冰球比赛是不是也有什么暗箱操作。]   “两个肩膀一用力把中间那个痘挤了吧,省得说一些招笑的话,你去比比呢。”   [当事人下场了?]   “昂。”   [啊啊啊啊——]   “叫什么?”   [同学你好帅,你和你对象好配。]   真诚的夸赞,谢游南不怼人了。   [你们是真的吗?]   “嗯。”   [你好勇敢,希望你们会幸福。]   美好的祝愿。   谢游南也没怼ta,他继续翻着,翻到最新一条评论上。   只见上面清晰的写着:   [谢同学,我喜欢你,我还没有表白,请问我还有机会吗?][大哭][大哭]   底下清一色的评论: ? ??   谢游南:“???”   这人是谁?   确定不是反串的?   ……   不仅不是反串的,当事人还是个老熟人。   在学校附近的某处小咖啡厅内,顾檀森哭得沉默无声。   他一字一句敲下那句话,一颗心一揪一揪地疼。   林柏舟被他一通要死的电话叫过来,看着他对着电脑屏幕哭得沉默,他立即上前问:   “我的祖宗啊,你这是怎么了?”   顾檀森这么着急把他叫过来,不会是出什么严重的事了吧。   要是这祖宗出事,顾家饶不了他。   林柏舟担忧着,只见顾檀森抬起头,露出通红的眼睛,哭着道:   “表叔……我的爱情,还没开始,它就结束了。”   林柏舟:啥玩意儿?   林柏舟走近看他的电脑屏幕,看了好久之后他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看完后,他大大松了口气。   原来是谢游南和表哥被拍了。   这八卦来的好,最好把顾檀森心里这苗头掐死腹中,就不用让他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嗐,就这啊,我之前不是提醒过你,这个谢同学一看就是有对象的样子,现在一看就是,你就放弃吧。”   放弃吧,放弃吧孩子。   当叔叔的,就只能提醒你到这里了。   “什么就这?!”顾檀森怒了:“这是我的初恋!你不准对我真挚的感情这么敷衍。”   林柏舟:“……”   没救了孩子。   “那能怎么办,人家都有对象了,你还能插足别人的感情啊。”   他不提还好,一提顾檀森来劲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不能插足当小三。”   “是啊。”   顾檀森很快接上:“但是我会等他们分手的!”   他甚至开始对黑暗里的顾知非指指点点:   “你不觉得这人很老吗?怎么比得上我,我觉得我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林柏舟看着那熟悉的手腕,笑了。   你真敢说啊,大侄子。   林柏舟的劝说起了反作用,刚才还蔫吧的顾檀森像是突然想通了似的,他猛地坐直,说道:   “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希望的,以前就听说谢二少追一个人然后就不追了,现在这个估计也不会持续多久,我要勇敢一点,还是要表白试试的。”   他表白是他的事,既然喜欢一个人,就要付出行动试试,就算被拒绝也没关系。   林柏舟人麻了:“你还挺勇敢。”   “是啊,我小叔以前也夸过我勇敢。”   不过是小时候的事了,他小叔是他最崇拜的人,他一直都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面。   林柏舟已经笑不出来。   要被你小叔知道,你小叔头一个打死你。   “那你要表白?”林柏舟问。   “对!总要试试,我要先准备一下,准备好就去。”   “呵。”   林柏舟走出咖啡厅,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气,在确定这是真实的世界后,他给顾知非打去了一个电话。   顾知非一清早便出门,不是去上班,而是去医院了。   夏侯逸蹙眉看着他,“我说顾总啊,我说你可以试着走走,没让你抱着人走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腿有多脆弱。”   “哦。”   顾知非敷衍着,昨晚上那情况,也来不及想那么多。   “得,知道你没听进去了,这次我给你针灸一下,就没什么问题了。”   夏侯逸说完,顾知非问:   “有什么办法能让腿尽快恢复吗?”   “你急什么?想那啥啊,你那轮椅不是科技公司专门打造的机器人吗?不够用吗?”   说真的,夏侯逸也想试试机器人辅助。   顾知非揉揉眉心,说:“跟那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你不行啊?”   “……你那批新来的器材不想要了?”   “要要要,我不说话了。”夏侯逸连忙说。   跟那方面没关系,是他和谢游南之间的关系。   哪怕平时再如胶似漆,顾知非没有忘记,他们只是一纸包养,谢游南随时可以离开,而他也不能确定是否可以留下他。   他现在在这段感情里越陷越深,对自己的腿和身份的隐瞒也越来越在意。   他想再快些,快些坦白,想和谢游南的关系更进一步。   “你就说有没有办法吧。”顾知非问。   “有,但挺累的,你要吗?”   “要。”   “就是把康复训练加上更多的训练,可以尽快缩短你恢复的时间。”   “可以。”   顾知非聊完,便接到了林柏舟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林柏舟有些崩溃的声音:   “顾知非你知道吗?咱侄子疯了。”   顾知非:“?”   林柏舟准备坦白,挽救这个陷入初恋的孩子。   “就是谢游南,你和他的照片被人爆出来,大家就都看到了,开始讨论,然后咱侄子……”   嘟嘟嘟——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再打去,便显示正在通话中。   显而易见,顾知非发现出事,给谢游南打电话去了。   哎我去,林柏舟放下手机,他刚才就不该说那么多,该直接说:   顾知非,你老婆被你侄子盯上啦!   不管了不管了,林柏舟在车后座葛优瘫,以后的事情他都不管了。   再管顾家人的事他就是狗。   顾知非确实在给谢游南打去了电话。   他问了照片的事,谢游南现在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起昨晚的事,一时间没吭声。   顾知非紧张问:“没事吧?”   “没事啊,别担心,就几张照片,拍的挺好看的。”   谢游南还有功夫给顾知非转了一张。   顾知非问:“你还在家?”   “嗯,休息。”   “昨晚的事……”   顾知非想解释一下他站起来的事。   谢游南一听他提起昨晚,尴尬感升起,他立马打哈哈:   “什么昨晚,昨晚发生什么了吗?我好像喝断片了。”   谢游南装失忆。   也正好合顾知非的意:“没什么。”   “那你现在想去哪里,我陪你。”   谢游南眼睛一眯,说:“去孟家,找人,算账。”    第17章   谢游南开车接到顾知非前,看到顾知非在路边和一个黑衣壮汉说话。   那壮汉一看就不好惹,但在谢游南凑近之后,那人就离开了。   谢游南问:“发生什么事了?他没欺负你吧。”   顾知非摇头:“没有,问路的。”   那人其实是之前打孟曦的黑衣人,他的工作失误,删照片都没删干净,这次就是来领罚的。   谢游南点头,没当成一回事,他推着顾知非的轮椅便上了车。   “去孟家?”   “对。”   顾知非思考了一下,上次冰球场上孟曦用下三路的招式让谢游南受伤时,他就叫人威胁了孟家一番,就算这次谢游南找上去,想来他也不敢多生事。   再者,他以前也和孟家打过几个照面,他在这里,谢游南总不会吃亏的。   就在顾知非已经开始想怎么为谢游南兜底时,谢游南递给他一个口罩。   顾知非:?   什么意思?   “你戴好口罩,别被人看到脸了。”   顾知非摸着那黑色口罩,感觉事情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你不会是要潜入孟家吧。”   就跟当贼一样。   “怎么可能。”   “那就好。”   顾知非还没放下心,只听谢游南说:   “孟箐在里面接应,他给我们开门。”   “……”   原来是有家贼内应。   顾知非问:“非要这样吗?”   其实他们直接进去打人也是可以的,他在这儿,孟家人不敢动作。   “还不是因为那个孟曦最近被禁足了不出门,我想报复回去都见不到人,还得上他家来。”   谢游南还挺记仇的,上次那事是一件,现在这事也是,两者加到一块,他不报复回去他就不叫谢游南。   作为孟曦被关禁闭的罪魁祸首,顾知非有点后悔了。   他问:“那监控?”   “监控我直接让孟箐给破坏了,一会儿你就跟着我行动就成。”   “懂了。”   顾知非被谢游南推着走,心里升起一股很奇妙的感觉。   有种少年时代一起逃课的感觉,要不是他腿瘸了没办法翻墙,现在带着谢游南翻进孟家也不是问题。   谢游南推着顾知非走到了孟家的后门口,刚到门口,便见孟箐紧张兮兮地从门口溜了出来。   孟箐这是第二次见顾知非,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有点怕这个人。   他怯懦着打了声招呼:“你好。”   顾知非点头回了下:“嗯。”   他应该感谢这位,要不是谢游南的这个朋友认错了人,当初谢游南也不会那么大胆就要上来包养他。   顾知非给了孟箐一个眼神,孟箐瞬间就懂了。   原来这位还没有跟谢游南坦白啊。   “时间紧,我们走吧。”谢游南推上顾知非便走。   他从小就在孟家玩,对孟家里的路熟悉的很,很快便摸到了孟曦门前。   现在是白天,孟家的佣人被孟箐提前支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三人和屋内的孟曦。   谢游南和孟箐对视一眼,孟箐便伸出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响过。   “谁。”   孟箐没见过顾知非,便由顾知非来说:   “来送饭。”   说完,屋内传来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靠近门内。   三人同时挪开,在孟曦推开门的一瞬间,紧接着一个熟悉的麻袋套上来,将孟曦整个人包裹住了。   谢游南用绳子打包人,孟箐管把他搬运到房间内。   顾知非一个瘸腿啥也干不了,管进门之后关好房门。   孟曦以为又是上次那群黑衣人来了,他躺在地上,发出求饶的声音:   “大哥,大哥,上次不是打过我一次了吗?”   谢游南和孟箐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的神色。   谢游南:你干的?   孟箐:你干的?   两人都摇了摇头。   而罪魁祸首顾知非摸了摸鼻子,在一边守着门没说话。   谢游南了然,看来孟曦平时惹了不少人,已经有人教训过他了。   但一码归一码,该打还是打。   谢游南一抬头,孟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拳头朝着孟曦落了下来。   拳拳到肉,发出了肉体碰撞的声音。   “啊……”   谢游南捂住了让他的嘴巴,惨叫被吞咽了下去。   孟箐早就想打孟曦了,他和孟曦同父异母,不过孟曦的妈妈是小三,在孟箐的母亲还没和孟父离婚时就登堂入室。   离婚后更是变本加厉,明里暗里地欺负孟箐,还总喜欢编造谎言来诬陷他,以此让孟父厌弃孟箐。   总之这母子俩不做人事。   见他打着,谢游南也跟着上前招呼上两下。   让你造谣,让你偷拍,让你打冰球的时候耍小动作!   其实两个人打的不算重,两个人都是学生,还算斯文,就算打人,力道也不至于打出内伤,顶多是让孟曦肉疼几天。   可是孟曦似乎是被上次黑衣人吓怕了,加上孟父专门提醒过他对方不是他能惹得人,他这次真以为对方又来报复他了,这么一闹,只听哗啦啦一声响过。   空气中飘过一阵非常难闻的味道。   谢游南意识到这是什么后,摸摸头不说话了。   看着地上那一摊,孟箐眼里露出嫌弃的表情。   咦~好恶心。   两个人点到为止,没有再打下去,孟箐收回了手。   在准备离开时,顾知非从窗外阳台上看到了一个熟人。   他说:“有人来了。”   听到有人,谢游南连忙走上前,从顾知非的视角往外看,用很小声孟曦听不到的声音问:   “谁啊?”   顾知非眼神幽幽,没有回话。   边问谢游南边看,看清楚是谁后他露出嫌弃的表情。   怎么是沈聿的那个家伙。   此时楼下传来佣人的声音:“沈少,您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让楼上人听到的。   可能刚才佣人也知道有人上来打孟曦,但是孟曦平时不把佣人当人看,佣人看他被打还挺高兴,自然不会帮他,甚至还会帮着谢游南通风报信。   沈聿看着自己被拦住,蹙眉:“我给孟曦发消息,他没回。”   虽然他也不怎么看得上孟曦,但舔狗不回消息,他还是很不悦的。   佣人随口回:“那可能是没看到吧。”   “怎么办?”谢游南小声问。   谢游南因为要小声说话,所以贴顾知非很近,热气喷到顾知非的侧脸。   顾知非一伸手将他拦腰抱进来怀里。   “嗯?”谢游南疑惑。   “别怕,先躲起来。”   “好。”   两人在门后藏好,而孟箐一回头,就看到情侣两人已经躲好亲密无间的样子,一口老气差点没上来。   但他又不敢说什么,也赶紧朝着门口躲了过去。   楼下佣人已经拦不住沈聿,他很快便找到了楼上房间,看着禁闭的门,他微微蹙眉,随即敲响房门:   “孟曦?你在吗?”   孟曦一听到熟悉的声音,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   “救……救命!”   沈聿一听,推开门便走了进来。   在看到屋内的情景后,他愣在原地不动了。   只见孟曦被人裹上麻袋扔在地上,身下有很明显的一滩水渍,空气里也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沈聿犹豫了几秒,孟曦也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慌张说,“别看,不要看。”   沈聿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救,说实话,有点恶心。   麻袋上都沾上了,他真不想碰啊。   而就在他愣神之际,谢游南和孟箐对视一眼,然后用多余的麻袋,给沈聿也套住了。   来都来了,不打白不打。   谢游南按着老招式朝着沈聿身上招呼。   孟曦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他发出惊恐的声音:   “沈聿,沈聿哥哥,你怎么样了?”   沈聿也懵了,身上遭了好几次拳头,拳拳狠厉,看来对他有很多不满。   他的仇家很多,沈聿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个。   但他跟孟曦这个从小在乌托邦长大的少爷不一样,他可不是吃素的,哪怕被人套上麻袋,两招下来,沈聿几乎要挣脱开。   谢游南和孟箐一时按不住他,在慌张之际。   顾知非推着一个轮椅走来,一记手刀挥下,沈聿便晕了过去。   谢游南惊大了双眼。   “厉害啊。”   这手法,专业的,顾知非以前不会是当打手的吧。   他这次竟然猜对了,以前顾知非在国外也没少干这些。   谢游南突然摸摸自己的屁gu,看来顾知非昨天没真打,否则非得屁股开花不可。   顾知非扫过他的屁gu,猜测谢游南恐怕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而孟曦发现沈聿这边没了声音,更紧张了:   “沈聿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没声音了?”   “沈聿?”   叫了好多声也没人理,孟曦在地上挣扎了好大一会儿,最后硬生生地给自己吓晕了,也省的顾知非再给他们一记手刀。   等到三人小组走出别墅,孟箐朝外长呼了一口气。   “爽啊。”   夕阳正往下沉,整个孟宅都被染成一种温柔的橘色。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薄薄的红,边缘透着淡淡的绯,越往上越淡,慢慢揉进浅蓝色的天幕里。   风拂过耳畔,带着点夜晚的凉意,树叶子轻轻晃着,把地上的光影摇的忽明忽暗。   孟箐感觉世上一切都仿佛变得轻松起来,连空气都变得又软又安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这操蛋的世界似乎也没那么操蛋了。   他忽然说:“谢小南,谢谢你。”   “谢我干嘛。”   “没有你,我还不知道可以这么做。”   原来可以这么爽得不计后果的揍对方一顿,这可太爽了。   “那是,跟你谢哥走,未来不用愁。”   余晖照在谢游南侧脸,他偏了偏头,那道光便落在了他的嘴角没消失的一抹笑上。   他的整张脸像是在夕阳里泡软了,没了平时那股凌厉的劲儿,只剩下暖洋洋的,懒散的好看。   “你变了,谢小南。”   谢游南一怔,“我咋变了?”   “就是,我不再只是你的一条狗了。”   也许再往好的说,他也能是谢游南的一个朋友了。   谢游南:???   啥玩意儿?   他连忙看向顾知非,解释道:“非非你听我说,我没在外面养狗啊。”   他上前摇了摇孟箐的身体,想要听他解释:   “你是谁,快从孟箐身上下来,不要害我!”   孟箐被他摇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要说不愧是好兄弟呢,昨晚谢游南刚哭过,孟箐也跟着哭。   以前他心甘情愿在谢游南身边当一个跟班,只为寻求他的庇护,这样他还能在孟家有一足之地。   别人都说他只是谢二少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而他毫不在意,如果不跟着谢游南,他连狗都做不成。   顾知非从他们三言两语中推测出一个大概。   而谢游南懵了,他上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   后来还是顾知非握了握他的手,他才反应过来。   “我没误会,你安慰安慰他吧。”   谢游南这人,实在是不怎么会安慰人,他最后看孟箐状态好了,就拍拍孟箐的肩,说:   “得了,别伤春悲秋了,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什么?”   谢游南推着顾知非的轮椅就走,“来啊。”   孟箐跟上,只见门口救护车将两个晕倒的人搬上了救护车,而作为目击救人者,谢游南三个人一起跟着一起上了车去了医院。   医院对其展开救治,孟父孟母很快赶到医院。   孟母一看到孟箐就想要上来打他,被谢游南挡住了。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要不是孟箐及时发现,你儿子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呢。”   孟父愣在原地看着顾知非,他的眼神在谢游南和顾知非拉着的手上扫过。   他连忙扯了扯孟母的手,鞠躬道谢:   “多谢,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否则小曦就惨了。”   孟父也拍了拍孟箐的肩:“这次,你做的很好。”   竟然把谢家人和顾家人都带来了,看来也不是那么无用,跟孟曦这个纨绔相比,孟箐确实更靠谱一些。   孟父心里的天平朝着孟箐歪了歪。   谢游南朝顾知非眨了眨眼。   看吧,他还得谢谢咱呢。    第18章   “我看就是他们几个干的,小曦又没惹过谁。”   孟母不认识顾知非,还想说什么,被孟父一把扯过。   “别乱说话!”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他当着面打我都没问题,怎么可能偷偷进我们家打一个小孩儿,笑话!”   要跟别人说,别人也不信顾知非能说出这种事。   孟母一惊,她不认识顾知非,只是看着对方和谢家那位在一块,还以为他只是个不顶事的小白脸。   她沉默了,恰好有小护士从病房内跑出来,小护士问:   “谁是病人家属,家属醒了,可以进去探望了。”   孟母一听,丢下几人就进去了。   几人跟在她后面走进屋内,孟箐不乐意看人家一家人的温馨场面,转身就走了。   孟曦已经醒了过来,他一看到孟母就哭了出来。   “妈,救命,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孟曦接连被人打了两次,精神紧绷,状态不怎么好。   顾知非被谢游南推着走进,他的轮椅虽然静音,但声音还是有的。   孟曦听到熟悉的轮椅声,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就是他!就是他打的我。”   几人视线落在顾知非的脸上,顾知非看了看自己的腿,微微蹙眉。   “我这样……打你?”   “那你肯定是同谋。”孟曦无比确认,此时他看到顾知非身后的谢游南,更加确信了:“好啊,就是谢游南和你合起伙来打我的。”   孟父看着他诬陷顾知非,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胡说什么!要不是人家,你现在还在地板上躺着呢。”   你快闭嘴吧。   孟曦愣住了,他捂着脸,脸一侧火辣辣地疼,好久他才说:   “你打我?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   孟母一看到儿子被打,眼眶登时就红了,   “你干嘛?他还受着伤。”   孟父没理他们,朝着谢游南和顾知非笑了笑,说:   “不好意思,见笑了,小曦刚醒,脑子有点不清醒。”   “没事,可以理解。”   谢游南摸了摸鼻子,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   话说孟父有必要这么尊敬他吗?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感觉孟父似乎害怕他们似的。   他没再多想,朝着孟父笑了笑:“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谢游南告别孟父,推着顾知非走了出来。   刚一出来,顾知非暂时有事去了趟卫生间,而谢游南无事等着他,正好从走廊里看到了隔壁沈聿的病房。   与孟曦不一样,他这边看起来颇为冷清,孤家寡人一个,只有秘书来了,坐在他旁边给他倒水。   沈聿的头发有些长了,挡住了视线,谢游南看不清他的神情,所以在沈聿看过来时,他根本就没来得及挪开视线。   被抓包了,好尴尬。   看到他,沈聿神色一顿,不知对秘书说了什么,很快秘书便走到门外,对谢游南恭敬道:   “谢二少,我家少爷邀请您进去。”   谢游南拒绝:“我可以不进去吗?”   秘书皮笑肉不笑,在谢游南耳边轻轻说:“我家少爷说,知道是您打的人。”   谢游南不说话了,沈聿是狗鼻子吗?他是怎么发现的!   “他有证据吗?说是我打的就是我打的啊。”谢游南并不承认。   口说无凭,来的路上他都是避开监控来的,家里的监控也被摧毁了,不可能留下证据。   话一说完,秘书说:“百密一疏,总会有蛛丝马迹。”   谢游南愣住了,最后想了想,跟着秘书走进了屋内。   “你真来了。”沈聿嘴角勾着笑。   谢游南心下一沉。   遭了,上当了。   “本来就是猜测是你做的,你一进来,我就更确定了。”   谢游南被戳穿反而没之前那样拘谨了,他大马金刀往病床前一坐:   “说吧,你叫我进来干嘛?”   “就叙叙旧而已,小南,我们之间,连说句话都不可以了吗?”   说着,沈聿伸出手想拉谢游南的手。   谢游南一下子就躲过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沈聿便不动了,他也不恼,继续说:   “我还记得你刚上初中,被一群年纪大的人堵在角落里,我从那群人手里救下你的时候,你身体抖个不停,真可怜。”   谢游南无语:抱歉啊,那不是老子,老子一人打十个。   还有他记得那群人就是被沈聿叫去的吧。   沈聿招蜂引蝶的一大手段,就是给人家找麻烦,然后再英雄救美。   呵呵。   见谢游南沉默,沈聿以为自己的劝说有用了,他继续说:   “你想想你大哥,他之前都不想见你,一次都没管过你,现在为什么突然就关心你了呢?”   好了,还是来挑拨离间的。   谢游南也装了起来:“可是……可是大哥说他以后会好好对我了呀。”   沈聿见他上钩,继续循循善诱:“糖衣炮弹而已,在你最沉迷的时候,他再一脚踢开你,这样所有的家业就都是他的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了?”   谢游南一副柔弱可怜小白花的样子:“那……那我该怎么办?”   沈聿看到他熟悉的样子,才有了一些以前游刃有余的感觉,之前风筝脱了线的失控感消散了些。   他给了谢游南一个U盘,说:“小南,把这个U盘放你哥的电脑上,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可自从上次那件事后,我哥就不让我靠近他书房了。也许我可以给我哥买个礼物求求他。”谢游南说。   “可是我没有钱,我该怎么给我哥买礼物呢?”   沈聿:“……”   谢游南说的在理,为了让谢游南给他办事,沈聿嘴角微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他递给谢游南:   “给,里面有十万。”   “可我哥不要便宜东西。”   沈聿一脸肉疼,又给了谢游南一张卡:“给,这里面有一百万。”   “好。”   来了一个冤大头,谢游南收钱的速度无比快。   打了他,他还得给咱钱呢。   沈聿揉揉眉心,他总感觉谢游南收钱的速度有点过于快了。   在谢游南看不到的方向,顾知非推着轮椅走到了病房门口,沈聿从门口玻璃看到了他的侧脸。   他早就让人去查了顾知非的身份,但什么都没查到,想来就是个不足挂齿的穷人。   趁着这个机会,他朝谢游南靠近了一些,顾知非握着轮椅的手明显紧了一些。   沈聿问:“对了,上次见的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谢游南头也不抬,还在手机里看卡是否是真的:“是啊。”   “我看他长得不错……”   就是人穷,你们走不长远这句话还没说出口。   谢游南便有些警惕地看他:“他是我的,你别打他主意。”   沈聿:“……”   顾知非听不清病房里两个人在说什么,只看到两个人凑得很近,沈聿的身体还在故意靠近谢游南。   顾知非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手在轮椅上轻点,然后在手机上给谁发去了消息。   很快,病房内便传来秘书焦急的声音:   “沈少,有个项目出问题,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沈聿看了谢游南一眼。   谢游南一摆手也不看他,“去吧。”   看在沈聿撒钱的份上,他就不给他添堵了。   在沈聿走后,谢游南拿着卡从病房内走出,一转角,正好碰到顾知非,他坐在走廊边,看起来有些寂寥。   谢游南连忙上前:“非非,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刚来,伸手。”   “嗯?”谢游南疑惑:“干嘛,你要给我礼物吗?”   他乖乖伸手,只见顾知非掏出一个湿巾,在他的手上擦啊擦,擦了好一会儿后才扔了湿巾,用手帕给谢游南擦干了手。   谢游南不明所以。   “这是做什么?”   顾知非:“别碰脏东西。”   “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知非突然犯洁癖,但是他十分享受顾知非的照顾。   正好无事,谢游南便推着顾知非走出了医院。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风吹过来时,软绵绵暖烘烘的,路边玉兰开了花,柳条也随着抽了芽,在空中垂着,风一吹就轻轻地晃。   春天到了,谢游南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有一股新叶的清香,他突然来了兴致,说:   “非非,我们今天去约会吧。”   他们两个还没有专门约过会呢。   “好。”   约会三件套,吃饭看电影压马路,吃饭哪都能吃,pass,看电影两个人天天在家看,也pass,最后谢游南选择了和顾知非一起压马路。   算是踏青了。   他在附近搜了搜,距离医院二十公里处就有一个森林湿地公园,他看了看评价,全是五星好评。   [有山有水,徒步放松的不二之地]   [里面有儿童乐园,还有小火车,很合适遛娃]   [非常值得!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这辈子去一趟就不用去其他地方了]   全是好评。   “评价好高,去这儿吧。”   “可以。”   谢游南驱车去了森林公园,路上有些堵车,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一个半小时他和顾知非才来到了公园到了门口。   看着人迹罕至的一片荒山,偶尔有几处樱花盛开,坠入地上的臭水沟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谢游南:“……”   也是有山有水哈。   不是有几片小土堆几条臭水沟就可以叫森林湿地公园的啊喂。   顾知非:“那个……也许里面别有洞天?”   “也许吧。”   毕竟好评那么多。   谢游南硬着头皮和顾知非朝着森林公园走,越走越偏,刚开始入口处还有几个回程的行人,他们头上沾着几个树叶和樱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俩,等走到里面时,连个人影都没了。   “咳,那个啥,至少里面有树有水,最适合充能……”还没说完,谢游南被角落一个东西吓了一跳:   “顾知非!你快看那是啥?”   顾知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草丛里藏着一个红眼睛的兔子,因为掉了颜色,显得格外恐怖。   他推开草丛,是辆小时候玩的摇摇车,以前这里应该是一处儿童乐园,不过因为游客很少,已经荒废了。   谁家好人来这里遛娃!!   “没事。”   “走吧,我们走吧。”谢游南越看越觉得背后阴森森的,他推着顾知非走。   他不怎么记得来时路,在某德的导航之下,谢游南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处破旧的小火车边上,小火车废弃已久,外漆已经斑驳褪色,简直是恐怖故事里的恐怖列车标配。   某德地图显示,穿过这里便是出口停车场位置。   顾知非:“……”   谢游南揉揉鼻子:“地图显示有路的。”   真不怪他,全怪某德。   谢游南不信邪,在附近找了找,真在小火车旁边看到了墙上破了一大大洞,弯个腰正正好可以通过。   “非非,这里可以走,你快来。”   “……嗯。”   顾知非看着那仿佛狗洞的大洞,愣了几秒,最后启动轮椅,跟着谢游南走了出去。   但别说这狗洞破,这一出去就回到了两个人进公园的原路上。   确实是不一样的体验。   谢游南和顾知非回去路上,正好也碰到了来人,他头顶还顶着刚才钻洞留下的树叶和一些樱花,对着来的游客微笑以对,眼神诡异,就跟先前游客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说是吧,大家都不说,他也不说。   谢游南打开手机,也跟着发了五星好评。   [约会圣地,最佳春日赏花徒步路线,都快来]   快来快来啊。   谢游南发出去,感觉有些累了,他看着不远处菜市场的水果摊,他扭头对顾知非说:   “非非,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   顾知非:“……”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顾知非拉住谢游南的手,谢游南疑惑转头,只听他说:   “我跟你一起去。”   这个卖橘子的老板看起来像一对夫妻,倒也奇怪,女的躺在躺椅上玩手机,男的也跟着躺,就连来客人了都不起来,一点没看摊子的样子。   顾知非走近,看到卖橘子的人是谁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阿姨,这橘子怎么卖。”   “随便。”   谢游南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卖家,他说:   “那十块钱四斤吧。”   谢游南自己称重自己付款,两个卖家全程没动。   最后付过了谢游南才晃了晃手机,对两人大喊一声:“付过了啊。”   “顾知非给你,吃一个尝尝,我刚才尝了一个,挺甜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吓了谢游南一跳。   咋了,这不让尝啊。   顾知非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别来无恙。”   听到这句,谢游南恍然大悟,原来顾知非和他们认识啊。   他问:“这谁啊。”   “我的‘父母’。”   谢游南一惊,这么随便的吗?   他连忙打招呼:“原来是叔叔阿姨!阿姨您身体好些了吗?”   不过他记得顾知非不是没爹吗?所以家里才穷。   谢游南悄悄问顾知非:“男的真是你爸吗?”   “我妈姘头,不用在意。”   顾知非毫不客气地给自己的二叔安头衔。   得来全不费工夫,顾家派出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两个人,原来在闹市口卖橘子。   谢游南感慨:   “地山臭水遇至亲!我就说我没来错吧。”   顾知非嘴角轻笑。   是啊,低山臭水遇至阴,幸好来了。   那两人从看到顾知非之后就不敢动了,从顾知非掌权之后,他们对顾知非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本以为这样子躲在这里就可以不被发现,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了。   话说顾知非身边这男人是谁?两个人关系看起来不一般,两个人的视线落在谢游南的身上,被顾知非挡了回去。   谢游南本想着说几句话,但看对方吓傻了的模样,他没再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顾知非父母的给他的感觉不怎么好。   最后两人离开后,保镖将这两人打包送回了精神病院。   回家路上,谢游南悄悄问出心里的疑惑:   “你母亲她这样卖橘子能挣到钱吗?”   顾知非坦言:“大概就没想赚钱。”   只是掩人耳目。   谢游南点头深表同意,原来顾知非母亲是这样的,怪不得顾知非花钱也大手大脚的,常常一花就几万,没有一点钱的概念的样子。   看来是该教教小情儿理财了。   谢游南想着,和顾知非一起回了家。   今天一天过得精彩极了,谢游南回去就累的不行,沾床想睡觉,却被顾知非捞了起来。   “做什么?”   顾知非拿出囤的一箱“拦”精灵,里面的精灵已经用了大半,他问:   “想用哪个味道?”   “不行,今天太累了。”   到底谁残疾啊,为什么总是他这么累。   “没关系,我来,你躺着就好了。”   “不要。”谢游南拒绝。   “那按你之前说的那个,我当家教,你当学生好不好。”顾知非准备的充分,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平框眼镜,还找来一个戒尺。   看着他火辣教师的模样,谢游南可耻的心动了。   “……好。”   “很乖,那给你穿校服好吗?”   “嗯。”   谢游南被哄着穿上了紧身得跟体操服短得如热裤一般的校服短裤。   白皙的大腿根被勒出肉来,露出两条又白又细的腿,顾知非拉过他的腿,给他穿上了长袜。   嗯,不正经的那种。    第19章   上半身他穿的是水手服,不过尺寸明显偏小,紧紧包裹了他的胸膛,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腰与两个腰窝来。   “真漂亮。”   顾知非由衷夸赞。   谢游南被他哄得有点晕头转向的,看着对方衣冠禽兽和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总感觉哪里不对。   但是碍于这是他自己提出来想要尝试的东西,他就是硬着头皮也得玩一次。   不玩白不玩,箭在弦上,不玩他肯定后悔。   于是在他穿好后,两人便开始角色扮演。   卧室内。   顾知非坐在桌子边,慢条斯理地看着一沓文件。   谢游南坐在不远处靠窗位置,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咽了下口水。   顾知非怎么不说话,这角色扮演搞得他怪紧张,真跟回到中学时看见严厉老师了似的。   “过来。”顾知非没抬头。   谢游南转笔动作停下,然后起身,从靠窗位置朝着顾知非走。   他走到顾知非身边,没坐下。   顾知非这才抬起头,他看着谢游南,那目光从谢游南的锁骨一直滑到他的大腿上,最后又朝上看去,落在他脸上。   “这类型题教过你多少遍了。”顾知非把试卷翻过来,用红笔圈住一个位置,说:“这题怎么又错了?”   谢游南低头看了一眼,看着顾知非指着财经杂志说题,差点笑出来:“非非,不用这么认真吧。”   “谢同学,上课不要开小差,伸手。”顾知非非常严厉,已经拿出了戒尺。   谢游南眼睛微微瞪大,他伸出手,顾知非在他的手上打了一下,不轻不重,调情的力道。   “说吧,为什么又错?”   “……不会做。”   “不会?”顾知非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他,“平时上课干什么去了?”   谢游南眨眨眼:“看你。”   空气安静了一秒。   顾知非没说话,只是用笔尖点了点桌面:   “坐下。”   谢游南没坐,身体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凑近了看顾知非的眼睛。   “老师,”他压低声音,“坐哪里?”   顾知非看着他,喉结微动,然后他伸出手,用手里的钢笔压住谢游南的锁骨,一直往下压,压到了某个因为衣服紧绷而凸起来的点时,他才停住。   “坐我腿上,我教你。”   听到顾知非的话,谢游南愣了一下,无耻地兴奋了。   他单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按住顾知非握笔的那只手,把笔从他手里抽走,随手扔在了一遍。   “老师,你是要抱着我做题?”   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点懒散,气息全喷在顾知非耳侧。   顾知非没躲,反而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拇指按在他喉结上方的那块细腻的皮肤上,感受着谢游南的吞咽。   谢游南睫毛微垂,嘴角勾着笑。   “嗯,坐吧。”顾知非手上加了力道,将谢游南往下拉。   谢游南被他拉得往后倒,一屁股坐在了顾知非的腿上,整个人被挤在了桌子与顾知非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师你腿好硬,”他侧过身体,结果是靠在顾知非身上说的:“坐着不舒服。”   跟他的感觉截然相反,顾知非感觉腿上软绵绵的,好像一团棉花糖在乱动。   而且他上身的水手服太短了,后腰的一小片皮肤可以说是亮的发光,顾知非一只手掌锢住那里,感觉谢游南在怀里乱动,没忍住轻拍一下。   “别动,老师教你。”   顾老师说着,他一只手从谢游南后颈滑到肩胛骨,隔着薄薄的衬衫摸着肩胛骨的轮廓,另一只手摸上谢游南的下巴,指腹按在他的唇瓣,微微用力便撬开了一丝缝隙。   谢游南配合地张开嘴,舌尖碰到他的指尖,触感湿热,带着一点试探。   顾知非的眼神暗了暗。   他扣住谢游南的后脑勺,把人拉下来,直接吻了上去。这个吻十分猛烈,带着长驱直入的态势。   谢游南闷哼一声,手抓紧了顾知非身上的衬衫。   顾知非的手探进谢游南的衣服,贴着他的腰侧摸上去,摸到肋骨,一根一根数过去,谢游南含糊地哼了一声,腰瞬间软了,整个人往下塌,被顾知非另一只手给捞了回来。   “坐好。”顾知非声音喑哑。   谢游南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下唇被咬得通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抬起眼笑了。   “老师,”他声音又哑又软,“你这样……我做不了题了。”   顾知非看着他,拇指擦过他嘴角的水啧,然后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抱得更紧。   “那就不做了。”   谢游南倒吸一口气,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后面题还是给谢游南坐上了,他一边做题顾知非还在后面一边给他“批改”,就是讲究一个效率。   等到第二天谢游南扶着腰起床时,他仰天捂脸:   “我再也不玩角色扮演了!”   “醒了?”   顾知非已经起床,他坐在床边穿戴完毕,衣冠楚楚的,完全看不出昨晚衣冠禽兽的模样。   谢游南真觉得奇怪,顾知非一个残疾人,怎么一天天的比他还有劲。   眼见着顾知非又要大清早出门,他问:   “你去哪里?”   顾知非出门去医院做康复,从上次他提出想要尽快恢复的要求后,夏侯逸便给他制定了满当当的康复计划,几乎每天都要去医院一趟。   “我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   “看看腿。”   谢游南有些紧张:“你腿怎么了?不是昨晚伤着了吧。”   昨晚强度挺大的,就算有轮椅机器人辅助,顾知非这条腿应该也挺费力的。   顾知非:“……没有,是定期的检查,本来就要去的。”   “哦。”   谢游南以前没问过顾知非这条腿的毛病,一是不想揭开顾知非的伤疤,二是觉得就算顾知非永远都不能站起来他也可以一直养着他。   他今天倒是好奇起来,索性直接问了:“你这条腿,是怎么受伤的?”   “车祸。”   谢游南听到后,便不再问了,看着顾知非的眼神更加的体贴,就像是看一个小可怜。   “非非,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要我陪你一起去医院吗?”   顾知非摇头:“不用。”   他拒绝的有些快。   谢游南愣住了:“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去?”   “不是,是复查过程很枯燥无聊,你今天不是还得上学吗?”   还有一个原因,他做康复的时候挺难看的,偶尔还会摔倒,他不想被谢游南看到。   “好吧。”谢游南点点头,他今天一整天都有课,确实挺忙的。   他有点遗憾,要是顾知非的腿能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就好了。   “那你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不要怕麻烦我,我随叫随到懂吧。”   谢游南作为金主,对小情发出保证。   “嗯。”   谢游南又跟顾知非黏糊了会儿,最后依依不舍地告别去了学校。   到学校时,谢游南遇到了孟箐。   孟箐今天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头格外好。   谢游南看得啧啧称奇,说:“孟箐,中彩票了?”   孟箐摇头:“nonono,但比中彩票还让我高兴?”   “怎么了?”   “我爸,他准备把孟曦送出国!”   “真的?”   “是啊!我完全没想到,我那个后妈,怕孟曦在国外过不好,也要跟着出国去了。”   以后回家,他再也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生活了。   要不是周围都是人,孟箐甚至想化作猴子在森林里荡几圈。   “你爸还挺识相。”   “是啊,”孟箐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爸的行为确实不合常理,他怀疑道:“谢小南,你说他不会被什么东西给威胁了吧。”   “管他呢。”   谢游南不在意:“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   他很少把什么事放在心上,心总是大的很。   人生在世,想要日子过得开心,脑子里的东西装得越少越好。   他们两个人在路上走着,边说边聊,在路上碰到一个熟人。   那人捧着一束花,大老远朝着谢游南飞奔过来,边跑边喊:   “谢同学,你等等!”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游南感觉脑门直抽抽,一回头,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是顾檀森。   “早上好啊,谢同学。”   谢游南朝他客气笑笑:“你好。”   “你吃早餐了吗?”   “没有。”   “那这个给你。”   顾檀森给他递来了一个饭盒,饭盒精致,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早餐。   在谢游南愣神之际,顾檀森又递来一束花:   “这束花送给你。”   是卡布奇诺加巧克力泡泡,花瓣是温柔的奶茶色的,边缘微微卷着,有些像被水浸过又晒干的旧信纸,花心部分透着粉,一层一层往内收拢。巧克力泡泡散在一边,一小簇一小簇地分布着,颜色更深更沉,带着些丝绒的光泽。   谢游南觉得这人真客气,跟人第二次见面又送早饭又送花的,可能是他不懂的什么上层社会的礼仪?   出于礼貌,他收过早餐和花,点头说了句:“谢谢。”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檀森看他收过,整张脸都红了。   “不用……你不用谢。”   谢游南:??   搞什么?   在谢游南不明所以时,顾檀森问:“谢同学,你下午上冰球课时,我可以去找你练习吗?”   哦,想求他当教练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谢游南点头答应:“可以。”   “太好了。”顾檀森笑着。   他笑起来挺阳光,完全是青春男大,跟金毛狗狗似的。   因着谢游南总觉得他跟顾知非有几分相似,爱屋及乌,他倒是不讨厌这个人。   顾檀森做完这些,便溜走了,只留孟箐一个人看着谢游南河花啧啧称奇:   “谢小南,你魅力四射啊。”   谢游南不明所以:“什么?”   “那可是顾檀森,京圈太子爷,顾家下一任接班人,全校风靡人物,竟然给你又送早餐又送花的。”   “哦,怎么了吗?”   孟箐捂脸,也是,跟谢游南说这些都是白搭,顾檀森他是京圈太子爷,但咱谢小南还是海城沪少呢。   谢游南没把这一插曲当一回事,顾家确实是全国首富,但谢家也不差,要真比一比,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他按部就班上完上午课,一直到下午,他都没把这件事放到心上。    第20章   冰球课在下午三点。   谢游南到更衣室的时候,顾檀森正坐在长凳上摆弄护腿板,他看起来完全是新手,绑带缠反了,怎么都扣不上。   他抬头看见谢游南,耳朵尖立刻红了:“那个……谢同学你能帮我一下吗?我不太会弄这个。”   谢游南走过去,伸出手帮他把绑带给穿好,动作很快停下。   顾檀森低着头看他,声音很小:“我没怎么上过冰……可能技术不太好。”   “嗯。”   谢游南嗯了一声,没太当回事。技术不好可以练,既然报了冰球课,那应该还是有点基础的,只要有在冰上滑的基础,他就有信心将对方教会。   但直到上了冰,他才发现顾檀森不仅是技术不好,实际上连上冰都困难。   他站在冰上都在晃,两只手扒着板墙,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像只刚学走路的鸭子。   谢游南滑了两圈回来,看见他还挂在原地,忍不住停下来。   “你完全不会?”   顾檀森扶着墙,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红了一大片:“我……我确实不会,但是我想学。”   他以前跟着小叔去过冰球场几次,每次光顾着看小叔比赛了,哪里真正上过场。   本来想着能通过这次机会靠近谢游南,现在这个邯郸学步的样子,完全是在谢游南面前出丑。   谢游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站都站不稳,今天学不了冰球了,只能从最简单的溜冰开始。”   “那你能帮我一下吗?我不敢松开。”   顾檀森手还扒在板墙上,他垂着眼睛看谢游南,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可怜。   谢游南叹了口气,滑到他身边,将胳膊肘拐给他:“别扶墙,扶我胳膊。”   顾檀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一只手,搭在谢游南的小臂上。   “不用使劲拽,”谢游南说:“搭上就好。”   “我怕摔。”顾檀森小声说。   “摔了就爬起来。”   大男人矫情什么。   “……好。”   顾檀森见抛媚眼给瞎子看,也不装得可怜巴巴了,开始认真学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慢吞吞地在冰上挪。   顾檀森小时候看小叔比赛时,总觉得滑冰夺球简直轻而易举,可真轮到自己时,只感叹以前的自己眼高手低,这也太难了吧!   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心里念叨着要摔了要摔了,还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惹得crush生气,不敢出声,也不敢使劲扒拉谢游南,只能跟一只鸭子似的在冰上找平衡。   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且旁边几岁小孩子滑得都比他熟练,顾檀森心理压力挺大的。   谢游南扶了他不久,最后还是停下来。   “你这样不行,你得自己找平衡。”   顾檀森抬头看他,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我试试。”   谢游南没松手。顾檀森试着往前滑了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往谢游南身上倒。   谢游南眼疾手快往后一撤,同时随手扔出一软垫扔到了顾檀森身下,他的身体碰到软垫上,不怎么疼。   “谢谢你谢同学。”顾檀森闷闷地说。   谢游南揉揉眉心,看着趴在软垫上的顾檀森,伸手把他拽起来。   “怎么样,不疼吧。”   顾檀森摇摇头,衣服歪歪扭扭,头盔也差点遮住眼睛。他手忙脚乱地扶正头盔,头发凌乱,跟鸟窝似的。   摔了一次,竟让他多了几分斗志,他说:   “不疼,我好像有点感觉了,我要继续练。”   “那再来。”   谢游南还挺乐意教愿意上进的人。   他往下按了按顾檀森的肩膀,说:“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下去,重心在这里。”   顾檀森照做,果然身体稳了些。   “往前滑一步试试。”   “好。”   顾檀森深吸一口气,右脚往前蹭了一小步。   冰刀划过冰面,他整个人缓慢地上前滑动,随即滑得越发顺畅,也越来越快。   “谢同学,我好像会划了耶。”   他高兴转身,整个人往后面倒,谢游南一把将他拽住。   “很好。”谢游南说,“你已经快要学会了,只是不会转弯,这次再来,身体前倾就不会摔倒。”   顾檀森抬起头,正好对上谢游南的目光。   对方正低头指挥他的姿势,眉头微微皱着,模样认真。   顾檀森觉得自己就算摔了也值了。   “你在笑什么?”   谢游南抬头的时候正好撞见他笑。   “没、没有,”顾檀森赶紧收了笑,耳朵又红了:“我就是觉得你教得挺好。”   “那继续。”   “好。”   顾檀森这次又试着滑出一段距离,随即转身滑回来,十分顺利,没有摔倒。   他看着谢游南,眼睛很亮:“我行了!”   “还早。”谢游南说:“继续滑,别停。”   顾檀森转回去,小心翼翼地又迈了出去。   他慢慢往前滑,谢游南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时不时出声纠正他几句。   “膝盖再弯一点。”   “脚别内八。”   “看前面别低头。”   顾檀森一一照做,一个小时下来,他已经完全可以绕着整个冰场随意滑了。   他停下来的时候喘着气,回头找谢游南,看到对方在不远处和队友聊着天。   “怎么样?我进步还是很快的吧。”   顾檀森插到两人中间,语气里带着些求表扬的意思。   “还不错,再接再厉。”   谢游南只是夸赞,没和这太子爷说,他这练习速度还不如隔壁那个小孩子,人家刚上冰就会滑了。   一被夸,顾檀森笑了起来:   “好。”   下课的时候,谢游南坐在长登上拆护腿板。   顾檀森从旁边经过,犹豫了一下说:“谢谢,那个……今天耽误你上课了吧?”   “还好。”   顾檀森继续说:“那我周末请你吃顿饭吧。”   “不用。”   “别急着拒绝嘛。”鉴于上次被拒绝的经历,顾檀森说:   “是我小叔新开的餐厅,隐藏菜单上有一些私房菜,还挺不错的。”   谢游南听过这个餐厅,听说那些私房菜里有很多已经失传已久的菜谱,吃上一次就要几十万,而且需要预约排队,一般没熟人邀请根本吃不了。   他当即就同意了:   “行啊,给个地址。”   顾檀森心道有戏,连忙给谢游南发去了地址。   他脸上的笑又大了一圈,整个人显得都挺高兴的。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个……你谈的那个男朋友,还谈着吗?”   说完他接着补充:“我没有要打探你隐私的意思,只是上次无意间刷到了八卦,有些好奇。”   上一次看到谢游南和其他人在一起还公开出柜在论坛里维护那人后,他伤心难过了好久,后来便听圈内人说那是谢游南为了气沈聿包养的小情,压根没感情的那种。   他就感觉自己又行了。   既然他们关系不正当,那就不影响他追谢游南了。   谢游南盯着他,没有回复:“顾同学,少看八卦多练习,下节课我要验收成果。”   顾檀森嘴角的弧度落下去一点,但很快又扯上来,他问:“那我们算好朋友了吧?”   “嗯。”   谢游南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那这个送给你,希望你有开心的一天。”   顾檀森又给谢游南送了一个蝴蝶标本,是一只蓝色的雅灰蝶,在木框里熠熠生辉。   告别顾檀森,谢游南去上了今天最后一堂课。   这节课是思想与政治,上百号人挤一间大教室,老师在上面讲课,底下没什么人听。   谢游南拿出课本,正好带出了那个蝴蝶标本,孟箐正好眼尖看到。   “谢小南这是谁送你的。”   “顾檀森。”   这也太客气了,就教他一下,一天送这么多礼物。   “谢小南你桃花满天飞啊。”   谢游南神情疑惑:“?”   孟箐见他真不明白,他直接说了:“谢小南,你看不出他喜欢你吗?”   谢游南眼睛瞪大,顿了几秒才回:“什么?”   孟箐给他解释。   他拿出标本说:“蝴蝶一生只选择一个伴侣,蓝色蝴蝶,代表着专一的爱情。”   “而卡布奇诺加巧克力泡泡,代表与你不期而遇的美好。”   “送饭更不必说了,你见过哪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送饭的,同一个宿舍的不算。他都对你情根深种了,你还在这里一二三呢,媚眼白拋给瞎子看。”   谢游南:“……”   “你想多了吧,他让我教他冰球,这就是报酬,肯定是,他还为了感谢我请我去吃饭呢。”   “去哪里吃?”   “就他家新开的那个挺出名的私房菜馆。”   “那我就更确定了,那个菜馆位置在五十二楼大平层,是本市最高的一个餐厅,可以俯瞰整个海城,又因为520的这个数字,被众人称作有钱人的表白圣地,他肯定要跟你表白了。”   谢游南沉默了。   他没想过这些,经过这么一分析,发现孟箐说的不无道理。   孟箐看他在思考什么,他突然小声说:   “我感觉,我说我感觉啊,顾檀森家世是咱们这辈人中最好的了,跟谢家也很配,你们俩在一块,强强联手,简直绝配。”   孟箐也想到了谢游南包的那个小情,他说:   “反正你也就是跟那个小情玩玩,要不就掰了呗。”   这边明显有更好的。   谢游南闻言蹙起眉,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要。”   谁说他只是和顾知非玩玩的。   就算顾檀森家境再好,也比不上他家非非一根毫毛。   想着想着,谢游南就想顾知非,他现在格外非常特别想见到顾知非。   恰好此时顾知非发来消息:   [什么时候下课,我在校门口接你]   谢游南秒回:   [马上,还有十分钟]   孟箐见谢游南拒绝,就没再说下去了,说的再多,还得看谢游南的意愿才行。   “我先走了,明天见。”   谢游南熬过水课的最后十分钟,一下课就马不停蹄地冲出了校门口上了自家车。   顾知非坐在后座,谢游南打开车门就看到了他。   不过才一天没见,就跟好久没见了似的,想得很。   谢游南朝顾知非黏了上去,手指在顾知非的腰间摩挲:   “非非,我好想你。”   顾知非感觉到他哪里不对,问:“发生什么了,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怎么,没事还不能让我抱抱你了?”    第21章   “不是。”   “话说你今天是不是换了衣服?”   “嗯。”   早上康复训练弄脏了衣服,下午又换了一身。   黑色紧身上衣,显得宽肩窄腰,勾勒出很好的肱二头肌和胸肌。   “我总感觉你的身材更有料了,是衣服问题吗?”   搞得人心猿意马的。   “是吗。”   可能是因为最近一直在训练,之前短期流失的肌肉又恢复了回来。   而经过这么多天的锻炼,今天夏侯逸做了下评估,不日他便能站起来。   到那个时候想必谢游南会很开心吧。   “嘿嘿好摸。”   谢游南躺在顾知非的腿上摸着顾知非的肌肉。   触感生温,暖暖的,十分好摸。   顾知非虚抱着他,他格外享受谢游南的粘人,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可惜不能。   此时谢游南摸到顾知非胸口处,感受了一下,有些疑惑:   “非非,你的心跳好快。”   顾知非没回答,只是看着谢游南在黑暗里格外亮的眼睛。   他的心确实乱了。   要有人跟一个月前刚到海城的他说:   你马上要跟一个刚成年的小男孩谈了,对方是你小时候见过的一个弟弟,就是谢怀北护得死死的那个。   他肯定对此嗤之以鼻。   回国这几年,商场上都知道他的手段,表面笑面佛,实则阎王手段。该断的线一根不留,该送的人一个不剩。   他不信人,不信感情,不信任何不能变现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冷心冷肺过着,虽然无聊至极,但也算是事业有成,不留遗憾。   可谢游南出现了,他不一样。   遇到他,让顾知非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和一个人有更深牵绊的欲望。   他不只是迷恋他的身体,迷恋那少年人紧致的腰腹,一咬后颈便迷蒙流泪的眼睛,情到深处时的轻叫……更迷恋他对任何人都笑得眉眼弯弯的坦然,在冰场上摔倒又爬起来的倔劲,还有那股大胆表白的自信。   他像是一棵树,向光而生,旁若无人地舒展着枝叶,不躲不藏,不卑不怯。   顾知非的内心不知何时,就生出了一种名叫谢游南的渴望,他渴望他的身体,渴望他的爱,渴望有一天能拥抱住他,堂堂正正地跟大家介绍:这是我的爱人。   虽然他年纪小,但他很会爱人很会撒娇,他只是在他面前站着,他便觉得高兴。   于是顾知非不再满足当初两个人定下的一纸合约的关系,他想和谢游南更近一步,想更深层次的了解他,想让谢游南亲自告诉他隐藏在他身上的秘密。   谢游南在顾知非面前挥挥手,疑惑问:   “咋了这是,丢了魂了?”   顾知非抬手,扣住谢游南的后脑勺,指腹在他的耳后摩挲。   “没有。”   他一伸手给谢游南提起来抱到了腿上。   “干嘛?”谢游南吓了一跳。   “想亲你。”   顾知非说着便亲了上去。   “老流氓!”   刚才顾知非一直在揉他的头发,头发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又被顾知非按着亲了一顿,整个人就跟被欺负了似的。   他怎么感觉他这个金主当得这么不得劲呢!   被顾知非按着亲了一会儿,谢游南瘫在后座上:   “不行不要了,太累了。”   顾知非又揉了揉他的头,两个人抽出空来,他看到了谢游南带上来的一束花,问:   “这谁的?”   谢游南想起刚才孟箐说的话,做贼心虚似的,立马将花给扔到了车的后备箱,打哈哈说:   “无关紧要的人呀,走吧,我们回家吧。”   顾知非盯着那朵花,眼睛微眯。   —   过了两天,谢游南这天课少,他本来想约顾知非去附近玩,但谢家出了个事故。   沈聿前些天知道被谢游南骗了之后大发雷霆了一顿,后来他就不吭声了。   所谓反派静悄悄,必定在作妖,这天新闻上就突然报道了沈家拿到了谢家一个绝密文件,谢家或面临泄密危机。   在原来时间线中,就是因为原来的他将一个绝密文件泄露给沈聿,才导致谢家覆灭。   可这次他没做,为什么会泄露呢?   谢游南翻到谢怀北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声音响起,对面没人接,谢游南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谢游南把手机扔在床上,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深呼吸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但他心里乱糟糟的。   究竟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谢氏有内奸?可他不记得原来时间线里有啊,最大的内奸就是“他”来着。   谢游南想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想通,然后就摆烂了。   他在商业方面是小垃圾,不给谢怀北添堵就是好的,他还是摆烂吧。   要是真出事破产了,大不了就跟异世界那样过得穷一点,捡垃圾也能糊口。   就是他可能养不起顾知非了呜呜。   谢游南下午不忘去应了顾檀森的约。   私房菜在大楼顶层,谢游南坐着电梯上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熟人。   是孟曦,他身体大致康复,就是左眼上还顶着一个黑青,是孟箐打的。他手里挽着周杰的胳膊,这人是沈聿手下一个小弟,两个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谢游南一挑眉,感觉沈聿头顶绿绿的。   孟曦原来是沈聿后宫之一,没想到因为他的介入,沈聿不仅后宫空空如也,孟曦也投入了他小弟的怀抱。   周杰家里是暴发户,最近风头正盛,孟曦原本不可能和他有纠葛,但因为前些天发生的事,看来他是想和对方联姻来逃避出国了。   “谢游南?你家都出事了,你还有心思来这儿啊?”   谢游南没理对方,那男的倒是先对他说话了。   谢游南从墨镜缝隙看了看对面,见到一张歪瓜裂枣的脸,丑了他一大跳。   丑人多作怪,正好电梯到了,他走出电梯:   “起开。”   顾檀森已经坐在里面了,他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对着茶杯发呆。   他一看谢游南过来,立马就站了起来。   “你来了。”他声音雀跃。   “嗯。”   谢游南在他对面坐下,拿着菜单翻了翻,没有点那几道死贵死贵的才,反而点了几道价格亲民的招牌。   原想宰这小子一顿,但突然被孟箐点醒了后,谢游南便没那心思了。   很快菜便上齐,谢游南和顾檀森一起吃饭。   顾檀森低头喝着茶,手指在杯沿上乱敲着。   “那个……”   谢游南抬眼看他。   顾檀森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大声说:   “谢同学,也许你也看出来了,我其实喜欢你!”   声音很大,招惹了其他人的关注,孟曦就坐在他们附近,当然也听到了。   顾檀森说完就低下头,耳朵尖红透了,手紧张得不知道该往哪放。   谢游南点头:“嗯,我知道。”   顾檀森愣了一下,猛地抬头:“嗯??”   谢游南靠在椅背上说:“你前几天做的那么明显,我不可能不知道。”   顾檀森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红了,他大概没想到自己那点心思早就被看穿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给自己壮胆。   “那你……你能考虑考虑我吗?”   顾檀森露出期待的表情。   此时谢游南突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几月份的?”   顾檀森不明所以,但还是回:“十二月。”   “我七月份。”   顾檀森惊讶:“那你比我大几个月啊,真巧。”   谢游南:“……”   说啥呢,语无伦次了都,都上大一,可不是一样大吗?   “我不喜欢年下,我喜欢比我年纪大的,所以顾同学,我和你不合适。”   顾檀森勇敢一次,来之前就想了无数个被拒绝的理由,这个清新脱俗的理由他倒是没想过。   本来被拒绝就在常理之中,但是真的被谢游南拒绝,顾檀森发现心里还是挺难受的。   他干什么事容易上脸,难受的模样就具体体现为眼眶红了。   他就跟被渣男抛弃的弃夫似的,红着眼眶诉说:   “年上老,年上阳痿早力气小,年下活泼开朗力气大脾气也好,年下真的很好。”   谢游南:“……”   好吧。   “谢同学,你不要急着拒绝我,我今年十八,可以说是顾家下一任继承人,我小叔说了,他以后不会娶老婆,所以我家的家产大概率以后都是我的,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我,我很合适的。”   谢游南听着他的话有些诧异,他头一次听到顾家家主的八卦,没想到那么大一个集团掌权人,竟然不娶老婆,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感情不是合适就可以的,我对你没有除了朋友之外任何的感情,咱们再怎么合适,也就只是朋友。”   说完,谢游南正好差不多吃完这顿饭,便准备离开了。   他拒绝的很果断,顾檀森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嘴里那句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默默收了回去。   冤家路窄,谢游南出去时,正好碰到了也吃完饭出来的孟曦和周杰。   周杰见到谢游南,嘴里嘲讽:   “谢游南,你真不识好歹啊,现在这节骨眼,不赶紧接受表白还拒绝。怎么,舍不得你那瘸腿情人啊。”   “关你屁事?还有你谁?”   周杰一时有点生气。   “你不认识我?我们才刚见过面。”   之前在商场碰到谢游南和顾知非在一起吃饭的也有他一个。   “世上人那么多,我人都认识不完,干嘛要认识猪。”   “谢游南!”周杰怒了:“你拽什么拽!我早就看不惯你了,要不是你生来就有好的家世,谁会愿意巴结你,你家里人就很讨厌你吧,我早就听说了,你妈看见你就犯病,你全家人都讨厌你。”   “而且现在你家也快不行了,你这种人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谢游南蹙眉,不等他说什么。   顾檀森从他身后冒出来,他嘴角含笑,眼神却很冷:   “不好意思,谢同学大概吃不了西北风了,因为我刚刚才对他表白,他以后会是我顾檀森的联姻对象。”   “顾檀森,你是顾家的?”   孟曦眼里闪过不可置信,为什么,为什么他处处不如谢游南,就连联姻,谢游南能和京市顾家联姻,而他只能和周杰这个暴发户联姻。   “是,现在顾家就我一个直系,相信未来,顾家的家产也会有谢游南的一份,至于喝西北风,我想你更需要。”   顾檀森说话并不客气。   周杰和孟曦只知道有人在对谢游南表白,但完全没想到是京市的,瞬间不吱声了。   周杰眼神阴森,却没敢再作声,拉上孟曦走开了。   “谢同学,不好意思,是我自作主张了。”   在他们走后,顾谭森道歉说。   “没事。”   “他们说……你家出事了?是怎么回事?”顾檀森问。   谢游南揉揉眉心,“我也不太了解。”   按理说是不会的,但万一沈聿这个天道之子金手指开大,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别担心,我可以找我小叔帮你的,不过我小叔不随便帮人,可能需要你假扮一下我的联姻对象。”   谢游南被他这么一点,给点醒了。   对啊,原时间线里顾家可一直比沈家厉害,现在找顾家帮忙,肯定可以帮上谢怀北!   谢游南眼睛一亮,幽幽说:“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顾檀森也很开心,都假扮上了,除了他和谢游南,谁知道他们是假的。   按他这么多年看小说看剧的套路,假的到最后都成真了。   顾檀森这么想着,刚才表白被拒心里也不难受了,浑身都是劲,这日子越想越觉得以后有盼头。    第22章   那一瞬间,谢游南确实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吧,他很快就想到了顾知非。   在这一个月里,顾知非在他的资助之下,妈妈也从医院里出来了,甚至还能抽时间找了个姘头,妹妹也在继续上学了。   顾知非现在似乎没那么需要他了。   要是他家破产了变成穷光蛋,顾知非还会跟他吗?   谢游南一下子联想到了某些富家少爷家道中落然后被未婚妻抛弃的剧情。   他打了个寒战。   谢游南想着时,又给谢怀北打去了一个电话,刚才一直忙线的手机终于接通了。   对面谢怀北的声音疲惫,听起来情绪不高:   “谢小南?有什么事?”   “哥,我看到新闻了,真的假的呀?”   谢怀北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的人,面对沈聿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任由对方对自己攻击。   这次的绝密文件,是他故意泄露给沈聿的。   虽然不能将他完全击垮,但足以重伤他,沈聿短时间内便不能再作妖了。   原本他也没想要瞒着谢游南,但是看着谢游南语气里这么担忧的样子,谢怀北突然起了某种心思。   他勾勾唇:“是真的。”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谢游南心里一沉,不要啊,他还没有当够富二代,难不成就要成负二代了吗?   “没有了,要是咱们家真破产了,哥哥就要靠你养着咯。”   谢怀北本来就是说说,想着谢游南那个懒样肯定不乐意。   谁知对面谢游南面容一下严肃起来。   只听他承诺:“好的哥,我会照顾你和爸爸妈妈的。”   谢怀北:“……”   怎么回事,有点感动啊。   还是赶紧处理好吧,省得孩子担忧。   其实谢游南并不是说说而已,他连以后没钱去哪个桥洞睡都想好了。   毕竟他以前也不是没睡过桥洞。   谢游南朋友交得多,也会有识人不清的时候。   上辈子那个世界,他有个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朋友,虽然长大后就不怎么见面了,谢游南还是挺信任他的。信任的结果就是,在长大后再见面后,被那个人骗光了他本来就不多的钱。   他算是孤儿,小时候妈妈教过他要真心实意待人,但妈妈没教过他人心易变,防人之心不可无。   谢游南身无分文,被房东赶出家门,睡过桥洞,捡过垃圾,看过人为了睡觉的地方大打出手,也见过人在走投无路之时撞得头破血流。   他还挺会苦中作乐的,别人在打架的时候他在啃馒头,别人自杀的时候他还在啃馒头,边啃边想:   他可真厉害,什么生活都体验过,地球online这场游戏真不白玩。   可如果有选择,他肯定不想再住桥洞了。   而这次,他明显有更多的选择。   和谢怀北挂断电话后,顾檀森问:   “怎么样啊?”   谢游南摇摇头:“这次真挺糟糕。”   “那我让我小叔帮你啊,他可厉害了,从小到大,只要他想,就没有什么完成不了。”   谢游南对顾檀森嘴里的小叔早有耳闻,活阎王的称呼不是盖的,听说这阎王回国时,反对他的人不在少数,然后那些人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孟箐跟他八卦过,听说他们一起被那人绑到了一座油轮,同意他上位的人就放了,不同意的就扔进海里喂鲨鱼。   这么一个杀伐果断的家伙,谢游南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那个……你压力也不用太大,”顾檀森朝谢游南说:“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我是你朋友我当然要帮你,你答应和我假联姻,百利而无一害。”   谢游南想想,确实是这样。   现在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和顾檀森假联姻,就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他点点头,应了下来:   “好。”   这边答应下来,和顾知非的关系便不能再继续下去。   要是被顾檀森他小叔发现他还在外面包养别人,别说是帮谢家了,不搞谢家都是好的。   看来,要先和顾知非分开一段时间了。   ……   晚上时,顾家人坐在一块吃饭,顾知非坐在主位,很快发现了顾檀森不太对劲。   总体来说,就是嘴角总带着笑,精神异常亢奋,走路轻盈,活像中了几个亿的大奖。   “有什么好事?”   顾檀森开心对他说:“小叔,我有联姻对象了!”   顾知非有些诧异:“哦?哪家的?带回家瞧瞧。”   “嘿嘿,惊喜,过几天我就带他回家。”   顾知非看他这么高兴的样子,看样子顾檀森是真喜欢。   他姐姐死后就留下了这么一个孩子,对于顾檀森,他是当亲儿子养的。   男孩子,平时放养,给予别人都比不上的物质条件就够了。   可最近跟谢游南相处起来,顾知非才发现养儿子跟养老婆是不一样的。   “他多大?”   “跟我同岁。”   “男生女生?”   “……男生,应该可以吧?”   虽然现在同性可婚,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可以。”   顾知非自己都想有男老婆。   “小叔你别觉得男生不好。”顾檀森没忍住夸赞:“他长得可好看了,天仙似的。”   顾知非以前要听到这句话,肯定嗤之以鼻,但听到顾檀森说这句话时,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来谢游南的那张脸。   嘴角不自觉就带上了笑。   “是,有长得好看的男生。”   顾檀森见状心道稳了,见顾知非心情不错,他提出想要帮忙的愿望:   “就是可惜,他家最近遇到了一点困难,绝密文件被人窃取了,估计很多合作都要和他家中止,小叔你可以帮一下他吗?”   听到窃取,顾知非下意识想到谢家。   上午助理慌里慌张来告诉他这事,顾知非一眼看出不对劲来,主要是谢怀北挖坑挖得太明显,明显是坑沈聿的。   这种情况顾知非喜闻乐见,还让助理在上面添了一把火,故意放要和谢家中止合作这种“烟雾弹”迷惑了沈聿,让他更信窃取的文件是真的了。   这事还没发酵开,他有点担心谢游南,但谢游南还很开心地跟他聊天,根本不提这件事。   想来谢怀北已经告诉了他真相,小少爷也不乐意多管自家的生意。   顾知非这边想着谢家的事,没说同不同意。   老太太直接替顾檀森答应了:   “行啊,当然可以,而且你联姻正好帮帮人家,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人带回家让我瞧瞧。”   加上顾知非谈的那个小男朋友,简直是双喜临门。   老太太简直要笑得合不拢嘴了,看来在京市雍和宫里求姻缘还是很准的,真是烧高香了。   顾檀森低头含笑:“好啊太奶奶,你见到他肯定喜欢他。”   “好好好。”   老太太给大重孙子舀了一碗汤喝。   说完顾檀森,老太太关心起了顾知非。   “对了,知非啊,你的腿怎么样了?”   要是还不好,他都怕顾知非那个男朋友嫌弃他,而且腿瘸着,平时受限还挺多的。   就单从那方面来讲,就不好施展,老太太有些着急。   顾知非喝下一口汤,说:“好了很多。”   “真的?”老太太面露欣喜。   “已经可以简单下地走,不能跑,剧烈运动也是暂时不行的。”   闻言老太太失望下来。   不能剧烈运动,那跟瘸着没什么两样。   反倒是顾檀森很高兴,   “小叔,你的腿要好了?”   “嗯。”   “那太好了!要不是……”   见他要说出什么,顾知非提醒他:   “顾檀森。”   顾檀森一提醒,立马闭嘴了。   两人都清楚这是顾知非二叔二婶做的,但二叔又是老太太的亲儿子,顾知非是不准顾檀森在老太太面前提起的。   顾檀森刚才也是一着急,差点把这事秃噜出来。   跳过这个话题,这顿饭很快吃完。   吃完饭后,顾知非叫顾檀森去了趟书房。   顾檀森喜欢小叔这个长辈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主要是顾知非站那儿就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他悄悄推开门,轻声问:   “小叔,有什么事吗?”   他推开门,只见顾知非坐在桌前,盯着几本文件看。   “你过来,给我参考一下。”   “啊?我吗?”   顾檀森有些受宠若惊,他对自家生意接触不多,没想到顾知非竟然需要他的参考!   顾檀森走近,才发现顾知非手里的策划案很奇怪,不像是工作,粉粉嫩嫩的,倒像是要表白的样子。   他发出疑惑:“小叔,这是什么?”   顾知非没回他,只是问:“顾檀森,你跟你联姻对象表白过吗?”   “啊?”   问这他就难受了哈,不仅表白过,还被拒绝了。   顾檀森有些悲催地想。   紧接着他只听他那孤寡了三十年的小叔问道:   “你知道怎么跟人表白吗?”   他最近看了很多攻略,但因为他和谢游南年龄差距太大,他也不确定现在的小孩儿喜欢什么。   “那个小叔,我经验也不多,你看看网上攻略呢。”   他被拒绝得没有一丝挽回余地,有经验他也不敢说啊。   “嗯。”   顾知非思考着,随口对顾檀森说:“你出去吧。”    第23章   与往常一样的一天,谢游南窝在沙发角落里,两条腿放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电视机开着,声音外放,但他明显没看,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的。   顾知非来到半山别墅时便看到这一幕,他将外套随手扔到一边,凑近谢游南问:   “小南?”   谢游南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的样子。   见他来,谢游南眼前一亮,一下子支棱起来,刚才的心不在焉一扫而空。   “非非,你来了。”   很快,他发现今天的顾知非格外的不同。   顾知非平时穿衣服非常随意,黑色、灰色换着来,怎么省事怎么穿。今天却破天荒地换了件与众不同的深蓝衬衫,他的袖口轻挽,手臂上的青筋露了出来,线条流畅有力。   他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更加蓬松,额前那几缕碎发没有像往常一样全部梳上去,而是垂下来几丝,少了些严肃,气质温和下来。   这其实是顾知非早上特意弄的。   人都是视觉动物,都喜欢美的事物,谢游南更甚。   果然,他如愿听到了谢游南的夸赞:   “非非,你今天好帅啊。”   谢游南歪着头紧盯顾知非,越看越觉得不舍,越看越觉得心里难受。   唉,舍不得。   要是他真的分手,以后还能把他追回来吗?   谢游南看着看着,把西瓜放到茶几上挪过去,整个人往顾知非身上靠。   肩膀抵着肩膀,脑袋搁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没骨头。”   “我就没骨头了,我年纪小,你让让我。”   听着他的话,顾知非哭笑不得,他任由谢游南靠着,问出想要问的话:   “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游南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随即那抹慌张被他压下去:   “没啊,”谢游南把脸埋进顾知非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身上香,我想靠你近点。”   顾知非昨晚做了很久的表白攻略,普通的一般的标新立异与众不同的,没看一百个,也看了几十个表白方式。   顾知非没选那些华而不实的,就选了其中最简单的一个,就是让饭店安排送花,然后和谢游南表白。   他已经提前跟饭店老板已经商量好了表白流程,但看谢游南这么迷迷糊糊的样子,他就不想动了。   不急,先和谢游南待一会儿再说。   顾知非想着时,谢游南就那样靠着他,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扫在顾知非的侧脸上,一下一下的,挠得人痒痒的。   过了大概两分钟,顾知非低头看了一眼。   谢游南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长。   可能因为刚吃过西瓜,嘴唇上还留有一些红色汁水,整张嘴巴都显得晶莹剔透跟果冻似的。   顾知非咽了下口水,忍了两秒,没忍住,低头噙住那两小瓣薄片,轻轻含住、吮吸,汲取他唇瓣上的汁水。   果汁jin液混合在一块,很甜。   顾知非痴迷了似的,在谢游南嘴上啃着,他动作很轻,但眼神却含着一股浓重化不开的情绪。   他想要谢游南,想要他就这样躺在他的怀里,想要恨不得把他融进骨血,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其实外面那些留言也没说错,顾知非确实不是一个精神康健的人。   他就这么啃着,一直到谢游南嘴巴里泄出一丝嘤咛,他才堪堪收回嘴巴,他低头凝视着谢游南,很久之后,他才恢复原来的姿势。   可手里却将谢游南抱得更紧,他右手轻轻给谢游南拍着背,让刚才有些被顾知非吵醒的谢游南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睡吧。   大概半个小时后,谢游南醒了过来。   他还有点疑惑:   “奇怪,我怎么睡着了?”   他明明只是舍不得顾知非,想黏着他而已,可顾知非身上就跟有镇定剂似的,一靠近他就心情放松不紧张了。   真奇怪。   还有他怎么感觉嘴巴麻麻的,就跟吃了辣似的,火辣辣的。   谢游南拿起手机,前置摄像头,看到自己的嘴巴微微肿了起来。   “怎么肿了?我对西瓜过敏吗?”   顾知非默默瞥开视线。   幸好谢游南不怎么注意这件事,他看时间还早,对顾知非说:   “非非,我们要不要去外面吃个饭?”   就当散伙饭了。   这正合顾知非的意,他提议说:   “正好,我也提前订了饭店,是在半山腰上的一个餐馆,饭店风景很好,咱们去那里吃。”   “好啊。”   谢游南和顾知非一起去了饭店。   顾知非选的饭店果然不会出错,每个桌子上都放有一个小蜡烛,散发出昏黄的灯光,背景音乐是幽幽的钢琴声,真个饭店的气氛都很和谐。   谢游南早就发现了,顾知非一点不像穷人家的孩子,倒像是享受惯了的,他很会花钱,也很会享受。   刚开始他带顾知非去一些高端场所时,他还怕顾知非不适应,结果不适应的反倒是他。   因为顾知非太自然了,吃西餐时刀叉比谁用得都利索,喝汤时勺子能不发出一点声响,喝红酒时要先转杯壁看挂杯,再凑近闻,最后才轻轻抿上一口。   而菜单到他手里他从不问这个是什么也不看多少钱,直接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他看起来根本不会跟他一起过苦日子。   谢游南有点苦恼地问:   “非非,要是我没钱,你会离开我吗?”   顾知非一愣,回道:   “我会解除我们的关系……”   解除不正当关系,和谢游南结婚,将财产平分,这样谢游南就不会没钱了。   嘴里的话没说完,谢游南误会了:   “果然,我要是没钱了,你就想摆脱我这个金主。”   他有点难受,拿起红酒杯就一口干了,一杯下肚,肚子里火辣辣的,心还是难受的很。   顾知非见他误会,对他解释:   “不是,你听我说完,我会和你结婚,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不会没钱的。”   这句话一出,谢游南登时愣在原地。   紧接着他的脸色爆红起来。   “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说说说……说什么结婚啊,原来不是分手是要结婚,显得他一会儿更渣了。   “而且你才有多少钱?”   就顾知非花钱这大手大脚的样子,简直就是月光族,那些钱早就花光了吧,应该就是说给他开心的。   谢游南宽慰自己,心里依旧酸酸的。   呜呜呜,他怎么就这么惨。   好不容易找个喜欢的小情,却要被现实给拆散了。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的苟且。   “挺多的,养你没问题。”   顾知非神情挺严肃的,很快饭店工作人员送了一捧花上来。   花束是黄色系,包裹的精致,明显费了一番心思,里面各种花夹杂,果汁阳台15枝,奶油杯10枝,千日红8枝,橙色蝴蝶康6枝,这几种花束作为主体,在其上再插入翠珠白,喷泉草,绿灵草,跳舞兰,蓝星花,油画小菊等小花,绿色美纹纸加玻璃纸包裹,漂亮得像是盛下了整个春天。   春天和黄色都很适配谢游南,这是顾知非亲手插得,早上跟着花店老板做了一上午,效果很出彩。   “送给你。”顾知非说。   谢游南伸手接过,眼睛里闪过惊艳:   “好漂亮。”   比起单色的玫瑰,他更喜欢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小花,顾知非真的很懂他。   谢游南抱住花束,有些爱不释手。   “你怎么突然送我花?”   “……我有话想对你。”   顾知非有些紧张。   “其实……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那你先。”   如果再做一次选择,顾知非肯定选择自己先说先坦白。   此时只见谢游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和几把车钥匙。   “非非,这张卡里还有三百万,我从沈聿那里骗来的还没花,都给你,还有这些车,还都挺贵的,我平时不怎么开,都送给你了。”   听着他送的这些东西,不知道为什么,顾知非心里陡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愣了一下,问:“突然送我这些做什么?”   “那个……”谢游南犹豫一下,又拿起酒杯喝了满满一杯,最终说:   “我想了想,我们还是结束关系吧。”   “……”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谢游南不敢抬头,生怕看到此时顾知非的表情。   但哪怕这样,他也感觉头顶顾知非的目光如有实质。   良久,他听顾知非问了句:   “为什么?”   谢游南喉头有些发堵,他先说:   “你花钱如流水,花的太多了。”   “我不信。”   谢游南就算再扣门,但对他从来没有扣过,这小孩儿不是那种人,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跟他分手。   “那就是你太不知节制了,我的身体都要被你榨干了,懂不懂可持续发展?”   “……”顾知非依旧不信:“可你很开心不是吗?”   谢游南虚的不行还爱做,后来还是顾知非堵着他那里才让他不至于更虚。   谢游南被他一句话堵住了所有的理由。   最后,他认命了一般,说:“那什么,顾家你知道吗?就是京市最有钱有权的那个。”   顾知非怔愣一下,不明白谢游南为何突然提起顾家,他有一秒觉得自己是被发现了身份,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pass掉了。   因为谢游南说:“我要和他们家继承人联姻。”   “……继承人?顾檀森?”顾知非不信邪地问。   “对,你认识他?”   顾知非没回,一瞬间,他脑海里瞬间蹦出来几句话。   “小叔,我有联姻对象啦!”   “他跟我同岁,男生。”   “他长得跟天仙似的。”   呵呵。   “所以,我们要结束这段关系了,当初是我非要黏上你的,你现在拿着这笔钱,没了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谢游南说着,心一抽一抽地难受,越说越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渣男。   他不敢再看顾知非,生怕自己后悔,抱着花就跑了。   既然他选择了救谢家,他就不会再和顾知非有纠葛,那样既会害了谢家,顾知非也会有危险。   顾知非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指尖已经被他掐得发白。   恰好饭点老板不长眼色地走上前问顾知非:   “顾总,您对面的人都走了,咱们后续节目还要上吗?”   顾知非冷冷瞥他一眼,饭点老板打了个激灵,赶紧离开了。   他抹了抹额头,心里如临大赦,本来顾知非要在他们饭点表白就够令人震惊,没想到还被分手了,我的天呐。   这简直是今年最大的八卦。   顾知非揉揉眉心,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认识他的人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明明该对谢游南生气的,可他敲敲手指,竟然还在想:至少小没良心带走了他亲手包的花。    第24章   谢游南分手后拿着花上了自家车,他拿着一捧花,风儿拂过在跳舞兰与蓝星花,像是小精灵一般在空中跳跃。   谢游南一下子就想到刚才和顾知非的相处了,想到以后身边再没这个人,刚才心里的酸仿佛冒了泡似的,一股一股地往上涌,喉头涩得不行。   司机看出他情绪,问道:   “少爷,您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谢游南哇得一声哭出来。   泪水滴答滴答落在花里,浇到了花蕊上,留下了晶莹的泪液。   “叔,我分手了,我好难受啊。”   他和顾知非明明认识不久,两个人的关系也仅限于金主和情人,谢游南原以为没什么的,可真当他说出分手时,他才发现心里那么难受。   司机听得心里一紧,   “少爷,您别难过,您会遇到更好的。”   一听到这儿谢游南更难过了:   “不会有更好的了。”   好比顾檀森,他比顾知非有钱,颜值也很高,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个一见钟情的人了。   司机沉默了一下,又说:“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现在的事情各有难处,少爷,放轻松。”   这句话提醒了谢游南,他渐渐从刚才那股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   是啊,他长这么大,什么牛鬼蛇神妖魔鬼怪的事情没遇到过,那么多事情他都走过来了,还怕这个?   就跟司机说的那样,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等到解决完这些事,他就重新追顾知非不就好了,是啊,有时间他就约医生,好好给顾知非看看腿。   说不定以后还能站起来呢。   风雨飘摇,是是非非逃不了。谢游南想通,没回都是两个人相处痕迹的半山别墅,而是回了趟家。   家里一直都有他的房间,以前那个“谢游南”住的房间早就成了杂物间,现在谢游南住着的,是他小时候住的房间。   谢怀北回家时,看到了玄关放着的男式鞋子,心道是谢游南回家了。   他问刘妈:“谢小南回家了?”   刘妈有点忧心地看向谢游南的房间,回:   “是啊,不过小少爷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应该是刚哭过,眼睛都肿成核桃了,一回到家就给自己关门里了,哎哟。”   谢怀北蹙起眉,将外套递给刘妈,说:   “我上去看看他。”   谢怀北敲响谢游南的房门,过了好大一会儿,在谢怀北以为不会有人回应的时候,门内传来拖鞋的踢踏声。   紧接着房门打开,露出谢游南一张蓬头垢面的脸来,他的头发毛茸茸的微微炸毛,像只小狮子,抬眼病恹恹地问他:   “哥,你干嘛?”   谢怀北摸上谢游南的额头,奇怪说:   “也没发烧啊。”   谢游南摇摇头拱开他的手,“我不想跟你闹。”   谢怀北松开手,猜测问:   “咋了,分手了?”   谢游南沉默没回应,谢怀北心道自己猜对了。   他伸出手揉揉自家弟弟的脸,让他的整张脸抬起来,说: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走,哥今晚给你找一百个帅哥。”   谢游南眼神呆呆的,啥玩意儿?   他哥还挺开放。   “不用了。”谢游南说:“我要联姻了。”   “什么?”   谢怀北满脸不可置信。   恰好温婉和谢震听到谢游南的消息也赶回了家,回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温婉问:“小宝,你联姻我为什么不知道?谁家的?”   “刚确定,是顾家的,顾檀森。”   温婉觉得这个名字熟悉,谢震提醒她:   “上次提过,顾家家主的亲侄子,你还说人家挺帅的那个。”   “哦哦。”   温婉点头,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心里想着的都是怎么让谢游南开心,哪会真了解对方。   “可你上次不是说不喜欢吗?”   谢游南摇摇头说:   “还好,可以试试。”   温婉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一些她没有搞清楚的事情,但谢游南明显不想说,她只是上前抱了抱了儿子,轻声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担,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可以帮你的。”   谢游南愣了一瞬,他点点头。   谢家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了,他爸爸妈妈还在安慰他,他确实不能再消沉下去了。   谢游南下了决心,说:   “我知道妈。”   他不会再让谢家重蹈原时间线的覆辙。   说完,谢游南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和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天,晚上时就把自己关到了房间。   顾知非送的花被他放在床头,他还抽出几朵好看的放在了花瓶里,用水精心呵护着,希望它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偶尔他也会翻翻顾知非和他的聊天记录,上面还停留着顾知非给他发的[晚安]上,下面一个消息都没有。   这么冷酷无情的吗?   谢游南来回不停地翻想要刷新,但是那个聊天没有任何的消息,他点开聊天框,想发出些什么,却在点击发送时删掉了所有字。   于是也一直盯着聊天记录的顾知非便看到了聊天记录上面框上显示着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   从被谢游南分手开始,他就这个姿势看手机看了几个小时了,整个人处于一种极低的气压之中,秘书路过都不敢和他说话。   谢游南不知道顾知非的状态,就这么删删减减搞了半个小时,最后身体朝后一摊,摆烂了。   不发了,就这样还不错,万一弹出红色消息,那今晚可能就睡不着了。   也是这时,顾檀森给谢游南发来消息。   [谢同学,我小叔和我说明天回家,你要不要来见一面啊]   来了正事,谢游南回他:   [要]   [对了,我需不需要穿得正式一点,小叔他老人家是不是喜欢端庄一点的?]   谢游南没了解过顾家家主,不过在他的印象里,能当上家主的人肯定年纪不小,估计就跟谢震差不多大。   听着谢游南奇怪的描述,顾檀森愣了两秒,自动过滤了老人家这一奇怪的称呼,和谢游南说:   [没事的,我小叔人没那么恐怖的,你就随便穿就行。]   [好。]   [那第一次见面,用不用给长辈带什么礼物啊?]   顾檀森连忙摇头:   [不用,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人来了就行]   [而且我家老太太可喜欢你了,你只要人来了就行]   顾家老太太的热情谢游南早就知道,当初几套别墅几大金条都随便送,想来就是听说了顾檀森喜欢他,才要给他送的。   谢游南回他:   [好,我知道了]   [那我们明天见,谢同学]   [明天见]   —   虽说顾檀森说顾家没那么多要求,但是第一次见面,总是要打扮得精致一些以示尊重。   所以他起了个大早,用发胶把自己的长刘海高高梳起,喷了些定型喷雾,紧接着又换了平时从来不穿的正装,深红色花纹领带系上,活脱脱一个精英小王子。   早上他推开门,一家三口整整齐齐挤在他门口,没一个人上班的。   温婉给他端来一碗鸡蛋羹,关切问:   “小宝,你今天好帅啊,要去哪里?”   “准备去一下顾家。”   谢怀北微微蹙眉,没有阻止,只是说:“顾檀森没什么问题,你离他小叔远一点。”   “我知道,他很危险,我懂的。”   谢怀北提醒了他好多次,他早就清楚了。   只不过今天确实要正面对上那位小叔,听顾檀森的意思,想来他也没谢怀北说的那么恐怖。   温婉则更担心谢游南的身体:“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吃点鸡蛋羹垫垫肚子?”   谢震也端来一杯水:“小宝,早上先喝一杯温水,提神又醒脑。”   “爸妈,我都成年了,不用管我了,我都会干。”   谢游南一一接过,他都成年了,怎么都还当他是孩子呢。   温婉笑得温柔,“不管多大,你在我眼里还是五岁跟着哥哥后面玩泥巴的小孩子呢。”   “我玩泥巴?”   谢游南对于小时候的事其实记得不算多,很大一部分都遗忘了。   “岂止,你还抓着一个大哥哥的衣服,说要人家帅哥哥当你哥哥。”   谢游南不记得,谢怀北可记得清清楚楚,豆大的孩子被顾知非的一颗糖差点骗走,幸好他及时抢回来了。   话说谢游南还真是从小的颜控。   谢游南摸摸鼻子,觉得这真的可能是他做出来的事情。   吃过饭后,谢游南便去赴约了。   温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惆怅:“谢怀北,你说你弟弟应该没事吧?昨天哭得那么伤心,怎么突然就想去联姻了,咱们家也不缺钱非要他去联姻啊。”   最后一句话说到了点上,让一只也觉得疑惑的谢怀北茅塞顿开,他顿了顿,说道:   “妈,我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   温婉眼前一亮:“为什么?”   “那个什么,最近外界不是传谢家要破产了吗?谢小南之前问我来着,我想试试他的反应,就骗他说是真的了。”   这句话一出,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紧接着先是谢震一巴掌落在谢怀北的身上,一向温柔的爸爸中气十足:   “谢怀北,你没事骗你弟弟干什么?!”   温婉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大宝,你怎么可以这样?小南该多担心啊。”   谢怀北确实没想那么多,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谢游南,但明显弄巧成拙了。   谢游南不懂生意上的弯弯绕绕,肯定担心他们全家人喝西北风,想到之前谢游南说要养活他们全家人的话,谢怀北心里一咯噔。   他揉揉眉心,立即拿出手机拨通谢游南电话。   “我现在就联系他。”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电话女声传来: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temporarily unavailable, please call again later.]   谢怀北再次发送微信消息,依旧没人回。   “应该是没看手机。”   谢怀北放下手机,将手机放进口袋,对父母说:   “爸妈,我去找他。”   温婉点点头:“去吧,把你弟弟找回来。”   他们不能再弄丢他一次了。   谢震看出温婉的担忧,他给温婉按了按眉心,说:   “别担心。”   ……   吃过饭后,他便和顾檀森在约定的地点碰了头。   谢游南坐上副驾,顾檀森脸色有些发红,他说:   “学长,你今天好帅。”   谢游南平时留着刘海,今天掀起刘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越的眉骨,因为祖父是德国人,他完美结合了东西方共同的美,整张脸完美地无可挑剔。   谢游南点头:   “想给你小叔留个好印象。”   顾檀森咂咂嘴,承诺他:“放心,我小叔已经同意帮我们了。”   说着,他将车开进了顾家在顾家暂居的地方。   这是郊区一块顶级别墅区,谢游南还有点奇怪,他问:   “顾檀森,你家以前不是长居京市吗?为什么这次都来了海城?”   顾檀森跟他解释:   “其实是我小叔出车祸伤了腿来海城养伤了,我是在这里上学,我家老太太也跟着跑来了。”   “车祸伤了腿?”   谢游南突然想到了顾知非。   顾檀森点头:“是啊,不过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都可以下地走了。”   谢游南点头,心里的那股疑虑消了下去。   车子又在别墅区开了将近十分钟,最终在一处极为典雅的古代庭院停了下来。   谢游南下意识看了下手机是几点,但他低头,发现手机竟然关机了。   一切都有迹可循,其实是他看了一晚上和顾知非的点点滴滴,早上手机就只剩几格电,早上还能联系顾檀森,现在到了顾家,一格都不剩了。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问顾檀森:   “你家这院子还挺中式。”   院子看起来挺大,他感觉跟进了景区里的古人庭院一样,如果没有顾檀森指路,他可能会直接迷路。   顾檀森点头:“是啊,我小叔喜欢中式院子,在京市我家还有一处更大的庭院,占地差不多四百亩,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四百亩,快顶上小点的大学了吧。   谢游南看着这庭院装修,每过几处就有一些明显有年头的古玩,一步步走过,这一砖一瓦都透露着壕无人性。   花钱真大手大脚啊……   谢游南想着,越发觉得顾檀森这小叔是个留着长胡子一丝不苟的老古板了,说不定一犯错还要打人手板的那种。   顾檀森跟他介绍:   “我小叔平时爱收藏一些古玩,这些都是他的宝贝。”   “哦哦,咱叔真是爱好高雅。”   顾檀森一愣,被他一句咱叔给弄得害羞了,他摸摸头,说:   “嗐,确实,从小到大,我最仰慕的就是我小叔了。”   说着,他看了看附近的庭院,对谢游南说:   “游南,你能在这儿等我一下吗?我去叫我小叔,他可能还不知道你来了。”   “好。”   谢游南点头。   在顾檀森走后,他就坐在一处长廊边,百无聊赖地看池塘里的蝌蚪游来游去找妈妈。   手机没电了也不能玩手机,他从池塘里的荷叶有几颗一直数到哪条锦鲤最大肉最肥。   还抽空想家大就是这点不好,叫个人跑这么久都没回来。   一直到某个熟悉的轮椅声音响起,谢游南条件反射夹紧屁股回头。   他看到了昨晚一直在心里念叨的那个人,一股欣喜过后,紧接着是慌张。   虽然一直想着和顾知非再见,但谢游南可没想这么快就再见面。   他连忙走上前,推着顾知非的轮椅朝外面走:   “非非,你怎么来这里了?”   还是那么的气质出尘,帅得离谱。   顾知非神情不变,语气幽幽:   “你不欢迎我?”   “不是,这里是我那个联姻对象他家,你怎么会来这里呀?”   谢游南有些紧张,又正好看到回程的顾檀森。   他推上顾知非就走:“非非,你快走,我哥说过,太子爷他小叔砂仁不眨眼,要让他知道我包养过你,我们一起被他丢进海里喂鲨鱼。”   “……”   顾知非愣了一秒,又说了一句话,让谢游南不寒而栗:   “那也不错啊宝宝,一起殉情不好吗?”   谢游南一惊,他家温柔的非非怎么会说出如此令人感到惊悚的一句话。   这还是他家非非吗?谢游南总觉得顾知非哪里不一样了,表情明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气压低得惊人,语气也很奇怪。   而就在他这愣神之际,顾檀森已经找了上来。   不等谢游南说什么,顾檀森先对着顾知非露出惊讶的神色:   “小叔!我找了你一圈,你原来已经到了啊。”   “什么?”   他是听错了吧,顾知非怎么可能是顾檀森的小叔。   呵呵,一定是刚才他听错了,一定是的。   可顾檀森现在对他介绍了:   “游南,这位便是我的小叔,你也叫小叔就好了。”   闻言,顾知非对着顾檀森的眼睛微眯,后槽牙收紧,不知道在忍着什么。   谢游南已经完全懵了。   小叔?!   顾知非竟然是顾檀森的小叔???   怎么可能?   他小叔不是一个老头子吗?   他家非非不是一个身世凄惨的小可怜吗?为什么会是顾家那个大佬。   谢游南看着面前的两人,看看顾知非,再看看顾檀森,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一直觉得两个人长得像了,合着是外甥像舅啊。   这一瞬间内,谢游南一下子想了许多,从自家公司看到的轮椅背影到后面那个拍卖会上得到了想要的龙涎果,再到后来孟曦莫名其妙被打,校园论坛和网上黑他的人被告,桩桩件件,每一个细节似乎都有顾知非的手笔。   这么一想,平时里那些说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就说通了,包括顾知非花钱总是大手大脚,行为举止优雅得体,而面对各种事情他都有能力帮他解决。   包括林柏舟,说是他的老板,其实是他的表弟。   顾知非究竟骗了他多少。   不止骗身骗心,还骗了他的钱,他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会答应被他包养?   谢游南想不通,他只是觉得有点难堪,他昨晚因为顾知非一晚上几乎没睡,而顾知非当时在想什么,会不会把他当成小丑啊。   他还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坏话。   谢游南心里五味杂陈,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也成了乱麻,他想不通,心情简直比昨晚更糟糕。   于是在顾檀森的助力下,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啥,小叔好。”   这话一出,顾知非的脸完全黑了。   顾檀森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还在跟顾知非介绍:   “小叔,这就是我男朋友,他是不是很帅。”   “是。”顾知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确实很帅,跟平时很不一样。”   喷了香水做了头发,还穿了平时从来不穿的正装,只为了来见“男朋友”的家人。   好的很。   真好。   顾知非已经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了,因为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当着顾檀森的面,去啃咬谢游南的嘴。   他要告诉顾檀森,不是谁都可以当谢游南的男朋友。   顾檀森继续说着:   “那小叔,我们两个联姻的事儿,你看怎么样。”   顾檀森露出期待的表情,小叔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这次肯定也可以。   到时候和谢游南有了这层关系,还怕追不到他吗?   顾檀森这样想着,可谁知这次顾知非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说:   “不怎么样。”   “谢谢小……啥?”顾檀森谢谢小叔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顾知非拒绝了。   他不能理解,声音有些大,“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顾知非声音冷漠:“你配不上他。”   顾檀森:???   小叔,你不带这么打击的吧。   “小叔!你怎么能这样,几天前你还答应我说可以的,为什么临时变卦!”   顾檀森不能理解,一时之间有些气闷,他大声说:   “而且谁说我配不上谢游南了,我们家世相当年龄相当,没有比我们俩更合适的了,我们俩简直是绝配顶配天仙配!!”   顾檀森说完,也不看顾知非,拉着谢游南就朝外走。   “顾檀森,你站住!”   身后传来顾知非低沉的声音,顾檀森脚步一顿,被血脉压制了一瞬,然后爱情战胜了理智,第一次回怼顾知非:   “小叔,你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就再也不回来了,我会给你看,我就是最配他的。”   顾知非额头上青筋凸起,他沉着嗓音问:   “你能给他什么?离了我你能干什么?”   这句话一股封建大家长的味道。   但顾知非说的没错,离了顾知非,顾檀森屁都不是。   顾檀森憋着一口气,憋出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呵,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顾檀森哇得一声就崩溃了:“小叔,我讨厌你!”   “闭嘴。”   顾知非没再理他,他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谢游南,轻声问他:   “你呢,他不重要,我想问问问你的意见?”   只要谢游南说不愿意和顾檀森在一起,那么他分手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他还太年轻,经不起诱惑,同时经历的太少,不知道什么最好。   都是外面的人勾引他。   “我……”   谢游南沉默了。   他不知道,从刚才开始,他心里某种东西崩塌了,心中一片废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重新开始。   “顾檀森,你去找老太太,我跟他私下聊聊。”   顾檀森拒绝:“我不要!”   顾知非显然没给他机会,他眼神一示意,不远处就有两个保镖走上前,一左一右架着顾檀森离开了。   谢游南看着顾檀森被架走,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现在十分想发一个贴子:   [急急急!被我渣了的大佬找上门来了该怎么办?]   眼看着顾知非一步步靠近,谢游南转身就跑。   但下一秒就感觉身体腾空起来,一回头,只见瘸子顾知非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了起来,他提溜着谢游南的后脖颈上面的衣领。   语气幽幽:“谢游南,你跑一个试试!”   谢游南眼睛瞪大。   豁,瘸子怎么站起来了!   谢游南脑子轰得一片空白,顾知非究竟瞒了他多少东西。   他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   谢游南想起自己昨天想要找医生给顾知非治腿的想法,只感觉自己被啪啪打脸。   那他对于顾知非,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一个睡起来还算顺手的人?   谢游南罕见怒了。   可恶,这么一想渣男根本就不是断崖式分手的他,分明是披着马甲的大尾巴狼顾知非吧!   所以谢游南的语气并不算友好:   “干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谢游南梗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顾知非就这样,俯身张嘴含住了他的唇,这个吻比平时都来的很狠烈,谢游南只感觉对方在吸吮自己的舌头,然后在里面胡乱动作。   几个保镖在旁边瞪大了双眼,有的人对视一眼,有的人已经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到哪里了。   天啦噜,家主亲吻自己侄子的对象,这是什么神奇的景象。   这个吻一直持续了好久,一直到谢游南呼吸不上来被顾知非抱住他才停下。   很可恶的是,谢游南竟然ing了。   没错,在这种情况下,他还生着气,旁边还这么多人,他这具可恶的身体竟然可耻的ing了。   他夹了夹双腿,扶着顾知非说:   “我我我,我去个卫生间。”   顾知非也发现了,他挑挑眉,眼里露出一抹很难察觉的笑来。   他连忙跑开,还怕顾知非继续追,赶紧说:   “别叫人来,你们家院子太大,我跑不了。”   谢游南忙着冲向离得最近的卫生间,因为匆忙,没来得锁门。   他的脸上已经红了一大片,没忍住拍了拍小谢游南。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遇到熟悉的人就兴奋呢?”   谢游南坐在马桶盖上,静静等着小谢游南平静下来。   他低着头思考时,门突然被打开,一道阴影投了下来,谢游南抬起头,先看到一条极为修长的双腿,然后再抬头,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   是顾知非。   他的腿跟谢游南想象的一样,又直又长,站起来差不多有一米九,极具压迫感。   “你来干什么?”   顾知非没回话,而是挤进小小的卫生隔间,反锁住了门。   “你干嘛?”   谢游南有些紧张,而顾知非一个用力,直接给谢游南拖了起来,谢游南被他架着,一时间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顾知非回:“gan你。”   谢游南:??   但幸好顾知非还没有那么的丧心病狂,他微微蹲下身,用手拉开了谢游南的拉链。   然后……   谢游南眯上了眼睛。   这个发展是不是不太对?   他们俩不应该渣男对渣男,斗得你死我活,虐得恨海情天吗?为什么这么快就从都市频道转到了午夜频道。   察觉到他不专心,顾知非一巴掌打在了谢游南的屁股上。   “专心。”   谢游南掂着脚尖,实实挨了顾知非一巴掌。   “怎么又打?”   顾知非亲了他一下,抽出谢游南今天西装裤上的皮带,说:   “忘了吗?报数。”   谢游南有点不情愿,“不要。”   他只听以前小可怜非非的,这个爱骗人的非非,呵呵,谁爱伺候谁伺候去吧。   顾知非右手收紧,谢游南震惊:   “你不讲武德!”   “宝宝报数。”   谢游南:“……”   最后他不情不愿地开始报:   “一”   “二”   “三”   “……”   “十下”   越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越喘,尾音已经不成调子。   他低声说:“够了吧?”   “嗯。”   顾知非点头,然后蹲下去,张开了嘴巴。   以前顾知非双腿不便,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谢游南完全没想到顾知非会这么做。   他推着顾知非的头,哑声说:   “别,脏。”   “不脏,很甜。”   谢游南仰着头看天花板,一段时间过去,在他感觉快到之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游南,你在里面吗?”   顾檀森在外面问。   谢游南惊了:!!   他连忙去推顾知非,却被顾知非抓得更紧更牢,没有一点点挣扎反抗的余地。   “你在吗?我进去了。”   谢游南连忙张嘴:“别……别进来。”   顾檀森脚步顿住,他感觉谢游南的声音有点奇怪,但他没多想,只是说:   “谢游南,你别担心,我会让小叔同意我们联姻的。”   顾知非闻言,用手拉住谢游南的手,轻轻扯了扯,然后不动了。   谢游南本来都快了,但顾知非这么一来,那股感觉瞬间没了,惹得他蹙了蹙眉。   “别停啊。”   声音很小,是对顾知非说的。   顾檀森没听清:   “什么?”   谢游南咬着手背,努力保持镇定:“我没事。”   “我是说,我知道了。”   “好,那我去庭院那边等你。”   顾檀森说完,便离开了。   谢游南吓得都出汗了,没忍住伸手想推一下顾知非,恰好顾知非转头抬脸,这一手正好落在了他的右脸颊上。   “啪——”的一声,很清脆,两个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   谢游南没想到顾知非会正好把脸伸过来。   顾知非会不会把他扔进海里喂鲨鱼啊。   但他体力很好,也许可以游个二十公里逃走也是可能的。   顾知非摸着被扇红的那边侧脸,用舌尖顶了顶,不怒反笑。   给谢游南都给看愣了。   妈呀,这个顾知非是怎么了?这不对劲吧。   两个人又在卫生间待了五分钟,顾知非在里面漱口,谢游南先出去了。   顾檀森先看到谢游南,他连忙走上前,只见谢游南早上梳起来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下来,西装也皱皱的,脸上也红红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很奇怪的气质。   顾檀森脸色一红。   怪好看的,谢游南怎么什么样子都好看。   “那个,很抱歉今天没帮到你,我也不知道我小叔咋回事,但他肯定能帮你,这我可以打包票,我感觉他对你的态度比对我的都好。”   谢游南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面对顾檀森,他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说:   “那什么,既然你小叔不同意,要不我们就算了吧。”   顾家的水太深,他要回农村。   “怎么能算了!”   听到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关系要解除,顾檀森第一个不乐意,他立即抓住谢游南的手,说:   “走我们去找太奶奶,这顾家又不是他顾知非一个人做主?”   他力气很大,谢游南没挣脱,就这么被他拉着走了。   与此同时,顾知非回到了正厅。   “嘶,家主,您脸怎么红了?”   管家问顾知非。   顾知非摸摸脸,说:“被人扇的。”   管家登时就急了:“谁啊,哪个王八羔子竟然敢扇您,就是下地狱也不为过。”   管家说完,便感觉脖子上凉嗖嗖的,一抬眼,顾知非对他的目光充满了不悦。   顾知非说:“是刚才来的客人。”   今天来拜访的客人只有一个,是谢家的二少,也是顾檀森的联姻对象,管家登时就愣住了。   那人看着挺有礼貌的,也不像会扇人的样子啊。   他试着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知非摇头:“没有误会,我亲了他。” ??? !!!   管家懵了,什么?为什么好好的一句话他已经听不懂了,这个世界太疯狂,老鼠给猫当伴娘。   这扇的,确实没有错啊。   “怎么,你也觉得我做错了?”顾知非问。   管家哪敢说他错了,只是回:   “没有,只不过我不明白,家主您为何要亲人家。”   人家还是您亲侄子的联姻对象,多变态啊。   顾知非:“想亲就亲了。”   管家:“……”   好吧,家主依旧很大胆,让人瞠目结舌。   管家试着想将他拉回正道:“家主,可他到底是少爷的未婚夫,您这么做,是会破坏家庭和谐的。”   “哦,关我屁事。”   顾知非能忍着不揍顾檀森已经算好的了,他没忍住吐槽:   “他顾檀森撬我墙角时想过会破坏我们的关系了吗?”   管家更震惊了,这这这,这究竟是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他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他揉揉眉心,突然感叹,也许他真的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再次走出门厅时,管家的身影有些萧瑟,女佣问他:“刘叔,你怎么了?”   管家语气沉重:“小王,你有安神补脑液吗?给我备一箱。”   “咋了?”   “我觉得未来一段时间我都需要安神补脑液来支撑了,这个家,乱了。”   管家摇头,背着手离开了。   老太太今天恰好不在家,顾檀森寻求无果,只能暂时放弃。   最后他和顾知非一起将谢游南送出了门。   顾知非本来就是速成康复,还不能离开轮椅太久,于是就又坐回了轮椅。   他想送谢游南,却被顾檀森抢了先:   “小叔,您腿不方便,就让我去送他吧。”   顾知非并不在意他的话,只是说:“我有司机,不劳你操心。”   顾檀森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小叔跟他说话夹枪带棒的。   说是送谢游南,其实是想趁机拆散他和谢游南吧,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顾檀森连忙上前,挤着送:“我亲自送更有诚意。”   谢游南被两个人挤着,崩溃说:   “停停停,我自己走,我打个车就到家了,不用送。”   当然,最后他也没自己走,因为谢怀北来了。   谢怀北的神情有些匆忙,目标明确,下了车就朝谢游南走来,他对着谢游南上看看下看看,确定他没事之后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怎么不接电话?”   谢游南挥了挥手机:“没电关机了,哥你怎么来了?”   谢怀北风尘仆仆,明显是急着赶来的。   谢怀北此时才注意到顾家叔侄俩,没说担忧顾家这个龙潭虎穴伤到谢游南,只是说:   “咋了,我来你联姻对象家看看还不行吗?”   他转头看顾檀森,说:   “你就是顾檀森吧,长得一表人才。”   顾檀森面对大舅哥十分殷勤,直接走上前就叫:   “对哥,我就是顾檀森。”   谢怀北对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抬眼对上顾知非时,他眼里露出一丝警惕,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顾檀森,顾知非带给他的危机感更强。   可明明顾檀森才是谢游南的未婚夫不是吗?   今天也是奇怪,一向冷漠的顾知非竟然破天荒地对他勾了下唇,搞得谢怀北背后发麻,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暂时还有些事,就先带着小南走了,有时间再聊。”   谢怀北说。   顾檀森:“好。”   他连忙去送大舅哥。   而顾知非趁两个人不注意,轻轻伸手捏了下谢游南的手。   谢游南一惊,眼睛心虚地乱瞟。   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一种偷情的感觉啊。   而纵观全局的管家人已经麻了,安神补脑液已经救不了他了,他现在急需急效救心丸。   “谢游南,走了。”   “来了。”   谢游南连忙松开顾知非的手,开门上了车。    第25章   在目送谢游南离开后,顾家门口叔侄俩同时沉默了。   此时的顾檀森还是觉得顾知非会同意他和谢游南的。   从小到大,他想要做的事,顾知非都是支持的,这次的事情虽然令他感到意外,但是他觉得,只要跟小叔软磨硬泡一番,他还是会答应的。   于是他转过头看向顾知非,再次询问:   “小叔,我看你也对谢游南很满意的样子,为什么不能答应让我和他在一起啊?”   “没有为什么,不能就是不能。”   顾知非声音冷淡,嘴里说的话很不讲理。   顾檀森有点赌气:“小叔,我很喜欢他,不管你怎么样,你是不能阻止我们的。”   顾知非:……呵呵。   恰巧老太太赶了过来,她在顾知非与顾檀森之间逡巡了一阵儿,没看到顾檀森说的人,她诧异地问:   “我孙媳妇呢?”   顾檀森摇头说:   “太奶奶,你来晚了,他已经走了。”   “啊?你怎么不留一下人家,我都还没看到人呢。”老太太抱怨说。   顾檀森看了顾知非一眼,语气幽幽:   “我也想留啊,可是小叔不同意我和人家联姻,我留也留不住。”   顾檀森有了老太太撑腰,理直气壮地告状。   “什么?”老太太满脸震惊地看向顾知非:“你不同意?为什么,你不满意人家哪里?”   顾知非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既然不同意,肯定有他不同意的理由,也许是对方家世不好?又或许是模样不标致?   老太太在心里猜测着。   她听顾知非说:“我很满意对方,我只是不满意顾檀森。”   “啊?”   这不太对吧。   老太太看了看顾檀森,朝她使了使眼色,小声问他:   “你干什么惹你小叔生气了?”   顾檀森摇摇头:“没有啊。”   他最近挺听话的。   顾檀森才感觉自己很无辜,明明之前同意他联姻来着,可今天他就不同意了,不仅不同意,整个人都有点不怎么对劲,就好像来了大姨夫似的,整个人阴晴不定,对他也明显态度很差。   跟被分手的怨夫一样。   老太太见他也不明所以,转头问顾知非:“知非,那你来说。”   顾知非声音冷淡:“奶奶,你先问问您的重孙子要联姻的是谁?”   对啊,到现在她还不知道顾檀森要联姻的是谁,上次问他还神秘兮兮地藏着。   于是老太太问顾檀森:   “你和谁联姻啊?”   顾檀森实话实说:“海城谢家的。”   老太太心里一咯噔,连忙问:“大少二少?”   顾檀森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问他这个问题,他回:“二少啊,他和我上一个大学,我经常看他打冰球比赛,一来二去我就喜欢上他了,正好家世相当,就想着联姻了。”   听完这句话,老太太人麻了,她后退一步,脚有点软,差点没站稳。   顾檀森连忙上前扶住她,紧张询问:   “太奶奶,您没事吧?”   老太太缓了缓,说:“奶奶没事,你再跟我说你说的联姻对象是谁?”   “……谢二少,谢游南。”   老太太感觉心跳快停止了,她现在急需吸氧。   前几天顾檀森跟她说找到联姻对象的时候,她还感叹雍和宫的香真灵,直接送她两个孙媳妇,让顾知非和顾檀森的婚姻都有了着落。   合着是给他调剂了,这俩人是一个人。   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顾知非不同意让谢游南和顾檀森在一起了。   这特么是他的媳妇啊。   老太太不太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问顾檀森:   “我记得人家有对象吧……”   顾檀森点头:“是啊,不过两人已经分手了,所以没关系。”   老太太:“……”   老太太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推断了一个大概,看来是顾知非被分手了啊。   在明白了之后,她就更不可能在掺和进这一摊浑水里,面对两个亲人,偏向谁都不合理。   顾檀森又问:“太奶奶你说我小叔是不是做的很过分,你肯定答应我们两个联姻吧,只要你答应,小叔他说什么就没有了。”   老太太心道她本事可没这么大,在明白了不能偏帮谁的道理后,她就一改之前的态度,对顾檀森说:   “那个什么,我也做不了主,你就听你小叔的吧。”   奶奶真怕你倒霉。   顾檀森没想到竟然连老太太都不帮自己,他不清楚这期间出了什么差错,他不解地问:   “为什么?太奶奶,就连你也不帮我了吗?”   老太太对着顾檀森摇摇头:   “奶奶老了,家里的事都由你小叔做主,他不会害你的。”   “太奶奶……”   老太太看了管家一眼,管家很有眼力见,说:   “少爷,老太太今天有点累了,她需要休息了。”   顾檀森见老太太也帮不了他,有点失落地松开了手,他说:   “那您先去休息吧。”   “嗯。”   老太太看了顾知非一眼,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笑话,顾知非被分手了,插足自己感情的还是他的亲侄子,老太太可不敢瞎掺和进两人的修罗场。   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做吧,她以后再也不催婚了,太恐怖了。   想着,她对管家说了句:   “刘叔,记得给我备一些速效救心丸。”   刘叔点头:“放心,老太太,我早就购入了。”   老太太一惊:“你也?”   管家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是啊。”   两个人心照不宣眨眨眼,对于这种事情,他们一起闭好了嘴巴。   —   而这边谢游南坐上了谢怀北的副驾,他给手机充上电,开机之后,才发现谢怀北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有几条微信消息,明显有事要说很急的样子。   “咋了哥,你怎么给我发这么多条消息?”   谢怀北双手握紧方向盘,顿了一下说:   “那什么,上次你问我文件泄露的事情严不严重……”   “昂。”   “我骗你了,其实根本没事,那本来就是我故意放给沈聿看的,所以根本不会有事。”   说完,谢怀北有点忐忑,他用眼睛余光瞥了谢游南一眼,只见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身体有点僵硬。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谢怀北出声问:   “小南?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只听谢游南说了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就这一点,就足以让谢怀北感到不对劲。   “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着逗你一下。”   谢怀北真挺担心的,要是谢游南选择分手然后和顾家联姻跟他嘴欠说的那句有关,他真的不能原谅自己。   “哦。”   “小南,你多说句话呗,你哥我有点害怕。”   “说什么?”   “就说说你分手然后跟顾家联姻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谢怀北有点紧张。   谢游南点头:“有。”   这还是这整个事件的导火索直接原因。   谢怀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着急忙慌地将车停到路边,偏头对谢游南说:   “小南,这事儿是哥对不起你,你现在就取消和顾家的联姻,和你那个男朋友复合吧。”   “哦不用,我不怪你。”谢游南眼睛微眯,眼神看着不远处的窗外,甚至还说:“你做的很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这个巧合,他还发现不了某个人的真面目呢。   好,很好,好的很。   骗了他那么久,还睡了他那么久,他还给他花了那么多钱,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亏!   听着他奇奇怪怪的回话,谢怀北急了,他连忙伸手摸了摸谢游南的头,喃喃说:   “谢小南,你别吓我啊,有什么事千万跟哥说,别想不开啊?”   谢怀北甚至发出怀疑:“难不成去了趟顾家,顾知非给你下降头了?   谢游南默默抬眼,声音幽幽:   “哥,我都说不怪你,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现在也可以下车让我揍你一顿。”   他不怪谢怀北,是因为顾知非在谢怀北前面替他承担了一大部分的怒火。   在顾知非这件事面前,谢怀北骗他的事情反而没有那么让他生气了。   但也不代表他不生气,毕竟他确实担心了谢家好久,还做出了那么多不理智的举动,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全怪谢怀北和顾知非!   谢怀北连忙摇头:“不了不了。”   谢怀北拒绝了谢游南递过了的走人请求,并大方氪金撒币,他给谢游南签了张支票。   “给,谢小南,这里有一千万,你拿着花,不够再问我要。”   谢游南眼前一亮,果然,世上只有钱不会出错。   他收过支票,顺便附带一句:“哥,以后直接打进卡里就好,给支票好麻烦。”   还得去银行再转进一类卡里,中间还得交一堆材料,过程麻烦得很。   听到谢游南的吐槽,谢怀北竟然松了一口气,熟悉的谢游南又回来了。   他说:“好,那我再给你卡里打一千万。”   谢游南闻言爽了。   这一天,谢游南罕见享受了一番谢怀北的全方位服务,让捏肩就捏肩,让捶背就捶背。   还管给喂水果,在谢怀北又一次用水果签投喂谢游南时,谢游南问:   “哥,你能跟我说说顾知非吗?”   顾知非的名字是真的,对方究竟是觉得他傻查不到他的名字还是根本没想对他隐瞒名字,谢游南弄不清。   他突然发现,他对顾知非知之甚少。   谢怀北面露警惕:“你问他干什么?”   “我之前不是觉得他是老头子吗?今天一看觉得还挺帅的。”   谢怀北连忙说:“你可别被他那副好样貌给骗了,他这个人蔫坏蔫坏的,最擅长戏弄人心看人笑话了。”   “没那么严重吧。”   谢游南觉得不至于。   “严重,小时候他就差点把你骗走你都不知道。”   谢游南:?   他小时候还见过顾知非?   谢怀北才不承认,顾知非一来就把自家弟弟全部目光给吸引走了,虽然两个人关系单纯,但谢怀北总有一种自家大白菜要被猪拱的既视感,防顾知非防的很严。   “那大家说他麻木不仁六亲不认是真的吗?”   谢游南问。   “他把父母送进了精神病院,把很多公司的老人都赶下了台,也可以这么说吧。”   谢怀北倒是知道一些隐情,但要让他对着谢游南说顾知非好坏,那是不可能的。   “是吗……”   谢游南喃喃,心里不自觉联想出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来。   不管顾知非是哪个身份,都还挺招人心疼的。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时,谢游南连忙甩了甩头。   心疼男人是悲剧的开始,呵呵,从今以后,他要做一个冷漠的男人。   “对了,谢小南,你要和你男朋友复合吗?我可以帮你。”谢怀北问。   谢游南摇头:“不要。”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昨天分手都哭成那样了,谢怀北这句话没敢说。   “切,好马不吃回头草,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谢游南躺在沙发上摆烂。   谢怀北直觉今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事情。   谢游南明显不想再谈,躺在沙发上又低声说了几句,头一点一点的,就这么睡着了。   温婉从旁边拿了个小毯子过来,小孩儿正在呼呼大睡,眼底还有点淡淡的黑青。   才过去半天,谢游南纠结的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他不是渣男,而他家也不会破产,这么一放松下来,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所以有的时候遇见事也不用那么担心,几天过去,就又是一条好汉。   —   谢游南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他收拾了一下,让司机带自己回了趟半岛别墅。   谢游南之前没回家是担心睹物思人,想念顾知非。   现在他回家,是要把顾知非的东西收拾出来扔到地下室去!   闲杂人等的东西不准出现!   谢游南想着走进屋内,花了半天时间把所有顾知非的东西整理出来,全都扔进了地下室一个空房间里。   这么一收拾,整个房子都干净了。   谢游南看着空掉的情侣牙杯、情侣拖鞋、情侣睡衣……越看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谢游南把这些归于自己太恋旧了,于是出门去附近的商场淘一些需要的东西去。   大概一个小时后,谢游南回到了半山别墅。   他输入密码锁准备开门,谁知门直接从里面推开了。   在看清门内是谁后,谢游南咽了下口水,很可耻的,又被对方吸引了。   只见今天顾知非穿得一身休闲装,上身着黑色薄毛衣,偏紧身,完美勾勒出了他的身材,身上还系着一个粉色围裙,上面还印着可爱kitty猫。   搞什么?   还是这么会勾引人。   谢游南的视线继续往下看去,只见顾知非穿着睡裤,睡裤偏短,脚踝露出好大一截,谢游南看着那条睡裤,越看越觉得熟悉。   那不是他的睡裤吗?   “你穿谁的衣服!”   顾知非说:“我洗完澡换衣服,发现我衣服都没了就穿了你的,谢小南,我的衣服呢?”   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谢游南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地说:   “扔了啊,我们都分手了,我还留着前男友的衣服干嘛?”   “别撒谎。”顾知非摸上谢游南的屁股。   熟悉的动作让谢游南屁股一紧,顾知非就爱打他屁股惩罚他,每次还非要他报数,搞得他都条件反射了。   “你怎么知道我撒谎,万一我就是扔了呢。”   顾知非点点他的眉心,说:“你一撒谎就爱摸鼻子,你自己都不知道。”   有吗?   谢游南也不太确定。   “你聪明好吧。”   谢游南有点气愤:“那你干嘛还来我家,前男友!”   顾知非很讨厌那个称呼,但他忍住了,说:   “这里也是我家,我们的家,你之前亲口说的。”   以前谢游南包顾知非时,确实这么说过。   见他用他说过的话堵自己,谢游南有些气恼:“我是跟母亲重病妹妹没钱上学的顾知非说的,不是和顾家那位二爷说的。”   “是吗?我也不介意让母亲重病妹妹上不成学,这样我可以回来住了吗?”   癫攻!   听着他法外狂徒的一句话,谢游南眼睛都瞪大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知非还有这一面呢。   “别,就算你那么做了也不一样了,我还哪敢包您啊,您是谁啊,您是顾家家主,是众人尊称的二爷,您是首富您是老大,您是龙傲天男主都不敢招惹的人。”   谢游南阴阳怪气了一番。   “那我包你?”   谢游南气晕了,他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注孤生吧你顾知非!   “哼。”   谢游南瞪了顾知非一眼,气哼哼地走了,也没赶顾知非走,转身去了一边榻榻米上半躺着玩手机,不搭理顾知非了。   而顾知非,则穿着围裙一反常态地进了厨房。   他还会做饭?   谢游南有些不确定。   但他都带着围裙拿锅铲了,应该挺熟练的吧。   谢游南稍稍放下心玩起了手机游戏,他开了一把新局,玩了差不多十分钟,只听厨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谢游南吓了一激灵,手一抖,被对面给击杀了。   我去厨房爆炸了。   谢游南把手机随意扔到一边,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了厨房门口,正好碰上走出来的顾知非:   “你没事吧!”   “没事。”顾知非摇头,举起炸了个窟窿的锅,说:“它应该有事。”   谢游南:“……”   在他的厨房搞什么化学实验呢,废了他一个锅。   “你做什么了?”   “咳,炖了个骨头。”   顾知非很少做饭,这次用砂锅炖骨头,可能是骨头放得太满,也可能是火开得太大,压力上来给锅顶爆了。   谢游南原以为厨房杀手是大家过分夸张的说法,没想到真有。   “行了,你出去吧,我叫人过来打扫一下。”   罕见有顾知非做不好的事情,他走回客厅。   在谢游南准备叫人时,门铃响了起来,谢游南叫顾知非:   “顾知非,有人来了,你帮我开一下门。”   顾知非点头,他走到门前,从门前的监控上看了一张熟悉的人脸。   只见顾檀森拿着一个多层餐盒,正整理自己的衣服,明显是来给谢游南送饭的。   顾知非眼睛微眯,直接也下单点了大几十万的饭。   他盯着门口监控,并没有要给他开门的意思。   顾檀森在门外等了很久,见没人开门,他有点疑惑地又按了按门铃,再三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后,他给谢游南打去了电话。   “谢同学,我到你家门口了,你不在家吗?”   “我在家啊。”   “奇怪,我按了门铃没人开门。”   谢游南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连忙说:   “等一下,我现在去给你开门。”   谢游南去到客厅,只见顾知非在客厅坐着,他问:   “你怎么不给你侄子开门啊?”   “哦,想进门自己进,我没有为他开门的义务。”   谢游南:“……”   他扶了扶额,去了门口给顾檀森打开了门。   顾檀森很开心,他将饭盒递给谢游南,说:“谢同学,这是我家保姆做的饭,你尝尝,可好吃了。”   谢游南正好饿了,他点点头说:“谢谢。”   顾檀森一直走到客厅前都是开心的,直到在客厅内看了顾知非,他面露惊讶:   “小叔,您怎么会在这儿?”   想到顾知非不同意他和谢游南在一起,顾檀森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从古至今一些父母棒打鸳鸯的经典剧情。   “你不会是来让谢游南远离我的吧!”   顾知非淡淡瞥他一眼,“放心,你还没那么重要。”   两个人说话夹枪带棒的,谢游南不想理,拿着餐盒就去了餐桌上准备吃,正好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他走过去拿,是上次顾知非点过的那家非常贵的外送。   谢游南问:“你点的?”   顾知非点头:“嗯。”   有专人给这些菜布置了一下桌,琳琅满目的珍贵菜品一下子就把顾檀森带过来的那些家常菜衬得非常普通了。   顾檀森看这情况,满脸菜色。   “小叔,你是故意的吧。”   “你觉得是就是吧。”   “小叔你!”   听着两个人的话,谢游南有点无奈,他当然知道顾知非是故意的,也不知道对方跟自己的侄子置什么气。   “那什么,都能吃,快来吃吧,一会儿饭就凉了。”   谢游南说完,两个人便坐了下来。   顾檀森坐他对面,顾知非坐他身侧。   在顾檀森夹菜然后问保姆做的饭怎么样的时候,谢游南感觉,顾知非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大腿。   谢游南筷子差点掉地上,搞什么。    第26章   谢游南今天穿得是一件破洞宽牛仔,很巧的是,右腿破洞的地方比较靠上且窟窿较大,顾知非的手就这么顺着那个窟窿摸到了他的大腿上。   谢游南身体敏感点很多,耳垂大腿后颈侧腰,顾知非总是能精准地找到,然后用手指抚摸那里来观察谢游南的反应,他简直对那些敏感点爱不释手。   谢游南感觉自己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恐怕还不如顾知非。   被这么一摸,他打了个激灵,瞬间坐直了。   他的筷子差点掉地上,顾知非他究竟在搞什么play!   谢游南斜瞪了顾知非一眼,然后伸出手将餐桌底下顾知非乱摸的手给拽了出来。   谢游南眼神含带警告,顾知非眼睛微弯,就跟逗他玩似的。   谢游南感觉自己又被对方耍了,一个气恼,朝着顾知非的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顾知非没收手,顾檀森倒是抬起了头。   从他的视角来看,谢游南和顾知非坐在一块,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总感觉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气氛,而且他们两个挨得太近了吧,吃个饭有必要离这么近吃吗。   那种气氛让他下意识觉得不爽,他不清楚那种感觉从何而来,他将其归为第六感,而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如果此时他弯腰往餐桌下看的话,便可以看到对面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但此时他明显不知道。   顾檀森眯了眯眼,他问:   “刚才什么声音?”   顾知非没回,反而将视线投以谢游南,露出一个浅浅的表情。   谢游南登时就松开了还放在顾知非手背上的手。   他伸出手埋头干饭,沉声说:   “哈哈哈,打个蚊子。”   偷情的感觉太重了。   这算什么,岛国片里沉睡的丈夫吗?   谢游南只感觉自己累了,这两个人都滚蛋吧。   顾檀森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奇怪,最后他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归于顾知非离谢游南太近了。   他对顾知非说:   “小叔,你往旁边捎捎呗,别挤着谢游南了。”   早知道他就坐谢游南旁边了,可以和谢游南近距离相处。   谢游南闻言眼前一亮,好样的顾檀森,快让你小叔离远一点吧。   “你在教我做事?”   此话一出,顾檀森瞬间不吱声了。   他最近也是胆子大了,都忘了顾知非是封建大家长,说一不二,让人退避三舍了。   可顾檀森就是觉得不服气,他从小就是个挺懂事的孩子,从小品学兼优,被当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培养,从来没有叛逆过。   他以前还觉得青春期叛逆的孩子很蠢,现在他看到棒打鸳鸯的顾知非,只觉得原来不是不叛逆,是没遇到可恶的家长。   “小叔!你为什么总是在和我作对。”   不仅不让他和谢游南在一起,还出言贬低他,今天更甚,直接上到谢游南家里来了。   他就跟某些剧里的恶婆婆一样,给出一张支票:给你一千万我,离开我儿子。   可谢游南似乎不缺这点钱,顾檀森害怕顾知非说:我帮你解决你家困难,你离开顾檀森。   那样他就真的没机会了。   “没为什么。”   大概是看你不爽。   后面这句话顾知非没说,已经是看在顾檀森是他亲侄子的份儿上了。   谢游南听着这叔侄俩唇枪带棒地说话,只感觉脑门直突突。   他把筷子啪得一下放到碗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谢游南按着眉心:“吃饭!谁再说话就出去。”   吵死了,他只想安静地吃顿饭。   此话一出,空气中瞬间安静了,谢游南也享受到了短暂的安宁。   他埋头干饭,多贵的饭,浪费了太可惜。   他就一点一点吃着,顾知非也顺势给他夹了块肉放进了碗里,平时被他夹菜夹习惯了,谢游南直接夹起来就放进了嘴里。   放完才发现不对劲,他们现在分手了,他是不是不该这么做啊,话说顾檀森会不会发现异常,要不他对顾知非说一声“谢谢小叔”?   在谢游南思考之际,碗里瞬间又多了一块肉,他抬头,顾檀森还在对着他微笑。   “谢同学,你吃。”   谢游南不知道该庆幸对方没发现异常还是该担心这孩子傻,得罪谁别得罪你小叔啊。   “……嗯。”   果然,如谢游南想的那样,顾知非看顾檀森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谢游南怀疑,要不是顾檀森是他的亲侄子,他真能把对方扔进海里喂鲨鱼。   在顾檀森夹完菜后,顾知非伸出筷子给它扔了出来。   谢游南一惊,   败家!这个顾知非果真败家!   那一块肉都要上千了!   有家底也不能这样败光啊。   在夹走顾檀森的肉后,顾知非又给谢游南夹了菜,顾檀森紧随其后。   两个人就跟争着抢着似的,一前一后,他方唱罢我登场,谁也不让谁。   很快,谢游南面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谢游南:“……”   眼见都快要漫出来,他一拍桌子,怒道:   “停!别给我夹了!自己吃自己的。”   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幽门螺旋杆菌,顾家人果然害他!   说完,两个人果然都停下了,但是餐桌上的火药味不减,哪怕不抬头,谢游南都能感觉到头顶两个人之间颤抖的气氛。   够了。   顾檀森刚才一直被各种事情绊着,此时暂时脑子清醒了些,想起了一个细节。   顾知非在谢游南家里为什么穿着睡裤?   这不对吧。   顾檀森没朝着深处多想,只是说:“谢同学,我小叔怎么还穿着睡裤,是不是把水洒身上了,真是的,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不忘记阴阳顾知非。   谢游南疑惑了一瞬,眼神落在顾知非的睡裤上,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其实是顾知非故意穿的。   幸好顾檀森没怀疑,反而对这件事有着自己的理解,谢游南点点头,回他:   “不麻烦,就换个裤子的事。”   毕竟顾知非天天在他家换裤子。   顾知非也没解释,这么煎熬的一顿饭终于吃完了。   吃完后,眼见着两个人又要争斗起来,谢游南把顾知非推进厨房,塞给他一个黄绿色海绵。   “给你,把锅刷了吧。”   顾知非眼神幽幽,指了指外面的顾檀森,问:   “我刷锅,放任你们俩在一起?”   谢游南拿起角落一个抹布,冷笑说:“你俩一样,他扫地擦桌。”   一个刷锅一个扫地,物尽其用,省得他再花钱请保洁。   闻言顾知非不说话了。   顾檀森拿到抹布时还觉得挺奇怪,他问:   “我小叔真去刷锅了?”   怎么可能,别说是洗碗刷锅了,他小叔几乎是连厨房都没进过。   谢游南点头:“对。”   顾檀森摸摸头,只感觉有点奇怪,就是不想要他和谢游南联姻,顾知非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有点太奇怪了。   他没深想,很快顾家叔侄俩便无证上岗,一个穿着围裙刷锅,一个拿着抹布擦桌,个个都有事情做。   两个人不愧都是人中龙凤,干起事来非常麻利,又因为对方,一个比一个干得起劲,就跟要较量出一个第一似的。   顾知非时不时要朝厨房外看看,警惕谢游南和顾檀森相处。   在他开始收拾刚才炸厨房留下的一摊子时,再一扭头,谢游南和顾檀森同时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们一起去了哪里?   在顾知非想的时候,是谢游南把顾檀森叫走的。   其实今天顾檀森不来找他,他也要找对方一下。第一是因为谢家破产的事情是乌龙,那他就没有必要再联姻了。第二他还是觉得难堪。   想着这一个月的包养行为,谢游南感觉自己的行为就跟小丑没什么两样。   上辈子他被人骗得倾家荡产,这辈子他就守着财过,本以为自己聪明了长了记性,没想到这辈子更甚,直接被人骗身又骗心。   跟一个傻子一样,还想着怎么照顾人家,其实人家呢,根本不需要他。   想想就气人。   顾檀森见自己被谢游南叫到角落,他露出些害羞,轻声问:   “谢同学,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是想要背着他小叔做什么吗?顾檀森想得很美。   甚至已经想到和谢游南谈恋爱,亲亲抱抱举高高然后未来一起领养一个孩子幸福美满的过完这一生了。   谁知下一秒谢游南直接说:   “顾檀森,我们还是取消联姻吧,我发现,我家根本没事,所以这整件事情就是场乌龙。”   但也幸好有这场乌龙,发现了顾知非骗他的真面目。   顾檀森愣在原地,一瞬间亲啊抱啊啥都不想了,脑子不转了,心也不跳了。   “别啊。”   顾檀森嘴比脑子快就把心里话吐露了出来。   “我是说,谢同学,给我个机会,让我追你吧。”   谢游南本想拒绝得更彻底些,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没必要给顾檀森希望。   但顾檀森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谢同学,你别着急拒绝我,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如果我因为你拒绝我就真的不迈出这一步,我想我会后悔一辈子。”   谢游南:“……”   顾檀森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追你是我的事,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不管如何,我就要追你。   完全强盗逻辑,跟他那个小叔一模一样。   他们顾家人是听不懂话吗?为什么总是特立独行不听他在说什么。   谢游南揉揉眉心,撒手不管了:“嗯。”   随便吧。   听到谢游南同意,顾檀森笑了起来,只要谢游南同意,一切都有可能,他相信自己会有机会的。   顾檀森一个高兴,拿着扫把就朝着楼上走。   “你去干什么?”   “我不能只扫一层啊,这楼上楼下我都去扫扫。”   顾檀森说着,真把自己当保洁了。   谢游南没说话了,他转身离开这里,然后路过楼梯间时,被顾知非拽进了屋内。   他被顾知非堵在墙角,周围全被顾知非包裹,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味。   因为以前顾知非总坐着轮椅,所以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顾知非,能看清他微鼓的喉结,再往上,下巴处还有一丝很不明显的青色胡茬。   没了他就不会刮胡子了吗?   谢游南盯着那里发呆,顾知非问道:   “你和他谈了什么?”   “没什么。”谢游南摇头。   “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告诉你?”   谢游南语气不怎么好。   顾知非微微蹙眉,低头看着谢游南,以前就很想这样将谢游南整个人拥进怀里,将他抱住,亲吻他的发丝,稳住他的嘴唇。   只可惜因为坐着轮椅,很多东西尝试不到。   昨天的滋味历历在目,顾知非不由咽了下口水。   谢游南清晰地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以前他就喜欢看这里,情到深处时也会一口咬住那里,忍着发出几声闷哼。   现在他只想,他说句话顾知非咽什么口水啊!!   下一秒他便知道了,因为顾知非低头吻住了他。   他低下头,用手捧住谢游南的脸,挤出一小团肉来,以至于谢游南嘴巴微张,正好被他给吻住。   谢游南现在的表情太可爱了,脸蛋肉肉的,脸上还带着些震惊和愠怒,嘴巴却很甜,让人忍不住将舌头伸进他的嘴巴。   谢游南:???   又亲他,顾知非又亲他!   现在是亲他的时候吗?   不跟他解释,不跟他说为什么骗他,就知道亲亲亲!   果然,顾知非就是个渣男,贪图他年轻的肉体,一看到他就想要做做做做!   谢游南一个气愤,没忍住用牙齿咬了顾知非一下,他嘴巴皮挺薄的,谢游南没怎么用力,却尝到了血腥味,他把顾知非咬流血了。   原以为这样顾知非就会松口,可他却加深了这个吻,把自己的血卷进谢游南的舌尖,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谢游南头发乱了,腿也软了,感觉再不阻止,这个老男人就要捞着他上床了。   他用力猛地一推,将顾知非推开了。   “你不要再亲我了,我们分手了,我现在是你侄子……”   松开时,两个人唇之间已经拉出了丝,而顾知非的唇角明显破了口,他用手指轻轻抹去血丝,眼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疯狂。   “没关系,那正好让叔叔抱。”   谢游南张大嘴巴,这人是变态吗?   顾知非确实是带着些变态的基因的。   “顾知非!”   谢游南很少会叫顾知非的大名,从刚认识开始,便是非非的叫,其实已经把顾知非揽入自己人的范畴。   他叫大名,能看得出他已经生气了。   顾知非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带着些慌。   他见谢游南低着头,头顶的呆毛垂下,声音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失落,他听谢游南说:   “你为什么总要亲我?我不想让你亲我……”   从遇见开始,顾知非没张口解释,只是一味地亲他,在保镖面前亲,在卫生间亲,又在这里楼梯间亲。   一言一行都在表示着,顾知非只是把他当成发泄对象,所以压根不在意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想被我亲,那想被谁亲,被顾檀森吗?”   顾知非醋意大发,理智暂无。   “顾知非!你烦死了!”   谢游南低着头,声音的尾音竟然带了些哽咽,顾知非心里一疼,捧起他的脸,指腹上沾了一丝水痕。   除了在床上,上一次见他哭,还是在那次醉酒,哭得很可怜,让人心都碎了。   这次也是这样,这一瞬间,什么情敌什么分手什么联姻他通通不再想了,他心疼的厉害,用指腹擦过谢游南的脸,轻声问:   “小南,你怎么了?”   谢游南也不想哭,这简直要蠢死了,一点都不符合谢大王的风范。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是生气,气死他了,都怪顾知非,全都怪他,只喜欢他的身体还要来招惹他,骗身骗财。   本来该一挥手让顾知非滚蛋的,可身体不受控制先哭了。   他在顾知非面前就是个小丑,就连哭,也哭的这么没有风范。   “我讨厌你!”   谢游南愤愤丢下一句,趁机推开顾知非跑开了。   留下顾知非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这几天被醋意攻心,以至于忘了细节,此时谢游南一哭,什么醋意都没了,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他生理性地喜欢谢游南,总想要亲他,就跟动物界雄性宣告领地似的,警告周围其他人,这是他的所有物,请离他远一点。   但他忘了,两个人现在压根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关系,以前还能称上一句金主小情,现在……   顾知非竟然想不出。   他这样做,无异于耍流氓。   “小叔,你杵这儿干嘛?谢游南呢?”   顾檀森打扫到了楼梯间。   顾知非眼神幽幽,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他冷声说:   “你过来。”   顾檀森一愣,脸上露出警惕:“小叔,你应该不会打我吧?”   “不会。”   顾知非说着,可顾檀森并不信,因为顾知非现在的表情太可怕了啊啊啊。   顾知非的手拍在顾檀森的肩膀上,顾檀森吓得一激灵。   他听顾知非说:   “你跟小叔说,你想继承公司吗?”   顾檀森一愣,点头:“当然想。”   “那现在有个历练的机会,我准备让你去。”顾知非说。   顾檀森眼前一亮,他觉得他小叔总在棒打鸳鸯,但其实对他还是不错的。   “是去哪里?”   分公司不远的话还是可以的。   “去南非。”   顾檀森愣住了,顾檀森不说话了,顾檀森怒了。   “小叔,你竟然要把我赶到国外去?”   “你可以想想,那边分公司新建不久,市场需求很大,但真正想要做到因地制宜,依旧困难重重,那边有国内你熟悉的管理层,到时候你去,最能历练你。”   说的冠冕堂皇,但懂得都懂。   顾檀森都懵了,他摇头拒绝,“我不要。”   他要是现在走了,等到再回国时,黄花菜都凉了。   “你考虑一下吧。”顾知非以长辈的口吻开口,然后说:“我上去一下。”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檀森愣了愣,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知非是不是对这个家太熟悉了。   很快顾知非敲响了谢游南的房门,咚咚两声响过,屋内传来谢游南闷闷的声音。   “谁呀?”   “是我。”   “……你走,我不想见你。”   顾知非停顿几秒,对谢游南说:“对不起,今天……我没有想在别人面前欺负你的意思,我只是忍不住。”   谢游南说着让他走,其实耳朵还是支棱着听他的声音的。   顾知非忍不住什么,忍不住想亲他吗?   啊啊啊,搞什么。   “谢游南,我喜欢你。”   这是他早就想说出来的话,只可惜没说出来,就被谢游南单方面分手了。   屋内的谢游南已经完全惊呆了,他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不由自主靠门更近了一些。   顾知非声线很低,娓娓道来,显得比平时温柔了些:“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我当时刚瘸了腿,心情挺糟糕的,你不知道,我其实早就注意到你了,你坐在吧台,刚把一个欺负你朋友的人骂的狗血淋头,很奇怪的,看到你我心情就好了起来。”   “在遇见你之前,我觉得一个人过挺好,不用惦记谁,也不用被谁惦记。后来发现不是这样,我该回到家伸手抱抱你,白天和你吃饭玩游戏,晚上和你躺一块,和你聊到天南海北,平时出来约会,那都是我想要的生活。”   “谢游南,我想看你对我笑……我不想被你讨厌。”   谢小南震惊,谢小南高兴,谢小南疯了。   是表白!   顾知非在跟他表白啊!   啥叫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啊啊啊啊啊!   谢游南嘴角不由勾起,但很快被他压下。   喂你想什么呢谢游南,你现在是刚准备学着谢怀北封心锁爱的谢游南,你忘了对方是怎么骗你把你玩得团团转的吗?现在说不定也是对方在骗你呢。   简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可是嘴角怎么可能忍住,他的嘴角又勾了起来。   谢游南忍住,以防声音显得雀跃,他声音冷淡,对外面说了句:   “哦。”   顾知非听出他的冷淡,搓了搓手指,再次说:   “我知道你对感情的谨慎,我们之前的关系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   他声音郑重且真挚:“那么这次,就让我追你吧。”    第27章   追他?   刚才顾知非是不是说他要追他?   此时谢游南嘴角快要飞上天和天肩并肩。   就好像刚才崩溃说讨厌死顾知非的人不是他。   谢游南感觉可以化身猴子在空中荡两圈了,虽然房间不似丛林没办法让他荡,但不影响他在床上把自己裹成花卷然后在床上打滚。   此时他听门外传来顾知非的声音:   “小南,你在听吗?”   谢游南打卷的动作瞬间顿住,他低声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嗯。”   咳咳,这个声音会不会听起来很装啊。   “那现在,你能开门吗?”   谢游南闻言站起身,本来准备去开门,一抬头看窗边落地镜,看到了一个大红脸害羞的跟什么似的人。   完全打破了他伪装出来的一脸冷漠无情的样子。   什么啊。   谢游南顿住,然后转回身,把一个毯子披到了自己的身上,将自己的脸也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红肿的眼睛。   嗯,就这样吧。   “小南?”   在顾知非又问时,谢游南推开门出来了。   只见他用一个毛毯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眼睛也红彤彤的。   顾知非心里一紧,他伸手摸了摸谢游南唯一露出的额头,   “好烫,生病了?”   其实是脸红烧的。   谢游南没说,但顾知非手凉凉的,摸得他还挺舒服。   也就是在这时,顾檀森走了过来,他插在谢游南和顾知非之间,用警惕的眼神看顾知非:   “小叔!你在对谢同学干什么?”   顾知非:“……”   谢游南也有点尴尬,像是傲娇猫咪享受抚摸被抓包,他连忙推开顾知非的手,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把自己包裹的更严实了。   顾檀森有点担忧地看着他:“谢同学,你没事吧。”   蒙在毯子里的谢游南摇摇头,“没事。”   谢游南趁机瞟了顾知非一眼,眼见着两个人之间的战火又要烧起来,他推着两个人朝外走。   “你们俩都打扫完了吧,现在天色不早了,就先离开吧。”   谢游南开始赶客。   “这么快吗?那你还有什么事要做吗?我可以帮忙的。”顾檀森问。   谢游南摇头:“没有。”   “好吧,那我们明天学校见。”   谢游南假笑:“好。”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终于送走了两尊大佛,整个家都变得安静祥和了。   而在门外,顾知非冷笑一声:“呵。”   “小叔你笑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有男朋友。”   顾檀森点头:“知道啊。”   当初他还因为对方有男朋友伤心难过了很久。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行为,叫小三。”   “小叔你不知道,”顾檀森对顾知非说:“谢游南已经跟对方分手了,而且我都打听到了,对方是个瘸腿穷男人,这一听就是个拜金凤凰男,他肯定是比不上我的。”   “是吗?”顾知非皮笑肉不笑。   顾檀森还在自顾自地说,“别说了小叔,我要走了,回去睡个美容觉,明天有更好的精神面貌见谢同学。”   顾知非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这孩子送去南非了。   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只不过取一个南字,一个非子,正好吉祥喜庆。   然后等到顾檀森去那里晒成黑炭,看他还能怎么追人。   回到家,谢游南把毯子一扔,开始在沙发上打滚,把自己的头发拱得乱七八糟,跟头小狮子一样。   拱完,手机铃声嗡嗡响起,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谢怀北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谢游南点击接通,没露脸反而露出一根呆毛来。   “干嘛?”他说。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你比我都忙是吧,露个脸,别让我看你呆毛。”   跟一根草似的,看的他想顺着网线跟谢游南拔了。   谢游南露出一张脸来,给谢怀北看愣了。   突然,他问道:“谢游南,你跟你那个小情复合了?你之前不是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吗。”   怎么看起来春心荡漾的。   “没有,”谢游南摇着头:“他骗了我,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他骗了你?”谢怀北蹙眉:“骗你钱了?”   “应该不算。”谢游南咂咂嘴说,毕竟顾知非不差钱,谢游南给他的只有九牛一毛。   他不可能为了谢游南这么一点小钱就答应当他的情人。   “那就是骗你心了。”谢怀北笃定地说。   他弟弟总是不承认,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他多宝贝他那个小情。   谢怀北的一句话一下子戳中了谢游南的心思,但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怎么可能,是我骗了他的心好吧。”   他讲出今天的事情。   “我今天又见了他,然后他一点不介意我跟他断崖式分手,而且还对我表白了,说想追我。”   说这话时谢游南尾音带翘,明显有些得意。   “所以你就春心荡漾了?”谢怀北一眼看出本质,恨不得把手指伸进屏幕里点点谢游南的额头,“他到底长得多好看,能一句告白就把你迷成这样。”   他是真好奇对方究竟长着怎么样的一张脸了,可是谢游南一次都没给他看过。   “我没有,”谢游南并不承认,“我只是把他当小情,我是金主,宠物养久了还有感情呢,我对他说的话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谢怀北并不拆穿谢游南的极力掩饰。   谢怀北点头:“好好好,你只把他当小情,你是渣男,你总是在钓着他,和他在一起也是为了不停使唤他让他为你深陷情潭,然后在他沉迷其中的时候告诉他你只是玩玩他,弟弟,你有你的节奏好吧。”   谢游南:“……”   这个谢怀北怎么这么烦人。   谢游南眼睛微微眯起,眉头也有点蹙了起来。   “你滚吧谢怀北,我要休息了。”   “你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呵呵。”   谢游南“啪”的一声挂断电话,只留下谢怀北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嘿,脾气真大。”   秘书在一旁看着对方打电话,明明被骂了,谢怀北看着还挺高兴?   最近他们兄弟俩是和好了?看起来是的。   而这边谢游南朝沙发上一躺想,真实的,让他哥这个单身狗给他支招,不亚于让体育老师去教高数,压根就不会,所以问也是白问。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谢游南也懒得想那么多了,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突然他想到什么,又支棱起来。   遭了,今天顾檀森好像也说要追他来着,这叔侄俩不会撞一块儿吧。   那他就真的玩完儿了。   于是这天晚上的谢游南做了一晚上奇怪的梦。   梦里的顾知非和顾檀森同时被绑架了,两人被绑在船板上,随时都会有人掉下去,而绑匪在逼问着他:   “两个人只能活下来一个,你要选谁?”   谢游南在梦中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眼见着绑匪快要把人杀掉,他大喊一声,   “我谁都不选,我自己跳下去喂鲨鱼好吧!”   谢游南在梦里跳进了大海,失重感朝他席卷而来,耳边只剩下咕咚咕咚的水音,画面一转,他被按在了顾知非的腿上。   “你为什么要选择救他?坏孩子。”   谢游南:?   他不是自己跳海了吗?   顾知非说着,然后一巴掌挥到了他的屁股上,不知道为什么,梦里屁股还疼,感觉屁股被打得DuangDuang的,都快要肿起来了。   “救命啊,我快要死了!”   谢游南在梦里呼叫出声,只听屋外顾檀森从天而降,他冲进屋内,怒火冲天:   “小叔,你松手,你在对谢同学做什么!”   顾知非不仅不松,还当着顾檀森的面,直接将谢游南抱在怀里,朝着他的唇吻了下来。   在做什么,一目了然。   梦里的顾檀森眼睛赤红,指着顾知非喊老变态不要脸,上前就抓住了谢游南的胳膊。   谢游南站在中间,左边是顾知非,右边是顾檀森。两个人一人拽着他一只胳膊,谁都没松手。顾檀森拽着他往左拉,嘴里嘟囔着谢同学你先教我,顾知非拽着他往右扯,一声不吭,但力气大得他根本挣不开。   他整个人像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绳子,绷紧得随时要断开。   “松手。”他在梦里说。   没人松。   “我说松手!”   还是没人松。   谢游南就跟个面团一样在梦里任由揉捏,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样光怪陆离的梦做了一整个晚上,早上醒来时,感觉身体被掏空,比昨天睡觉前都累。   给谢游南搞得快精神恍惚了。   恰巧今天早上还有早八,谢游南耷拉着一张冷脸从车上下来,浑身都散发着我心情不好别来招惹我的气息。   而怕什么来什么,刚一下车就碰到了顾檀森,看起来对方已经在这里等他很久了。   “hi!谢同学,早上好啊。”   呵呵,早上坏。   谢游南扯出一个微笑:“好。”   “谢同学,你没睡好吗?”   “还好。”   “那这个送给你。”是最近很火的一家网红咖啡,每天限号,所以需要早上很早起床去买。   顾檀森在追人这方面确实很用心。   而现在困得不行的谢游南正好需要一杯提神的咖啡,他伸手接过,说:   “谢谢你。”   “不用跟我说谢。”顾檀森摸摸头,一副很害羞的样子。   恰好这时孟箐也到了,他朝谢游南走了过来,顾檀森挥挥手,   “那谢同学你快去上课吧,一会儿见。”   谢游南脑子不清醒,不清楚他说的一会儿见是什么时候见,只是下意识点点头。   孟箐一拍他的背,他才一下子清醒了些。   “谢小南,没想到啊,人家还追你呢。”   谢游南闻言回头,他皮肤很白,但很薄,所以平时脸上一有点什么颜色就会很明显。   现在简直是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熊猫,孟箐吓了一跳:   “你昨晚熬夜啦?”   谢游南眼神幽幽:“你敢信我昨晚十点就睡了吗?”   “那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到什么了?能让你这么忧心忡忡。”   谢游南:“……”   不足为外人道也。   “没什么。”   他单间背着个包,垮着个脸和孟箐一起去上课。   期间孟箐有点担心他,他还以为是谢家的事影响到了谢游南,在路上他踌躇犹豫了很久,最后在两个人快要进教学楼前。   孟箐递给他一张银行卡。   谢游南疑惑:“搞什么?”   孟箐神色郑重,他对谢游南说:“我看了你们家的新闻,这是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你先用去,可以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谢游南挑眉,看着孟箐,有种看到自己前几天被欺骗的二愣子的模样了。   原以为就他傻被骗,原来还有个傻子。   但还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笨比,你不怕我全给你花了?你到时候花什么。”   “不怕。我还可以攒,而且我跟你说,我家老登最近对我多加赏识,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孟曦了。”   孟父被顾知非警告了一通,怎么可能再提拔孟曦,这个儿子废了,他还有孟箐,反正都是亲儿子,提拔谁都是一样的。   “那我可要花了?可万一不够我花怎么办?”谢游南挥挥手里的卡:“里面有多少啊。”   “五千万。”孟箐说。   什么?!这薄薄的一张卡里面竟然有五千万。   想他腰包里的钱经常是左口袋进右口袋出,还从来没有攒下过这么多钱。   总对别人口袋里的钱羡慕也不是个事儿啊。   孟箐继续解释:“我知道这很少,可能解决不了多大的困难,但我刚从别人手里买了一家娱乐公司,初期工作已经做完,很快就可以赚钱了,到时候我还会给你的。”   谢游南一震,作为同龄人,人家已经开始创业了,他还在家里啃哥,是不是不太行?   但关键不在这里,在于孟箐跟他说的话,很惊悚谁懂?   他摇了摇孟箐的身体,说:“孟箐你要是被我PUA了你就眨眨眼,之前的我是个混蛋,可是经常打骂你的啊。”   之前那个鸠占鹊巢的“原主”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孟箐是他的小跟班,时不时骂他几句,心情不好还会上手,总之怎么恶心怎么来。   孟箐疑惑歪头,他说:“可那不是现在的你啊?我喜欢现在的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把以前的谢游南和现在的谢游南完全分割开来,就好像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对以前那个谢游南的讨厌,并不影响他对现在这个谢游南的喜欢。   听起来别人不会觉得他疯了吧。   谢游南愣住,喃喃说道:   “你你你你!你也喜欢我?!”   谢游南最近被搞怕了,他看了看孟箐瘦弱的身体,摇头拒绝:   “不行,我们撞号了,两个零儿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   他是不接受两个受互攻互受的。   “谢小南,你太自恋了,我是说朋友之间的喜欢,谁跟你一样是零,我喜欢软软的女孩儿,不喜欢硬邦邦的男人。”   “哦哦。”   谢游南点头。   他将卡又塞回孟箐的手里说:   “你收回去吧,我用不到。”   “为什么?”   “新闻是假的,我哥给沈聿下的套,他拿着假消息做了错误投资,亏了一大笔钱,现在估计在办公室无能狂怒呢。新闻上还没报道,估计过几天就能。”   孟箐一愣,没想到还有这方面的事情。   他很开心:“竟然是这样,那太好了,我以后还是有大腿可以抱的!”   “你还是收着吧,我还要抱你的大腿。”他又给把卡给谢游南。   “……我不要。”谢游南说:“不仅不要,我还要投钱。”   “什么?”   “你不是开娱乐公司了,让我入个股呗。”   总不能一直啃大哥。   “那可太好了!”孟箐很兴奋:“现在正缺钱呢。”   “嗯嗯。”   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跟孟箐这个被欺负的小可怜比,那个把他辛辛苦苦攒着要上大学钱骗光的“朋友”简直是个混蛋。   要是有机会再遇到,看他不把他揍的落花流水。   “得了,快走吧,上课要迟到了。”   谢游南匆匆忙忙赶上了早八,早八课是高数,高数知识晦涩难懂,老师在上面讲:   “我们接下来讲二阶常系数线性微分方程的通解结构。大家看这个形式:y‘’+ py‘+ qy =0,特征方程是 r+ pr + q =0,根据判别式Δ= p-4q 的情况,通解有三种形式……”   谢游南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他写字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教授说话的速度,所有只能简单写下概括思路,拍下PPT,课下再补笔记。   谢游南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匆匆记下,教授已经切换到二阶非齐次线性微分方程的特解求法了。   所以一节课下来他忙得很,到下课铃响时,笔记心记,才堪堪把这节课讲的知识吸收的差不多。   老师布置了几章练习作业,让同学们下课去做,谢游南没走,准备趁热打铁,在教室里把所有知识都给做完了再走。   孟箐本来想等他,但是临时有事被叫走了。   整个大教室就只剩下谢游南一个人。   他整个人沉迷在做题之中,前几道都很简单,他顺利解决,直到最后一道的最后一步,求一个微分方程的特解。   结果是算出来了,但是感觉不太对劲。   他还记得教授在课堂上强调过,求特解的时候,导数的计算是最容易出错的,尤其是当β不是1的时候,链式法则会多出一个系数。   他检查了一下,他确实写了啊。   此时从他身后伸出一个大手,手指骨节分明且修长,身后传来悦耳好听的声音,他说:   “这里你直接代入x=0,得到1+0+0+2C。这没问题。但你代入之前其实可以把两项合并,合并之后会发现 cos2x 的系数是 C+2C,而不是 C。”   醍醐灌顶的一句话,谢游南感觉自己茅塞顿开,他诧异抬头,正好撞进顾知非含笑的一张脸里。   谢游南一惊。   顾知非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面?   看到顾知非他还觉得自己屁股疼,都怪顾知非,导致他在梦里梦得都是那个。   “你怎么来了?”   “跟校方有点事要谈。”   谢游南露出一种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他没再说话,顺着顾知非说的那样迅速把最后一道题做完,把书包一收拾准备走了。   “不学了?”   “嗯。”   “那一起去吃饭吧,我还没去过你们学校食堂。”   “我们学校食堂可没有一顿几十万的饭,您吃得惯吗?”   “……和你在一起,吃什么都好。”   谢游南一愣,迅速挪开了脸。   搞什么,解锁了什么情话技能吗?   谢游南不为所动,骗人不眨眼的顾知非,不可相信。   但他也没有赶顾知非走的意思,因为他还想看看顾知非有什么追人的动作,他说:   “走吧,带你去尝尝我们食堂。”   “好。”   谁知走出教室,一开门五六七八个学校领导在外面等着,谢游南一惊,怀疑自己开错门了。   他也没犯错啊。   他眼见着领导一个个上前跟顾知非握手:   “顾总,您来怎么也没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去迎接您。”   “是啊是啊。”   “这位是?”有个领导问。   顾知非很自然地回:“我爱人,还在贵校上学。”   几个大领导露出满脸惊讶的神色,以前可没听过这位有过爱人,没想到竟然年纪这么小,还在他们学校上学。   听着他的介绍,谢游南眼睛瞪大,在顾知非的背上掐了一把。   顾知非面不改色,说:“我们要去吃饭了。”   几个领导十分没有眼力见地说:   “那当然要我们请客了,您想去哪里吃?”   “就食堂就可以。”   “食堂啊。”领导连忙说:“我们带你们去吧,正好还可以看看校园景色与美丽风光。”   “……嗯。”   顾知非有点不情愿地答应了。   他也没想到这几个领导会来,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失策了。   谢游南看他这样子偷偷地笑。   他趁着领导们不注意,偷偷问顾知非:“你怎么这么受领导欢迎。”   “给这个学校捐过几个亿。”   谢游南:……   有钱了不起啊。   他也有钱,不过暂时取不出来而已呵呵。   等到谢游南走过去食堂的必经之地,只见路上摆着由落花拼成的爱心。   粉色白色黄色的小花交杂在一起,非常漂亮,一看就是有人专门摆的。   领导笑着对顾知非介绍:“少年人热烈追爱也是我校的优良传统了。”   此时顾檀森从树后面冒出来,直接对谢游南说:   “谢同学,这是我给你摆的,是不是挺好看。”   众领导顿时沉默了:……   热烈追爱,没让你追别人的爱人啊。   顾知非对领导呵呵一笑:“这就是你们的校园景色和美丽风光?”    第28章   顾知非这话说完,顾檀森这才注意到他也在这群人之间,他有些诧异:   “小叔,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真奇怪,为什么最近顾知非总是在谢游南身边刷新。   小叔?   叔侄俩争一个男人,关系这么复杂的吗!   众领导满脸都是吃瓜的表情,其中某位比较会说话的领导对顾檀森说:   “顾同学,这个爱心,是不是表达了你对小谢同学的尊敬和爱戴之情。”   顾檀森歪了歪头,什么和什么,尊敬和爱戴?说的跟他长辈似的。   他摇了摇头,“不是啊,我就是单纯喜欢谢同学而已。”   这些领导什么眼神,看不出他在追人吗?   “嘶。”   领导倒抽一口凉气,原来真跟他们想的那样。   这这这……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也不好插手啊。   看着周围一群人对自己投来八卦的神色,谢游南感觉昨晚的梦重现了。   他揉揉眉心,在思考该怎么快速离开逃离这是非之地时,正好看到了刚刚先走掉的孟箐。   “孟箐!”   小孟箐,快来救他于水火之中。   孟箐走在路上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扭头,只见谢游南被夹在一群学校校领导与两个极帅的男人之间。   其中一个他认识,是顾檀森,而另一位……孟箐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也认识,这不是谢游南养的那位瘸腿小情人吗!   他能站起来了?   他怎么会和顾檀森站在一起,那岂不是妥妥修罗场。   孟箐瞬间就明白了谢游南叫自己过来的意思,他走上前,自然先对校领导问道:   “老师你们好。”   “你好。”   孟箐挤到谢游南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这是怎么回事?”   好魔幻的一幕。   同时和谢游南有纠葛的男人站在一块,旁边还跟着学校的诸位领导,怎么瞧怎么觉得奇怪。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养的小情人是顾檀森他亲叔叔。”   顾檀森以前不姓顾,而姓沈,他的爸爸妈妈是校园爱情,因为家世不相当,当时也是破除千难万险在一起的,原以为可以幸福美满地度过余生,但顾沐雪却死了。   沈渡在顾沐雪死后一蹶不振,遁入空门剃度出家了,顾檀森的抚养权就落到了顾知非的手里。   顾檀森第一次见到顾知非时,是他爸妈都离开被饿了两天两夜时见到的,当初顾知非也不过刚成年,他才刚刚褪去了青涩,青涩与成熟共存,整个人有些少年人的冷硬。   顾檀森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叔叔,你谁?”   “带你走的人,”顾知非伸出手,冷着脸问他:“走吗?”   顾檀森虽然害怕他,但更害怕一个人,他拉上顾知非的手,竟然不冷,反而暖暖的。   顾檀森眼里流出些光,他点头:“我跟你走。”   后来他就在顾家生活了下来。   顾知非忙得很,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一趟,一直到三个月后,顾家老太太发现了他,告诉了顾知非的身份,他才发现这个叔叔竟然是他的舅舅。   但叔叔都叫习惯了,之后也就没改,也没人纠正他,反正叔舅都是一样的。   回到现在,孟箐一脸震惊,   “什么?!”   “我没听错吧,你说你养的小情人是京市那位大佬?”   谢游南点头:“没错。”   “我靠。”   好抓马。   这么抓马的事情竟然被谢游南碰上了。   但能把大佬当小情养的也就谢游南这一位了吧。   怪不得他总觉得顾知非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还说呢,当初要不是你跟我说他是爹死妈病的小可怜,我至于去招惹他吗?”   “那个啥,”孟箐摸摸头说:“我后来也发现你误会了,我想解释来着,但是没找到机会。”   “再后来我看你们相处的不错,我就觉得没必要说了。”   谁知道竟然有这么大的乌龙。   孟箐没忍住朝身后顾知非身上看了眼,谁知道顾知非正好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孟箐吓了一哆嗦,连忙对谢游南说:   “谢小南,他的眼神好恐怖。”   他感觉自己要被杀掉了。   “你别怕,他就是色厉内荏,根本没那么恐怖。”   “是吗?”   孟箐并不觉得。   突然他又想到什么,一脸惊恐地说:“那顾檀森知不知道这件事?”   谢游南摇头:“肯定不知道啊。”   不知道都混乱成这样了,要是知道,谢游南感觉自己马上会原地爆炸。   “我靠。”   这跟埋个炸弹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低头窃窃私语,突然顾檀森冒出一颗头来:   “你们在说什么呀,我可以加入吗?”   “艾玛。”话题中心人突然出现,孟箐被吓了一跳。   他摸了摸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谢游南趁机对顾檀森说:“我在说你小叔来学校参观,需要一个学生带着他一起参观,正好你去吧。”   “啊?那好无聊,他找校领导陪着呗。”   谢游南推着顾檀森走,“领导陪哪有你这个亲侄子陪好,做小辈的,总要抽出时间陪陪长辈。”   谢游南将顾檀森推到顾知非身边,笑着说:   “顾先生,这边有顾檀森同学和校领导一起带您参观学校吃饭,我就恕不奉陪了,拜拜。”   “哎?”顾檀森有些不情愿。   谢游南溜得比兔子还快,带着孟箐就跑开了。   好好的一顿陪吃饭的机会,就这么被顾檀森和校领导给搅黄了。   顾知非一路上气压都很低,他可没什么心思逛校园,跟校领导说了几句话后就先行离开了。   同时顾檀森跟在他身边。   顾檀森追上他的脚步,问:“小叔,问你个事儿?”   “什么?”   顾檀森脚步顿住,他停下来问:“我就是想问你,你最近怎么一直在谢游南身边出现。”   出现的频率比他都高了,第一次的时候还能说他小叔是为了拆散他们俩,但是家里和学校这次顾知非根本没必要。   他小叔也不是这种能一直纠缠一个只有一面之缘人的性格。   他总感觉心里慌慌的,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顾知非没回他,反而问他,“那你呢,为什么总是出现在谢游南身边?又是送花送饭的。”   顾檀森觉得他问的废话,不以为意地说: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喜欢他了在追他了。”   “哦。”顾知非已经站在了车边,他推开车门,转身对顾檀森说了句:   “我也是。” ??? !!!   顾檀森懵了,顾檀森震惊,顾檀森怒了。   但是顾知非已经坐上主驾,握上了方向盘,顾檀森猛拍车窗,   “小叔!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在逗我玩?”   顾知非放下车窗,偏过头对他说:   “就是你理解的那样。”   “小叔,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抢我的男朋友!”   顾檀森被气得发抖,他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小叔竟然要抢自己的男朋友。   怪不得不同意他们联姻,看来是早就图谋不轨了。   他还不忘提醒顾知非:“你年纪比他大好多,你们根本不合适,不可能在一起的。”   顾知非表情淡淡,说出来的话却欠欠的。   “不好意思,在你不认识他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   “我就是你说的拜金瘸腿凤凰男。”   “……”   啊?   “如果非要算,还是你插足的我们的感情。”   要没有顾檀森,他还没有那么快就被谢游南发现身份。   他会提前表白,然后跟谢游南坦白一切,就根本不会发生后面这一系列事,谢游南不会和他分手,他们现在也会在一起。   他还没找他顾檀森的事,顾檀森倒是比他还气?   笑话。   “怎么可能!”   “我跟他在一起很久了,是我隐瞒了身份,你不知道想要追求他也是情有可原,我可以原谅你这次的事情。”   “如果可以,你可以也跟着叫他一声小舅舅。”   啊啊啊啊!   顾檀森感觉脑子要炸了,怎么可能!那个瘸腿老男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小叔!怎么会!   “我不会叫的!”   顾檀森握着车门扶手,几乎要站不稳,不信邪地说:   “我不信,我查过,那个人只是个没爹妈妈还生重病的穷小子,怎么会是你,你是不是在骗我?”   “有没有可能那是我故意给别人看的身份呢?造假一个身份并不奇怪吧。”   当初谢游南因为他穷才包养他,在刚开始没有感情基础时,顾知非当然要做好万全准备不被他发现身份。   “……”   顾檀森沉默了,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就是顾知非说的这样的,他的小叔也不可能说这种谎。   这也太荒谬了。   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久,没有想放手,甚至越想越觉得不服气,凭什么他后认识谢游南他就要放手,凭什么他要对着他小叔让位。   凭什么不能后来者居上。   而且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因为他敢确定,顾知非也对谢游南隐瞒了身份,他又有了斗志。   “就算你是那人又如何,你们分手了!”   “那不影响我们在一起过。”   “可你们现在分手了。现在我们两个起点一样,我们公平竞争。”   顾知非一大半脸埋在车里的黑暗空间内,让人看不清神色,顾檀森只记得他沉默了好久,在他以为顾知非不会回应时。   顾知非的声音从车窗内传过来,十分冷漠:   “你可以试试。”   顾檀森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车窗在他面前升起,油门启动远离他的视线,他才惊觉对方已经离开了。   而他的后背,汗湿了大半。   这还是顾檀森第一次接触顾知非锐利的一面,在他的心目中,顾知非虽然恶名在外,但对家人从来都是温和有礼包容度很强的。   可当他冷下脸,用对待外人的那一面对他时,顾檀森下意识觉得胆怯。   就跟谢怀北以前说的那样,虽然他很讨厌顾知非,但这辈子只愿意跟他当队友,不能跟他对上。   顾檀森一直活在顾知非的羽翼之下,哪里感受过这种,胆怯过后,更生出了一种斗志。   凭什么他不能争上一争,哪怕最后失败,他至少不后悔。   而这边,顾知非表面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逐渐飙高的车速还是展现了他心情的不爽。   他的侄子,要抢他男朋友,呵呵。   真操蛋啊。   是该把他送到南非呢还是送到边疆历练去呢。   都挺好的。   顾知非的车开上了山,山路弯弯绕绕,他心情不爽时会在这里跑山,跑到山顶,看远处城市在视野内缩成一小片,感受所有的事情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内心才会有种安宁。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的山顶盖了一座山间医院。   这里不是一家普通医院,而是一家精神病院,他的二叔二婶都被关押在这里。   当初他们俩意外被谢游南发现后,就又被保镖抓回了医院,顾知非还没来得及跟他们算车祸的账。   今天心情不好,正好一起来解决了。   他走进医院。   医院内有一块草坪,草坪上零零星星有几个病人,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到顾知非走进来,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顾知非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院长室内,一看他来,连忙走上前迎接,   “顾总,您怎么来了。”   “他们呢?”   “还在病房,一直闹着要出去,护士看不住,就把他们先绑在床上了。”   “嗯,那先去病房吧。”   “好的。”   顾知非的叔婶确实有精神疾病,会虐待小孩子的怎么可能精神正常呢,关进精神病院也是合法之举。   顾知非走进病房,一看到他,原本已经震惊下来的顾家二房瞬间不正常起来,他们在床上乱扭乱动,跟蛆虫似的。   尤其是看到顾知非好起来的腿,顾二眼睛通红,嘴里骂出脏话,   “狗杂种,你的腿竟然好了!”   “当初就该直接撞死你!就跟你那两个短命鬼爹妈一样!”   骂得很脏,顾知非嘴角却勾起笑,只有人在无能为力时才喜欢破口大骂,骂得再脏又有什么用呢,不是被绑在床上连吃饭都得被人喂的蛆虫。   有点做得不对就会被打,连吃饭都自己控制不了,   高高在上的顾二啊,你就值得这样的后半生。   此时一直糊涂的二婶看到顾知非的笑,她突然谄媚了起来:   “知非啊,婶婶是一直对你不错的,你就原谅婶婶好不好?”   “对我好?指的是腊九寒冬把我扔进湖里还是把我关进地下室饿上三天三夜?”   “那都是你叔叔逼我做的,不关我的事啊!知非,你就放了婶婶好不好?”   “哦?”顾知非脸上笑意放大,对她说:   “那你问问我叔啊,他答应我就放了你。”   二婶一听,瞬间对他二叔说:“你快答应!我出去了才有希望。”   二叔看着这边,虽然听到了这句话,依旧一声不吭。   过了好久,二婶意识到了这人不可能救她,她伸出自己的长指甲抓男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男人被他逼急,用手扇了她一巴掌,“贱人!闭嘴。”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还敢打我!”   女人并不示弱,伸出手掌揪住顾二的头发开始撕扯。   又因为被绑住活动有限,两个人打架姿势非常滑稽。   看着狗咬狗的一幕,顾知非心情更好了。   而他的表情被顾二看到,这明显刺激到了他,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顾知非说:   “顾知非,你大义灭亲,你不得好死!”   顾知非笑笑:“哦,所以呢。”   如果诅咒有用,大家就都去画个圈圈诅咒仇人了。   顾二又想起什么,他说:“顾知非,那天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吧,他叫谢游南是不是,你等着,我迟早搞死他。顾知非,你就是个孤家寡人的命,你爹妈被你克死,你姐姐多护着你啊,不也被你克死了,他迟早有一天也会……”   被你克死。   这句话还没说完,顾知非的拳头已经落下。   只听到咚得一声,病床与隔壁床前桌发出猛烈的碰撞,病房内各种机器碰撞,发出叮叮当当与警告的声响。   顾二被他砸中,吐出一口血。   “顾总!”   顾知非理智尚在,他擦了擦手指上的血,给医生使了个眼神,   “处理一下。”   医生鱼贯而入,开始对顾二施救了。   顾知非没心情再看下去,他走出病房,突然有点想见谢游南,小没良心,好不容易能跟他在学校吃趟饭,竟然跑走了。   是得去看看他在做什么了。   顾知非走出病院的路上,路过了一个房间,房间内关着一个沉默的男人,男人的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一大半脸,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顾知非看到就觉得不舒服,他问院长:   “他是谁?”   院长有些诧异,“顾总,这是当初您刚回国时就带来的人,您忘了?”   “带回来时他就傻傻的,跟失了魂似的,但说来也奇怪,一个月前他突然就不傻了,但还是精神失常,说自己是什么少爷,伤了医院里好几个护士,就暂时给他关禁闭了。”   “具体他是什么身份,我也不知道呢。”   顾知非一愣,他对此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印象。   他揉揉眉心,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记忆消失了似的,这种感觉从一个月前的车祸时就开始了。   他暗暗记下这个人,暂时没有搭理他,直接驱车出了精神病院。   在他走后,屋内那个精神异常的男人,突然拿着娃娃朝着空气中发疯:   “我是谢游南!我才是谢游南!放我回去!放我回去!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该在这里!放我出去!”   —   oak酒吧。   谢游南又一次来到了熟悉的酒吧,还是孟箐说他最近精神太紧绷了,人生在世,happy最重要,现在跟他一起去酒吧,把所有的烦恼都抛掉吧。   谢游南觉得有道理,就跟他去了。   去之前,孟箐说他看起来太单纯了,一看就是学生,就带他去做了一个专门改造。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皮衣露腰热裤的火辣模样。   谢游南十分不自在,感觉大腿肉被勒得紧紧的,十分想伸出手松一松。   这样子就火辣了吗,还不如他的黑夹克呢,谢游南后悔了,他这才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喜欢在酒吧玩,在谢游南想换掉衣服回家时,   此时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哥哥,和朋友一起来玩吗?”   还头一次有人叫他哥哥的,谢游南被一句哥哥吸引得转头,看到了一个男人。   穿得十分妖娆,跟男模似的。   “你是?”   孟箐看到后眼睛微微睁大,他对着谢游南的耳边悄悄说:“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位?”   “谁?”   “那个酒吧驻唱,早死的爸生病的妈,辍学的妹妹的那个小可怜。”   谢游南:“……”   这也能遇到?   是不是太巧了一些。   模样确实还不错,但跟顾知非比起来,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谢游南看着他,在心里暗暗点评。   “嗯。”他回道。   “要喝杯吗?”他问。   谢游南摇摇头:“不喝了,我酒量不好。”   不仅断片,而且会发酒疯。   他听顾知非说的。   “那哥哥要一起跳舞吗?”   “我不会。”   “那我教你。”   男人缓缓伸出手,想将手搭上谢游南的腰,却被谢游南直接躲开了。   “不用了,我不太喜欢跳舞,比起跳舞,我更喜欢看别人跳。”   谢游南可没有跳艳舞给别人看的习惯。   “那我跳给哥哥看。”   没等谢游南拒绝,他就当着谢游南的面跳了起来。   要不说模子哥呢,跳得就是带劲,顶胯露腰摸腹肌一样不落,最后末尾时他还很会的把一杯红酒洒在了自己身上,身上腹肌亮晶晶的,还想靠近谢游南。   谢游南平时欣赏一下觉得可以,但真的被人贴上来,真的有种被性骚扰的不适。   在他蹙眉想要拒绝他的靠近时,只听“啪”的一声,   那个男人伸出来的手直接被拍掉了。   “你在做什么?”   “您是?”模子哥问。   谢游南抬头一看,看到了顾知非。    第29章   谢游南有点心虚,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感觉自己被抓包了。   “他是谁?”顾知非问。   “我是这里驻唱的,有时候会跳舞。”那个模子回。   “我问他没问你。”   谢游南眨眨眼,回他:“就是他说的那样。”   顾知非走上前挡住模子哥的视线,视线如有实质般从谢游南的身上扫过,看到他紧绷的大腿肉和裸露出的小腹时,眉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蹙了起来。   谢游南感觉快被对方扒光了,他夹了夹腿,蹙眉问:   “干嘛?”   顾知非没说话,只是脱下身上穿着的大衣,披到了谢游南的身上。   “不冷吗?穿这么薄。”   才刚入春,料峭春风还携着丝冷,虽说酒吧内跳起舞来比外面暖和很多,但平时坐着还是有点冷的。   谢游南实话实说:“冷。”   “还要玩吗?”他问。   “我……”   谢游南其实也没多想来玩,本来就是想摆脱昨天的梦,结果发现还不如不来。   但是是孟箐喊他过来的,他下意识朝着孟箐看了一眼。   孟箐从顾知非来的那一刻就变成鹌鹑了,赶忙给他对口型。   你待着也无聊,走吧。   谢游南点点头,然后对顾知非点了点头。   “那跟我走。”   顾知非朝他伸出手。   谢游南拉着他的手走出酒吧,顾知非问他:   “喝酒了?”   “没有。”喝酒会耍酒疯,还是算了。   “嗯,很乖。”   谢游南被他说得侧过脸,搞什么,夸得这么自然,这是什么很值得夸的事情吗。   不过他还有些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不会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吧。”   毕竟是个老变态。   顾知非:“……”   他晃了晃手机,手机里显示的是孟箐的朋友圈,照片里灯红酒绿,还拍到了谢游南一张模糊的侧脸。   底下配图地址便是海城oak。   谢游南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他有些诧异:   “你怎么会有他的微信?”   “之前加上的。”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上次,我们一起揍孟曦时,他觉得我揍人快准狠,说要跟我学格斗。”   “……”   顾知非平时也不加旁人,但当时他还在想,牵红线的坐主桌。   “咳,原来是这样。”   “你看到了就来找我了?”谢游南问。   “对。”   这么担心他啊,谢游南压下嘴角,故意问:   “顾知非,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顾知非眼睛微眯,轻声说: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又没做什么。”   他在心里强调,来酒吧是放松心情,身材好当然可以穿得火辣,在舞池里跳一会儿也可以锻炼身体……   他要平静、宽和,他现在在追求谢游南,他要给谢游南更大的空间。   看他这么大度的样子,谢游南咬了一口嘴巴里右边的肉,说:   “你刚才不是问我他是谁吗?我还有一句话没说。”   “什么?”   “他就是那个爹没妈病的小可怜。”   谢游南故意这么说的,他想从顾知非脸上看到生气的表情。   顾知非:“……”   顾知非一愣,他揉揉眉心,说:   “谢游南,你别惹我了。”   他才没有那么大度。   谢游南对情绪感知很敏锐,此时,他也发现了顾知非情绪的不对劲,他问:   “你怎么了?”   顾知非蹲在谢游南的前面,明明一米九很高大的男人,从谢游南的视角来看,竟然有些脆弱。   但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脆弱。   “没什么,你别动。”   谢游南:??   他低着头,才发现顾知非的那个方向正好对着他的两腿之间,可以将腿间风景尽收眼底。   包括那个被挤出来的大腿肉和短上衣之下的白肚皮。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大腿之间也。   顾知非他有毒吧!   在谢游南龇牙要打人之际,顾知非抬起眼睛。   谢游南望进他的眼睛里,平时总是古井无波看不懂主人情绪的眼睛,那股脆弱感更强烈了。   笑话,他今天竟然再三觉得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脆弱。   傲娇的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谢游南明显也是这样,所以他没忍心拒绝。   “……嗯。”   语气有些不情不愿。   看吧看吧,又不会少块肉。   看过他心情就能好了吧,谢游南这么想。   可一段时间过去,顾知非不仅没挪开视线,盯着的目光反而愈发火热,谢游南夹夹腿,感觉这情况有点不太妙。   “看够了吗?”   “不够,”顾知非语不惊人死不休,只听他说:“我可以摸摸吗?”   摸?   他还想摸?!   想得美。   他们是什么关系,竟然还想摸他。   “不行!”   “那给我抱一下,就一下。”   “嗯……好吧。”   要是顾知非直接说要抱谢游南他肯定不会同意,但是经过前面摸的那个说法,这个要抱的反而没有那么困难了。   谢游南原以为他要坐起来抱,没想到顾知非就那么蹲着,伸出手环住了谢游南的腰。   谢游南的腰很劲瘦,抱起来很舒服,顾知非抱着他的腰,头埋进了他的肚子里。   顾知非觉得,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刻就好了。   谢游南低头看着这不太对劲的一幕。   他怎么有种上当的感觉呢。   可恶。   他的心里乱七八糟的,只听顾知非叫他:   “谢游南。”   “干嘛?”   “谢游南……”   “叫魂呢。”   “我就想叫你。”   谢游南更加觉得奇怪。   不对劲,一万里有十万个不对劲。   他从来没见过顾知非这种样子,哪怕瘸腿最消沉的那段时间都没有。   不仅谢游南不知道,其实顾知非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   只在听到顾二的那一声声诅咒后,内心深处就叫嚣着一股恨意与恐惧,就好像他真的失去过谢游南似的。   很奇怪。   那种感觉过后,他才意识到他把顾二给打了,没有收拾残局,也没有处理后续,内心叫嚣着让他去找谢游南。   找到他,去抱住他。   “谢游南,你小时候去过国外吗?大概七八岁的时候。”   顾知非突然问道。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挺重要的一段记忆。   “没有吧。”   他当时都穿走了,不过说来也奇怪,他穿到异世界时,长得还跟他现在一模一样,就是孤儿院测他骨龄已经八岁了。   谢游南还吐槽自己穿越一次被偷走了两岁。   “嗯。”   “问这个干什么?”   “想问。”   好淳朴的理由。   谢游南没有追根问底,他现在又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那你心情怎么这么不好。”   “被人骂了。”   谢游南听到这话真的震惊了,顾知非竟然还会被人骂?他以为能做到顾知非这种位置的,天天做的事情就是唯我独尊当皇帝骂别人的。   而且顾知非也不像是那种被人骂一句就这种哭唧唧的人啊。   肯定是那个人骂了什么特别难听的话,谢游南问:   “他骂你什么了?”   “骂怎么没撞死我。”顾知非避重就轻地说。   “wok!这么嚣张的吗?哪个混蛋说的,我去揍他!”   谢游南说完还觉得不解劲。   “不,我去揍他全家,我还要压迫他,让他感受到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是我‘爸妈’。”   谢游南愣住了,“啊?那我还是不揍他全家了。”   顾知非没忍住,没忍住发出了一丝低笑。   “你笑什么?这么严肃的事情你还笑得出来?”   “……”   “还有你说你那爸妈,被你关精神病院那两位啊。”   “你知道?”   “咳咳,”谢游南轻咳两声,心虚说:“那不是,听了两嘴八卦嘛。”   以前他哥跟他讲过,说顾知非怎么狠心,怎么不做人,谢游南还跟着一起骂了的。   现在再想到,肯定是对方不做人。   顾知非大概知道他了解的是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的新闻。   他的亲生父亲是顾家最有能力的接班人,他爱上一个普通女孩但不被接纳,两人就私奔了,私奔后生下顾知非和顾沐雪,在顾知非两岁时又出车祸而死,遗留的孩子交给了孩子的叔婶抚养,对方宣称是亲生子。   这是顾家辛秘,顾二在外一直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的形象,顾知非一回国就把他关起来,自然也收到了许多非议。   顾知非对此并不在意,可面对谢游南,他却有些紧张。   “你……什么看法?”   “看法?我的看法就是打死那两个鳖孙儿!”   很符合谢游南了。   顾知非感觉很好笑,想笑就笑了,但谢游南感觉他脸色不太正常。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安慰一下顾知非,摸到了一片烫人的温度。   “我去,你发烧了。”   顾知非一脸迷惑。   “你不知道你发烧了?你还在这儿逞能给我脱衣服?你知道你发烧了吗?”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午。”   吹了山风加上一些莫名的情绪,晚上找到谢游南前他就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但他没管。   “下午就开始了,你到现在没吃药?”   顾知非没回答,只是把脸微微埋进谢游南的手里,像是在汲取凉意。   谢游南看着他微微发干的嘴唇,觉得真服啦!   哪有分手后发烧来前男友这里寻求安慰的。   “你是真不知道照顾自己。”谢游南又怀疑,“还是你故意的?”   顾知非没说话。   谢游南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在车里翻找。   后背里没有药,扶手箱里也没有,后座只有一条叠好的毯子和一个保温杯。   他拧开保温杯,里面的水还是温的,倒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不烫,刚好能喝。   “药呢?”他问。   “没带。”   “你就这么烧着开车?”   “一会儿再买。”   谢游南看着他,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想说你都烧成这样了还开车,还想说你自己一个人怎么不早买药,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被他咽下去了。   他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放回后座,又把毯子拽过来抖开,盖在顾知非腿上。   顾知非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毯子,又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谢游南看不懂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顾知非明知故问。   “看不出来吗?我在照顾你啊。”谢游南大发慈悲地照顾顾知非:“你现在住哪儿,我送你回家。”   “我没事……”   顾知非还想说什么,他体质很好,几乎不会发烧,发烧也很快就会好。   “闭嘴,快说。”   “我想回半山别墅。”   “……想得美。”   “西子湾23号。”   “好。”谢游南说完,十分靠谱地驱车给顾知非带回了家。   到了西子湾23号,是一栋带小院的独栋,灰墙黑瓦,院门口有一棵四季桂,最近花开得正旺盛。   谢游南把车停好,熄了火,转头看顾知非。   顾知非还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是谢游南从来没看过的样子。   “到了。”谢游南说。   顾知非睁开眼,看了看窗外,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   顾知非开了屋门,玄关的灯亮起来,他换了鞋,没往里走,站在玄关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谢游南跟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鞋柜上。   “你躺着去量体温,”他指着沙发,“我把药拿过来。”   顾知非没动,站在那里看着他。   谢游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拎着药袋子往客厅走。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朝下扣着,旁边是一个空杯子,很有顾知非的风格了。   客厅窗帘没拉,能看到院子里的四季桂在夜风里轻轻晃。   谢游南把药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顾知非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喝药。”谢游南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顾知非端起杯子喝下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所谓病来如山倒,谢游南看他这样,很扣功德地想,这样子的顾知非竟然还挺好看的。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看强大的男人变得弱不禁风的,咳咳。   “你在看什么?”   顾知非问他。   谢游南还没胆量敢把自己的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几度?”   谢游南拿过体温计,一看,三十八度八,都快三十九了。   “这么高,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不用,回卧室睡一觉就好。”   “那你快回去睡觉。”   他想着自己送也送人了,还给端水喂药了,这儿应该也没啥他的事儿了,他就说:   “我就先走了,不行赶紧去医院。”   谢游南说着。   却被顾知非拉住了手腕,只见他眼里流露出恳求的神色,声音沙哑:   “你别走……”   我滴妈。   谢游南摸摸自己的心脏,感觉心跳的有些快,他真的受不了这种。   “你烧糊涂了。”   “没有。”   “三十八度九,你没糊涂谁糊涂。”   “谢游南。”   顾知非又叫了他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近了一些,他往前倾了身,用很沙哑的语气又求了句:   “别走。”   他平时高高梳起的背头乱了,只留下碎发垂下来搭在眉骨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狼狈了很多。外套脱下,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脸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皮肤底下有一层火在烧。   他倒在那里,没有撑任何东西,肩膀微微塌着,实在是十分可怜。   而谢游南对可怜的事物,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他这样加上那句别走,谢游南怎么可能还走。   “……行吧。”   可恶,怎么就留下了呢。   事情是怎么发展的,他怎么就开始发烧的前男友了呢。   “再喝点水。”谢游南说,把茶几上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顾知非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发背上,偏着头看他。   谢游南刚才给他脸上贴了个退烧贴,此时退热贴的边角翘起来了,谢游南伸手按了一下,感觉指尖烫烫的。   “你脸上很烫。”谢游南说。   “嗯,药吃了没多久,还没起效。”   “那你睡一会儿。”   “你别走。”   “我说了不走,你睡吧。”   “嗯。”   顾知非闭上眼睛,没回卧室,直接拉着谢游南的手在沙发上睡。   可能因为谢游南在,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又轻又长。   谢游南看他睡着,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软的。   很奇怪,以前他睡得都比顾知非晚,还是头一次看顾知非先睡着的。   过了一会儿,谢游南也困了,他打了个哈欠,看着挺宽敞能塞下两个人的沙发,没忍住心动了。   他就睡一会儿,可以的吧。   谢游南想着,在顾知非身边轻轻躺了下去。   就睡一会会,然后马上起床,绝对不会被顾知非发现。   谢游南想着,很快睡着了。   而因为谢游南的身上比较凉,顾知非热得很,不受控制地就要往他身上靠。   谢游南睡完一晚上,就跟抱着个大火炉似的。   再次醒来,他完全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春天太阳晒着暖洋洋的温暖,是那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大号暖水袋里的热。   他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胳膊却动不了,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床厚重的被子。   他被迫睁开眼。   窗帘外面天已经亮了,他盯着那沙发上布纹看了两秒,意识慢慢回笼。   现在压在他胳膊上的不是什么被子,是顾知非。   顾知非整个人侧着身,脸埋在他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他腰后面,半搂半抱地箍着他。   他的额头抵着谢游南的下巴,退热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碎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谢游南的脖子和锁骨上,呼吸又轻又长,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皮肤上,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谢游南僵住了。   他想到昨晚是打算躺一会儿就起来的,躺一会儿,趁顾知非没醒之前溜走。   结果这一躺就是一整晚,而顾知非不仅没保持距离,还整个人贴了上来,像一块烧红的铁,把他从头到脚都捂热了。   他的袖子被顾知非蹭到了手肘处,露出的小臂上全是顾知非掌心的温度,烫得他觉得自己也要发烧了。   他想动,但是顾知非箍着他的腰,那只手扣在他后腰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刁,他稍微一挣就碰到顾知非的手指,温热的指节贴着他的皮肤,让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不敢动。   他偏过头,低头看了一眼。顾知非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退了大半,恢复了正常的面容。   谢游南想要起床,他微微一动。   身后顾知非发觉,又朝谢游南的肩窝里又埋了埋,嘴唇蹭过他的锁骨,呼出的热气烫得谢游南后背一紧。   谢游南把手缩回来,心跳快得他怀疑顾知非能听到。   他躺在那里,瞪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真服了。   被困住了。   而且他感觉有点小刀剌嗓子,他不会被传染了吧。   “嗡嗡——”   手机铃声响起,谢游南捡起手机接过,声音沙哑,让谢游南都吓了一跳。   “谢同学,你感冒了吗?”   “我没有啊。”   这句话一出,是非常浓重的鼻音。   “阿秋!”   紧接着一个喷嚏让他确定了,他是真的感冒了!!   可恶的顾知非,把他给传染了。   好歹毒的男人,为了报复他断崖式分手就这么来是吧。   “谢同学,你就是感冒了吧,你现在在哪里,我去给你送感冒药。”   “不用,我有感冒药。”   “那你记得按时吃啊,别让严重了,严重了发烧会很难受。”   刚照顾一个发烧病人的谢游南觉得确实是这样。   “啊,哦,”谢游南有点愣愣地点头:“好的。”   刚一说完,就感觉身后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转身,果然看顾知非醒了过来。   他连忙捂住顾知非的嘴,对他露出你敢说话你就完了的表情,此时手机里传来顾檀森的声音。   “那个什么,谢同学,我知道你和我小叔的关系了。”   “什么!”   谢游南眼睛微微睁大。   知道什么了?不会什么都知道了吧。   “我小叔跟我说的,我也感觉到你们两个之间有点不对劲。”   谢游南沉声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主要是我也是去你家那天才知道他的身份。”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我小叔骗你这点很不该。”顾檀森茶里茶气的,“我还是那句话,谢同学,我跟我小叔那人不一样,不撒谎也不会骗你,你考虑考虑我。”   “你tm敢。”谢游南到底还是没捂住顾知非。   “我靠,谢同学我小叔是不是在你那里!”    第30章   谢游南果断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   谢游南低头看着顾知非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他的手很温暖,带着丝烫。   “你故意的。”   谢游南的声音因为感冒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顾知非没有否认。   “他是你侄子。”   “是又如何,”顾知非语气平淡,就跟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没有起伏,   “现在直接告诉他,总比哪天我对你做什么被他看到的好。”   万一被顾檀森看到,说不定还要跳脚说他猥亵谢游南。   “也是哦。”   之前搞得跟偷情似的,谢游南想着,突然感觉这句话不太对劲。   “不对,你准备对我做什么?”   顾知非抿了抿唇,当然是做一些顾檀森不该看到的东西,这些就没有必要说了。   “你想我对你做什么?”   顾知非压下心中想法嘴角含笑着这么问。   一瞬间,谢游南想到了一系列少儿不宜的东西。   实在不是他故意这么想的,而是之前顾知非就是这么干的。   没认识顾知非前,他虽然知道大概该怎么做,但都是纸上谈兵,看着啥都懂,实则纯净得跟一张白纸没什么区别。   认识顾知非之后,对方就带着他开发了一系列玩法,各种play都试过很多,搞得他现在脑子里充满了黄色废料,干什么都想起奇怪的东西,已经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   谢游南不想承认自己被顾知非开发得如此彻底,他说:   “我要你和顾檀森离我远远的,我要过我的安生日子。”   “谢小南!”顾知非声音恨恨的,“想我离你远一点,昨晚又为什么要照顾我?”   “拜托,我昨晚都要走了。”谢游南声音洋洋得意:“是你抱着我求我别走的。”   “我一看你这么惨,作为你的前金主,当然还是要照顾你一晚的。”   此时的谢游南,就跟一只偷了条大肥鱼的黄色大橘猫一样,顾知非后槽牙有点紧,很想按着他的腰打他屁股。   不过现在肯定不行。   “……那以后你还能照顾我吗?”   顾知非这么说。   “想得美,累死了。”谢游南不乐意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有点抱怨:   “你还说,都怪你,我被你传染感冒了,现在嗓子好疼。”   顾知非闻言,手指摸上谢游南的嘴巴,给他的嘴巴上按下了一个小坑,他蹙起眉说:   “张嘴。”   “干嘛?”   不是又要亲他吧,他是不是该扭头拒绝。   “不亲你,”顾知非点出他心里的疑惑,直接说:“我看看你嗓子。”   “哦。”   不亲就不亲,他又不想。   谢游南张开嘴巴,露出了牙齿和舌头。   他的视线落在一边,下意识张开嘴后他才感觉有点太听话了,可恶,为什么顾知非一说他就跟着照做了。   真是不该。   还有顾知非自从那次说追他之后,就再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装得一直挺正人君子的,要不是他见过顾知非禽兽的样子,看他现在这样,真以为是什么很正经的人呢。   啧啧,狗男人。   “唔!”   谢游南舌头微动,感觉顾知非的手指按到了自己的舌头上。   他唇红齿白的,牙齿很标志,长得很齐整,没有一点蛀牙,是牙医最喜欢的那种牙。   “唔干系嘛(你干什么)?”   顾知非暂时没理他,而是拿着手机手电筒照到了谢游南的嗓子眼,看到了谢游南肿起来的扁桃体。   “谢小南,你扁桃体肿了。”   “哦,我去吃个金嗓子。”   顾知非摇头,拉住他的手说:“走,跟我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又不严重。”   “我传染给了你,那就不是普通病毒,也许是流感,去医院检测一下更好。”   “我不看。”   “听话。”   “不看,你是我的谁,你不要管我。”   顾知非又想打他屁股了,他长舒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谢游南,为什么不去?”   谢游南没说话。   他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穿着的卫衣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了,抽绳系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半只耳朵。   顾知非蹲在沙发边,看着这团缩成球的谢游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他伸手想去拽那根抽绳,谢游南立刻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往沙发缝里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宁死不肯出来。   “你不说原因,我怎么帮你?”顾知非说。   谢游南声音闷闷,含混不清,但顾知非听清了,他说的是疼。   “什么疼?”   谢游南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从靠垫里抬起来一点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他看着顾知非,嘴唇动了动,又抿上了。   “……打屁股针。”他最后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超级疼。”   顾知非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喉咙里泄出一声轻笑。   “顾知非!你还敢笑,要不是昨晚为了照顾你,我至于感冒嗓子疼吗?”   “不好意思。”顾知非忍住,堪堪压住唇角,他问:   “你怕打针?”   “不是打针,”谢游南纠正他,“是打屁股针。胳膊针我不怕,胳膊针就那么一下,屁股针不一样,那个药水推进去的时候,又涨又酸,好几天都疼,坐都坐不好。”   顾知非沉默了几秒,脑海里不由浮现起某个蜜桃,又薄又嫩,给上面打针,确实让人不忍。   他伸出手,把手掌覆在谢游南的后脑勺上,在上面轻轻摸了摸。   “也不一定要打屁股针,现在医院看病都可以不打的,你放心,我现在陪你去。”   “不去。”   在两个人纠结之时,两个人手机同时响动,接到了同一条新闻推送。   谢游南点开查看,只见新闻大字标题:   [沈氏集团因重大决策失误股价崩盘,负责人沈聿紧急送医]   谢游南点开新闻,他看了一遍,没忍住又看了一遍。   说的是沈氏在不久前拿到了一份谢家下季度的核心策划案,据说是内部渠道流出的绝密文件,沈家如获至宝,据此制定了一系列针对性战略,重金投入,全力布局,就等着在关键节点上给谢家致命一击。   结果今天谢家公布了真正的策划案,和沈家拿到的那份完全不同,不仅不同,几乎是两个方向。沈家那份所谓的“绝密文件”,从第一个数据到最后一个结论,全是错的。   沈家按照错误的情报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投出去的钱打了水漂,铺开的局全盘皆输,股价在开盘一小时内跌了百分之十,多个合作方撤资,董事会紧急开会,都开始怀疑沈聿的专业性,想把他踢下台,场面一度失控。   而沈聿,据说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直接倒在了会议室里,是他血压飙升,直接被救护车拉走的,记者拍到他被抬上担架的画面。   脸色白得像纸一样,跟平时那个永远笑眯眯且风度翩翩的沈聿判若两人。   谢游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咧开了。   “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沈聿他就自作自受吧哈哈哈哈。”   一看到仇人有难他就高兴,谢游南没忍住拍拍顾知非,对他说:   “顾知非,你快帮我看看他在哪个医院,我要去。”   “看笑话?”   顾知非一语点破。   “咳咳,”谢游南瞬间嗓子也不疼了,他说:“也能顺带看看病嘛。”   顾知非也笑了,“好。”   正好,原来还担心谢游南不去医院,这样子正好一起去。   他拿出手机,低头查了一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谢游南。   谢游南看清了地址,直起身,脸上挂着一种大仇得报的满足表情,然后弯腰开始系鞋带。   他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站起来跺了跺脚,确认鞋穿好了。   “走。”他说。   顾知非拿起钥匙,开了门。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谢游南转过身,面对着顾知非,倒退着走了两步,后脑勺差点撞上墙,被顾知非伸手挡了一下。   “你说,”谢游南没注意,他仰着脸看他,眼睛很兴奋,有种挑事的意思,“沈聿看到我去看他笑话,会不会血压再飙一次?”   顾知非觉得非常有可能。   他们开车去往医院,在医院门口时,谢游南在门口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背影,竟然是谢怀北,看着他哥的背影,他给谢怀北打去电话。   谢怀北那边很快便接通手机,谢游南说:   “哥,你看到新闻没有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到沈聿那个倒霉样儿没,真搞笑。”   “嗯,看到了,跳梁小丑而已,我的生命不该浪费在这些八卦身上,我要去工作了。”谢怀北声音冷淡,听不出一丝兴奋。   “工作?”   笑死了,工作到医院来了,想看八卦就直说啊,他哥可真装。   “当然。”谢怀北声音跟平时一样。   “那你回头。”   谢怀北心里一咯噔,谢游南不会就在这里吧,他回头看了一圈,在不远处的车内看到了很熟悉的人,不就是谢游南?同时他看到的还有主驾驶的一个人。   谢怀北定睛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怎么回事主驾驶上面为什么会坐着顾知非!   他弟弟什么时候跟顾知非这么熟悉了,熟悉到对方都可以送谢游南来医院了。   最可恨的是他那个傻弟弟一点都没有危机意识,还乐呵呵地在副驾驶那里跟他打招呼:   “哥,挺巧啊。”    第31章   谢怀北走上前时,谢游南和顾知非已经下车。   怕被谢怀北看出端倪,谢游南还故意和顾知非之间保持了一段的距离。   谢怀北在谢游南和顾知非之间看了看,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谢游南会和顾知非一起来。   尤其是顾知非竟然还对他握手示意,十分客气礼貌,带着他从来没有过的尊重:   “谢总,别来无恙。”   谢怀北抬头看天,有点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犹豫地伸出手:   “幸会。”   “好巧,顾总怎么会和我弟弟在一起?”   此时顾知非嘴角微勾,眼睛微微弯起,他的眼神望向谢游南,让人看不懂情绪。   “来医院路上碰巧遇到,小南感冒了,我也正好送他一趟。”   “你感冒了?”   谢怀北问谢游南。   “昂。”   “怎么回事?”谢怀北问。   “被传染的,都怪他生病了还非要我照顾他。”   谢游南说这句话时,眼神时不时瞟向顾知非,他就是当着顾知非的面故意说的。   “哦?   顾知非也说:“我倒好奇他是谁了,竟然让谢二少这么关心,还专门照顾他。”   谢怀北心里一咯噔,能让谢游南这么上心的,除了他那位小情儿还会有谁,但这话可不能和顾知非说。   对方毕竟还是谢游南名义上联姻对象的小叔,关系在这儿放着,要被顾知非知道谢游南有一个私底下养着的情儿,不免引起对方芥蒂。   但这小情儿也确实不懂事,都把病传染给谢游南了,也不陪他来医院看看,竟然让谢游南一个人来。   谢怀北担心着,还想着他弟弟应该没那么傻把事实说出来,谁知道他那傻弟弟真就把真相直接对着顾知非吐噜了出来:   “还不是我之前养的不懂事的小情,分手了不乐意,非要追着我,撵都撵不走。”   跟他玩这个是吧,看他故意这么说。   谢游南当着正主的面,越说越爽:“他生病了求着我不要走,我就勉为其难地照顾了他一下。”   谢怀北听着都惊呆了,这是能和顾知非说的吗。   “这样啊……”   顾知非嘴角没忍住勾起笑:“你都这样照顾他了,他还把病过给你,真是不该。”   “……”   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谢怀北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顾知非一点没因为谢游南以前养过小情的事情生气,反而听起来挺高兴?   没对谢游南和他小情有一点不满的意思。   难不成他早就看不惯自己的侄子了,所以侄子被绿他也不在意?   啧。   太奇怪了。   谢怀北眉头微蹙,他的好奇心跟谢游南一样重,对于这种差别心里根本憋不住,直接趁着这个机会对着顾知非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顾总不介意小南养过小情?”   他倒是开了眼了,既然顾知非一点没介意的意思,他就要这么问了。   他看着顾知非,原以为对方这种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会嫉妒厌恶这种年轻人过于开放的恋爱观,谁知道对方只是挑眉。   “当然不介意,现代社会,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既然有钱有闲,为什么不能包养一个温柔体贴的情人来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呢?”   “顾总你的思想挺开放。”   不愧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在谢怀北被对方惊到的同时,对方依旧能让他大吃一惊。   只听顾知非说:   “如果我遇到一个对的人,哪怕对方说要包养我,那我不介意当小情。”   如果说前面那些话让谢怀北震惊的话,现在这句话就让谢怀北惊掉大牙了。   神他喵不介意当小情,顾知非不会跟他弟弟一样被人穿了吧。   他顾知非是谁?是顾氏董事长,顾家一言堂家主,商场上杀伐果决绝对狠戾的主,现在跟他在这儿扯什么,扯自己想给人当小情。 ???   excuse me?   一定是他今天起床的方式不太对。   比起顾知非,他的思想倒像是老古板了,他这个奔三的老人不仅不懂年轻人了,连同龄人都不懂了吗。   谢游南听着顾知非的话,可耻地脸红了。   这个顾知非,当着他哥的面胡咧咧什么呢。   “哈、哈。”谢怀北尴尬地笑了两声,没再和对方探讨该不该给别人当小情的事情,而是提起之前一直忽略的正事:   “之前因为沈家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对于两个孩子要联姻的消息也没怎么上心,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不好意思。”   顾知非点点头:“沈家这事做的上不得台面,可以理解。”   谢怀北一怔,要平时他说这么一句话,顾知非就毒舌怼过来了:   什么这点小事都要处理这么多天。   不好意思就拿点实质道歉来啊。   ……   诸如此类的话,反正就是要阴阳一番谢怀北。   这就是他这么多年讨厌顾知非的一大原因。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对他格外尊重是怎么一回事。   他暂时放下心中疑惑,继续说:   “两个小孩子联姻联的突然,我不太了解其中细节,不知道顾总对两个人之间的联姻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顾谢两家联姻确实是不错的。”   谢怀北点头,京海强强联合,加强两家的合作关系,不论是对顾家,还是对谢家,都是一个很好的机遇。   可谢游南明显对顾檀森没有那个意思。   他便说:“确实不错,但当初我家这孩子是带着误会答应了联姻的,现在误会解开,联姻也没对外宣告,我觉得便没必要继续联姻了。”   谢游南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以为大家都不记得联姻这档子事儿了呢。   顾知非是直接当方面拒绝,他也单方面和顾檀森取消了,顾檀森也不介意,这之后就没人再提联姻。   没想到他哥还记得。   他只听顾知非回:   “当然,顾檀森和谢游南的联姻是本来就不存在的。”   “不过谢游两家的联姻可以继续下去。就跟今天这样,我完全相信谢家的能力,相信能和谢家更深层次合作。”   谢怀北震惊了:“啥?还要联姻?我家可没女孩。”   这顾知非说的他怎么听不懂,不让顾檀森和谢游南联姻,却想继续两家的联姻。   咋了,让他谢怀北和顾檀森联姻啊。   谢怀北不知道,谢游南可对顾知非的心理了解得一清二楚,他连忙拉走谢怀北。   “哥,今天的重头戏不是来看沈聿笑话吗?你怎么跟他讲上了。”   “也是。”谢怀北点点头。   “走,我们去医院。”   谢游南拉上谢怀北就走。   谢怀北趁着顾知非听不到,他小声问谢游南:   “谢游南,跟我实话实说,你什么时候跟顾知非这么熟了?”   熟到都可以让顾知非送谢游南过来了,他可不觉得顾知非有这么好心。   谢游南摸摸鼻子,说:“那个什么,还不是哥你跟他的关系好,他作为长辈,对小辈照顾点没什么吧。”   哈?他和顾知非关系好。   这个谢小南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谢怀北明显不信谢游南说的话,谢游南还想着怎么扯谎时,只见顾知非从他们身后走到两人身边,说:   “对,作为长辈,照顾小辈是应该的。”   顾知非的声音突然从谢游南耳边传来,吓了他一跳。   我去,顾知非走路没声。   他正在忽悠他哥呢,怎么还被正主听到了,好尴尬。   应和他什么呢,说是照顾小辈,实则拉拉小手,照顾到床上的那种吗?   真是会“照顾”。   对于两个人的一唱一和,谢怀北并不相信。   如果真被谢游南这么容易骗过去,他早就被骗得倾家荡产了。   谢游南明显因为什么在骗他,至于为什么诓骗他,谢怀北暂时找不到原因。   他暂且认为顾知非是看在想和谢家的联姻的份上照顾谢游南吧。   他朝顾知非点点头,说:“多谢顾总对小弟多加照顾了,那我就和小弟先走了。”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你也要去?”   顾知非点头:“看看热闹。”   “……好。”   一生爱看热闹的中国人。   —   而当三个人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沈聿正在被人喂着养生粥。   此次他元气大伤,脸色苍白,看起来挺可怜的,身边连个陪护也没有,刚才几个小跟班来看过他,包括周杰和跟他在一起的孟曦,见沈聿并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们之后,有点尴尬,待了一会儿也就走了。   跟原时间线上不一样,谢怀北没死,他也没开后宫,所以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情人,身边除了一个忠心耿耿的秘书外,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抬起头,看见谢游南以及他身边的两人。   明显是一起来看他笑话的。   “你们,”沈聿闭上眼睛,又睁开,“是谁?”   啊?沈聿这是失忆了??   谢游南第一个走进去,他走到病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然后……给自己剥了一个。   “喂!”谢游南挥了挥手说:“你怎么这么问,你失忆了吗?”   沈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橘子,又看了一眼谢游南,嘴角抽了一下,他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你是谁?”   “我去?!”   谢游南觉得真奇了怪了,难不成这就是龙傲天必备的失忆桥段,就等着白富美女孩把他捡回家,然后开启一番新的扮猪打脸剧情?   谢游南和谢怀北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说:“咳咳。”   “我是恁爹,儿啊,叫我声爹。”   沈聿:“……”   “你年纪看起来比我都小,而且……”他的眼睛看向谢游南手里的橘子,他说:   “橘子不该给病号吗?”   “谁规定的。”谢游南理直气壮,“我爱给谁就给谁。”   “不喊爹就算了,还想抢我橘子?”   他十分怀疑沈聿失忆是装的。   这次沈聿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谢游南的肩膀,落在后面两个人身上。   顾知非靠在门边的墙上,视线落在谢游南身上,对屋内的其他一切并没有多少在意。   而谢怀北眼神微眯,明显在怀疑他失忆的真假。   此时沈聿的秘书走进来,看到是谢怀北后,他连忙哭诉着说:   “谢总,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了,而且您现在找过来,沈总也没法回复您啊。”   “他怎么了?”   “沈总晕倒时正好撞到了桌角,醒来就失忆了,脑海里的记忆都错乱了,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是吗?”   谢怀北走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聿,冷声问他: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沈聿点点头:“记得。”   “哦,你说我是谁?”   “你……你是我的男朋友。”   谢游南:???   what?   他是不是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掏了掏耳朵,却被顾知非抓住了手,顾知非说:   “你没听错。”   明显他也听到了。   不等他们俩回应,谢怀北先蹙起了眉,他听沈聿说:   “学长,我中学就认识你了,我当时刚上初中,因为私生子的身份,没人愿意跟我玩,沈家的人还带头校园霸凌我,是你出现,把那些人都赶跑,还说以后谁再敢欺负我就找你。”   谢游南微微诧异,没想到沈聿和谢怀北还有这么一段。   谢怀北闻言神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反问说:   “所以呢。”   “所以,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啊。”沈聿越说越兴奋,“从那天起就是。你答应过我的,谁再敢欺负我就找你。你找了我这么多年,我被人欺负了这么多次,你哪次没来?你每次都来了,我跟你表白,你就答应做我男朋友了。”   “但是后来……你就抛弃我不要我了。”   “呵。”   谢怀北有点想骂傻逼,要不是他知道一切,这沈聿说的可真让人感动啊。   他下意识抬头,果然看到了谢游南和顾知非两张八卦脸。   果然,被误会了。   谢游南眼里熊熊的八卦之火挡都挡不住,他还说:   “哥!你们继续。”   万万没想到,沈聿竟然是嫂子啊。   他不同意这门婚事,但不影响他看八卦。   谢怀北揉揉眉心,对沈聿说:“你又整什么幺蛾子。”   沈聿眼睛有点湿润,他带着谢怀北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言之凿凿地说:   “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抛弃我们的孩子。”   谢怀北懵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   谢游南听到这句话也懵了,他扭头问顾知非:“男人也可以怀崽吗?”   顾知非略微思考,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   “我们以后试试,看可不可以生一个。”   “滚啊。”   狗男人。既然男人都可以怀崽了,要生也是顾知非生。   奇怪,为什么他会想和顾知非生孩子。   谢怀北看向秘书,秘书硬着头皮解释:   “那个啥,医生说这是认知障碍,沈总似乎把现实跟某种看过的虚构小说联系到了一起。”   谢游南点点头,可能看了啥狗血怀崽带球跑小说吧。   没想到沈聿还会看这种。   谢游南睁大眼睛,这八卦越吃越香,甚至想继续看下去,这时候谢怀北却扭头对顾知非说:   “顾总,麻烦你带小南出去一下。”   谢游南扒住门栏,他摇头拒绝:“我不走!”   看八卦刚看到高潮,哪有让人这个时候走的。   “听话。”   谢游南本来还想拒绝,这八卦多香啊,为什么不让他听,紧接着谢怀北对他说:   “不听话,零花钱扣光。”   扣光威胁一出,谢游南麻溜地拉着顾知非走出了病房。   而在他们刚一走出,谢怀北一拳头就落在了沈聿的鼻子上,沈聿被他打得偏过了头,流出了一点鼻血。   他的鼻子瞬间就红肿了起来,他眼带疑惑:   “大哥?”   谢怀北眼神里没有一丝温柔,他沉声说:   “沈聿,你根本没失忆对吧?”   在他说完后,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沈聿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谢怀北看,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你少装了,又想故技重施?”   “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哪有什么校园霸凌,都是你故意吸引我去看的,就是为了让我庇护你。我当时就知道那些人是你雇来打你自己的,还觉得你就是想找个庇护去抵抗沈家那群人,所以我还护着你,现在一想我就是个傻逼。”   沈聿愣住,谢怀北早就发现真相这点他确实不知道。   “可后来怎么样呢,你散播我的谣言,让我的朋友远离我;你故意接近我的弟弟,让他对你痴迷爱上你,这样你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吞并谢家;你总爱给人找麻烦然后装得跟英雄一般从天而降,虚伪至极地让对方喜欢你,桩桩件件,有哪个不是你沈聿做的?”   谢怀北越说越觉得恶心:   “沈聿,你这种人,就根本不值得被爱。”   “……”   沈聿沉默了好久,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只不过很久之后,他再次伸手想拉住谢怀北的袖子,他轻声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   谢怀北后退一步,挡开了他的手,说:“你现在也不是错了,你是怕了。”   “因为事情朝着不受你控制的方向发展了,你维持不住沈家那些董事了,你维持不住你骗来的那些跟班和朋友了,所以你又想故技重施,讨来我的庇护,借着我的手再发展自己的势力,然后再哪天猛不丁捅我一刀子。”   “我没有。”   “别装了,沈聿。”   谢怀北丢下这句话,沈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他的刘海有点过于长了,遮住了半个眼睛,以至于整个人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他也确实不装了,因为大病一场,他的嗓音很沙哑,   “谢怀北,你还是这样对我毫不留情。要是谢游南,你还会这样做吗?”   “他是我弟弟,你又是我的谁?”   沈聿坐在病床上,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的白,他坐在病床上,很久之后说出一句话。   “谢怀北,我真挺讨厌你的。”   谢怀北:“……”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吗?不过是跟对狗一样过来施舍我,可你压根对我就没有感情。”   沈聿确实是故意接近谢怀北的,可他发现这个人跟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性格温柔,总会用最简单的方式完美解决对沈聿而言很难的事情,他待人接物总是有自己的一套三观,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爱憎分明,说要护着沈聿,就真的不会让其他人来干扰他。   有一段时间,沈聿真的不再想什么婚生子私生子,继承家业,他觉得每天和谢怀北上下学就挺开心的。   但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在得到了安稳之后,就想要更多,他想要谢怀北更多的关注。   于是沈聿第一次触碰了谢怀北的红线,他去招惹了谢游南。   传闻中谢怀北的那个草包弟弟。   大家都说谢怀北很讨厌他,但是谢怀北又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他。   他故技重施,派人去欺负他,然后又“英雄救美”般地去救了他,很顺利的,他获得了谢游南的喜爱。   对方跟谢怀北根本就不像是亲兄弟,完全就是个酒囊饭袋的蠢货,不过勾勾手,就能让他献上一切。   也是那天,他头一次被谢怀北堵在角落打,对方警告他远离谢游南。   沈聿却笑了,笑得比哭得还难看,他知道,他尝试失败了,谢怀北也许是真的想庇护他,可是比起谢游南,他这个人就可有可无了。   从那之后,沈聿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谢怀北,很快,他故技重施,身边便出现了各种形形色色的舔狗与跟班。   他靠着骗来的关系网,一步步走进沈家中心,成功搞掉了那些自诩血脉纯正的婚生子,他成为了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会让谢怀北看着,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沈家最高位,然后抢走他最珍视的东西的。他会爬的更高,迟早有一天他会吞并谢怀北的公司,抱着谢怀北最珍视的弟弟,将谢怀北踩在脚下,践踏他的尊严。   沈聿只要一想,就感觉骨子缝里都是爽的。   回到现在,沈聿突然向后靠,他脸上笑得邪气:   “大哥,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本来我还想看看你会不会试着接纳我呢,看来还是不行啊。”   他笑着说出这句话,紧接着视线看向病房外,   “刚才小南也来了,他变了好多,真可爱……”   沈聿语气一转,轻声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会跟以前那样喜欢我。”   谢怀北还没说什么,只听病房外门一脚被踹开。   只见顾知非走上前,他揪住沈聿的衣领,然后给他整个人揪了起来。   谢怀北:???   他还没动手,顾知非他这么生气干嘛?    第32章   “你找死吗?”顾知非声音不高,但那股渗出来的寒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沈聿身高堪堪一米八,不算矮,但他的身材比较瘦削,身上也没什么肌肉,被顾知非揪住时,就跟揪住了一个小鸡崽似的。   门内门外不过一墙之隔,虽说谢怀北有意避开谢游南说这些,但挡不住谢游南偷听。   他不仅自己偷听,还要顾知非给他望风。顾知非点头答应,一边护着这个谢小南,一边也跟着听屋内的八卦。   在谢怀北一眼看出沈聿是装失忆时,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个沈聿,还真是为了朝上爬无所不用其极,连自己失忆怀崽这种很荒谬的话都能编造出来。   再往后听时,谢游南只觉得气愤,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沈聿还做了这么多恶心的事情。   谢怀北确实说的对,沈聿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怕了。   哪怕被谢怀北揭穿,沈聿依旧没有被揭穿的尴尬。   他这个人就像角落里的蟑螂一样,揍也揍不走,打也打不死,时不时还会出现恶心你一下。   于是谢游南听到话题回到他的身上,那个一向高高在上对“原主”爱答不理的沈聿说有点喜欢他了,直接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偷听到了这么一出。   谢游南一听就感觉要遭,最近的顾知非就跟炸弹似的一点就着,一扭头,果然见身边望风的顾知非直接踹开门走了进去。   谢游南再进屋时,顾知非已经揪住了沈聿的衣领。   紧接着,他伸出手,在谢怀北刚刚打过的地方的另一侧补了一拳。   沈聿鼻子另一侧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硬是给沈聿的鼻子打对称了。   他流着鼻血,挂着两行泪,鼻梁上对称地肿着两个包,靠在墙上看着顾知非。那个样子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可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但跑不掉。   顾知非看着他那张对称了的脸,终于满意了似的收回手,他退后一步,甩了甩手指。   谢怀北:“……”   谢游南:“……”   顾知非打的比较用劲,这是他第二次打沈聿,第一次是在孟家,沈聿被牵扯进了孟曦的事情里,第二次就是在这里,不论哪一次,都是实打实的打。   他打不了顾檀森,沈聿是打得的。   谢怀北也挺惊讶,他打人情有可原,顾知非在这儿操什么心啊。   “你这是……”   谢怀北问出,顾知非朝他点了一下头:   “听不下去了,没忍住打了他,谢总不介意吧。”   谢怀北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以前倒是没看出,顾知非还是个热心好市民。   看着热心好市民顾知非,谢游南紧了紧屁股,感觉顾知非平时打他屁股果然是收着来的。   要是按照这个力度,他的屁股早就被他打开花了。   谢游南想着,眼睛瞥到了顾知非的手背,那里红了一大片,看起来就很疼,他下意识就问道:   “你的手没事吧?疼不疼。”   这才哪到哪,连破皮都没破,顾知非本来想说没事的,但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他对谢游南说:   “……疼。”   最近他想要靠近追求谢游南,但谢游南就跟“三不沾”一样,滑溜不沾手,属于你跟他说什么他也理你,但更深层次的他就不搭理了。   昨天发了个烧,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顾知非抓住了破除谢小南心防的最佳办法。   他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强势追人只会让谢游南反感,觉得他是在高高在上的骗人,只为了他的身体和他在一起。   但是他要是弱下来,那就不一样了,谢游南会可怜他心疼他,就跟当初说要包养他一样,他得让谢游南知道,他需要谢游南。   顾知非想了想自己的前半生,虽然不觉得自己多可怜,但要是真讲出来,值得可怜的事情还挺多的。   虽说有些不体面,但是能趁机靠近谢小南,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然后再一点点和谢小南解释清楚那些事,跟他重新在一起简直不是梦。   发了一顿烧,给顾知非烧清醒了。   于是在国外被人打得半死时都没叫过一声疼的男人,非常绿茶地喊了声疼。   谢游南一下子就心疼了,他拿起顾知非的手,下意识给他吹了吹。   “这样会好些吗?”   顾知非嘴角勾起笑:“会。”   谢怀北看得直皱眉。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但他又是个直男,没懂这种气氛究竟是怎么样的。   还有这个顾知非怎么回事?装什么柔弱啊。   人沈聿都没说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此时沈聿猛地抬起头,用一脸幽怨的眼神看谢游南:   “你不该先问问我有事没吗?”   谢游南摸摸头,朝着沈聿说:“你不是都在病床上治疗了吗?他不一样,他来看你却受伤了,你鼻子就不能长软一点啊,都给他手打伤了。”   这逻辑听得谢怀北连连摇头。   诡辩大师谢游南。   谢怀北给谢游南拽到身边,悄悄对他说:“你看不出他在装疼啊。”   谢游南摇摇头:“你别胡说哥,他手都红了。”   “那我手也红了,你给我吹吹。”谢怀北说。   “不要。”谢游南无情拒绝:“你自己拿个药膏涂涂吧,又不严重。”   沈聿:“……”   现在最该涂药膏的是他吧。   医生,医生呢,把这些人都给他赶出去!   而且那熟悉的拳头,他敢确定,顾知非就是上次打他的那个人。   沈聿能被谢怀北打,但他并不接受被顾知非打。   顾知非不过是个没有实力的花瓶小情而已,就算他现在腿好了,也不过是个不跛脚的小情,就这么一个人,竟然打了他两次。   沈聿暗暗记下这笔账,他会找个机会,让对方再也无法出现在他的面前。   沈聿一肚子坏水,可能又在琢磨什么不好的事情了,谢游南默默挡住沈聿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蹙眉说:“沈聿,收收你那恶心的想法,这次你自食恶果,难道还想再来一次吗?”   “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是有点本事的,为什么不能走正道,偏要想着邪门歪道,非得盯着我们呢?”   沈聿闻言笑了:“怎么能这么说,你们不带我玩儿,我只是想和你们当朋友啊。”   谢游南撇嘴,神经病。   只听沈聿不怕死得继续说:“小南,我真挺想跟你关系更近一步的,我不信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移情别恋,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谢游南觉得他不可理喻,冷漠说:   “哦,不喜欢。”   而顾知非现在看沈聿,就像是看一个死人,好久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挑衅他了。   沈聿这次长了个心眼,在顾知非凑近他之前,赶快按下了病床前的铃,他叫护士:   “救命,有人要打我!”   护士被铃中的话吸引,很快朝这边赶来。   同行而来的还有夏侯逸,他是医院副院长,这整个医院都是他们家开的,平时医院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得处理。   这次本来还以为有人来医院闹事,谁成想进入病房就看到了顾知非。   嗯?顾知非怎么在这里。   沈聿见医生来,忙指着顾知非闹:   “救命医生,他要打死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有点崩溃:“你看看,他给我脸打成什么样了。”   夏侯逸差点认不出他,沈聿常以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形象示人,这次看着他那一张快肿成猪头的脸。   要不是职业素养高,他差点当着沈聿的面笑出声来。   还有他指的谁啊,顾知非吗?   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嗯,谢怀北沈聿顾知非,都是很出名的人物,还有一个模样格外好看的男生,他没见过,但模样跟谢怀北有几分相像,夏侯逸猜他是谢怀北的弟弟。   “医生,你在听我说话吗?”   夏侯逸回神:“我在。”   谢家和沈家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谢怀北过来打沈聿倒也合理,他顾知非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保安呢,快叫保安把他带走!”沈聿说着。   “好的先生。”   夏侯逸点点头,他示意了一下,对顾知非稍微一挑眉,然后一群保安过来,推着沈聿的病床将他推了出去。   沈聿疑惑了,“我要你赶走他,你们推我干什么!”   夏侯逸笑着说:“先生,您今天摔到了头,摔倒时脸也摔肿了,现在却说是被人打的,我合理怀疑您的病情加重了,我这就安排医生为您做更深层的体检。”   沈聿蹙眉:“你在胡说什么!我的脸明明是被人打的,你为什么要说我是摔的。”   “您还是意识不清呢,看来要上镇定剂了。”   “我没有意识不清,你在胡说。”   夏侯逸笑容慢慢消失,然后眼神示意,有人上来给沈聿打了一针,沈聿很快“镇定”了下来,也不说话了,躺在床上瞪着双眼,眼里挺多不甘,紧接着他被人推走了。   谢游南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发展,谢怀北此时走上前,说:   “谢了。”   夏侯逸说:“举手之劳。”   “话说这位是?”夏侯逸指了指谢游南。   谢怀北:“我弟弟,谢游南。”   “啊。”他露出了解了的表情,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夏侯逸。”   “你好。”   谢游南有点担心地说:“你刚才那么做,不怕他报复举报你啊。”   夏侯逸摇摇头:“不用担心,这是我家自己开的医院,他举报不了。”   “……原来如此。”   夏侯逸观察着他,这就是那个风评不怎么好的谢游南啊,他的八卦满天飞,其奇葩行为已经达到圈内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了。   但是因为是谢家人,还没人敢舞到正主面前来的。   看起来挺乖一小孩儿,怎么就是脑子不太聪明呢。   夏侯逸看着谢游南,眼神里充满了遗憾。   搞得谢游南非常莫名其妙,这人一直看他干嘛。   谢怀北工作挺忙,就这个空档,秘书就打来电话说有文件让他抉择,他应了对面一句,正好对着夏侯逸说:   “夏医生,我弟弟感冒了,正好你在,你帮我看一下他,别让他跑了,一定要看病。”   “好啊。”夏侯逸非常乐意。   “你现在走?”谢游南问。   “对,”谢怀北点头:“你别想着跑,感冒必须要看。”   “……我知道。”   呵呵,搞得跟他是什么不懂事的熊孩子一样。   叮嘱完,谢怀北跟顾知非点头示意一下,马不停蹄地上车回了公司。   而在谢怀北走后,夏侯逸没忍住重重拍了一下顾知非的肩膀,笑着说:   “顾知非,你咋回事,谢怀北打人就算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想打就打了。”顾知非的理由依旧这么朴实无华。   给夏侯逸惊呆了:“你牛。”   “啊?”谢游南看着两个人这么熟悉的样子,脑子转了一下:“你们俩认识啊?”   看起来可真不像。   “对啊,”夏侯逸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不像吗,发小。”   谢游南看了两秒,摇了摇头:“不太像。”   夏侯逸笑得更开了,露出一排大白牙:“但我们关系可好了,是吧,顾哥。”   顾知非冷冷回他:“滚!”   “呜呜呜我好伤心。”   谢游南嘴角翘了一下,又问:“那你咋还认识我哥?”   “我们以前可是同班同学,”夏侯逸说,“不过到后面   你哥转学,顾知非出国,大家差不多就断联了,这不,前几年才联系上。”   “还有这事呢。”   “对啊。”   夏侯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弟弟,我带你去看看病,省得你哥说你。”   谢游南被他拍得往前迈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顾知非。   顾知非也跟了上来,夏侯逸疑惑问他:   “嗯?你也来吗?”   顾知非平时有这么闲吗?   顾知非点头:“对。”   平时顾知非也会来这里做康复训练,所以夏侯逸就没在意。   他转向谢游南,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奇怪的热情。   “弟弟,别紧张啊,跟我说说你有什么症状。”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起床嗓子疼。”   “那先测一下体温吧。”   谢游南点头,拿过体温计,测了一下体温。   36.8,正常的。   “三十六度八,不烧啊。”   夏侯逸把体温计塞回口袋,又伸手按住谢游南的下巴,他的手指抵着谢游南的下巴,把下巴往上抬了抬,说:“张嘴,说‘啊’。”   “啊——”   谢游南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又哑又闷。   夏侯逸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拧开照进谢游南的喉咙。   那束光刺得谢游南眯了眯眼,但他没有躲。   夏侯逸看了几秒后关掉手电,他将手电塞回了口袋说:   “是咽后壁充血,扁桃体肿大。”   夏侯逸把手插回裤兜里,歪着头看着谢游南,问他,“病毒性上呼吸道感染,大概率是被人传染的,最近接触过感冒发烧的人?”   谢游南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没有说话。   在夏侯逸疑惑之时,只听刚才一直沉默的顾知非说话了。   “是我传染的。”   夏侯逸:啥?   顾知非传染的?   他还以为两个人不认识呢,怎么听顾知非话里的意思感觉两个人还挺熟悉的呢。   此时谢游南捂住耳朵,然后跟着一个小护士走出去抽血做更深的检测。   “你这人,”在他走后,夏侯逸怼顾知非:“感冒了就戴好口罩,怎么能随便传染给弟弟呢。”   “他昨天晚上照顾了我很久,不小心传染给他的。”   说这话时,夏侯逸感觉顾知非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丝炫耀。   嗯嗯?   昨天晚上?孤男寡男,照顾?   这不对劲吧。   “别怀疑了。”顾知非直言不讳:“就是之前跟你说的,有时间准备介绍你们俩认识的男朋友。”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夏侯逸的笑容僵在脸上,信息量太大他需要缓冲一下。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没消化好。   “什么!真是啊!我去!”夏侯逸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且眩晕的状态中,他想过顾知非谈了个比他小的,但没想到这么小。   这才刚成年吧。   夏侯逸不由感叹:“顾知非,你老牛啃嫩草。”   知道找了个小男朋友,没想到找了个这么小的,而且他还是谢怀北的弟弟,他记得顾知非和谢怀北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吧。   “谢怀北他知道吗?”夏侯逸问出关键问题。   “……不知道。”   夏侯逸就知道,要是谢怀北知道了,刚才的气氛绝对不可能那么祥和。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顾知非打沈聿了,原以为是热心群众顾知非,原来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此时谢游南做完检测回来了,夏侯逸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刚才笑眯眯的样子。   他转向谢游南:   “咳咳,你做完了?”   他看着谢游南,他的碎发软软垂在额头上,长相明媚,眉骨如山,鼻梁如锋,下颌收紧,整个人的五官挑不出一点错处,皮肤又白又粉,眼睛又很亮,是放在一群人里绝对会第一眼就看到他的长相。   哇塞,顾知非眼光真好。   “嗯,”谢游南在两人之间看了两眼:“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和顾知非。”   “你知道了?”谢游南问他。   “什么?”   谢游南说:“我跟他分手的事情。”   “什么!”   夏侯逸比刚才都震惊。   两个人还分手了吗?他给顾知非使眼色,顾知非懒得理他。   此时谢游南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就只是简单的病毒性传染感冒,夏侯逸给他开了点药,然后准备托人去取。   “我去吧。”顾知非主动接过。   在他走后,夏侯逸没忍住问谢游南。   “我能八卦一下吗?”   谢游南点头:“可以。”   “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啊,你对他不满意?”   谢游南:“还行。”   “那是因为什么?性生活不合。”   “……挺合的。”   合到现在他还感觉有点想,可恶,不准再想了。   话说他还没感受过不瘸腿的顾知非是什么样子呢。   一想想就觉得好亏。   “那为什么啊?”夏侯逸想不通,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大毛病啊。   “……”谢游南沉默了。   跟谢游南说这几句话,夏侯逸就知道传闻里的那些都是假的了,谢游南可跟传言里的一点都不一样。   否则就顾知非那样的,也不可能一头热的扑进去。   做兄弟的,总要给兄弟说几句好话,夏侯逸对谢游南说:   “其实好久之前顾知非就跟我炫耀有男朋友了来着,当时就商量着让我见见你。”   谢游南诧异:“真的?”   “当然,”夏侯逸笑着说:“他啊,干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但那天我一看就看出他不一样了,整个人美滋滋的,一看就是恋爱了。”   “我一问,才知道果然是恋爱了!那天他话挺多,头一次摊开心跟我聊那么多,我就对你可好奇了。”   哇,竟然有这么一个人,能对顾知非影响这么大。   “……”谢游南撇嘴说:“那不影响他骗我。”   “骗你?骗你什么了?”   骗身骗心还骗钱,反正啥都骗了。   谢游南觉得说出来没面子,就举了个例子:“你就看他那条腿吧,瘸了坐轮椅,我还说想带他去看医生,结果他唰的一下就给我站起来了。”   “你说气人不气人。”   “原来是这样。”夏侯逸解释说:“他的腿原本没这么快好。”   “啊?”谢游南呆住了。   “他那次伤的严重,本来想要站起来至少还需要三个月呢,可他为了早点站起来,硬生生把时间缩短到了一个月。从周一到周日,从早上练到天黑,每天都来,我劝他慢点,他也不听,也不知道着急站起来想给谁看。”   夏侯逸点到为止,其他不多说了。   而谢游南已经完全怔住了。   从他的视角来看,顾知非从来没跟他讲过是怎么出的车祸,他怕揭对方的伤疤也就从来没问过。   所以他眼里的顾知非是在一瞬间站起来的,还是偷偷瞒着他不让他知道的。   可从夏侯逸的话里来看,完全不是这样的。    第33章   谢游南站在原地,脑子嗡嗡的,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台老式洗衣机,甩干模式转得他找不着北。   顾知非这会儿正好拿到药回来,他拍了拍谢游南的肩膀,对他说:   “走吗?”   “……走。”   谢游南走到前面,顾知非看出他不对劲来,他转身问夏侯逸:   “你跟他说什么了?”   夏侯逸摸摸头说:“说了你康复不容易的事,没关系吧?”   夏侯逸还怕顾知非觉得他话多,万一有的话不能跟谢游南说就糟糕了。   谁知顾知非锤了下他的肩膀,头一次称赞他:   “做得好。”   “下次请你吃饭。”   夏侯逸:“……”   受宠若惊了。   但他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怎么感觉有种老男人诓骗小男孩的感觉呢。   错觉吧,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回去路上,谢游南手里提着药,走的有点慢。   他转过头看顾知非,顾知非走在他后面,表情和平时一样,像个没事人。医院走廊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跟杂志封面似的,还是那么的帅气逼人。   谢游南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忍住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双手叉腰,仰起脸看他。   那个姿势像极了要吵架,但他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气势: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什么都不跟他说,以至于那天见到他是顾檀森他小叔,还突然当着他的面站起来,谢游南就觉得自己在对方心目中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丑,就连他腿已经好了的知情权都没有。   “什么?”   顾知非看着他疑惑。   “你的腿,”谢游南指了指顾知非那条现在站得好好的腿,手指戳了两下,“偷偷练了多久,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知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实话实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就你分手那天,我准备告诉你的……”   谢游南的呼吸顿住了。   他摸摸头,早知道不问了,这一问还成他的错了。   那又不怪他,他也不是故意的好吧,而且谁知道顾知非说的话是真是假。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对,没错。   谢游南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对着顾知非指指点点:   “那也是你的错,谁让你不早点告诉我。”   “嗯,我的错。”   顾知非没躲,就那样让他拍了一下,嘴角还带着笑。   “你还笑?”   顾知非点头:“你之前不是说最爱看我笑?”   谢游南来劲了:“那是我对非非说的,不是对顾知非说的。”   “那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谢游南这么说,然后不跟顾知非说话了。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心里对顾知非的戒备已经开始松动了些。   顾知非的话并不像作假,但他没必要跟顾知非说已经稍稍原谅了他一些,省得那老男人得寸进尺欺负他。   谢游南躺在汽车的座椅上,感觉有点累了,感冒是真感冒,不舒服也是真的,他踢了踢顾知非的小腿,无比自然地使唤他:   “顾知非,把我送回家。”   顾知非给他身上盖了层毛毯,说:   “好,你先睡会儿。”   车子停在半山公寓前,已经傍晚了。风比白天凉了很多,从车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人身体发紧。   谢游南在车上睡了一觉,状态没见好,反而比睡之前更严重了些,解开安全带站到地面上,腿还有点软。   顾知非一把捞住他,   “没事吧。”   谢游南摇摇头。   感冒药的劲儿上来了,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往里面塞了一团棉花,走路都像踩在云上。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没什么用,头还是晕的,眼皮很重。   此时只听“呲啦——”一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不远处斜坡上冲下来,踩着会发光的小滑板车,直直朝谢游南的方向冲过来。   小孩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嘴里还喊着“让一让让一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快要撞上人了。   整一个熊孩子。   谢游南愣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身后是车门,退无可退。他下意识伸手去挡,手臂刚抬起来,一股力量从身侧伸过来,把他整个人往旁边一带。   顾知非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电光火石间,小男孩儿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屁股摔成了几瓣,滑板直直朝着顾知非的腿撞来,“砰”的一声,撞到了顾知非的腿后紧接着反弹开来。   谢游南听到了顾知非一声特别清晰的闷哼,明显是吃痛了。   “滑板撞到你了?”   谢游南弯腰伸手去摸他的膝盖。   他的腿才刚好,万一撞坏了怎么办?谢游南有点紧张。   “没事。”   顾知非把腿往后缩了一下,没让他摸。   “我看到了,”谢游南不信他的鬼话,“你被撞到了。”   “不疼。”   “你骗谁呢?”谢游南站起来,拍了拍他裤腿上的灰,看着顾知非,有点气他不懂得关心自己的身体。   本来就是速成的,万一再瘸回去怎么办。   但又不能说他,于是他把怒火转向了地上的那个小男孩。   “你是哪家的孩子,不知道看路吗?”   小男孩一被他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嘴里嚷嚷着:“我又没错,谁让你们挡路的,坏人!坏人!”   一听到小孩子哭,谢游南脑袋都快炸了,同样是小孩子,他邻居家那个叫年年的小孩子就是小天使,这个小孩子简直是恶魔。   他赶忙拉住顾知非离开这是非之地,省得小孩子家长一会儿找上门,又要闹个不停了。   走开之后,他没忍住说顾知非:   “还有你!小孩子不懂事,你这么大人了,不知道自己先躲开吗!”   “躲开就撞到你了。”   “……”   谢游南不说话了,本来是顾知非扶着他,现在他扶着顾知非,让顾知非半靠在他身上。   谢游南拉着他一瘸一拐地走,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可怜感。   走到家门口时,大老远谢游南就看到门口蹲着一个黑影,那黑影缩成一团,跟只无家可归的小狗狗似的,不知道在家门口等了多久。   是顾檀森。   顾檀森一看到谢游南回来,赶紧找上来,他手里提着一袋药,问:   “谢同学,你去了哪里?我打电话也没人接。”   谢游南手机又关机了。   顾檀森从打电话后就赶了过来,已经等了三个小时,幸好等到了。   “这是?”   他看到谢游南扶着一个黑影,黑影隐藏在树影底下,他没看清他的脸。   谢游南头一次觉得顾檀森出现的时机这么合适。   他一把把顾知非推到顾檀森身上,说:“你小叔。”   “他刚才被撞伤了,你快扶好他。”   “小叔?”   这个看起来这么脆弱的是他小叔,装的吧。   “我可以不扶吗?”   “……”   谢游南眼神幽幽,一句话没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顾檀森立马伸出手扶住了,“我扶!”   谢同学刚才眼神好可怕。   谢游南这才松开手去开家门,顾檀森眼神有点幽怨,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谢游南回家,没想到竟然还要帮着扶他的情敌。   虽然这个情敌是他的小叔就是了。   尤其是顾知非还一脸嘲讽地在他身上瞟了几眼,轻描淡写说:   “谢了。”   一看到他小叔的眼神,顾檀森就确认了,顾知非果然在装,他根本就没那么痛吧。   啊啊啊啊,绿茶,气死他了。   顾檀森帮着把顾知非扶到屋内后,谢游南对他说:   “顾檀森,你去二楼拐角第三个房间,床头柜里有一个医药箱,你去给我拿过来。”   顾檀森有点不情愿,他是来给谢游南送药的,怎么成给他小叔送药的了。   而且他小叔根本没那么严重吧。   “嗯?”谢游南看他还待在原地,疑惑问:“你不去吗?”   因为两个人是亲叔侄,顾知非受伤,顾檀森帮他叔叔一把真没什么。   于是谢游南使唤他也使唤地非常顺手。   顾檀森没办法拒绝谢游南的拒绝,于是他咬咬牙,说:   “我去。”   在他走后,谢游南让顾知非坐在了沙发上。   “你坐好,把裤子挽起来。”   “没事,不用。”   “掀开。”谢金主非常强势。   最后顾知非在沙发上十分听话地挽起了裤脚。   裤腿挽上去之后,膝盖侧面露出一大片淤青,青紫色的一大块嵌在苍白的皮肤上,中间发紫,边缘微微泛黄,还在慢慢散开,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嘶——”   谢游南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没忍住说:“这么严重。”   “看起来严重而已。”   “闭嘴。”   严厉起来的谢游南很可怕,顾知非乖巧闭嘴。   “先等着吧,等你侄子把药箱拿下来。”   谢游南就这么等了一会儿,顾檀森姗姗来迟,他先递给谢游南一个医药箱,但表情有点难以启齿。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谢游南问。   “谢同学,这是什么?”   只见顾檀森从身后搬出一箱“拦精灵”,是之前顾知非囤的,在分手之后,谢游南想着他也用不着,就先给扔到了床头柜里。   扔完就忘记了。   哪成想,竟然被顾檀森给翻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   为什么会被他翻到,好尴尬。   谢游南尴尬地已经快用脚扣出半岛别墅了,嘴上却不显:   “咋了,你没见过避孕套?”   “……当然见过。”顾檀森脸上很红,他的视线在谢游南和顾知非之间来回巡视。   可他刚才翻了,里面明显有两个尺寸,就是两个人用的,明显是他小叔和谢游南的。   最可恶的是,里面的型号比他大好多。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是这样。   顾知非挑眉看着这一箱,嘴角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顾檀森也看到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了一地,捡也捡不起来,低头一看,密密麻麻是他的自尊,呜呜呜。   长得大了不起啊!   他还可以再长的!   都是顾家人,他肯定是还没发育完全,都说男生二十三还要蹿一蹿,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可发挥空间的。   “好了,看完就快给我放回去吧。你还想当气球吹吗?”   顾檀森点头,转过身就走。   谢游南松了一口气,他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   “给。”   “你可以给我涂吗?”   他生着病呢,还要帮顾知非涂?   嘿,想得真美。   “不要。”谢游南冷漠拒绝。   顾知非看着他的手,眼里露出些遗憾。   谢游南还在疑惑他遗憾什么啊,只听顾知非又说:   “那我能用一下你的手吗?”   “我的手?”   “你不用动,我拿着你的手帮我抹药。”   谢游南感觉这句话有点奇怪,就跟搞那个什么似的。   可顾知非又说的正经,搞得谢游南都开始疑惑是不是自己的思想龌龊了。   他问:“用我的手干什么?”   顾知非没长手吗?   “你的手又软又暖。”   他果然心思不纯!   没等谢游南生气,顾知非补充解释:“比较容易把药搓开,还不疼。”   谢游南:“……”   好吧。   他勉勉强强把手伸出去,顾知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用手包裹住了谢游南的手。   顾知非的手干燥温暖,被他接触过的地方,泛起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拿着谢游南的拇指按在淤青的边缘,慢慢揉了起来。   力度不轻不重,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画圆,惹得人心里痒痒的。   谢游南:“……”   他是无情的按摩机器,他是无情的按摩机器,他是无情的按摩机器。   默念三遍,才堪堪把心底那些旖旎心思压下去。   揉了一会儿,那块淤青被他揉散开了一点,拇指接触的那块肌肤,底下的肌肉也从僵硬慢慢变得柔软了一些。   “好点没?”谢游南抬头问。   顾知非低头看着他,没回答,而是伸手覆上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按着它不让他拿开。   “你干嘛?”谢游南问。   “不干嘛。”   顾知非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故意的。   谢游南的手背被他蹭得有点痒,想缩回去,但顾知非按着他的手,缩不动。   “你别乱摸啊。”谢游南说。   “没乱摸。”   “你刚才蹭我手了。”   “不小心。”   “你骗谁呢?”   顾知非没接话,指腹又蹭了一下,这次不是不小心,是光明正大的那种,蹭完还看了他一眼的那种。   谢游南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用力把手抽出来,蹲在地上仰着脸瞪着顾知非,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憋出一句:   “老变态!”   顾知非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嘴角没忍住勾了起来。   “你还笑?”   谢游南站起来,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你老变态你还笑?”   “嗯。”   “嗯?你就嗯?你不反驳一下?”   “反驳什么。”   “反驳你不是老变态啊!”   “我不是吗?”   顾知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啊?”   谢游南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啊字,最后他顺着顾知非的视线看到了他下面某个鼓鼓囊囊的地方,谢游南的脸登时就红了。   他连忙把沙发上一个抱枕扔给顾知非,眼神不知道朝哪里看:   “你怎么回事啊?”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兴奋了。”   顾知非理所应当地说。   “你——”谢游南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这么容易兴奋的吗?我就给你揉了一下腿,你兴奋什么?”   “……它太久没见你了。”   岂止谢游南的身体适应了顾知非,顾知非何尝不是这样,分手这些天,他跟谢游南一样不适应。   “我知道,我忍忍。”   顾知非点头这么说。   我去,有点可怜。   毕竟顾知非是为了他受伤的,谢游南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指着顾知非的鼻子:   “可恶。”   顾知非看着他那根戳在空中的手指,伸出手,轻轻握住了。   谢游南的手指被他握着,抽了一下没抽动,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动,耳朵红得能滴血,但嘴上还在逞强:   “你松手。”   “……我腿疼,我什么都不做,这个一会儿就消了,你再帮我揉揉腿吧。”   一句腿疼谢游南啥都不说了。   谢游南看着顾知非那条还带着明显淤青的腿,要抽出去的手也根本抽不出了。   “可恶。”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   顾知非没松手,就那样握着他的手指,指腹在他指节上慢慢蹭了一下。   这次谢游南没骂他老变态,也没抽手,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耳朵红着,被他握着一根手指,像一只被捏住爪子的猫,不挣扎了,但也不肯承认自己不挣扎了。   客厅里很安静,顾知非什么也没做,只是握着谢游南的手,用药膏在腿上涂抹。   但气氛明显不对劲。   顾檀森下楼时,顾知非还坐在沙发上,而谢游南坐在离他最远的那头。   谢游南的整张脸比他离开时红了很多,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看到顾檀森下来,谢游南说:   “顾檀森,时间不早了,你今天就在这儿住吧。”   “真的?”   听到自己可以留宿,顾檀森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顾知非听到后脸色有点难看。   谢游南点头,他指了指楼上某个客房说:   “对,你今晚就和你小叔睡那间,他腿受伤了,你照顾着他点。”   谢游南感觉自己太机智了,正好让顾檀森照顾他叔,要是别人他可能还不会这么安排,但是顾檀森不一样,他是顾知非的晚辈,照顾他叔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还不用帮忙,简直完美。   最重要的还是能躲着点顾知非,这老男人勾引人手段越发厉害了。   他今天差点就被勾走,罪过罪过。   谢游南打了个哈欠,他起身朝楼上走:“不要打扰我,我要去睡觉了。”   一天天的,净是事。   在谢游南走后,顾檀森也看到了顾知非的腿。   他也没想到这么严重,他盯着顾知非说:   “小叔,你的腿?”   “哦,被滑板撞的。”   “撞到不能走路得谢游南扶着走?”顾檀森有点怀疑。   顾知非看着他,神情不变:“谢小南主动扶的。”   顾檀森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给我揉腿,”   顾知非语气有些欠揍:“我说不用,他非要。”   顾檀森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没办法。”顾知非摇了摇头,好似对谢游南的主动十分无奈似的。   “小叔,你好像那什么……”   顾檀森没忍住说。   “什么?”   “那个绿茶。”   茶香四溢的,那个味儿太浓了。   让他恨得牙痒痒,但是他又不敢对顾知非怎么样。   “哦。”   顾知非听着他对自己的称呼,完全不介意,甚至感觉有点新奇。   顾檀森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晚不是来照顾病人的,是来找气受的。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心里那关过不去,他回头瞪着顾知非:   “那您现在还需要人照顾吗?”   顾知非点了点头:   “需要。”   顾知非语气欠欠的:“来吧外甥,照顾我吧。”   “……”   要不是谢游南特意叮嘱过他,他恨不得现在就撂挑子走人。   快来个人告诉他,他那个狂拽霸气眼比天高的小叔去了哪里,这个茶味满满每句都在炫耀的小叔是谁。   好吧,确实很有用。   顾檀森真被气到了。   气到了还不能表现出来,还得毕恭毕敬地照顾顾知非,有谁来可怜可怜他吗?   顾檀森肚子里憋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这个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陌生号码,平时他不会接,但此时他不想跟顾知非说话他就接了。   对面是一道陌生男音:   “是顾先生吗?”   顾檀森点头:“我是。”   “您好啊,我是沈聿,有时间方便见一面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顾檀森当即快要笑出声,他当即应下:   “好啊,我明天就有空,就明天见吧。”   沈聿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他才刚醒过来,眼见着海城这边无人可用,便想到了京市顾家。   如果能攀上这条线,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沈聿想着,便找朋友要来了顾檀森的电话。   如果能通过顾檀森接触到他小叔,那就更好了,沈聿已经迅速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但他又听说顾檀森挺难搞,他还想该怎么让对方同意,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了,整件事情无比顺利。    第34章   顾檀森收起手机。   顾知非问他:“谁打来的?”   “沈聿。”   沈聿果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哪怕都这样了依旧还要找关系往上爬。   “嗯。”顾知非敲敲桌板,抬眸对他说:“知道该怎么做吧。”   顾檀森点头。   说完这些,两个人就沉默了下来。   空气中带着一丝尴尬。   最后还是顾知非先跟顾檀森说话:   “之前跟你商量的去南非的那个事,决定好了吗?”   顾檀森摇头,保持原来的回答:“我不去。”   机会挺好,但太远了。   而且去那边给他脸蛋儿晒黑,那他就连唯一的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嗯。”   顾知非并不惊讶,如果真让顾檀森去了,顾家老太太第一个不乐意,肯定拿着拐杖就要敲顾知非了。   他又用手敲了敲桌子,思索了一下,对顾檀森说: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和y国学校交流的项目?”   顾檀森怒了:“小叔,你就是变着法想把我送出国吧。”   “不是。”   顾檀森在他面前,还是没有竞争力的,他不至于变着法让他出国,那他跟他二叔二婶就没什么区别了。   让他去南非是顾知非故意说的,去y国是他一早就提前为他想好的事情。   “去y国,那边有我起步时的老班底,跟了我十几年了。你去了,正好也可以跟着他们学。”   那些人大多跟顾知非年纪相当,十几岁便聚在一起创业,一直到顾知非回国前,已经积攒了一批原始实力,否则后面也不会那么容易夺回顾家实权。   顾知非继续说:   “老帮主也在那边。我会跟他打招呼,你去了之后,会有成员带你。”   “老帮主是谁啊?”   搞得神秘兮兮的,不会是什么诈骗犯吧。   “维托·里奇。”   顾知非语气平平的,顾檀森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Y国那个在地下世界盘踞了四十年的名字,连当地政府都要让他四分。现在称呼帮主,实则是y国黑手dang的教父,是那种只存在于新闻电影里的传说中的人物。   “啊?”顾檀森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小叔,你怎么会和他认识?”   “他救过我。”   他只记得救过,但具体细节顾知非也记不清了。   说来也怪,有很多在国外的回忆,一回忆起记忆都模糊了,血腥气糊了满眶,心脏那里闷闷的,疼得难受。   就好像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被带走了似的。   难不成是车祸后遗症?   “顾檀森,”顾知非对他讲起一个月前的那场车祸:“之前那场车祸,如果不是我有经验能及时躲开,我会和司机一样死在车里。”   那场车祸,顾知非捡回了一条命。   但司机却把生命丢在了那里,顾知非醒来后,一边为司机料理后事安抚他的家人,一边收集二叔二婶的犯罪证据。   但是很可惜,找不到实质证据,还没有办法给那夫妻两人定罪。   “他才四十出头,家里还有妻子孩子等着他,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在我面前咽了气。”   “如果没有遇见我,他可能会背着自己的女儿,和妻子去爬山,去游乐园,去很多地方,他跟我说他的女儿爱吃烤棉花糖,总是把脸吃得脏兮兮的,还要往他脸上蹭,他的妻子总爱吐槽他拍照难看,但是又一张都没删,还专门给他拍了很多丑照,建了个‘丑照合集’……那天他笑着跟我说过很多,可他再也体会不到了。”   顾知非给司机的安抚金有一千多万,算是天价赔偿了,但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钱不过都是虚妄。   顾檀森沉默了,这些事,顾知非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他也只是知道小叔出车祸了而已。   他很幸运,虽然母亲死了,但在母亲死之前,他有爸爸妈妈疼,母亲死之后,他有小叔和太奶奶关照。   他虽然出生在顾家,但对于顾家底下那些腌臜事,他很少会接触。   他处在顾知非为他打造的阳光房下,度过了平安而幸福的前十八年。   “顾檀森,你生在顾家,总要有保护自己和承担家族责任的能力。”   “我知道。”   “很多年前,我迫不得已在国外流浪了很多年,到你这里,你不必流浪,但是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样,才不至于在顾家这种吃人的环境下活不下去,也可以在危险的时候保护好自己。   “可……”   顾知非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别想。”   “我知道,而且我知道他也不喜欢我,”顾檀森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但我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檀森觉得自己还年轻,有大胆追爱的资本。   顾知非没有说话。   “小叔,我能问问你们当初怎么在一起的吗?”   顾檀森就问问,他绝对没有好奇的意思。   顾知非实话实说:“他递给我卡,说喜欢我,说想和我在一起。”   顾檀森张大了嘴巴,心一下子沉了大半:   “原来这就是人跟人的差距吗?”   想想他,多次表白多次被拒,谢游南连看他都不看他一眼,就仅仅是当朋友。   这差距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顾檀森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和顾知非的差距。   颜值上,顾知非那张脸往那儿一放,就是行走的杂志封面,眉骨鼻梁下颌线,脸上每一处都是雕塑家精雕细琢出来的,而他虽然也挺帅,但在顾知非身边,就是差了一股那种气质,顾檀森描述不出来,就简称他为岁月的气质,此为一败。   智商上,顾知非帝国理工本硕,常年霸榜全校第一,而他是个海城的普通211,此为二败。   能力上,顾知非十八岁已经在国外创建自己的科技公司,二十二岁便接管了整个顾家,而他,还是个啥都不会的小卡拉米,此为三败。   已经三败,此乃四败。   已经四败,此乃五败。   ……   总而言之,大败特败,败无可败。   顾檀森感觉自己要哭了。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怪不得谢同学不喜欢他,跟他小叔一比,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想到这儿,顾檀森感觉有点自惭形秽了,他问道:   “小叔,我去了y国,就可以变得更强大吗?”   顾知非见他终于松口,他一挑眉说:   “大概可以。”   顾檀森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拉扯。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低,   “小叔,我之前也不是故意要跟你抢,我就是……想让他看我一眼。就一眼,像看你的那种。”   顾知非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闻言微微挑眉:   “他怎么看我?”   顾檀森感觉后槽牙有点痒,不得不承认说:   “不好描述,反正就不一样。”   看人的感觉就不一样,哪怕两个人分手了,但一看就不一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感觉他喜欢顾知非。   “不一样吗?”   顾知非自己感受不出来,从顾檀森嘴里听到,还感觉有点神奇。   见顾知非竟然不知道这点,顾檀森更恨了,早知道就不跟顾知非说了,平白给情敌送幸福。   可恶。   客厅又安静了一会儿,顾知非说:   “时间不早了,你也不用照顾我,自己找个空房间睡吧。”   “嗯。”   顾檀森没再多说什么,他心里产生了剧烈波动,也需要自己一个人去好好想想未来该怎么办的问题。   —   这边谢游南躺在客房的床上,他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和半只红彤彤的耳朵。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湿棉花,但他睡不着,还在想门外那俩人会不会打起来。   脑内小剧场一刻不停,还在想要是他们叔侄打起来后,他究竟该去救谁。   此时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对方的把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不是他一直竖着耳朵根本听不到。   谢游南没有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呼吸又轻又长,像模像样的。   脚步声从门口慢慢靠近,声音很轻,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了床边。   谁啊。   大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钻他房间。   谢游南想睁开眼去看,但是都在装睡了,又有点不好意思看。   他闭着眼睛,感受到对方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从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下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他被看得浑身发毛,耳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但他咬着牙没动。   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床垫微微陷了一下。顾知非在床边坐下来了,背靠着床头,和他并排。   谢游南忍了大概十秒,终于没忍住睁开眼,他偏过头看着他。   顾知非的侧脸在黑暗中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但谢游南一眼就认出来了,果然是他顾知非。   “你干嘛偷偷进来我房间?”谢游南开口,声音因为感冒和刚醒黏黏糊糊的。   也不吱声。   “看看你。”   “看完了吗?”   “没有。”   谢游南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顾知非。   “我们分手了,”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分手?”   “知道。”   “知道你还跑我房间来?”   “你发烧了,我不放心,来看看你。”   谢游南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那你别看我。”   顾知非没说话,就那样坐在床边。   谢游南的被子鼓鼓囊囊的一团,他缩在里面偶尔动一下,像里面藏了一只不安分的猫。   顾知非看了几秒,没忍住伸出手,隔着被子在那一团隆起的最高处轻轻按了一下。   “别碰我。”谢游南的声音从被子里炸出来。   更像炸毛的猫了,可爱。   “没碰你,碰的是被子。”   “被子也不行。”   顾知非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见顾知非还不走,谢游南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顾檀森呢?”   “回卧室了。”   “你俩没打起来?”   “……”顾知非俯身看谢游南:“谢小南,你很希望我们打起来?”   谢游南感受到他的气息,立马又朝被子里面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他想说“我才没有”,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含混的“唔”,被子外面只剩一撮翘起的头发和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顾知非看着他这副缩成球的样子,嘴角都勾了起来。   “他打不过我。”顾知非说。   “……哦。”   哼,他才不在意这个呢。   “而且……”顾知非话说一半停下了。   谢游南一下子就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兴致,他抬起头问:   “而且什么?”   快说啊,说一半急死人了。   “而且他以后大概会出国。”   “你让他出国的?”   “嗯。”   好计谋啊顾知非。   谢游南啧啧两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顾知非。果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就算是他小叔,但该出手时就出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让他去长长本事。”   “好好好,我知道,长本事嘛,我懂的。”   “……”   谢游南说完又有点好奇:“不过你让他出国他就出国,他倒是挺听你的话。”   顾知非没有接话。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没跟谢游南说。   谢游南跟他一说话,更没困意了,他翻了个身,面朝顾知非的方向,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红扑扑的,他看着顾知非,忽然问了一句:   “要是我碍你眼了,你会不会也让我出国啊?”   “不会。”顾知非秒回。   “为什么?”   “你怎么可能会碍我眼。”   “如果,我说是如果。”   顾知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谢游南额前那缕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开。   指尖碰到他额头的时候,顾知非眼神有点复杂,只听他说:   “舍不得。”   谢游南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看着顾知非,心跳突然跳的特别快,就跟快要跳出来一样。   他再次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很小声。   “……你少来这套。”   顾知非没有说话,他就是舍不得,平时都恨不得把谢游南栓裤腰上了,还赶他走,怎么可能。   就算是面临同样的选择。   顾檀森需要成长,他就把他扔到国外给他更好的生长土壤。   但要是面对谢游南,顾知非感觉自己肯定不乐意,谢游南就这么当好小少爷就好了,需要什么成长啊。   赤裸裸的双标。   养侄子和养老婆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要睡觉了,你走不走。”   安静一会儿之后,谢游南这么问他。   “不走。”   “你不走我怎么睡?”   “我看着你,你睡吧。”   谢游南被噎住了。顾知非说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他闭上嘴,乖乖准备睡觉了。   “我跟你讲,你在这里,我一会儿肯定睡不着,”谢游南这么说着,“我现在就头疼得很。”   “我给你揉揉。”   说完,顾知非不等谢游南同意,就上手按住了谢游南的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正好缓解了谢游南头部的不适,他跟只猫儿似的身体就软了下去。   “你按吧,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他还想叮嘱什么,但眼皮不知道怎么就耷拉起来,最后含含糊糊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话说一半,嘟嘟囔囔的就停了。   顾知非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大放厥词说自己肯定睡不着的谢游南已经睡着了。   睡得也太快了些。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弯弯的,又浓又黑,嘴巴还微微张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挂在嘴角,没来得及收回去。呼吸已经变得又轻又长了,从唇缝里漏出来,一下一下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顾知非看着他那张秒睡过去的脸,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笨蛋。”他低声说了下。   嘴上说着,其实一点都不设防。   要是他是坏蛋该怎么办?   谢游南当然没有听到。   他已经在打小呼噜了,不是很响,就是因为鼻塞发出的一种类似于小动物出呼吸的声音。   跟ASMR触发音一样,听起来挺助眠的。   顾知非靠在床头,偏着头看着他。   这个人前一秒还在信誓旦旦地说我肯定睡不着,后一秒就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谢游南的肩膀,然后又给他量了下体温,确保体温没升上去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在他离开之后,顾檀森从转角默默走了出来,刚才房间门没关严,他将门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顾知非的小心翼翼,那是他小叔从来都没有过的模样。   也看到谢游南在顾知非面前像一只露出肚皮的猫,柔软不设防,连睡着了都在哼哼唧唧的。   两个人的气氛他已经完全没办法插足了,此时此刻,顾檀森感觉自己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出局了。   可恶,有点嫉妒。   为什么不能是他啊,还是他太弱小了。   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自己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挺久,久到月亮升的老高又开始落下,他才退后一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好眠。   早上醒来时,谢游南的身体大好,嗓子也不疼了,鼻子也不堵了,身体也感觉格外轻松。   他洗漱完下楼,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   顾知非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小臂,正在关火。听到脚步声,他他偏过头看了谢游南一眼,然后把豆腐脑盛进碗里。   哇塞,居家好男人。   不过他做的饭能吃吗?谢游南有点怀疑。   “嗓子不疼了?”顾知非问。   “嗯。”   “鼻子呢?”   “通了。”   “那过来吃饭。”   谢游南在餐桌前坐下,面前摆着一碗豆腐脑,一碟小菜,还有一个煎蛋。煎蛋的边缘有点焦了,但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金黄色的液体慢慢流出来,一顿饭色香味俱全,看起来非常有食欲。   他低头吃了一口,抬起头,发现顾知非正看着他。   谢游南用筷子戳了戳煎蛋:“能吃吗?”   毕竟顾知非可是个炸厨房选手。   谢游南抱着怀疑的态度吃了一口,溏心入口即化,豆腐脑咸淡适中,就连小菜也很开胃,简直了。   他大为吃惊,这也太好吃了吧。   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你厨艺咋变得这么好了。”   这才几天,简直突飞猛进了。   看他眼睛亮亮的,顾知非解释说:   “上次回家跟厨师练习了一下。”   说这话时,顾檀森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昨晚没睡好。   其实是一晚上没睡。   “起来了?”顾知非靠在门框上说。   “嗯。”顾檀森点了点头,跟着走了进来,   谢游南从餐桌后面探出头,嘴里还含着半口豆腐脑,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早啊”,然后咽下去,又补了一句:“你吃饭吗?”   “不吃了。”   顾檀森摇了摇头。   他站在门口,对谢游南说:“你先吃,我先走了。”   “嗯?这么早吗?”出于礼貌,谢游南走出去送人。   走到玄关,顾檀森停了下来,他面对着谢游南,沉声说出自己的决定,   “谢同学,我准备出国一段时间。”   谢游南昨晚就知道了,但他点点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哦哦,行啊,出国挺好的。”   “那咱们可能会很久不见面了,”顾檀森声音有点紧,他说:“临走前,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就当是朋友送别了。”   谢游南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啊。”   他伸出手,对着顾檀森虚虚抱了一下,他拍了拍顾檀森的背,说:   “以后再见!”   而不远处的顾知非眼神幽幽,虽迟但到。   顾檀森朝他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虽然他暂时出局了,但是不影响他走之前给他小叔找点事。    第35章   幼稚。   顾知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顾檀森上不了桌,没有一点竞争力,他还不至于跟顾檀森置气。   顾檀森收回目光,转向谢游南时,脸上的挑衅已经切换成了一种乖巧的笑。   他语气里带着些不舍:   “谢同学,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谢游南说。   顾檀森拉开门又停下来。   可恶,莫名有种叔叔婶婶送侄子上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这么觉得了。   于是走之前他扭头对屋内顾知非说:   “小叔,我走了。你年纪大了,我不在的日子,更要多注意身体,要是身体机能跟不上就不好了……”   要是跟不上,谢游南肯定嫌弃他,到时候他岂不是轻轻松松上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着吧,他顾檀森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   想着他朝着顾知非笑了一下,露出八颗牙齿,看起来很乖巧。   多孝顺啊,要是不那么阴阳怪气就更好了。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游南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张,他看了看顾檀森,又看了看顾知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顾知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不怎么好:   “滚。”   顾檀森笑得眼睛弯弯的,左脚迈出房门,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句:   “那我走了啊,您保重身体。”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谢游南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眼眶都笑红了,看着顾知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得说不出话。   顾知非看着他笑成一团的样子,把水杯放在柜子上,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好笑吗?”顾知非问。   谢游南捂着肚子,笑得喘不上气,点了点头:“好笑。”   “……”   顾知非看着他笑得乱七八糟的样子,一时脸色有点黑。   谢游南的笑声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眶都笑红了,嘴角还挂着没收回去的弧度。   “你也觉得我年龄大了?”顾知非问。   谢游南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帅气的没有一丝死角,也和“年龄大”三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他咽了一下口水,把目光移开,声音小小的:“……是有点大。”   咳咳。   顾知非呼吸一滞,没忍住在谢游南耳垂后面捏了一下。   “谢小南。”   “干嘛?”   “你再说一遍。”   谢游南被他看得心虚,逐渐收回了视线,嘟囔道:   “就是年纪大嘛,还不兴说了。”   啧,老男人。   “年纪大?”顾知非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多大?”   “比我大好多。”   “大多少?”   “十岁呢。”   仔细一想,顾知非大学毕业的时候谢游南还在上小学,这一对比,顾知非简直就是变态。   “十岁……”他重复了一遍,幽幽问道,“所以呢?嫌弃了?”   “没有。”谢游南飞快地说。   “那你刚才笑什么?”   “我就是……随便笑笑。”   而且他就喜欢年纪大的,因为年纪大的会疼人咳咳。   “随便笑笑?”顾知非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点危险的意思,“谢小南,你是不是在心里这么想很久了?”   谢游南声音很小:   “哪有,就想过两次。”   “两次?除了今天之外,你还想过一次?”顾知非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谢游南身边。   谢游南的椅子被他的身体挡住,退无可退。他只能仰着脸,看着顾知非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他脸上表情有点吓人。   “嗯?什么时候想的?”   “你问这个干嘛,前男友!”谢游南感觉不太对劲,立马反驳。   还有一次其实是他在想为什么年纪大了他还这么猛啦。   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吗?为什么他还这么行。   “谢小南,”顾知非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年纪大的一个好处是什么?”   谢游南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问题,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   顾知非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谢游南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他的嘴唇几乎贴着谢游南的耳朵,呼出的气息全都喷在他的耳朵上。   “让你很爽。”他直言不讳。   谢游南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垂开始红,一路蔓延到耳朵,又从耳朵蔓延到脖颈。   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从里到外都是烫的。   好半晌,他哆哆嗦嗦说了一句:“顾知非,你大白天胡说什么呢!”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这是可以放在台面说的吗!   虽然说确实很爽啦,不仅全身心被照顾到,而且还有微微的强制,简直满足了谢游南所有的XP,可这不代表能让顾知非放到台面上说啊!   他只感觉顾知非的手滑过他的后脖颈,然后在他的脖子上慢慢揉了揉,他说:   “不听话的时候知道怎么让你听话,嘴硬的时候知道怎么让你说实话,流水的时候,知道怎么给你止水,你哭的时候,知道怎么安慰你,也知道怎么让你哭得更厉害……”   顾知非的声音又低又哑:“宝宝,这些别人会吗?”   谢游南的脑子彻底炸了。他伸手去捂顾知非的嘴,手心贴上去的时候,顾知非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弯了一下,他竟然还在笑!   谢游南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按住尾巴的老鼠,跑不掉,打不过,连骂人都找不到词。   “你快闭嘴吧。”   谢游南说,手还捂在顾知非嘴上。   我的老天爷,这个顾知非太会白日宣淫了吧。   顾知非没闭嘴。   他张开嘴在谢游南的掌心里轻轻咬了一下。不疼但痒,痒得谢游南整条胳膊都麻了,像被电击了一样把手缩回来,整个人往椅子里缩成了一团,他用眼睛瞪着顾知非,眼眶红红的。   “干嘛干嘛呀?”他的声音拔高了,但因为心虚,拔高了也没多大声。   顾知非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的弧度都没收起来过。   谢游南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背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掌心,还有一点湿湿的,是顾知非咬过的地方留下的。他又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可恶的老变态。”他小声吐槽。   —   这边顾檀森出国前,没忘记抽空见了下沈聿。   被顾知非毒打久了,顾檀森都不自信了,所以在见沈聿这个以前传闻里被谢游南追求过的人之前,他还专门精心给自己打扮了一番。   临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故意学顾知非的样子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上那块刚买的手表。   头发吹了两遍,第一遍没吹好,洗了重吹。还喷了一点香水,淡淡的,整体散发出一种“我很讲究但我不想让你看出来我在讲究”的讲究。   他出门的时候自信满满,觉得自己今天至少能打个八分。   但看到沈聿后他就忍不住了。   “噗——”   顾檀森发出一声轻响,只见沈聿颧骨上有一大块青紫,嘴角结着暗红色的痂,鼻梁两侧对称地肿着两个包,眼眶下面一圈乌青,整张脸像被人用调色盘调了一遍颜色,青的紫的黄的混在一起,实在是精彩极了。   原来跟顾知非比起来,所有的情敌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了,顾檀森感觉自己被顾知非击碎的满地自信又瞬间都捡了起来。   而沈聿向来注重面子,穿的是很贵的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他听到这一声笑,脸瞬间有些挂不住了。   “咳咳不好意思。”   顾檀森假装咳嗽了一下,讲回正题: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沈聿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看着有些玩世不恭的顾檀森,他有点犹豫。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不能再出错了。   如果出错,那么他十几年来的努力就会白废。   顾檀森看他犹豫,明显没什么耐心:“有话直说就好。”   沈聿把那些准备好的客套咽了回去,直接说了:“我想跟顾家合作。”   顾檀森挑了下眉。   沈聿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给顾檀森推了过去。   顾檀森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印着的项目名称,没翻开,抬起头看着沈聿。   他说:“生意上的事不归我管。”   沈聿当然也知道,他给出条件:“我知道,只是想和顾少交个朋友,能不能介绍我和你小叔认识认识?”   顾檀森挑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有点过度自信了吧。   “不是帮我,”沈聿解释说,“是合作共赢。我手头有几个项目,底子干净,利润可观,缺的只是一个能让我重新站起来的平台。顾家有平台,我有项目,这是双赢。”   “你只要跟你小叔说一声,我就可以让你二成利。”   沈聿循循善诱:“而且顾少,我最近新开发了一个岛上度假区,你没事可以带朋友来这里随便玩,加上城东最近新开发了别墅区,我购置了几套,正好送给你。”   顾檀森一挑眉,没想到对方真挺大方。   他敲了敲桌,似乎是在思考,沈聿眼看有戏,继续说:   “真的挺合适的,对你来说,这是只赚不亏的项目,您只要跟您小叔说一声,不需要有什么结果,我说的这些都可以给你。”   沈家最近处在舆论风波之中,没有人想趟这摊浑水,沈聿倒也理解他的犹豫,于是他退让一步这么说。   在他继续劝说时,却见顾檀森话锋一转,他看向沈聿的脸,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   “沈先生,方便问一下您的脸是怎么一回事吗?”   沈聿一怔,脸上浮现一股愠意,他回忆了一下说: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是被一个小白脸打的。”   “哦?哪个小白脸,竟然敢打你?”顾檀森面露不可置信。   “你认识谢家二少吗?”   顾檀森微微挑眉:“认识。”   “就是他养的一个小白脸。”   谢游南养的小白脸??   不会说的是他的小叔吧!   哈哈哈哈哈。   很好的称呼,他喜欢。   原来沈聿这满身伤还是被他小叔揍的啊……   幸好他没跟他小叔武斗,斗不过,完全斗不过。   打了沈聿就不会打他了,顾檀森觉得他还应该感谢一下沈聿,至少给他挡了灾。   于是只听顾檀森啧啧两声说道:   “这小白脸可真不懂事。”   “谁说不是呢。”   顾檀森接过沈聿的项目,他点点头:“我看看。”   他想起昨天顾知非暗示他该怎么做的话,之前他点头说懂,他还以为是让他揍一顿沈聿。   现在一想,他瞬间明白了顾知非的意思,原来是要他接受沈聿投过来的项目书啊。   老狐狸果然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猎物入套。   “可以。”   顾檀森最后点点头,但是他还是说:   “不过我最近要去国外留学了。”   “那……”沈聿面露难色。   “但我会把文件给我小叔看的,我直接把我小叔的联系方式给你吧,到时候你们直接联系,具体项目什么的我也不懂,你直接跟我小叔说就好。”   “真的吗!”   沈聿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不知道是顾檀森太好骗还是怎么的,他竟然拿到了顾家家主的联系方式。   简直一步登天了。   否极泰来,沈聿觉得自己要转运了,只要他能搭上顾家这条线,就可以东山再起吞并谢家。   沈聿想着,起身要去和顾檀森握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檀森故意的,在沈聿站起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把脚伸到了对方的必经之路。   沈聿本来一身伤都没恢复好,没反应过来直接就被绊倒了。   绊倒的一瞬间,餐桌布正好勾住他的袖针被他勾了下来,噼里啪啦一顿声响之后,他扶住餐桌,跪在了餐桌边上。   顾檀森收回腿,适时露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沈先生,还没过年,不用行此大礼啊。”   沈聿满头黑线,他有点怀疑,顾檀森刚才是故意伸脚的。   但是他又没有证据,而且对方刚同意帮他,难不成是他的错觉?   沈聿觉得有点奇怪,但又不能说什么,于是皮笑肉不笑地拍拍自己的腿,从地上站起来,说:   “没事,合作愉快。”   顾檀森看着他身残志坚的样子,他摸摸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聿也挺惨的,先被谢怀北骗,然后被顾知非打。   现在美滋滋地想要东山再起,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跳入了为他专门设计好的套里,那套早就摆在那里,就等着他往里面钻呢。   贪心不足蛇吞象,也是他咎由自取。   要是谁也没惹还不错,谁让他偏偏同时惹了顾知非和谢怀北,被这俩阴逼整死是迟早的事情。   沈聿啥也不知道,一瘸一拐地告别顾檀森离开了。   顾檀森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感叹了一下。   —   转眼两个星期过去。   谢游南这半个月一直若有似无地躲着顾知非,甚至都搬出半山别墅,回去和父母一起住了。   顾知非想见他都见不到,一时有些头疼。   这晚谢游南上完课回家时见到了温婉,话说有一种瘦叫妈妈觉得你瘦,在温婉看到他的第一刻,她就说:   “小宝,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啊。”   最近顾知非一直给他送饭,三分之一是他家里大厨做的,三分之一是那家贵得要死的外卖,还有三分之一是顾知非亲自做的。   于是谢游南水灵灵地胖了五斤,和顾知非在一起时,他所有的运动量都在床上,在一起后,所有的运动量还都是在床上。   他感觉他如果再胖,都要成球不好看了。   可温婉还是觉得他瘦:   “脸都凹进去了,还没瘦。”   “那是光线问题。”   “你妈我活了五十年,还不至于分不清光线问题,”温婉这么说,然后问他:“你是不是不按时吃饭?”   “吃了。”   “吃什么了?”   “……”不太好说顾知非的事情,谢游南只是说:“反正就是吃了嘛。”   “好吧。”   温婉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那之前跟顾家的婚事彻底凉凉了吗?”   谢游南点点头:“嗯,没感觉。”   “好,反正小宝开心最好。”   温婉闻言又叹了口气,其实除了顾檀森,他记得顾家还有一位来着,就是年纪大了一些,但是年纪大的会疼人嘛。   但明显谢震和谢怀北没将他考虑到那个适婚范围内,谢游南也没谈恋爱的心思,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如果真的有可能,温婉倒觉得挺合适。   但是她也不会催,经历那么多,她已经啥都不愿意想了,谢游南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很好了。   至于谢怀北?呵,他就跟工作过一辈子去吧。   谢游南在家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上学去了。   孟箐今天迟到了,于是谢游南便和室友一起去上课。   他和室友是踩着上课铃去的,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他照例选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然后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掏出课本和笔,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室友在旁边刷手机,一边刷一边念叨:“听说张教授请假了,然后请了个代教来上课,你们说会是谁啊?”   “不知道。”谢游南把帽衫的帽子摘下来,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他随手拨了两下,没拨好,几缕碎发翘在额角,像刚睡醒的鸡窝。   此时上课铃响了。   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谢游南低着头翻课本,没注意。但室友的手肘突然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轻,撞在他肋骨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干嘛?”他偏过头看室友。   室友没说话,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着讲台的方向,声音都在抖。   “我靠!”   他大声说了一句。   谢游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手里的课本“啪”地合上了。   顾知非就站在讲台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鼻梁架着一个金丝边眼镜,整一幅衣冠禽兽的模样,手里还拿着一份上课名单。   他把上课名单放在讲台上,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扫过谢游南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眼神轻飘飘的,但是搞得谢游南坐立不安了起来。   “张教授有事,”顾知非开口,声音带有磁性很好听,“这堂课我来教。”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这老师也太帅了吧。”   “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如果是他教我,我感觉我高数不用重修,甚至可以起飞了,芜湖。”   “你起飞什么,你连导数都不会。”   好吧,朋友会远离你,恋人会背叛你,但是高数不会,高数不会就是不会。   “……”   谢游南坐在椅子上呆愣愣的。   他看着顾知非站在讲台上,看着他用那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调说着课程安排时,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顾知非他到底要干嘛呀!   室友在旁边疯狂地戳他:“谢谢谢谢……”   “不用谢。”   “谢游南!”   室友的声音比他还惊讶,因为他是见过顾知非的。   而且还见过醉了酒的谢游南亲顾知非,他不可思议地说:   “他是你对象吧!”   “你对象是老师?!”   谢游南捂住脸,其实他也是刚知道来着。   他小声说:“你认错人了,”   把室友的手拍开,压低声音:“怎么可能,我看的清清楚楚,上面老师就是你对象。你骗谁呢?你耳朵都红了!”   好小子,深藏不露啊。   谢游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滚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把帽衫的帽子重新拉上,抽绳系紧,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瞪着讲台上的顾知非,然后顾知非竟然朝他投来了视线。   “这道题请中间戴帽子说话的同学来回答。”   整个教室的人都看向谢游南。   齐刷刷的,室友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满是那种看热闹的兴奋:   “我去点你了。”   谢游南站起来,看着黑板上那道熟悉的题目,暗道老阴比,这不就是上次在教室里顾知非给他讲的那道题吗?   之前玩的老师学生play成真的了??   谢游南很熟练的开口,他把解题步骤一步一步说出来,从特征方程到通解形式,从通解形式到特解求解,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连中间跳过的两步都补上了。   顾知非看着他,粉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听谢游南把整道题讲完,听完之后,微笑点评:   “讲得很好坐下吧,以后老师上课不要在下面讲话。”   谢游南坐下了。他的手还在桌子底下攥着拳头,掌心里全是汗。   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低下头假装自己在看书。但书是合着的,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室友在旁边小声说:“谢游南,你对象还真是不留情面,幸好你会。”   高数课是一大节课,一大节课又分两小堂,四十五分钟一堂,中间休息七分钟。   在休息的七分钟里,孟箐赶到了教室。   他累得气喘吁吁,眼底青黑一片,明显又累又困。   “你咋了?”谢游南问。   “别说了,我已经几个通宵没睡觉了。”   孟箐拍在桌子上直喘气:“我不是投资娱乐公司了吗?结果呢,孟曦连带着周杰把公司一个顶流挖走了,顺带着污蔑带水军网暴队内另一个很有实力的歌手,把那个人直接气得离开了,其余几个人见势头不对也都有想离开的意思。”   “我可以说现在,虽说我有了一个公司,但是孤家寡人一个,简直要玩完了。”   “啊?”   “累了,高数也听不下去了,谢小南,你投资给我的钱可能要打水漂了。”   谢游南安慰他:“唉没事,也没多少钱,要不我让我哥去给你压压场?”   作为海城首富,谢怀北的威望还是在的。   “既然我投了钱,我也是公司老板之一了,我完全可以帮忙去把走的人给你找回来嘛?有困难解决就是了,别担心。”   此时上课铃响,孟箐觉得谢游南说的有道理,想着绝对不能在高数上挂科,他还是抬起头撑着身体准备上课,等一抬头看到讲台上站着的是谁是,他猛地愣住了。   “卧槽,谢小南,我是猝死了吗?我怎么看到你的小情在讲台上教高数?”    第36章   “谢小南,顾大佬肯定是来看你的。”   孟箐偷偷说。   “……”   谢游南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渐渐的,他被顾知非讲的课吸引了进去。   顾知非讲课讲的很好,他应该是提前联系过张教授,了解了教学进度,非常自然地就将张教授之前教的知识衔接了过来。   而他又和那些只顾着自己的天才不一样,他会同时兼顾每位同学的进度,将每个知识点揉碎仔细分析,一步一步慢慢来讲解清楚。   谢游南突然觉得,如果顾知非没有继承家业,在高校里面做研究也十分合适。   可是人生没有那么多选择。   孟箐也感叹说:“你别说,顾大佬讲的还真好,跟我的恩师宋老师还有匡匡老师讲得一般好。”   “你现在怎么对他评价这么高,你之前不是还更支持顾檀森吗?”   孟箐露出是自己以前不识好歹的表情。   “那谁知道他是大佬啊!”   以前觉得好看不能当饭吃,结果发现人家不仅长得好看,还是大佬,最主要对谢游南还好,这简直是完美恋人。   孟箐已经倒戈了,他还劝说谢游南:“谢小南,要我说你就从了吧。”   “……”   谢游南没理这句话,而是拿着本子开始嚯嚯记了下来,他转移话题:   “好了快听课,是高数不够难,还是专业课不够多,让你还有心思想这些情情爱爱,再想小心挂科。”   孟箐就发了一小会儿差,发现就有点听不懂了,他连忙补进度,有些慌张地说:“谢小南你别咒我啊!”   四十分钟后,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伸懒腰,有人打哈欠,有人想上去跟新来的帅气老师搭话。   谢游南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站起来就要走。孟箐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子,把他拽回了座位上。   “你干嘛?”谢游南回头。   “你往哪走?”   “吃饭。”   “你现在就走?”孟箐看了看讲台的位置。   谢游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讲台上,虽然已经下课,但依旧有几个同学围在顾知非身边,叽叽喳喳地问问题。有几个同学是真的在问,而一大半的学生只是想认识一下顾知非,明显就是奔着帅哥去的。   “你不去看看?”   “不用吧……”   只见顾知非一一回答了那些真的问问题的学生,对于来越来越多甚至从别的教室跑来搭话的学生,他语气礼貌的拒绝了,他应对起这些明显游刃有余。   谢游南感觉顾知非马上就能出来,正要趁机跑走时,熟悉的一道声音传来,直接叫住了他。   “谢游南!”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朝着他投了过来。   “我找谢同学有些事,不知道大家能否让一条路?”   顾知非语气礼貌,但是十分有压迫感,众人自觉开辟了一条道路让他走了出去。   谢游南硬着头皮看顾知非走来,只见顾知非朝他一笑说:   “走吧谢同学,这次可以单独和你吃饭了吧。”   上一次就被那群领导和顾檀森搅和了。   “……可以,当然可以了。”   谢游南是校园红人,之前戴着帽子没人注意到他,此时众人也意识到了他是谁。   有一个刚刚问题的女孩摸摸头,看着两个人站在一起,总感觉哪里有些熟悉。   她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之前截图的照片,那是之前谢游南被孟曦偷拍的他和陌生男人的亲吻照。   她怎么觉着,这个新老师和照片里的男人这么像呢。   女孩连忙摇摇头,不不不,一定是她想岔了。   而谢游南赶紧跑离了教室。   “我先走了,”孟箐很自觉地不当电灯泡,语气体贴,“你们慢慢聊。”   “谁要聊了?”谢游南抬起头。   “好好好,不聊不聊。”   见孟箐要走,谢游南跟他讲道:   “公司的事情你先别着急,我回去找我哥问问。”   孟箐点头表示感谢:“好。”   他走后,走廊里只剩谢游南和顾知非两个人。   谢游南背着一个双肩包,顾知非从他的手里接了过来。   他看着顾知非,顾知非这个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人,偏偏要在他们学校当老师。   追他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走廊没人,顾知非直接倾身靠在了谢游南的身上,   “你?”   “让我靠靠,站太久了,腿有点累。”   谢游南瞬间明白过来,想起来顾知非还是个腿刚好的瘸子呢,他点点头:   “哦哦。”   就这么让他靠了一会儿我,谢游南才问:   “来了咋也不说一声。”   “我说了你就跑了。”   从那次谢游南生病之后,这两个星期里,谢游南总是见不着人影,顾知非也找过他,但都被他用各种理由躲开了。   顾知非要还看不出谢游南在故意躲着他,他就成傻子了。   “怎么会!”   “……”顾知非眼神幽幽。   谢游南被他看得心虚了,好吧,他刚才差点跑了。   “为什么躲着我?”   谢游南搓搓手,眼神心虚地不知道朝哪里看。   总不能说最开始的那股愤怒消失之后,加上顾知非的表白和夏侯逸的解释,他虽然还没有完全信他,但是心在见到顾知非的时候又不受控制得跳得很快了吧!   以前谢游南还不觉得自己恋爱脑,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确诊了。   人不该,至少不能……   这么的恋爱脑。   顾知非可是大骗子哎。   “没有躲着你。”   “我不信,”顾知非摸摸他的脸,抬起他的脸说:“谢小南,看着我的眼神,你跟我说,你是讨厌我不想见我了吗?”   “……没有。”谢游南摇头。   顾知非这张脸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怎么可能不想见他。   “那为什么躲我?”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追人追到人消失,还挺让人气馁的。   “谁知道你有没有继续骗我?”   “谢小南。”顾知非声音郑重,对着谢游南将整件事情解释清楚:“我没有故意骗你,分手那天,我是想和你坦白一切,向你表白的。”   不是故意骗他的,那天还要跟他表……表白?!   他和顾知非分手那天,顾知非在准备跟他表白??   谢游南心里有点震惊,他只听顾知非继续说:   “你可以联系那天饭店的老板,我那天准备好了表白的一切。”   “……”   顾知非的话不似作假。   其实仔细想想,那几天顾知非的行为似乎有迹可循,但谢游南有点不理解:“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身份?”   “谢小南,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还会和我交往吗?”   顾知非说出关键的一句话。   “……”   谢游南沉默了,他之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视角想过,今天被顾知非这么一提醒,如果刚开始就知道顾知非是顾家家主,好像是不会哈。   就谢怀北那天天在耳边念叨顾家家主有多阴多坏的事情,就够谢游南自动远离他了。   更何况他也不可能招惹比他厉害这么多还有钱的人。   要是早就知道他身份,怎么可能还主动上前去问我可不可以养你啊。   笑话。   见他沉默,顾知非继续说:“这就是了,我想等我们相处一段时间再告诉你,这样你接受我的概率也会高一些。”   顾知非捏了捏他的脸,问他:“所以小南,我真的不是在故意骗你。”   “我的一些心里话也和你说过,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心意,也知道我不是故意骗你,”顾知非已经把真心剖给谢游南看了,只看他接受不接受:“这次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谢游南脑子有些宕机,他摸摸头,心里一直梗着的东西瞬间消失了。   原来顾知非不是在故意骗他,骂了这么久的骗子似乎突然不成立了,谢游南还有点不适应。   他盯着顾知非看了好久,给顾知非看的都紧张了。   最后只听谢游南说了一个字:“……哦。”   嗯?   什么意思?   这到底答没答应。   “什么意思?你答应了吗?”   虽然知道了顾知非不是故意诓他的,但是关系真近一步,谢游南还真没想过。   他只想养情人。   从始至终,他对顾知非说的,都是你是我的情人。   他的前十八年,流落他乡无家可归,灵魂失序漂泊不定。   哪怕如今回归,说不定哪天就又丢了,人生伴侣这种身心都亲密无间的关系,于他而言,有点太奢侈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   “谢游南,你在犹豫什么?”   谢游南眼睛一转,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来,顾知非只听他说:   “不急。”   “很急。”   “顾知非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我不想要跟你谈恋爱,不如你继续当我的小情人吧!”   哇,简直完美。   又能在一起还不用负责,关系也不会那么亲密,这简直是对他而言最完美的选择。   这话一出,顾知非的脸瞬间黑了。   “你要我继续当你小情人?”   “咋了,你不愿意?”   他都愿意给他机会了,他还不乐意!   那不给了。   “可我想有更光明正大的身份。”   谢游南摇摇头:“不行,要么当我小情人,要么免谈。”   啊哈哈哈哈哈,让京圈太上皇当他的小情人!   怎么会有这么爽的事情,谢游南嘴角要翘起来了,比当初包养到了顾知非还要爽。   顾知非脸色有点难看,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但大丈夫能屈能伸,总不能再把好不容易才软化的谢游南给赶跑了,于是他点头答应:   “可以。”   顾知非知道,谢游南有挺重的心防,这个心防不解决跟他以前的经历有关,如果不解决,他就永远不能上位。   这事急不得,还是得慢慢来,他不清楚谢游南的经历,但他有的是时间,说不定未来某一天,谢游南就主动跟他说那些年的事情了。   总而言之,要先抓住这个机会。   小情人也没什么不好,正好套牢这个谢小南。   而谢游南闻言心中窃喜。   太好了,拿捏。   就该这样,他才该是主导的一方,绝对不能被顾知非牵着鼻子走了。   于是双方都觉得自己赚到了。   谢游南想起之前包养的那些事,他这次提前跟顾知非说清楚:   “好了,这次包养,我有三大条件。”   “……你说。”   “第一,这次我不会再给你钱。”   既然顾知非不缺钱,这一步可以省了吧,实在是太花钱了。   “当然。”   很好。   “第二,不能有过度亲密接触。”   顾知非问:“过度亲密指的是?”   “拉手,亲吻以及一切晋江规定的脖子以下不能写的东西。”   “……”顾知非沉默了,这跟柏拉图有什么区别。   “对,没错。”谢游南确信,他要保护好自己的肾,省得小小年纪就身体不行了。   “脖子以下我可以接受,但平时接触也不行了?”   谢游南闻言想了想,也感觉自己的条件有点苛刻了,于是他放宽了点条件:   “好吧接触可以,但亲吻不可以!”   顾知非了然点头:“好。”   “第三呢?”   “第三,金主说的话是天,小情儿一定要听,不能拒绝。”   “……可以。”   谢游南还接着说:“以上三条的解释权归我所有,你答应不答应?”   完完全全是霸王条款了,顾知非点头:“嗯……答应。”   哇,这么好说话的吗?   “很好。”谢游南笑了。   他补充说:“至于其他的,我还要考量一下,咱们先走吧。”   闹腾了这么久,一夜回到解放前。   顾知非竟然还觉得挺好?   比起叔叔和小侄子的关系,顾知非觉得金主和小情儿的身份完全不成问题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   谢游南解决完一项重要难题,心情美滋滋地回家,他最近都和家人一起住,回到家时,谢怀北正坐在书房里看文件。   桌上摊着一大摞,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笔,眉头微微皱着,身上一股班味儿。   谢游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框。   “哥!”   谢怀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笔放下:“怎么了?你复合了?”   “我去,你咋知道。”   “高兴成这样,很难不知道。”   “不对,我们根本就不算情侣,所以也不算复合,就是我又包了他而已,不说这些,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谢游南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好好好不是情侣。”谢怀北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谢游南:“……”   谢怀北现在感觉自己对谢游南包养且分分合合的行为已经免疫了,这种服从性测试之后,他感觉自己已经不会对什么事情感到震惊了。   “什么事?”于是谢怀北没再关心谢游南的私事,而是直接问道。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谢游南开口。   谢怀北看着他,没说话。   “他投资了一个娱乐公司,结果被人搞了。顶流跑了,另一个歌手被网暴气得离开了,剩下的人也都想走,现在公司快玩完了。”   谢怀北靠在椅背上,点点头。   “你那个朋友,”谢怀北说,“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   谢游南:?   “才不是,是孟箐,不过我也投了钱,所以这事情跟我息息相关。”   “所以呢?”   “我就是问问,你能不能帮个忙,就是往那一站就可以。”   “哦?让我当吉祥物?”   谢游南点头如捣碎:   “是啊,你往那一站就知道咱有钱,咱们公司绝对倒不了,这样他们就不会跑掉了。”   “这样啊,我有什么好处吗?”   谢游南一咬牙,对谢怀北说:“我可以给你送三天饭,怎么样,很好吧。”   “……嗯,很孝敬了。”   谢怀北手指敲了敲桌面,只听他说: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那个公司,我直接收了。”   “啊?”   谢游南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可以让他成为谢氏的子公司。”   谢怀北这个办法明显一劳永逸:“别担心,这依旧是你和孟箐的公司,不过有了谢家的头衔,以后行事方便些。”   之前就是个小公司,别人听都没听过。   现在有了这个头衔,也算是大厂了,招人都比以前好招许多。   “我去,这是给我开后门了吗?”   谢怀北看他,语气平淡:“咱们家就咱们俩孩子,哪算开后门,你本来就是权力中心。”   啊?   他一个混吃等死啃哥以后说不定还会啃小情的富二代,竟然也能是权力中心吗?   爽了!   “不过,这应该挺花钱的吧。”   谢怀北大致估算了个数。   谢游南听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那个数字比他投的钱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到他的脑子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他看着谢怀北,没忍住说:   “哥,这也太烧钱了。”   “也算是一笔投资,你放手和朋友做,做成了你也能学到东西,做不成家里也会给你兜底。”   谢游南听着这一番话,简直要开心死了,他没忍住说:“谢怀北!你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   谢怀北愣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但又好面子收下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笑容。   “咳,马屁精。”   两个人兄友弟恭了一会儿,最后谢游南美滋滋地离开了。   —   三天后,谢游南叫上顾知非来到了公司。   他还必须跟顾知非一起来,谁让他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呢,顾知非来了正好能教他。   两人站在公司门口,谢游南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   楼挺高的,高层玻璃反着光,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他一进门就发现不对劲了,不仅前台没人,灯也只开了三分之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味。   他上了电梯,按下了十二楼,门一开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前台堆着没拆的快递盒,旁边的水吧台上放着几个一次性杯子,杯底的咖啡渍已经干了,明显很久没人用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从某个办公室传出一声叹气。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从工位上探出头来,看见谢游南和顾知非,还疑惑了一下。   他站起来朝两个人走过来。   “你们是来面试的吧!”   格子衬衫看了一眼谢游南,又看了一眼顾知非,目光在两个人之间不听扫视,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最后他说:   “你们的外形真的太出众了,但是那个……”他犹豫了一下说“我跟你们说实话啊,公司最近情况不太好,说不定都快倒闭了。你们这外形条件以后也肯定是大红大紫的顶流,就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谢游南闻言,嘴角抽了一下。   此时只听办公室内传来一道充满怒火的声音:   “滚出去!”   谢游南听出来了,那是孟箐的声音。   话落,只见一个化着浓妆,长相还挺好看的男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边说边朝办公室内呸了一口:   “呸,什么人啊。”   这位便是那位被挖走的顶流蓝阑,现在来这儿想带走更多人的。   被赶走了还骂孟箐,反正挺臭不要脸的。   蓝阑路过谢游南时明显一顿,随即脸上隐隐露出嫉妒的神色,他明显认识格子衬衫那人,对格子衬衫说:   “小王,就算众星娱乐现在不行了,也不至于什么人都招吧。”   谢游南:??   他应该没惹这人吧。   格子衬衫也是十分巴结他:“蓝哥,您消消气,他可能就是来面试的。”   谢游南直接说了:“我不是来面试的。”   格子衬衫愣了一下:“那你是?”   谢游南拍了拍手,转过身,面对着格子衬衫和从各个工位探出头来的那些脑袋说:   “我来通知你们,这里被收购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发出了各种声响。   格子衬衫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句:   “……啊?”   办公室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率先反应过来,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问:“收购?被谁收购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刚确定,消息还没传下来,是海城谢氏,不过老板依旧是你们孟老板。”   这个名字一出来,整层楼的声音又变了,以很快的速度炸开锅来。   那个随便跺跺脚就能让半个海城抖三抖的谢氏。   这还怕啥小公司倒闭啊,直接躺着就好吧。   格子衬衫的嘴巴还没合上,他的目光从谢游南身上移开,落在站在一旁的顾知非身上。   他惊讶地合不拢嘴,连忙弯腰说:   “那这位就是谢总吧!”   格子衬衫一看顾知非气质就不一样。   谢游南:“……”   喂,他还站在这里呢。   难道他看起来不像个总裁吗?   蓝阑对谢游南露出不屑一笑:“搞了半天,还以为你多厉害,原来就是个传话小情人?”   谢游南更疑惑了。   他是金主!他是金主好吧!   顾知非闻言嘴角微勾,半靠着谢游南装柔弱,一副绿茶的样子对众人说道:   “不好意思,我才是那个情人,他是谢总。”    第37章   格子衬衫愣在原地,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看看顾知非,又看看谢游南,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看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定在了顾知非脸上。   这个气场这么足的男人,竟然只是情人?   那种跟着老板来的,靠脸吃饭的没什么本事的小情儿?   他的表情太震惊,以至于谢游南都看出他在惊讶什么了。   他摸了摸鼻子,让顾知非当情人,是有点屈才了哈。   他不管,他都问过顾知非,是顾知非非要当的。   格子衬衫愣过神,他问谢游南:“敢问您的名字?”   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谢游南看着他,微微蹙眉。   他不喜欢这种看人下菜的态度,这种人嘴脸很多,像一只闻到肉味就摇尾巴的狗,连主人是谁都没搞清楚就开始摇。   他没有回答格子衬衫的问题,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孟箐从走廊那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黑眼圈格外明显,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他看到谢游南后眼前一亮:   “谢小南!你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谢游南身边的顾知非。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咖啡差点从杯子里晃出来。   “我去,”孟箐压低声音,凑到谢游南耳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顾大佬咋也跟来了?”   “他懂得很多,”谢游南说:“让他过来镇场子。”   不用白不用。   能随便叫顾知非过来镇场子的,古今中外也就谢游南一人了,牛。   “切,”   蓝阑从一开始听到谢游南身份的震惊,到现在已经平静了下来。   任谁都听说过谢二少和谢怀北关系不合,想来也不过是借着他哥的名声作威作福。   “被收购了又怎么样,该不行还是不行。”   他蛊惑周围其他员工与艺人:“我跟你们说,这种纨绔少爷我见多了,有点钱就以为自己了不起,开个公司玩玩,玩破产了就扔。你们跟着他,有什么前途?还不如跟我走。”   众人对视一眼,有的人已经被他的说动了。   只听顾知非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小南,你有没有感觉空气里好臭。”   谢游南连忙捂住顾知非鼻子,说:   “别闻,有人满嘴喷粪,把空气都染臭了。”   如果刚才还不知道顾知非在说什么,现在谢游南这句话就让孟箐彻底明白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他了。   顾大佬竟然会开玩笑也就算了,为啥谢游南也能对上他的脑回路啊。   蓝阑转过头看向顾知非。   他有些生气:“你!你不过是个情人,拽什么拽!”   顾知非走过去,站在蓝阑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他比蓝阑高了一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让人有点心悸。   “哦?我是情人我自豪,想拽就拽了,”顾知非嘴角勾着笑:“你这么看不惯我,难不成是嫉妒我?”   “我嫉妒你?”蓝阑气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嫉妒你?”   “你谁?”顾知非在他的身上扫视了一下,吐槽道:   “一个不到一米七的小矮人吗?”   “噗嗤——”   谢游南没忍住笑了出声。   蓝阑的脸涨红了,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顾知非没给他机会。   “周杰挖走你,废了不少心思吧。”   谢游南有点懵,啥意思?   只听顾知非继续说:“比如邀请你上了他的床?”   他的声音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只听此话一出,所有都倒吸一口凉气。   “周杰那种丑男,当然比不得我们家小谢总,我说你嫉妒我,说的有哪里不对?”   “你!你胡说什么!”   蓝阑的脸一阵蓝一阵白,他慌了阵脚,一时不知道顾知非为什么会这么清楚他的事情。   顾知非轻嗤:“我胡说?我既然说了,自然是有证据。”   此话一出,蓝阑神情变得明显有点慌,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凝滞。   谢游南偷偷问顾知非:   “你咋知道啊?”   周杰跟蓝阑,他以为只是高薪挖了过去,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我去,那孟曦头顶岂不是一片青青草原?   孟箐明显露出兴奋的神色,侧耳偷听谢游南和顾知非的对话。   只听顾知非对谢游南说:“既然被你带过来,总要提前了解一切。”   包括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一些需要专门让人挖掘的东西,这些东西顾知非有专门的人去查,周杰做的并不隐蔽,很容易便查到了。   谢游南怔住了,谢怀北出差,他是临时叫顾知非来帮他忙的。   毕竟是临时说的,他还以为顾知非只是简单了解一下,没想到他连背后的细枝末节都了解到了。   他把问题考虑的很全面,只要顾知非在,谢游南就会感觉很轻松,因为顾知非总是有处理问题的能力。   这就是年上老男人处理事情的魅力吗?   顾知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蓝阑面前晃了一下,“怎么样,想看看证据吗?我不介意发到网上去。”   蓝阑瞳孔一缩,想要伸手争夺,但顾知非收手很快,直接把手机就收了回去。   “你……”蓝阑的声音都在抖,他威胁顾知非:“你敢!周哥不会放过你的。”   周杰一个暴发户,沈聿的小跟班,他也是拿这种人跟顾知非嚷嚷上了。   也就是不知道顾知非的身份。   顾知非不在意,谢游南可不乐意了。   小情人总不能被别人欺负了。   他走出来对蓝阑说:“你大可以试试,看你的那个周哥,究竟会不会帮你。”   蓝阑站在原地,拳头攥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两人,眼睛里全是恨意,但他不敢轻举妄动,谢游南虽然和他哥关系不和,但到底是谢家二少,他可不敢保证周杰能为他跟谢游南对着干。   孟箐适时出来赶人:   “还不走吗您,等着别人看你笑话呢。对了,赶快让你周爸爸把你违约金交了!三倍违约金,见不上把你告上法院。”   “……”   蓝阑恶狠狠地瞪了孟箐一眼。   孟箐拿来扫帚把他朝外面赶:   “还敢瞪我?保洁不扫地我替他扫,真是的脏死了,什么垃圾都能放进公司来了。”   以前公司倾全司之力供养蓝阑,他不知感恩,反而踢开公司,孟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他一边挥着扫帚一边将蓝阑赶了出去。   “不错嘛,很有默契。”谢游南对顾知非说。   “你做的也很好。”   谢游南挺胸,那是,霸总护妻,天经地义嘛。   空气安静下来。   谢游南才发现跟顾知非距离挺近的,他刚才主动捂了顾知非的嘴,他好久没和顾知非主动接触,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   他下意识想退后一步,却被顾知非伸出手慢慢勾住了小拇指。   “跑什么?不是说可以简单触碰吗?”   “……嗯。”谢游南有些紧张。   拉了一会儿后,谢游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一抬头,只见孟箐和一众员工在偷偷看着他俩。   眼里充满了八卦。   看到他抬头,那些从工位后面探出来的脑袋一个个又都缩了回去,但眼神明显朝这边瞟。   谢游南站在办公室中间,面对着那些目光,深吸一口气。   “一会儿办公室,开集体会议,开完会后,”   他对众人宣告:“愿意留下的留下来,不愿意留下的可以走,至于是自谋出路还是跟蓝阑一起走,我们不会强求。”   几个初出茅庐的练习生对视了一眼。   他们坐在角落里,穿着一样的卫衣,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眼睛带着些对未来的迷茫。   其中一个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旁边的同伴,同伴也看了看他,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几秒,有人说:“听听吧,总不会更差了,不行咱们再走。”   于是商量之后,没有人离开。   之前说要离开的某些人也都没动。   谢游南扫了一圈,点了点头:“很好。”   集体会议在会议室里举行。   谢游南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是一张长长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有老员工,有新练习生,还有一些还没走的管理层。   孟箐和顾知非分别坐在他旁边,表情比谢游南还紧张。   “大家好。”谢游南开口。   “我是谢游南,想必刚才大家也了解了我是谁,我就不多赘述了,这次公司危机,我认为很好解决……”   他娓娓道来,正准备继续往下说,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啧。”   一个老员工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谢游南,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梳起了一个小马尾,整个人的气质偏文艺。   “能把情人带进公司的纨绔,”他目光投向顾知非,语气不屑:“你说的话我们可不敢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很大胆的一句话,有的人赶紧低下了头,还有的假装看笔记本,实则眼神兴奋,就等着看八卦。   “你怎么说话呢!”   孟箐的脸色变了,张嘴要继续说他,被谢游南用眼神制止了。   他小声问:“他是?”   孟箐说:“一个刺头,脾气可横了,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他怼过,而且他是被逼走那位歌手的朋友,他给那位歌手作过很多词,这次闹剧一出,他气愤好几天了。”   “这样。”   谢游南没有生气。   他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坐在一边的顾知非,他有点担心顾知非生气。   毕竟顾知非应该没被这么说过。   谁知顾知非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别人在说什么,只是对他勾勾唇,用手指在会议桌底下拉了拉谢游南的小拇指。   谢游南:“……”   得了,他根本不用担心顾知非。   这人眼里只有贴贴亲亲抱抱。   谢游南转回来,他问那个质问的人:“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算有本事?”   那个人看着谢游南,没说话。   谢游南站起来,一瞬间想到了一个有趣的决定。   只见他站起来走到顾知非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要不你上去说两句?”   顾知非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谢游南眼神明显含笑。   “可以。”   顾知非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了会议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表情不变,眼神和气场却完全变了。   那股柔弱小情的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不需要任何修饰,是他骨子里自带的东西,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顾知非可是天生的领导者。   三岁就能上台,五岁便可以带领幼稚园团队赢了初中生奥数比赛,十岁就能去联合国做演讲了。   要不是太过出色,他的叔婶也不至于那么的嫉妒他。   而他管理公司管理这么多年,管理起这种小型娱乐公司,就跟回自己家似的,比谁都惬意。   顾知非开口了:“未来计划大致分三个阶段。”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止血、清场、造血。   他的粉笔字写得很漂亮,一手行草,笔锋又很凌厉,个人特征很明显。   那个质问的人微微蹙眉:“故弄玄虚。”   顾知非对于谢游南以外的人向来没有什么耐心,能动手绝对不动口。   要这是他公司的人,对方敢对他说这种话,现在已经卷铺盖走人了,绝对的集权大家长。   但面对谢游南的手下,顾知非还是能忍一下的,他没理对方,继续说:   “第一是止血。从今天起,工资照发且每人多发一到三个月补偿。”   此话一出,会议室有一瞬间安静,然后很快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他们这群普通打工人,跟公司艺人不一样,要走就是担心工资发不下来,现在不仅发工资还给补偿,这谁还走啊。   那人看他一句话就留住了公司大半儿员工,愣了一下,问:   “然后呢,公司是靠着艺人运转的,没有保护艺人的能力迟早开不起工资。”   “急什么。”顾知非蹙眉盯着他,压迫感很强,他说:“除了保障员工基本工资外,我们会设立专业公关团队。针对这次公司歌手被诬陷网暴事件,澄清事实,公关、水军同时下场,阻止对家操控舆论保护艺人安全。”   质问的人闻言愣住了。   顾知非继续说:   “二是清场。这次危机无非是对家用钞能力不正当竞争,这点大家完全不用担心,毕竟周家那位暴发户可没有我们小谢总有钱。”   “要比谁有钱,小谢总可不会输,你说是不是?”   谢游南正听着无端被q,他眨眨眼说:   “当然。”   “加上谢家的庇护,放眼全国,没人动得了我们。”   刚才还质疑的人现在完全不说话了,顾知非说完这两点便坐下。   这是谢游南成长的路,十八岁正是竹子般抽长的年纪,他给他打个样就够了,剩下的路得谢游南自己走。   他暂停,坐下来对谢游南说:“前两点我讲完了,接下来的让小谢总来说。”   谢游南一愣,很快接过他的话,他继续说:   “第三阶段,是造血。除了挽回走掉了歌手外,我司会针对公司艺人进行综合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对艺人进行针对式训练,有综艺感的接综艺,演技好的接戏,尽可能保证每一位艺人的权益……同时扩充资源平台以及渠道,进一步扩充影响力。   “以上是我对未来的一些设想,至于更细节的东西,我和孟老板制作了电子文件,会后会发给大家看。”   谢游南说完还有点紧张,他以前没管理过公司,这还是头一次。   应该没说错话吧。   这些东西都是他和孟箐提前拍板商量好的,顾知非给他们提了些意见,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而此时,只见刚才质疑那人的的双手已经完全从胸前放了下来,他的手臂放在桌上。   他的目光从怀疑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一种有点不敢相信的认真。   他听着谢游南和顾知非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在谢游南说完不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掌声震动,是众人发自内心的鼓掌。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商量的,但顾知非和孟箐也跟着鼓掌,搞得谢游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说这么多都是废话,一句话:有钱就够了!   鼓掌完散会之后,大家斗志满满,一扫之前的丧气,会前谢游南说的想离开就离开,也没有人离开了。   那个刚才质疑的人找到谢游南和顾知非。   他朝着谢游南道歉:“抱歉,刚才是我语气激进了。”   谢游南对他说:“没什么,你也是担心你朋友,何况我以前名声不怎么好,你质疑我也挺正常。”   说完,那个质疑的人又看向顾知非,他似乎有点不太知道怎么跟顾知非说话,愣了好大一会儿,才说:   “兄弟,你能力不错,干嘛非要给人当情人呢。”   他感觉就顾知非刚才展现出来的能力,完全可以给公司当高管了,当一个小情,真是屈才。   但这也印证了一点,小情都这么厉害,看来谢二少更是不容小觑。   顾知非挑挑眉,“当情人有什么不好吗?”   他对着谢游南勾起嘴角:“我就爱当小谢总的情人。”   那个人似乎没想到顾知非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职业说得这么的冠冕堂皇,他就好像非常以此为荣似的。   那人:“……”   确实没见过这种人哈。   谢游南坐在办公椅上,闻言嘴角翘得老高。   这个顾知非咋这么会讨他开心。   孟箐在旁边看得满脸不可置信,作为在场唯三知道一切的人,他表示,这俩真是太会玩了。   所有人都是他俩play的一环啊。   一番风波暂平,以后只要防止周杰反击就行。   孟箐苦了一周的脸终于放晴,他开心道:   “谢谢你!谢小南!”   要是没有谢游南,他可能真的玩完了。   “谢我就多多赚钱,钱到我卡里就是我的最大福报了。”   “对了,你要准备怎么追回那个歌手?”   “被网暴的徐逸轩吗?没想好,他这人主意正,走了可能就不回来了。”   谢游南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包在我身上。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把他给找回来。”   孟箐的眼睛亮了起来:“哇!”   谢游南被他这个“哇”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缩回来,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顾知非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司大门。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谢游南忽然开口:“对了,我也没问徐逸轩住哪儿啊,怎么找他。”   真是的,忘了问了。   顾知非闻言拿出手机给他了一个位置。   位置是一个酒吧,徐逸轩在里面买醉。   “你怎么知道?”   顾知非的:“刚才查的。”   谢游南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不会也这样查过我吧。”   “……”   确实查过。   谢游南见他沉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顾知非就是私下里悄悄查过他。   想来查到的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就这样了他也喜欢他?   他噘嘴问:“你查到啥了?”   “没什么。”   “我不信,肯定是一些不好的事情,你当时肯定讨厌我了。”   谢游南打包票,他自己看着那些“丰功伟绩”都得觉得讨厌。   “没有。”   谢游南听顾知非喃喃说:   “我确实看了,但我觉得那不是你,就把查出来的东西给扔了。”   真正的人就在他面前,他有眼睛他会看,干嘛要信那些被人调查总结出来的白纸黑字。   谢游南闻言愣住了,随即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感觉都快蹦出来了,他没忍住,踮起脚对着顾知非脸蛋儿亲了一口。   “很好,奖励你一个亲亲。”   “吧唧”一声,顾知非愣住了。   这还是分手后谢游南第一次主动亲他。   谢小南有多久没有主动亲过他了。   顾知非用手摸了摸他亲过的位置,脚步走的有点乱。   好了,最近一周不用洗脸了。    第38章   徐逸轩在城东的一家酒吧里。   跟oak那种高档酒吧不一样,这家酒吧开在老旧居民胡同里。   周围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廉价烟味和酒味。   如果没有顾知非陪着,谢游南感觉自己根本就不会进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那股味道熏出来,但他忍住了,拉着顾知非穿过人群,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   徐逸轩趴在桌上,他的面前摆着一排空酒杯,手里还攥着一个喝得只剩下一半的。   他的脸埋在胳膊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气息。   谢游南在他对面坐下,顾知非站在旁边没有坐。   “徐逸轩?”谢游南叫了他一声。   “我不是呜呜。”   徐逸轩将头埋得很低。   “……”谢游南没理他的话,只是说:   “我是来和你谈合同的事的。”   此言一出,徐逸轩动了动,从胳膊里抬起一张红扑扑的脸,他眯着眼看着谢游南。   他的目光从谢游南的脸上移到顾知非的脸上,面朝顾知非说:   “你是众星娱乐派来的?”   谢游南:“……”   他就那么不像个生意人吗?跟顾知非说话不跟他说?   “他不是我是。”谢游南无语回他。   然后他把顾知非赶到一边去:“顾知非,你气势太强了,先去一边坐会儿吧。”   顾知非:“……”   用的到时叫非非,用不到时顾知非。   呵。   徐逸轩闻言在谢游南身上扫视一下,蹙眉说:   “你?不像。”   “……那我像什么。”   “像学生。”   身上没有一丝班味儿。   谢游南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吧我确实还是个学生,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谢游南,海城谢家的,是众星娱乐的现任老板。”   徐逸轩愣住了。   他揉揉头,眯着眼看着谢游南,看了两秒之后,然后把脸埋回胳膊里,闷声说了一句:   “哦。”   之前那个孟老板也是学生,当时他就觉得不合理,这次还是让这种年纪小的当老板,众星娱乐真是完了!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比如我想跟你谈什么合同。”   “不感兴趣,你们要解约就解约吧,不用问我,我没心情,我也不会回去的。”   不想谈工作,不想唱歌,不想见人,什么都不想。   谢游南看着他趴在桌上的样子,看着他面前那一排空酒杯,乱七八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没忍住说:   “哥们儿,”谢游南看着趴在桌上那一坨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徐逸轩没动,脸还埋在胳膊里:“什么?”   “像一滩烂泥。”   徐逸轩抬起脸眯着眼看着谢游南,嘴角抽了一下:   “你会不会安慰人?”   “我不会,但我会骂人,你想听哪个?”   “……你骂吧。”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惨?被网暴了被骂了,公司快倒闭了,你觉得自己是世界第一倒霉蛋,对吧?”   徐逸轩没说话。   “我告诉你,这些我现在就能给你解决你信不信?”   徐逸轩怔愣着看着他。   谢游南上午已经托人去解决这些事,现在差不多已经处理完毕了,他给对方看自己手机上的进度。   徐逸轩看过去,只见不久前还对他一片声讨的网络已经安静如鸡,一方面是公关处理,另一方面是钞能力,直接舆论控制了。   “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谢游南对他说:“你之前解决不了,不是因为你没能力,而是你没那么多钱。”   如果有钱,这些事情早就解决了。   “你如果继续这样瘫着,你就会面临违约欠债,别说东山再起,连基本生活都维持不了,那些搞你的人一点事都不会有。”   谢游南谈完这些,最后激将:“我是生意人,跟你谈这么多,只是想让你多想想,至于你究竟回不回来,对我来说是没什么亏损的,甚至你不回,我还能得到一笔不小的违约金。”   “不行!”   激将法果然有用,徐逸轩连忙问:   “我跟你谈,你刚才说的合同是什么?”   “续约。”   “啊?”徐逸轩还以为会是解约,怎么可能会是续约啊。   “你很有实力,公司现在缺人,就缺你这样的。”   “缺我?”   那他刚才还说不要他。   徐逸轩眼神幽幽,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   谢游南没有一点心虚的,他说:“对。”   “有时间你回公司谈一下吧。”   “多谢。”徐逸轩说。   谢游南摇头:“没什么,举手之劳。你记住,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至少钱可以解决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东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游南本意是提醒他不要想不开,谁知徐逸轩只听到了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这句话。   他眼眶都红了,酒意上头,直接问谢游南:   “小谢总,不知道你缺不缺个金丝雀,唱歌很好听的那种,每个月给我一点钱就好,我要的不多的。”   他不想努力了,他也要变有钱!走捷径变人上人。   还有他唱歌真的很好听的。   谢游南:“……”   金丝雀?   谢游南看着他还算长得不错的脸,又看看他瘦削的身材以及一米七的身高,直接矮了他半个头,谢游南沉默了。   只听他一语双关:“我对‘小’鸟不感兴趣。”   更何况徐逸轩明显也是个零。   就算他不是零条件也合适,谢游南也提不起一丝兴趣。   说来也怪,谢游南从小就知道自己是gay,但根本就没对哪个男人心动过,唯独对顾知非一见钟情。   有一种初见,就好像他走了很久的路,终于走到了他面前,看到他那一刻,就觉得哇,就是他了。   很奇怪。   徐逸轩闻言脸都红了,他明白过来慌张解释:“我鸟不小!”   “……嗯,不小不小,”谢游南哄着他说:“不过我要走了,你记得回公司。”   “提醒你一句,走正道。”   谢游南说完站起身,但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徐逸轩伸手扶了他一下。   “没事吧。”   “没事。”谢游南重新站直了。   “那就好。”说完徐逸轩依旧没忘记维护自己的尊严:“还有,我鸟真的很大的。”   说完,他只感觉身上阴嗖嗖的,感觉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似的。   徐逸轩一抬头,对上了顾知非的视线。   他被吓得直接就退后一步。   这人是谁啊,眼神好恐怖。   他问谢游南:“他是谁啊?”   谢游南捂了捂额头,有点子无奈了。   徐逸轩你究竟在说啥啊,还正好被顾知非听到。   “你们在说什么?”   顾知非走进,徐逸轩没忍住问:“敢问先生是?”   顾知非拉过谢游南,十指跟他相握,问:   “看不出来?我是他情人。”   他看着徐逸轩,一看就觉得徐逸轩不是什么好人。   “啊?”   情人吗?   徐逸轩被他盯得感觉酒都醒了,他顾不上惊讶,只是连连点头:   “看得出来兄弟,看得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   徐逸轩连忙溜走,唯恐顾知非找他事。   原来人都有那么高那么帅的金丝雀了,哪里还缺他这种呢。   他还是不上前自讨苦吃了。   话说以后可以跟这位讨讨经验,到底该怎么样去找一个跟谢游南差不多的高富帅金主。   在他走后,顾知非提醒谢游南:   “污言秽语乱七八糟的,你以后离他远点。”   谢游南点点头说:“他也没坏心思,就是嘴上不把门。”   弄完这一切,差不多下午六点钟了,顾知非送谢游南回家。   车子停在谢家门口。   谢游南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顾知非侧过身,没忍住拉了拉他的手。   谢游南紧张兮兮地注视着外面,生怕被熟人看到了。   “这么紧张?”   “这是我父母家,”谢游南悄悄说,“我哥也在呢。”   要被他哥看到他和顾知非这么亲密。   谢游南都不敢想那是怎么样一个场面。   “……”   顾知非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谢游南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车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顾知非坐在驾驶座上,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我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点。”谢游南说。   “……我不可以进家里坐坐吗?”   都还没相处多久呢,一天怎么过得这么快。   谢游南一惊,连忙回:“不可以!”   “行吧。”   “……嗯拜拜。”   谢游南有点犹豫地关上车门,然后慢悠悠朝家里走。   此时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徐逸轩发来的消息:   [今天谢谢你,明天见。]   谢游南回了个“嗯”,他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今天有点累,他便先睡觉了,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他睡着了,但手机没睡。   晚上七点钟,一张照片突然出现在了网上。   是谢游南和徐逸轩在酒吧里,灯光昏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徐逸轩的手伸出去,像是在握谢游南的手。   照片里只有徐逸轩的脸是清晰的,谢游南的脸模糊不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是谁。   气氛昏暗加上酒吧环境较乱,拍出来的照片还有点暧昧。   配文写着:“众星娱乐新老板深夜密会徐逸轩,两人疑似恋情曝光。”   评论区讨论着。   [这也看不出啥吧,灯光太暗了]   [开局一张图,配文全靠编?]   [虽然看不清脸,但感觉新老板长得挺帅]   ……   消息传得很快,从微博飞到朋友圈,从朋友圈飞到微信群,从微信群飞到谢游南的手机里。   可惜谢游南睡着了,手机静音,什么都没听到。   可顾知非没睡着。   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加班,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照片。   虽然完全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很生气是怎么回事?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靠在沙发上,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那张照片是谁发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回:“明天早上,我不想再看到那张照片在任何平台上出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喝了一口,酒是烈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他没什么感觉。   他又喝了一口,一杯很快见底,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顾知非已经喝了大半瓶。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酒杯看着窗外风景。   秘书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顾总,这么晚了,您别喝了。”   “没事。   秘书看着茶几上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威士忌,又看了看顾知非,咽了一下口水。   他跟了顾知非好几年,从来没见过他喝这么多酒。   顾知非不喝酒,至少不在工作日的公司喝。   今天他喝了,而且喝了很多。   “顾总,”秘书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送您回去?”   “不要。”   “那……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   秘书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福至心灵说了句:   “那我把谢少找来?”   “……”   顾知非没回他。   好,就是要找谢游南。   秘书十分怀疑是顾知非找不到见谢游南的理由故意喝的酒。   顾知非肯定就是想见他了!   秘书给谢游南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谢游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因为被吵醒,还带着点起床气:   “喂,谁啊?”   “谢少,”秘书压低声音说,“我是顾总的秘书。您能来一趟吗?顾总喝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谢游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啊?怎么回事啊?”   “网上有一点您的绯闻,顾总看完心情不好就喝醉了,还在公司呢。”   又安静了两秒。然后谢游南说了一句“我马上来”,就挂了。   秘书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看着顾知非。   顾知非看着他的方向,突然对秘书说:   “王秘,你去准备一些类似于钻石车钥匙房产这种东西,记住,越贵越好。”   王秘不懂顾知非的想法,但他照做。   谢游南到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外套拉链都没拉,踩着一双拖鞋就跑进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顾知非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酒杯,茶几上放着一个空了大半的威士忌瓶,他愣住了。   “他喝了多少?”谢游南问秘书。   “大半瓶。”   “他疯了吧?”   谢游南走过去,弯腰去拿顾知非手里的酒杯。   顾知非的手指攥得很紧,他掰了两下才掰开,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又把那瓶酒拿起来放到一边。他蹲在顾知非面前,伸手拍了拍他:   “顾知非,顾知非。”   顾知非睁开眼,看着蹲在面前的人。   他没喝醉,但也有点酒意,所以眼神有点散。他看着谢游南,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谢小南。”   “你喝这么多干嘛?”谢游南问他。   顾知非没有回答。   只是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精准找到谢游南的对话框开始转账。   第一笔,五万二。   谢游南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愣住了。   “你干嘛?”   顾知非没理他,又转了一笔,还是五万二。   又转了一笔,又是五万二。   他转了三笔,停下来,想了想,又开始转。   这次转的是十三万一千四,连着转了五笔。   谢游南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上一排转账消息,红红绿绿的,活脱脱一棵圣诞树。   “顾知非,你干嘛?”   我的妈呀,天上下钱了。   顾知非没说话,紧接着谢游南便看到秘书端着一堆豪车钥匙和名贵珠宝以及房产证朝他走了过来。   谢游南心脏怦怦直跳。   妈妈,这里是天堂吗?   他只听顾知非说:“看不出吗?我在哄你开心啊。你开心吗?”   表面哄开心,实则勾得谢少舍不得离开,秘书感觉自己已经看透了一切。   谢游南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排转账,嘴巴张着合不上了,他岂止是开心,差点没忍住哈哈大笑打滚了!   喝醉好啊,喝醉撒币,这是多么好的习惯啊哈哈哈。   感觉以后可以灌知非喝酒了。   谢游南感觉自己发现了生财妙计,这不比开公司赚钱。   “很开心?”顾知非问他。   “开心!”   “就这么喜欢钱?”顾知非有点嫉妒。   谢游南点头如捣碎:   “是啊,没钱可太痛苦了,又要睡桥洞,还要跟老头抢纸壳子盖,他还骂我说我抢他生意。”   顾知非愣了很久,他眨了眨眼问:“……你还睡过桥洞?”   谢游南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是他觉得顾知非喝醉了应该没听出来什么吧。   于是他点点头,不设防地说:“对啊,可冷了,幸好我穿回来了。”   而顾知非眼神幽幽,眼底明显十分清明。    第39章   谢游南没看到,他还在数钱。   穿越?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顾知非竟然很快就接受了这句话。   还有谢游南说的穿回来,他是去了哪里?   顾知非趁着这次机会套谢游南的话,   “那你之前是穿去了哪里?”   如此有指向性的一句话,谢游南没听出来,他还在低头算着刚才的入账,直接说道:   “就别的世界。”   跟现在这个世界一模一样,但是熟悉的人都不见了。   “……”   顾知非还想问什么,谢游南突然想到什么,他猛地起身,问顾知非:   “这些你给我的钱,是确定给我的吧,你醒来会不会反悔?”   之前原来那个鸠占鹊巢的人给沈聿的钱,不都被他要回去了吗?   顾知非有点无奈:“不会。”   “不行,你现在还醉着酒,我不放心。”   万一顾知非清醒过来要他把钱还回去,他到哪里说理去!   谢游南觉得没有保证,紧接着他拉着顾知非走到了办公桌前,在顾知非疑惑之际,他指了指顾知非的电脑,对着空白word说:   “非非啊,给我拟一份确认书吧,就叫不可撤销赠与确认书。”   “……”顾知非不说话了,他直直看着谢游南。   谢游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越说越有理:“不给我确认,万一你又要回去呢!”   谢游南握着他的手放到键盘上说:   “诺,写吧。”   本人顾知非(身份证号:110101199x0123xxxx)就此前赠与谢游南的全部财产,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车辆、房屋、银行账户内资金及其他任何形式的财物,在此作出如下不可撤销的确认与承诺:   一、上述赠与行为均系本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所有赠与财产已实际交付于谢游南,赠与已经履行完毕。   二、本人明确放弃民法典规定的任意撤销权法定撤销权,无论发生任何情形,本人均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撤销上述赠与。   三、本人确认书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一经签署即生效,不可变更撤销。   签署人:顾知非   日期:202x年4月x日   谢游南用语音输入转文字,再修改排版,最后用办公室打印机打印了出来。   谢游南拿着确认书朝着顾知非笑:   “非非,给个指头,我给你按章啊。”   顾知非不懂。   最后还是谢游南握着顾知非的食指给纸上按上了红手印。   然后自己也添了一个。   顾知非看着黑纸白字两个明显的红手印,眼睛微微眯起。   怎么是这么个糟心确认书。   如果这是婚书该多好啊。   确认完后,谢游南拿着确认书吹了吹,将墨水吹干,好好折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包包里。   然后他笑眯眯地转头,他对顾知非说:   “非非,你以后喝酒一定叫我来啊。”   真不错啊真不错。   顾知非:“……嗯。”   他揉揉头,然后伸出手臂环住了谢游南的腰。   “咋了这是?”   “困了。”   “那去睡觉,我送你回家?”谢游南鉴于对方大方撒币,决定美美照顾他一次。   顾知非摇头:“不用。”   他指了指办公室侧屋说:“天色太晚了,不回去了,里面有卧室,直接在里面休息就好。”   “行啊,那我扶你。”   谢游南很大度地说。   “嗯。”   顾知非点头,他站起来,半边身体的重量都挂在谢游南身上,他的身上带着丝酒气,比较淡,还挺好闻的。   谢游南一手揽着他,一手推开卧室门,低声说:   “到了,你先躺下。你身上还有酒味,我出去给你泡杯柠檬水……”   话音还没落,顾知非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整个人往前一栽。   谢游南被他一带,两个人重心全失,直直扑倒在那张大床上。   床垫重重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谢游南被压在下面,后背陷进柔软的被子里,顾知非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又重又烫。   谢游南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顾知非,起来,你压着我……”   后面的话没说完,全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他动的这一下,顾知非也动了一下。   谢游南直接就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   谢游南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偏头去看顾知非。顾知非正好也抬起头来,两个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顾知非的眼睛还是那副涣散的模样,明显不清醒。   谢游南耳根瞬间烧透了:“你!”   作为啥亲密事都做过的两个人,谢游南哪里不知道这是啥,他问道:   “你不是喝醉了吗?”   为什么还能……   顾知非看着他眼神迷茫,仿佛不懂谢游南在说什么似的,他低下头,凑近谢游南耳边。   “可能是……他想你了。”   声音沙哑,跟带了钩子似的。   他想你了他想你了他想你了……我靠,顾知非他在说什么荤话。   一句话在谢游南脑海里循环播放,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然后头顶冒烟,整个人熟透了。   谢游南的耳朵从耳垂红到了耳尖,连带着脖子和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压根不敢看顾知非,偏过头去盯着旁边的枕头,声音又急又小:   “你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了?”   “什么?”   “脖子以下的事情不能做!”   首先是他决定保护肾,其次是晋江不让。   “我没做啊。”   顾知非看了看谢游南的腿。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要做什么。   “那你这!”   “这就是简单接触而已,你不是说可以吗?”   谢游南双手条件反射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他的指节泛白,感觉有些失控。(什么都没有,zjk你能睁大眼睛看清楚吗?连意识流都不算,几十个字带过了!我真没时间陪你闹了)   “等……等一下。”   “等什么?”顾知非声音又低又哑:“他挺喜欢的。”   是小谢游南。   “……你闭嘴!”   谢游南用两个胳膊交叉蒙住自己的眼,感觉没眼看。   “别担心,马上就好。”顾知非说的跟哄小孩似的。   但大家都知道哄小孩的话是假的。   谢游南无语:“鬼信你。”   顾知非在线下骗没骗他他不知道,但在这方面,顾知非绝对在骗他。   谢游南的一声闷哼被顾知非带了过去,然后被他带入更深的海浪中沉浮。   一夜好梦。   第二天顾知非醒来较晚,虽说没真的喝醉,但到底喝了一些,等他真的醒过来时,谢游南已经不见了。   昨晚有点过分,虽然谢游南答应可以让他做他情人,但跟没分手前想比,明显不好“骗”了许多,他有点担心谢游南生气。   顾知非穿好衣服走出去,他叫秘书来了办公室,问秘书:   “谢游南什么时候走的?”   秘书点头:“谢少刚走,走的时候还让我交代您一句话……”   “什么话?”   秘书咽了咽口水,不确定能不能说。   顾知非抬头看他一眼,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对他说:   “说,他交代什么了?”   “谢少说让您滚蛋,他最近一周他都不想见您了。”   顾知非:“……”   很好,只有一周。   不至于跟上次一样半个月见不着影。   可那怎么行,他可是谢游南的情人啊。   于是顾知非问秘书:“王秘书,你觉得作为一个情人,在金主生气的时候,能不去哄他吗?”   虽然王秘书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是他果断道:   “当然不可以!情人跟恋人不一样,他是完全要为金主提供情绪价值的,如果惹了金主生气,是必须哄的。”   “那就是了。”顾知非点头说:“所以备车,我要去找谢游南哄他了。”   秘书愣了一瞬,随即他反应过来,脑子宕机了。   顾知非说的情人,不会说的是他自己吧。   顾总现在在给谢少当情人??   不是吧不是吧。   看相处那么好,还以为是谈上恋爱了,结果还在这儿当情人?   顾总好不容易谈一次恋爱,真恋爱谈起来谈得还挺坎坷。   虽然顾知非真想去哄谢游南,但谢游南忙着公司的事情,这一段时间都没什么空,他去了几次没见到。   然后他也因为一个紧急的突发事件回到了京市处理。   顾知非连夜拖着行李上了私人飞机,只来得及和谢游南发了个微信,然后就消失了。   在这期间两个人只有少量的网络联系,大多都是顾知非发的早安晚安在哪里吃了没吃的啥,然后谢游南对着自家公司拍拍。   他回复他:早安晚安,在公司没吃,在办公桌上吃……   转眼又过去半个月。   众星娱乐在谢游南和孟箐一通捯饬之后逐渐步入正轨,蒸蒸日上。   谢游南忙得脚不沾地,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公司里,连吃饭都在办公桌上对付,感觉小小年纪已经染上了班味儿。   孟箐说他从一个学生变成了一个加班狗,谢游南说他你才是狗,然后继续埋头看文件。   孟箐虽然这么说,但加的班一点都不比谢游南少,甚至因为不乐意回家,他几乎把公司当成了家。   孟箐和谢游南一样,都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虽然大半事情都能解决,但是也积压了许多他们暂时确定不了需要开会定夺的文件。   这个时候,谢游南就想顾知非了,如果顾知非在,三言两语就能跟他说清市场风向,然后引导他做出最佳选择。   没有顾知非,他就有点像摸黑过河的瞎子。   这么想着,谢游南扭扭因为长时间低头有点酸痛的脖子,脖子嘎嘣响了几下,一抬头,竟然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不是顾知非是谁!   他穿着休闲深色大衣,里面是正装领带和夹克,堪堪将近一米九的身高,黄金比例,天生的衣架子,他应该刚回来,拖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的就来了。   “顾知非?”   谢游南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眨了眨眼,确定真的对方。   “嗯,我回来了。”   顾知非把行李箱朝角落一扔,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给他按脖子。   “每低头看半个小时,就起来走走,以防颈椎病和痔疮。”   “我才不会得痔疮。”   谢游南誓死捍卫他的屁股。   “那你不怕颈椎病?”   谢游南被他捏得眯起眼睛,笑眯眯说:“怕啊,这不是你过来吗?”   顾知非手一顿,只见谢游南把手里一沓文件递给他,很开心地说:   “非非,你帮我看看呗。”   顾知非:“……”   嗯,很好。   处理完顾家的事情来这里继续忙工作。   但谁让这是谢游南呢,工作都变得顺心起来。   谢游南说完没忘记关心他:“对了,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刚。”   飞机一落地就直奔谢游南过来了,他怕再不过来,谢游南就忘了他是谁了。   谢游南这才注意到顾知非眼底有一圈不算太明显的青黑,看起来很久没睡的样子。   他问:“顾知非,你是不是很忙没睡好啊。”   顾知非回京市回的突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来是很紧急的事情。   顾知非点头:“还好,才二十个小时没闭眼。”   刚接管顾家时,他才是打了鸡血,拼了命的工作,能几天不睡。   我去?   他身体是铁打的吗?   这么强?   谢游南听着都怕顾知非猝死了,他都累成这样了,他竟然还让他替自己工作。   简直罪过。   谢游南立马从顾知非手里抽出文件,将办公椅推倒放平,放成了一个躺椅的样子,他对顾知非说:   “你别看了,先睡觉!”   “不用,这些东西不多,早解决你早休息。”顾知非拒绝。   谢游南这次态度强硬,一把将顾知非要起来的身体推到躺椅上,说:   “快睡觉!”   顾知非:“……好。”   顾知非点头,被谢游南强逼着按在椅子上,对方还捂着他的眼。   被人强制关机,大概五分钟后,他真的睡着了。睡前还要握着谢游南的手,他睡得很沉,看起来真的很累。   看着他,谢游南感觉自己也困了起来,身体有些疲惫,办公室也没有沙发。   他看了看顾知非躺着的躺椅,然后悄摸摸地和顾知非挤到了一起。   应该可以吧?   顾知非没睁眼,只是下意识地抱住谢游南的背,两个人就这样睡在了一块儿。   春天真的很适合午休,四周一片寂静,谢游南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因为躺椅还不够两个成年大男人一起睡,睡觉时姿势变换了好几个,此时谢游南就是趴在顾知非身上的。   只听电话里传来谢怀北的声音:   “谢游南,你在公司吗?”   “在啊,咋了。”   “我来看看。”谢怀北说   “啥!”   谢游南一下子惊醒了,他猛地按在顾知非的胸肌上,只听身下发出一声闷哼。   “什么声音?”   谢游南一把捂住顾知非的嘴,“没……没什么啊。”   他连忙说:“哥,今天都挺忙的,你能不能过几天再来。”   其实还好,但顾知非在啊。   谢怀北那边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只听他说:   “不用,我就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我现在快走到你办公室门口了。”   谢游南:!   谢游南吓得差点要骂人。   他一把抓住顾知非的手腕,把他往办公桌的方向拽。   “干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拽住的手腕。   顾知非刚醒,这个午休他抱着怀里的谢游南,虽然谢游南睡觉会砸吧嘴会磨牙,但他却睡得格外不错。   就是谢怀北,实在烦人,什么时候来不行,非得在气氛这么好的时候来。   “我哥来了。”   “所以?”   “所以你快躲起来!”   谢游南本想将顾知非推出去,但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朝他过来,同时还有孟箐的声音:   “谢大哥,小南办公室就在里面,我带你过去。”   啊啊啊啊啊!   出不去了。   谢游南在办公室看了看,藏窗帘里?不行,太容易被发现了,藏门后面?不保险。   想来想去,最合适的地方就是这个封闭式办公桌的下面了。   谢游南拉上顾知非,对他说:   “非非,你先进去。”   顾知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张办公桌,眼神幽幽沉默了。   认识这么久了,他还是这么见不得人,有点子气恼呢。   “快点!”   谢游南已经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得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   于是顾知非弯下腰,钻进了办公桌底下。   他蹲在那里,两条长腿无处安放,膝盖顶着桌板,后背靠着挡板,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塞进笼子的大型犬。   与此同时,谢怀北推门走了进来。    第40章   等谢怀北走进来后,谢游南突然意识到。   不对啊,为什么非要顾知非藏起来,就说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谈生意不可以吗?   电光火石之间,谢游南做贼心虚是也。   谢怀北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从桌上的文件堆扫到谢游南的脸上。   第六感,谢怀北感觉这个办公室哪里不对劲。   他下意识朝谢游南的方向走。   谢游南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声音有点急:   “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说来看看你?”   谢怀北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了。   和顾知非只有一桌之隔。   谢游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后悔了,如果刚才不把顾知非藏这底下也许还能解释,但现在藏都藏了,如果被谢怀北发现,肯定能看出不对劲来。   他把自己放在骑虎难下的位置上。   谢怀北看了看办公室环境,眼睛扫过了角落里一个行李箱。   谢怀北认得那个牌子,价格可不便宜,他问谢游南:   “你新买的行李箱?”   指的是刚才顾知非带过来的行李箱。   谢游南硬着头皮点点头。   谢怀北挑眉:“一百多万的,挺舍得啊。”   他也知道谢游南抠门。   谢游南:“……”   可恶,就知道顾知非的东西没有便宜的。   花钱总是大手大脚的。   “哥,我带你去外面转一转吧,看看公司布局。”   “不用,”谢怀北明显就是来看谢游南的,对他公司长什么不感兴趣。   “我就来看看你忙不忙,这两天回家都很晚了。”   “还好,不怎么忙。”   “那公司最近运营的怎么样?”谢怀北问。   “挺好的。”谢游南说。   “听说你签了几个新人?”   “嗯,三个。两个歌手,一个演员,有一个歌手是续签的。”   “资质怎么样?”   “都不错。其中一个叫徐逸轩的歌手,声音很有辨识度,我打算重点推。”   谢怀北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关于渠道资源还有合作方的事。   “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吗?”   “还好。”   谢游南和他哥面对面,坐在办公椅上摇头。   也就是在此时,谢游南感觉自己放在办公桌底下的手被抓住了。   他眼神不敢朝下看,只怕被谢怀北发现不对劲来。   他只感觉顾知非摸上他的手,然后开始玩他的手指。   明显是故意的,从他的手腕开始,沿着手背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往上,摸到指根,停了一下,然后开始玩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玩。   先是食指,捏住指尖,慢慢地转了一圈,然后是中指,从指根滑到指尖,又滑回来,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然后是无名指,顾知非在那里停得最久,他捏着那根手指,在指根处画了一个圈,跟测量什么大小似的。   顾知非在干嘛!测量无名指的尺寸吗?   谢游南的耳朵红了。   但面上不敢显露。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谢怀北的声音忽然近了一些。谢游南抬起头,发现他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一些。   “热的。”谢游南说。   “你办公室也不热啊。”   “……有点闷。”   “那我去给你打开窗户。”   他要去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办公桌底下有什么了!   谢游南连忙阻止:“别!”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太急了。   谢怀北被他叫住,有点狐疑问:   “不让开?”   “那什么,外面杨树飘杨絮呢,携带花粉什么的进来容易过敏,而且挺脏的。”   “也是。”谢怀北收回手,重新坐了下来。   谢游南见他坐下,松了一口气。   他没忍住,在顾知非手背上拧了一下。   顾知非没出声。   谢怀北眼睛微眯,在看了两秒后,然后伸出手,探了探谢游南的额头。   手背贴上去的时候,谢游南的整个人都僵了。   因为与此同时,顾知非的手放过了他的手,手指开始十分灵活地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丈量。   他的呼吸乱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发烧啊。”   谢怀北把手收回去,目光落在谢游南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慢慢转了一圈,从那个行李箱看到了办公桌的文件上,又从文件看到了办公桌底下。   只见谢游南办公桌的角落,露出了一丝衣服的边边,深色布料在灰色地板上格外显眼,是顾知非没藏严实的衣服。   谢游南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他连忙给顾知非的衣服踢了回去。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情,可谢怀北两只眼睛都5.2,他敢确定,刚才露出来的是衣服。   他弟弟桌子底下藏着一个人……   在意识到这点后,谢怀北的脑子嗡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游南,谢游南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谢怀北:……   谢游南:QAQ   谢游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成了拳头。他的耳朵红透了,脸也红透了,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炸毛的猫。   谢怀北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谢游南以为他要弯腰起身去看,然后发现顾知非,在这个办公室发生一场世纪大战,久到他的心跳快到快要跳出来,咚咚咚的,马上要承认坦白所有事情时。   谢怀北不动了。   只见他站起身,退后一步,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谢游南一眼,   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搞得谢游南心里乱糟糟的。   “谢游南,”谢怀北对谢游南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他自己先走出了房门。   谢游南心都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都什么事啊。   他看向桌子底下的顾知非,对方缩在小小的办公桌底下,看起来还挺可怜?他瞪了顾知非一眼,然后连忙跟上谢怀北跑了出去。   “你,那什么,”谢怀北看着谢游南的眼神复杂极了,他欲言又止:“你,唉。”   “哥,哥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怀北不说话,眼神直直盯着谢游南,仿佛说着看你怎么编。   谢游南想张口说什么,想了又想没想到合适解释理由,张口几次之后,谢怀北开口了:   “小南,你玩的话……至少别让人蹲办公桌底下啊。”   多不尊重人。   谢游南:“……不是这样的。”   无辜风评被害,他才是惨的那个好吧。   都怪顾知非。   “不用解释,我都懂。”   谢怀北觉得自己当哥哥的,还是要好好引导这孩子的,他拍了拍谢游南的肩,说:   “那个啥,你好好对人家,还有注意点身体,别玩的太花了。”   啊啊啊啊谢怀北果然想歪了,还歪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而且才不是他玩的花,明明是他顾知非玩的花!   可恶。   谢游南感觉后槽牙有点紧,但他又不能说什么。   于是只能红着脸点头:“嗯。”   谢怀北点到为止,对谢游南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记得锁门。”   “……嗯。”   “嗯,回去吧。”   谢游南感觉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他直愣愣往回走,谢怀北一直目送他走回去。   心道孩子长大了,这种事他还真不好插手,希望他们能有健康的关系吧。   谢游南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出来吧,我哥走了。”他说。   顾知非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蹲得太久,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撑着桌沿稳住了。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然后抬起头看向靠在门板上的谢游南。谢游南的耳朵还是红的,只听他说:   “你故意的吧顾知非,你明知道我哥在外面你还……”   “嗯。”   顾知非声音有点低,只听他说:“可我就是摸了一下你的手,我都躲好了。”   谢游南愣了一下,也是,顾知非都纡尊降贵躲到桌底下了,摸摸手似乎也没啥,就是衣角不小心露了出来,感觉从顾知非的视角来看,确实有点委屈?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主要是这俩人关系势同水火,谁都看不上谁啊。要被发现了,简直不敢想。   只听顾知非继续说:“而且这地方太窄,我腿伸不开,我腿不舒服。”   先示弱后卖惨,顾知非这一通连环招直接给谢游南说的没脾气了。   甚至还觉得顾知非有点惨,总结来说,在这俩人面前,合着是他里外不是人。   谢游南扶了扶额,对顾知非说:“行吧,这次就算了,幸好糊弄过去了。”   一通搞完之后,谢游南累了。   而顾知非是高精力人群,午休睡了一会儿便能继续工作,他说:   “我继续帮你看文件吧。”   谢游南懒懒点头:“好,”   顾知非开始帮他看,把有问题的条款圈出来,然后在旁边写上修改意见。   顾知非把一份合同看完,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份,这份是关于新人的合约,条款很多,密密麻麻的,他看得很仔细,圈了好几处,在旁边写了整整一页的修改意见。写完最后一个字,只听门口“咚咚”两声,有人敲门。   刚才被谢怀北突击检查吓了一跳,这次谢游南直接问:   “谁?”   门外传来徐逸轩的声音:“是我,徐逸轩。”   “请进。”   听到熟悉的名字,顾知非也从文件里抬起头。   他没忘记这厮嘴里乱七八糟的话,还跟谢游南闹了绯闻。   徐逸轩看到他竟然坐在老板椅上帮谢游南干活,还有点震惊。   “录完歌了?”   谢游南问他。   徐逸轩刚从录音棚出来,他走到谢游南身边点头:   “对啊。”   “小谢总,我给你捎了个东西。”   他偷偷摸摸的,凑近谢游南说的很小声,仿佛不想让顾知非听到似的。   此时顾知非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谢游南问:“什么?”   只见徐逸轩跟哆啦A梦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跟面膜盒子之类的东西。   他递给谢游南,悄悄说:   “小谢总,臀部护理盈润舒缓蜜桃膜,让屁股喝满水,更加水润Q弹有光泽。”   小零保养的不二之选。   从上次被谢游南以“小鸟”为由拒绝后,徐逸轩颓丧一天,后知后觉意识到零和零是没有结果的之后,又开始和谢游南接触。   这次他开始和谢游南分享一些平时不好分享的东西。   包括一些qq衣服还有女装啥的,都被谢游南给丢出去了。   这次他送了更隐蔽的东西,谢游南闻言愣了一秒,为什么还有臀膜这玩意儿?   顾知非在场他不好丢,于是他点点头,头一次收下徐逸轩送的东西。   “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那首歌,你听了吗?”徐逸轩非常自来熟。   “听了。”   “怎么样?”   “好听。”   “真的?”徐逸轩有些得意,“我跟你说,我唱歌真的超级好听的!你听过那个高音吗?最后那个转音,我录了一遍就过了,一遍!制作人都说我状态好,说我这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   谢游南点了点头,嘴角抽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了,徐逸轩就是个分享欲很强且很精致的小零。   可能是别人不咋爱理他,陡然遇到一个跟自己有同样性向的人,他挺喜欢和谢游南一起玩的。   久而久之,这些天他录完歌就在办公室和谢游南一起聊天。   经过这么多天相处,谢游南也发现了,此人乃众星娱乐百灵鸟,最爱唱歌,三句话离不开自己唱歌好听。   “真的,你下次来录音棚,我现场唱给你听,”徐逸轩越说越兴奋,“那个高音,你听过之后就知道什么叫‘开口跪’。我跟你讲,不是我自己吹,圈内好几个制作人都说我是他们见过最有天赋的歌手。最有天赋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唱歌好听。”谢游南说。   “对!”徐逸轩一拍桌子,“我唱歌真的超级好听的!”   说完,从旁边桌上传来一声轻响。   谢游南偏过头,看到顾知非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一下手机根本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明显是顾知非故意的。   顾知非也不知道这俩凑近一块在悄悄说什么,两个人距离他比较远,他听不清。   这个徐逸轩,说个话离谢游南这么近做什么?   不安好心。   徐逸轩正说着话呢,感觉后脖颈一凉,跟被什么不干净东西盯上了似的。   徐逸轩看了看顾知非,偷偷问:   “谢总,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徐逸轩用下巴指了指顾知非的方向,“你的小情人表情好恐怖,要不要去看看他。”   如果眼神能变刀的话,徐逸轩感觉自己能被对方刀掉。   谢游南:“你看错了。”   “好吧……”   徐逸轩还想说什么,他只感觉头顶一黑,再次抬头就看到了顾知非,顾知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面前,已经插到了两人之间。   徐逸轩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害怕他,瞬间不敢说话了,他听顾知非说:   “处理完了,要来看看吗?我给你说说细节。”   谢游南惊讶:“这么快。”   顾知非很快掌握主动权,带着谢游南一起开始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徐逸轩见谢游南没时间搭理他之后便先离开了。   在他走后,顾知非看了他离开的方向一眼,然后问谢游南: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谢游南想起自己收藏起的那个臀膜,摇摇头:   “没什么,就一些不重要的事。”   很好,还跟那人有秘密了。   顾知非眼神微暗。   之后他跟谢游南讲了这些合同的问题以及以后发展的方向,一点一点把所有东西教给谢游南。   谢游南学东西很快,几乎是一点就透,差不多是顾知非提了句什么,他就能举一反三想出很多方向出来。   可能这就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吧。   此时此刻,两个人真成了老师和学生,顾知非对谢游南传道授课解惑,而谢游南则不停地学新东西。   很快时间就过去了,顾知非开始把剩下工作交给谢游南做。   这边谢游南开始工作后,顾知非揉揉眉心,他是重度咖啡患者,完全离不开咖啡,而谢游南不爱和咖啡,所以办公室也没有咖啡机。   顾知非没影响谢游南,自己起身去外面咖啡机泡了杯咖啡。   他准备回去时路过一个转角,此时徐逸轩突然从旁边房间冒了出来。   对方堵住他,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而顾知非眼睛微眯,他还没找对方,对方倒是先找上他了。   只听徐逸轩战战兢兢地说:   “你好,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什么事?”   最好别是什么跟顾檀森还有沈聿那种喜欢谢游南的糟心事。   “就是那个,”顾知非只听徐逸轩怯懦说:“我想冒昧问您一个问题。”   “冒昧就不用说了。”   他一点都不想被冒昧。   眼见顾知非要走,徐逸轩赶紧上前拦住他,一边心想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一边赶紧问出自己的问题。   “我是想问,你是怎么找到像小谢总这样的金主的?”   顾知非:?   徐逸轩真的很好奇:“我也想找一个。你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比如怎么认识,怎么搭话,怎么让人家愿意,怎么勾住金主,那个……你懂的。”   顾知非:“……”   哈。   原来不是情敌,是来借鉴情人经验的。   空气凝滞了几秒,徐逸轩只听顾知非说了一句真言:   “长得好看就可以。”   说完转身就走了,一点没多说。   徐逸轩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打开自拍模式照了照自己的脸,虽然不丑,但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完完全全是大众脸。   跟顾知非一比,简直是大众中的大众。   他要哭了,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   很快一天过去,一直到晚上九点,谢游南成功处理完了所有工作。   他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顾知非,对方正坐在旁边椅子上,他戴着平时不戴的眼镜,对着平板工作。   谢游南走上前,他盯着顾知非,上次见他戴眼镜,还是扮演老师的时候,气质跟平时两模两样。   他凑近顾知非问:   “你在看什么?”   是金融数据还是股票走势呢。   谢游南定睛看去,只见平板上红彤彤几个大字:   《情人的自我修养》   阅读历史下还要:   《如何让金主离不开你》   《绿茶操作手册》   《让金主心动的108个瞬间》   ……   顾知非就顶着这么一副冷淡禁欲脸看这些?   白瞎了他这么学术的一张脸!    第41章   “你就看这个?”   “……嗯。”顾知非说。   谢游南哪知道这些,他点点顾知非的太阳穴,然后一把抽出他的平板,强制给他按关了,他说:   “别看这么没有营养的东西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写的,咱不看了,现在下班吧。”   “……好。”   顾知非表情有点奇怪,但他还是点了下头,然后摘掉了眼镜,他伸手揉揉眉心,对谢游南说:   “走吧。”   谢游南关了办公室的门和灯,跟着顾知非一起走了出去。   而在他们走出去后,走廊尽头,一个黑影从转角处探出头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拉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两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伸手推开门,办公室黑漆漆的,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直逼办公室的书桌,仿佛要偷什么材料似的,只见他偷偷打开谢游南书桌上的夜灯,打开了刚才顾知非用着的平板,成功拿到了刚才顾知非看的书籍。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心想要从顾知非这里获取经验的徐逸轩。   看着顾知非的阅读记录,徐逸轩眼底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知道有好东西,顾知非肯定藏着掖着呢,幸好他留了一手,偷偷在外面听两个人说话,在两个人走后再来看对方平时看得什么书。   徐逸轩点着小夜灯,在谢游南办公桌上看得津津有味,只见那本书上写着什么不要太强势,要适当示弱,让对方心疼自己。   什么金主生气时不要急着解释,先顺着他的话说,等他情绪平复了再讲道理,这叫以退为进。   什么不要主动要礼物,但可以期待对方送礼物。   什么金主忙的时候别去烦他,但要有能力帮他解决问题。   ……   徐逸轩边看边点头,心想顾知非学得那么快,果然是有理论支撑的。   就是很多条做起来很难,毕竟小情人天生是弱于金主的那方,但这本书写着的都偏向于小情人保护金主了。   所以他决定用批判的眼光看这本书,看到最后,他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当小情还有这么多条条道道,看完后,他迫不及待想看看作者是谁。   翻到笔记封面时,落笔赤裸裸写着“顾知非”几个大字。   这是顾知非自己写的,第一本是他的笔记,后面那几本才是他看过的书。   顾知非是个标准j人,做什么事情都有一套自己的规划,每天的日程安排表精准到几分几秒。   既然当了谢游南的情人,就要做到最好,他根据这些天的经验,总结成了这个笔记。   刚才他只是在复盘而已。   典型学霸脑。   啊这。   是他的笔记啊。   徐逸轩愣住了,他把平板内容全都拍了个照,然后放回原处,关掉小夜灯,摸黑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同行实力竟然如此强劲。”   他自愧不如啊,怪不得他找不到谢游南那种金主。   是时候提上努力日程了。   —   谢游南下楼去停车场时,路过了孟箐办公室,孟箐办公室灯还亮着,今晚明显是又准备在这里过夜了。   谢游南对顾知非说:“你等我一下。”   顾知非点头:“好。”   孟箐听到开门声,他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键盘印出来的红格子。   他眯着眼看了谢游南两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谢小南?你怎么还没走?”   “正要回家呢,你呢,要住公司里啊。”   “是啊。”孟箐说:“公司就是我的家,文件就是我的床,泡面就是我的饭。现在不早了,你快走吧,不用管我。”   孟箐不回家也不回寝室。   谢游南怕他猝死在公司,直接给他拉了起来,说:   “走,跟我回家。”   孟箐:?   门外的顾知非:?   让孟箐跟他不回家不让他回家是吧。   谢游南摸摸鼻子:“让我爸给你夜宵吧,我爸做饭可好吃了,我妈天天夸他做饭好吃,我哥那个臭嘴都没说过不是。”   孟箐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可耻地心动了。   虽然和谢游南认识好多年,但他还没见过他的家人呢。   “走吧,”谢游南拉住他:“肯定管够!”   谢游南拉他出去,突然想到什么,扭头便见顾知非用一脸幽怨的表情看着他。   谢游南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思考了一下说:   “要不……你也来?”   如果是顾知非一个人来,可能还显得有点突兀,但是他和孟箐一起,就可以说是朋友来做客。   他简直是计划通。   要是他妈问他为什么会和大他好多岁的顾知非成为朋友,他就说志同道合志趣相投情投意合。   啊呸,不是情投意合,是情同手足。   只听顾知非秒回:“好。”   几人商量着一起回家,公司距离谢家不远,车很快便停在了谢家门口。   夜已经深了,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昏黄昏黄的,海棠花被风刮得沙沙地响,风吹花落,仿若置身一片花雨之中。   谢游南解开安全带,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孟箐。   孟箐已经睡着了,头歪在一边,看起来真的挺累。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顾知非,顾知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没什么表情。   但谢游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了好几下。   他听顾知非说:“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   空手来的不好看,至少得跟顾家老太太那样,带着金条和房产来吧。   “啊?为什么?”   谢游南想到应付的招数后,其实还挺想让顾知非来的。   “空手来的不好看。”   “没事,”谢游南没明白顾知非的考虑,他只是说:“孟箐不也是空手来的吗?”   “谢小南,我能和他一样吗?”   谢游南一愣,他摸摸鼻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顾知非瞪着他:“你知道哪里不一样,你摸鼻子了。”   谢游南摸鼻子,要么在心虚,要么在撒谎。   谢游南一听,赶紧把手给放下来了。   他推推顾知非,有点恼羞成怒:“想这么多干什么,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就走了。”   最后顾知非发现压根舍不得这个谢小南,还是想去,简直是被对方拿捏的死死的。   他点头说:“去。”   很好。   谢游南下车,他站在车边,弯腰拍了拍后座的门。   “孟箐,到了。”   孟箐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着窗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反应了过来。   “到了?这么快?”   “你睡了一路,当然快。”   孟箐推开门下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整个人恢复了活力。   顾知非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站在了车边。   三个人穿过小花园,走上台阶。   谢游南按上指纹,拧了一下,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暖洋洋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一闻就是那种炖了很久的,肉香混着香料味的味道。   孟箐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太香了。   “妈,我回来了。”谢游南换了鞋,朝客厅喊了一声。   温婉刚敷上面膜,她踢着一个拖鞋去玄关迎接谢游南:   “呀,小宝回来啦。”   谢游南三人从拐角出来。   她看到谢游南身后跟着孟箐,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孟箐吧!小伙子长得真俊。”   温婉父亲是德国留华科学家,母亲是江南大户人家小姐,所以她真是混血大美人,孟箐没见过她,被美貌冲击得有点怔愣。   怪不得谢小南长那么好看呢,原来是随了妈妈了。   他有点腼腆地点头:“阿姨好。”   谢游南已经和她提前说了和朋友回来吃夜宵的事情,所以她看到孟箐也不惊讶。   但下一秒,顾知非从拐角走了出来。   他个子很高,温婉只有一米六二,顾知非在她面前,她都得仰着头去看。   温婉愣住了,她结巴着拽谢游南:   “小南,这这这……这位也是你的朋友吗?”   温婉眼睛眯了眯,总感觉在哪里见过顾知非。   “咳咳。”谢游南轻咳一声,指了指顾知非,顿了一下,“是我的朋友……他叫顾知非。”   一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温婉一下子就记起来了,这不是顾家那孩子吗?   “那快进来吧,饭马上就好。”   她朝厨房喊:“老公,汤还有多久煲好?”   谢震从里面回:“快了。”   很快汤便做好,谢震把火关了,他揭开锅盖,白色的蒸汽猛地涌上来,糊了他一脸。   他眯着眼,用勺子搅了搅汤,舀了一勺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加了一小撮盐,再搅了搅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才把汤盛出来。   他端着一个大汤碗走出厨房,围裙还系在腰上,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带着水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烟火气。   孟箐有点惊呆,老谢总以前可是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后来为了妻子退居二线,任谁都没想到他在家会是这种穿着围裙给妻子孩子做饭的人。   孟箐想到他家那个一回家就穿鞋把脚放到茶几上的老登,突然就感觉到了人和人的差距。   谢震把汤碗放在桌上,抬起头,正要喊吃饭了,目光扫过客厅,然后定在了顾知非脸上。   “……知非?”   谢震的手还搭在汤碗边上,声音里满是惊讶。   “我没看错吧。”   谢游南看着谢震那个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爸,你们认识?”   谢震把手从汤碗上缩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上下打量着顾知非,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看完之后,忽然笑了。   “认识,当然认识,你跟你爸长得太像了,想不认出来都难。”   谢震拍了拍顾知非的肩膀,力道不轻。   “我当年在清大上学,你爸跟我可是室友,当年我们一起吃过饭,喝过酒,我还抱过你,你那时候才这么大,”谢震比划了一下,感叹说:“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   谢游南看着谢震那只搭在顾知非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顾知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只听谢震又感叹说:“一晃都快三十年了,斯人不在,我也年过半百咯。”   谢游南愣住了。   啥意思?   顾知非他爸去世了?   此时温婉提醒他:“行了行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聊。人家孩子还没吃饭呢,你就拉着人家站这儿聊。”   谢震这才收了话头,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入座。   谢游南拉着孟箐在一边坐下,顾知非在谢游南另一边坐下。   谢震在主位坐下来,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谢震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放在桌上,在温婉旁边坐下。一家人整整齐齐,不对,少了一个。   “怀北呢?”谢震问。   “在楼上,我叫他。”温婉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了一声,“谢怀北,吃饭了!”   楼上没什么动静。   “谢怀北!”温婉又喊了一声。   这次有了回应。   门开了,谢怀北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松松散散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气质也柔和了几分。   他走下楼梯转进客厅,目光扫过餐桌,扫过孟箐,扫过谢游南,然后……   他看到了顾知非。   谢怀北:?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是加班加失迷吗?为什么顾知非会在他家餐桌上。   谢怀北站在楼梯口,看着顾知非。   顾知非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两个人气氛有点微妙。他们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了,眼里都透露着嫌弃。   谢怀北走到餐桌前,在谢震旁边坐下来。   “你……”   他对顾知非的存在还是很怀疑。   谢游南赶紧解释:“我请顾总来家里吃饭的,他之前帮过我的忙,请他是应该的。”   谢怀北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见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紧接着面无表情地说:“还行。”   谢震瞪了他一眼:“你没一次夸过我做得好。”   “不说难吃就是夸你了。”   “那你别吃。”   “……”   谢怀北没说话,又夹了一块,继续吃。   谢游南看着他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吃那块还行的鱼肉,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很鲜,排骨炖得软烂,玉米很甜,是他爸的水平。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顾知非,顾知非正在喝汤,动作慢条斯理的,很好看。   “好喝吗?”谢游南用很小的声音问。   “好喝。”顾知非说。   谢游南的嘴角翘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喝汤。   顾知非也很自然给他夹了块肉,谢游南条件反射给吃了。   别人都没看到,就温婉看到了,她偷偷看着两个人。   这俩人,看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只听温婉问:   “小顾啊,你谈恋爱没?”   顾知非看了谢游南一眼,只见谢游南埋头喝汤,头埋得很低,压根不敢抬头看。   于是顾知非说:   “……还在追求中。”   “呀,那挺好。”   嘴上说着,温婉眼里却流露出遗憾的神色,原本还想把两个孩子撮合撮合呢,原来人家已经快要谈上了。   她觉得顾知非这孩子还挺不错的,至少能照顾谢游南。   “我们家怀北就不行,他这辈子就抱着工作睡了。”   “切。”只听谢怀北发出了奇怪的一声。   还在追求?这死装男还会追求人,真是笑死他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他追求。   “你切什么?是不满意我说的话。”   温婉蹙眉,谢怀北连忙说:“我哪里敢。”   他切顾知非呢。   “你什么不敢。”   谢怀北多说多错,他不敢说了。   最后吃完饭,谢震又拉上顾知非聊了好大一会儿天,谈得天南海北,什么都聊,顾知非虽然跟他差了二十多岁,但竟然对什么话题都能对答如流,搞得谢震对他赞赏不已: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孟箐这边则是和温婉在一起,温婉一眼看出他睡眠不足,提出了要给他做艾灸。   孟箐受宠若惊:“不用了阿姨。”   “哎呀没事,你是小南最好的朋友了,别跟我客气,就当我是你半个妈就好,”温婉说着准备好艾灸的东西:“快来,我给你烧烧,保准你今晚睡个好觉。”   妈妈吗?   孟箐眼眶有点红,然后马上跟过去了。   一恍到了晚上十一点,已然到了睡觉时间,家里几个人都回了屋子睡觉。   谢游南因为晚上吃得太多准备出来遛达一下。   在别人没注意到的时候,顾知非悄悄跟上了。   夜色浓稠,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谢游南刚走出小区门口,还没来得及跟顾知非说上什么话,余光里就扫到几个人影从对面马路压过来。   三个人,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能看清他们手里攥着的东西,明晃晃的,那是刀,他们带着明显目的性朝着他们的方向围。   谢游南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还没开口,顾知非已经动了。   他把谢游南往身后一挡,动作很快,紧接着迎上去,在第一个冲过来的人还没抬起手的时候,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往前栽,顾知非侧身让开,反手一个肘击砸在他后背上,那人像一袋水泥一样拍在了地上,手里的东西滑出去老远,叮叮当当地在柏油路面上弹了几下。   另外两个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出手这么狠。   但他们没有退,毕竟他们手里拿着武器,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其中一个抡起手里的棍子就朝顾知非头上招呼。   顾知非偏头躲过,棍子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他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外一翻,骨节瞬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棍子脱手,顾知非接住,反手一棍便砸在对方肩膀上,那人趔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路灯杆上,滑下去不动了。   谢游南站在后面,看得有点愣,他不是没见过顾知非动手,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被那种干脆利落且不带任何多余动作的暴力美学震撼,但这不是愣的时候,因为最后一个人已经绕过顾知非,朝他冲过来了。   “打不过冲我来?”   谢游南反应很快,他直接往旁边一闪,躲开那只伸过来抓他衣领的手,然后一脚便踹在那人腰上。   那人晃了一下没倒,转过身,亮出了手里的刀。   上武器?不讲武德。   谢游南看到了那把刀,后槽牙紧了一下,他退后一步,撞到了墙,在紧张至极的时刻,顾知非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声音很急。   “谢小南,砸他!”   谢游南没回头,直接伸手往后一捞,指尖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是棍子,刚才顾知非从第一个人手里夺下来的那根。   他握住直接抡了起来,朝那只握着刀的手砸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那人的手腕上,只听发出一声闷响。刀飞了,落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那人捂着手腕往后退,疼得嗷嗷叫,脸上表情十分难看。   路灯下,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两个人在呻吟,一个人害怕得哆哆嗦嗦。   顾知非站在路中间,他连忙走到谢游南身边问他,声音有点沙哑:   “没事吧?”   “没事。”谢游南说,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棍子直接滚到路边,“你呢?”   “……没事。”   但顾知非脑子突突直跳,头疼得厉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手在发抖。   而就在刚刚,在那个歹徒的匕首要捅向谢游南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血腥的一幕。   有小小一个人倒在他的怀里,他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的胸膛处破了个洞,不停地往外流着血。   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身下血花却开了满地,他用手去堵,却怎么堵也堵不住。   那人在他身边轻声喊:“非非……我好想回家。”   他是谁……为什么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些,为什么没有记忆,一想起那些,心就跟被碾过一样难受。   顾知非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谢游南都发现了。   谢游南看着他,有点疑惑:“非非?”   一声熟悉的呼唤让顾知非骤然缓过神来。   他看向谢游南,眼底通红一片。   难受,心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那段记忆是什么?   “呼呼,”谢游南喘着气,拿着顾知非的手呼了呼:“你咋了?害怕了?”   咋回事啊,天下第一唯我独尊的顾知非手怎么一直在抖啊。   小小年纪就帕金森了?搞得谢游南有点担心,不停地捏他的手。   顾知非没回答,任由谢游南捏他。   捏了一会儿后,顾知非那种应激的状态仿佛才好了一些。   “这帮人谁啊?”见他状态好一些,谢游南问道。   “……不知道。”   顾知非终于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谢游南那双微微泛红的脸。   他伸出手,把谢游南额前那缕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没忍住用手捏了捏他的脸,触感生温,暖暖的,是有温度的。    第42章   “你干嘛?”   谢游南眨眨眼。   顾知非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手,用手摸上了谢游南的手腕,   “走,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那三个人躺着的地方,路灯下,刚刚倒地不起的人正撑着地面想爬起来,看到顾知非走过来,他身体僵直有些害怕。   顾知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淡: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没说话,嘴唇哆嗦着,眼睛不敢看顾知非,低头盯着地面。   顾知非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答。他伸出手,握住那人的手指,然后一寸一寸地慢慢往后掰。   骨节咔咔作响,那人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巴里发出惨叫:   “啊——”   谢游南站在旁边,他皱眉看着这一幕。   顾知非出手确实比较狠,但如果不是这么狠,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了。   而且情况肯定更差。   说不定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顾知非的手又用力了些,那人终于撑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声音里满是恐惧,“是蓝阑……蓝阑让我们来的!他说让我们教训一下你,打断一条腿就行,他说事后会给我们钱。”   本来是准备挑着顾知非落单的时候下手,但他们都跟了半天了,顾知非和谢游南简直形影不离,他们也不知道俩大男人为什么要每天都缠在一起。   后来实在着急完成任务,想着三个人总能打过两个,就直接上手了。   上手后就是这么个情况,没有一个人管用的。   谢游南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蓝阑?   不说他都快忘记了,上次那个在公司闹事被顾知非赶走的人,走的时候就不情不愿的,没想到还有后招。   “打断一条腿……就行?”   真是轻飘飘又熟门熟路的一句话,看来蓝阑干过的腌臜事不止这一件。   不过是顾知非有能力躲开而已,也不知道被蓝阑这样害过得人有多少。   就这样也能称其为顶流?   顾知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三个人的脸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又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他朝对面说:   “来两个人,把地上几个人带走送进去。”   说完,顾知非的人很快赶到,暂时把几个人控制了起来。   谢游南刚才一运动,现在胃也不顶了,就是也不困了,被吓的,身体出了一层虚汗,只想回去房间好好洗个澡。   谢游南暂时松了口气,他对顾知非:   “呼,咱们也走吧。”谢游南轻声说:“我想回家洗澡。”   现在已经零点了。   顾知非点头:“好。”   顾知非和谢游南一起回了谢家。   因为大家都睡了,谢游南蹑手蹑脚打开房门,然后轻轻上楼回卧室。   走着走着,总感觉身后有人,他扭头一看,原本应该回一楼客房的顾知非还跟着他。   谢游南指着楼下客房说:   “你的房间在那里。”   “……我想睡二楼客房。”   还是什么说法,二楼比一楼视野开阔?   谢游南没想通,只是点头:“行吧你也上来,声音小点,别被我哥听到了。”   “好。”   谢游南走到二楼,他的脚步放得更轻,因为二楼尽头便是谢怀北的房间,他可不想被谢怀北抓到大晚上不睡觉和顾知非在一起。   他偷偷摸摸地摸上自己的房间门,顾知非则站在他身后,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谢游南能感受到顾知非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谢游南犹豫转头,他指了指隔壁房间说,用气音小声说:   “那里就是客房了,你别跟着我了,快进去吧。”   顾知非没有回应他,他的脸沉溺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谢游南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见他不动,谢游南问他:   “你不回去睡觉啊?不累吗?”   都几天没休息好了,风尘仆仆出差加班又打人的。   “不累。”谢游南还奇怪着呢,他只听刚才还要睡二楼客房的顾知非此时对他说:“我想进你房间。”   谢游南:“……”   还想进他房间,顾知非咋不说想看着他洗澡。   这时,顾知非伸手抓了谢游南的手腕,谢游南这才注意到,顾知非一直温暖干燥的手竟然有一点潮湿。   手也冷冰冰的,跟从什么冰窖里挖出来的似的。   不会是还害怕那几个歹徒吧。   “行吧行吧,”谢游南心软了一下:“你进来就是了。”   小情人害怕,金主不哄也不行啊。   谢游南打开门,顾知非跟着他进了房间。   谢游南真的累得不行,他当即脱了外裤和外套准备冲进去浴室洗澡。   而从刚才歹徒离开他后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顾知非,也十分自然地跟了上来。   谢游南:?   真要看他洗澡啊。   他扭过头,只见顾知非正准备朝上脱掉里衣,露出腹肌出来。   我去,谢游南退后一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顾知非哪里是想看他洗澡,是要跟他一起洗。   谢游南一手抓住顾知非的衣服,一手往下按:   “你你你,你先出去。”   谢游南不等顾知非说什么,直接给顾知非推了出去。   顾知非吃了个闭门羹,蹲在浴室门口等了会儿,然后走回了房间。   等谢游南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知非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已经喝了大半瓶。   他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偏过头看了一眼,谢游南穿着白色的浴袍,头发还在滴水,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整个人像一只刚出锅的汤圆,冒着热气,软乎乎的。   顾知非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你去洗吧。”   谢游南仰头看着他。   “我先不洗了。”   顾知非看着谢游南,明显就没想洗澡,刚才说洗澡也是想看他而已。   从谢游南刚出来开始就盯着他,搞得他心里毛毛的。   真奇了个怪了,从刚才就不对劲了,粘人的很。   谢游南站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入浴袍上。   “你怎么了?”   他摸了摸顾知非的头,也没烧啊,难不成刚才被歹徒弄伤了?   谢游南连忙看看顾知非身上有没有伤口,但是翻了一整圈,他都没有找到。   他看着顾知非,顾知非突然对他说:   “没事,你头发没吹干,我给你吹头发吧。”   “不想吹。”   谢游南喜欢自然风干。   顾知非说:“会头疼。”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浴室,拿出了吹风机。   他感觉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把湿的发丝拨起来,暖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呼呼地响。   谢游南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只手在他头发里慢慢地移动着,从头顶到发梢,从左边到右边,很舒服。   暖风烘着他的头皮,烘干了耳朵和头皮,搞得他有点疲惫起来。   三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顾知非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谢游南趁势钻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来。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没忍住对顾知非说: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奖励你睡这边行了吧。”   顾知非的表情怎么跟死了亲爹一样,他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这样过呢。   在他说完后,顾知非在他身边躺下,紧接着谢游南感觉对方伸出手,把他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   很用力的抱。   顾知非的手臂箍着他的背,一只手摸着他的后脑勺,用下巴抵着谢游南的肩,呼吸有点沉重。   跟平时床上那种又急又重不一样。   是真的沉重。   谢游南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手放在了顾知非的背上。   然后轻轻在上面拍了一下。   谢游南的声音闷闷的,从顾知非的肩窝里传出来,“怎么搞得跟我快死了一样。”   顾知非没有说话,他把谢游南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顾知非才开口,声音闷在谢游南的头发里,是低哑的:“……别乱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知非的手松了一些,不再那么紧了,但他没有放开谢游南,只是把下巴从谢游南的头顶移开,偏过头,把脸埋进谢游南的颈窝里。   他的鼻尖蹭着谢游南的锁骨,呼吸喷在皮肤上。谢游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   “顾知非?”谢游南叫他,声音很轻。   没人回答。   “顾知非?”   还是没人回。   应该是睡了。   谢游南感觉有点怪,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原因,最后归于对方来大姨夫了。   不管多强大的人,也有脆弱敏感期啊。   谢游南也是很累了,他没再想,就着这个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顾知非先醒了。   睡了一晚上,昨天那股劲消散了七七八八。屋内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伸手挡了挡眼睛。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了旁边的人,谢游南睡得很沉,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只红扑扑的耳朵,被子被他踢到了腰以下,一条腿露在外面,浴袍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白晃晃的一片。   对他一点都不设防。   如此良辰美景,实在是考验人心。   ……   谢游南是被一阵陌生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酥麻弄醒的。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从脊椎底部开始蔓延,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最后在大脑里炸开。   他猛地睁开眼。   屋里还有点黑,只有窗帘处有隐隐约约的光,他的脑子还是糊的,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他只知道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不该在这个时候发生的东西,正在发生。   反应几秒后,他低下了头。   被子鼓鼓囊囊的,中间拱起一个轮廓,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谢游南盯着那个鼓起的轮廓看了两秒,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下一秒,那熟悉的感觉传过来。   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触感。   同一时刻,身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感觉,他一下子意识到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为什么会产生的了。   谢游南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那种感觉大概持续了十秒之后,他掀开了被子,怒道:   “顾知非!”   顾知非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的嘴唇是湿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亮晶晶的。   神色幽暗,带着一丝笑意,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   “你你你……”谢游南揉着眉心对他说:“多脏啊。”   顾知非却笑了,他脸还埋在那里,嘴唇轻勾:   “哪脏了,多漂亮。”   啊啊啊啊。   谢游南的脑子又卡住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腮帮子鼓鼓的,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知非看着他,反应了一下,趁他不注意,然后低下头在他小腹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里也很漂亮。”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谢游南的腹肌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他伸手攥住了床单。   “啊啊你别说了。”谢游南说,声音带着警告。   “实话实说。”   谢游南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太羞耻了。   他一个大男人,要漂亮干嘛。   顾知非闭嘴了。然后只见他他伸出舌尖,在谢游南的掌心里轻轻舔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皮肤,谢游南的手像被电击了一样缩回来,整个人往床头缩了缩,后背抵着靠垫了。   顾知非最后还是被谢游南给哄了出去,出去时很巧,正好碰到出门的谢怀北。   看到顾知非从谢游南的房间走出来,他蹙起了眉:   “你?”   顾知非敷衍他:“哦,走错房间了。”   然后当着谢怀北的面,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隔壁客房的门。   啪得一声关上房门,谢怀北吃了一鼻子灰,他伸出拳头对着顾知非砸了两拳。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谁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谢游南再起来后,已经是十点钟了。   他收到了一个订婚宴邀请函。   宴会主角不是别人,正是讨人厌的周杰和孟曦。   原以为两个人只是谈谈,没想到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把请柬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周杰,孟曦,下周六,海城大酒店。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很久。   同时,谢怀北也收到了请柬,看着上面周杰的名字,他皱眉问:   “这谁?”   “一个暴发户,一个孟箐他弟,没一个省油的灯。”   “哦我没时间不去了。”   “别啊哥,你去吧,我正好缺个伴。”   谢怀北看着谢游南兴奋的眼神,他问:   “有好戏看?”   谢游南点头:“我觉得有。”   之前顾知非查到了蓝阑还跟周杰有一腿,就蓝阑那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性子,他可不信蓝阑会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订婚。   谢怀北点头:“好。”   —   订婚宴在海城最大的酒店举行,排场很大,从大堂到宴会厅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两边摆满了粉白色的玫瑰,香气扑鼻。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把整个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每张桌子上都摆着鎏金的桌卡和高端纸巾。   谢游南一进门就后悔了。   因为他被迫穿上了西装,领带有点不合适,就像一条掐住他脖子的蛇,勒得他喘不过气,他伸手扯了扯领带,又被谢怀北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别扯。”谢怀北说。   “勒得慌。”   “忍一下,一会儿到没人地方扯了。”   谢游南把手放下来,老老实实跟着谢怀北往里走。   他们一出现,半个宴会厅的目光都飘了过来。一半是长得帅,一半是因为谢怀北这三个字在海城的份量。   海城首富,谢氏掌门人,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居然赏脸出现在周杰和孟曦的订婚宴上。   而且出席活动从来不带男伴或者女伴的他,这次出来竟然带了男伴。   谢怀北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像一把行走的刀,寒气逼人。   谢游南跟在他后面,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小刀,咳,寒气不足,但胜在好看。   他们在前排落座,谢怀北坐下,谢游南坐在他旁边,又开始自己扯领带,但他自己看不清,导致领带没有一点要松的的意思,反而被他越扯越紧。   “哥。”   “嗯。”   “你说人会不会被领带掐死?”   谢怀北:“?”   谢怀北扭头看他一眼,就见他脖子被领带掐得死死的。   笨比。   他扭头,然后伸出手,三下五除二得给谢游南松开了领带。   也是这时,一个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走到他和谢怀北的面前,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声音说:   “谢怀北,几年不见,没想到你眼光变得这么差。”   终于挣脱束缚的谢游南懵逼了:?   谁啊,是说他吗?   谢怀北闻言从凳子上抬起头,因为逆着光,他眼睛需要微微眯起才看清了说话的人是谁。   一个曾经追求过他的男人,周杰的哥哥。   男人眼睛眯着,对谢游南明显流露着不满。   谢游南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误会了,他戏瘾一下子就上来了,只见他扒拉着谢怀北,用一种很作气的声音说:   “哥哥,他是谁呀?”   谢怀北闻言嘴角微抽,说:“不认识。”   “哦原来是不请自来的呀。”   “你!”   那人面露恼怒,他还真没想到,谢怀北竟然会谈恋爱,一谈还谈这种作气的男生,竟然还允许对方叫他哥哥。   “走吧哥哥,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嗯。”   男人怒了,“站住!”   谢游南直接站住了,男人没停好,直接撞到了他的鼻子,酸痛反上来疼得他捂住了鼻子。   “呀,不好意思,您没事吧。”   男人捂住鼻子疼得弯起了腰,这边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其他人来看,自然也吸引到了宴会主角。   孟曦穿着一身白西装姗姗来迟,他低头弯腰看男人,“没事吧?”   “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男人对孟曦吼道。   孟曦面色有点僵硬,但他毕竟是周杰的亲哥哥,以后还要仰仗他生存,于是他还是忍着,十分好脾气问:   “发生什么事了?”   “你应该问他们,不应该问我!”男人指着谢游南的方向,怒道:   “把他给我赶出去。”   孟曦抬起头,这才发现竟然是谢游南。   他微微蹙眉,本来邀请谢游南是为了炫耀的,但现在这种场面明显不堪。   于是他就更像和稀泥赶紧解决,他问男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   见孟曦不动,他走上前,一把推开孟曦,就要撵走谢游南。   “他凭什么在这里,他有邀请函吗?”   谢游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邀请函,给他晃了晃:   “不好意思,我有哦。”   “你有,”男人走上前就要抢过来:“谁知道是不是偷的。”   谢游南眼疾手快直接给邀请函收好,他躲开男人的触碰,躲到了谢怀北的身后:   “我的天,好粗暴哦,哥哥我好怕怕。”   谢怀北:呵呵。   你怕怕~   你怕过谁。   给这个谢小南演爽了吧。   谢怀北心里吐槽,表面还是装了一把,他将谢游南护到身后,蹙眉说:   “别怕,我在。”   男人一听更是气不过,他指着谢游南说:   “他有哪里好,值得你喜欢他?”   谢游南想了想,说:   “大概是我年轻好看个高嘴甜,反正处处都是优点。”   谢游南嘴巴很毒地说:“不好意思咯大叔,我们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了,拜拜。”   男人听他叫大叔,更是心中愤愤,原想要追上去,一回头只觉孟曦还拉着他,他怒道:“你拉着我干什么!”   他甩开孟曦,再追上去时,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这边谢游南捞着谢怀北就走,不等男人反应,他已经走出很远。   而走到拐角,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正是那个派歹徒来的蓝阑。   蓝阑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模样很熟悉,是订婚宴另一个主人公,周杰。   两个人见面,然后走进了同一个房间。   谢游南眼睛微微睁大,我去,还真让他看到第一手八卦了。    第43章   “哥。”谢游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兴奋。   “嗯。”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谢怀北答。   “你知道那是谁吗?”   “关我屁事。”   “这么跟你说吧,其中一个人是今天的主人公周杰。”   谢怀北:“……”   果然跟着谢游南有八卦吃。   谢怀北从手里拿出手机,然后打开了摄像头录像功能。   谢游南对他挑挑眉。   啧,男人。   中国人果然都爱看热闹。   谢游南提醒谢怀北说:“你不用这么早举,两个人刚进去,得好久才能出来,你这么早举一会儿给手举酸了。”   “谢小南,你不懂。”   嘿,说他不懂,他经验丰富他怎么可能不懂,他跟顾知非一起进去,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出来好吧。   但谢游南这次被打脸了,因为正如谢怀北说的那样,大概三分钟后,周杰首先走了出来。   谢游南:“……”   这么快的吗?   谢怀北低头看他,眼里露出看吧就是这样的表情。   屋内两人错峰离开,大概又等了五分钟后,屋内蓝阑走了出来,他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周杰在里面做了什么似的。   故意把今天穿的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了脖子上的一大片草莓印还有牙印。   裤子也穿的很暴露,谢游南还准备仔细看,谢怀北从他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长针眼了。”   谢游南透过他的指头缝看。   嗐,这有啥,至少蓝阑长得不丑。   蓝阑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这时收到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打过来,他声音陡然升高:   “什么?失败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们还有什么用!退钱!”   对面也不是好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   “对方根本就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你误导了我的人,还想退钱?就不怕我们把你做的那些事捅出去?”   “你敢!”蓝阑声音有点急,但明显有些色厉内荏之意。   他做的那些事,不管哪一件被爆出来,都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蓝阑靠在墙边,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对方明明只是一个小情人,怎么可能会是惹不起的人。   从他离开众星娱乐起事情就不对了,想他之前投靠周杰的大公司,本来是为了得到更好的资源,但真正到了里面,他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   公司制度不完善,连最基础的保障都没有,对成员也压榨的厉害,要是能趁机搞死众星娱乐也就算了。   现在连众星娱乐都搞不掉,甚至众星娱乐比他发展的更好,蓝阑就更气不过了。   那他离开众星娱乐的意义是什么?脑子有病吗。   原来在众星娱乐,虽然公司规模小,但是公司举一司之力捧他,资源是源源不断的。   现在不仅没了以前的资源,还……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他现在必须要好好勾住周杰这个金主。   蓝阑思虑着,然后走到了谢游南的视线之外。   谢怀北收起了手机。   “走吧。”   “嗯。”   谢怀北和谢游南走到一半,一个谢怀北的商业伙伴突然叫住了他。   那人头发花白,西装笔挺,一看就是某个行业里说得上话的人物。他握着谢怀北的手,笑容满面,“谢总好久不见。”   “您好。”   谢怀北表情不变,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毕竟生意场上,面子要给酒要喝。   谢游南站在旁边听了两句,觉得无聊透了。   什么供应链整合上下游协同,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催眠曲。   那白胡子老头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好漂亮的后生,就是以前没见过。   “谢总这位是?”   谢怀北拍了拍谢游南的肩,跟他拉近了些距离:   “我弟弟,不像吗?”   老头子一愣,点头说:“像,真像。”   就是他怎么记得谢怀北他弟弟以前不长这个样子呢。   谢游南打了个哈欠,扯了扯领带,他压低声音对谢怀北说:   “哥,我出去透透气。”   谢怀北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小心点,别乱跑。”   “知道了。”   谢游南如获大赦,转身就走。他穿过人群,绕过那些端着酒杯寒暄的宾客,推开宴会厅的侧门,走到外面的露台上。   外面刚下过小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泥土与落花的香味,很好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闷在胸口的浊气吐出去,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然后他又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只见沈聿站在露台的角落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槟,正和面前的一个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谢游南,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身形修长体态很好。   谢游南眯着眼看了两秒,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此时那个人侧了一下身,露出了半张侧脸。谢游南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不是顾知非的秘书吗?   谢游南的脑子嗡了一下。沈聿,还有顾知非的秘书?   他们在交谈什么?他往前走了两步,躲在柱子后面竖起了耳朵。   但因为距离有点远,他什么也听不清。   “沈总您放心,顾总那边我会帮您递话的,”秘书说,“您这个项目,顾总肯定会感兴趣的。”   沈聿笑了,端着香槟杯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那就麻烦你了,事成之后,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沈聿将提前准备递给他的一箱礼物掏了出来。   秘书微微一笑:“沈总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游南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虽然什么都听不清,但他看两个人的表情应该是谈成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顾知非发条消息,问问他的秘书是怎么回事。   消息还没打完,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你?”   看着他怀疑的表情,秘书摸摸了头,对他解释:“谢少,别担心,我不会背叛顾总的,这是顾总安排的。”   谢游南:“……”   这个顾知非,又在玩什么?   上一次不是还要打沈聿吗?现在怎么还跟对方合作上了,他总感觉顾知非不怀好意。   秘书看着谢游南,突然提议说:   “谢少,您有时间吗?要不要去见见顾总。”   “他也来了?”   “嗯,不过在房间里面,只是让我出来和沈聿谈。”   沈聿约了顾氏好多次,顾知非都没时间,就今天,两个人都被邀请来了孟曦的订婚宴。   就有了时间洽谈。   谢游南把手插进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来,他说:   “怎么不来找我,还让金主去找他?”   “顾总不方便,您也知道,今天人多,总有人会认识顾总。”   被发现他们顾总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在外是丧彪,在家是咪咪。   “不去,”谢游南才不管,“让他来找我。”   小情人谱还挺大。   不冷落冷落他,都要骑到金主头上了。   谢游南说完,他又在露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再出来时,他发现自己找不到谢怀北了。   台上订婚宴已经开始,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司仪拿着话筒说:“各位来宾,欢迎参加周杰先生和孟曦女士的订婚典礼——”   谢游南站在人群后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舞台上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两个人的照片。   周杰和孟曦的合照一张一张地滑过,台下的人开始鼓掌,偶尔传来几声好恩爱,好般配。   而谢游南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脑子里不由闪现过刚才周杰和蓝阑在一起的场面。   他掏出手机,给谢怀北发了条消息:“哥,你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继续看舞台上的表演。   周杰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话筒,正在发表感言。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感染力很强,说到动情处还微微哽咽了一下。台下有人鼓掌,甚至有人有人抹起眼泪,在下面小声说:   “周总真是太深情了。”   谢游南:?   原来一个人能一边出轨一边深情。   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这表情管理情绪把控,比他们公司任何一个艺人都强。   孟曦站在周杰旁边,挽着他的胳膊,脸上的笑容幸福。   发言结束,众宾客散开,继续刚才的宴会。   谢游南靠在柱子上,继续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又扫了一圈,只见刚才还深情发言的周杰再次朝楼上走了过去。   跟刚才的路线一模一样,不是去找蓝阑是谁?   谢游南看着,这时一个服务生给他递了一杯酒。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淡粉色的液体,闻了闻,有股水蜜桃的味道,甜甜的,几乎闻不到酒味。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排同样的杯子,旁边立着一个小牌子。   “蜜桃微醺,酒精度3%”   谢游南嗤了一声,3%,跟喝果汁有什么区别。   他正好有点口渴,仰头就喝了下去。味道还不错,甜甜的,带着一点点气泡,像兑了水的桃子汽水。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奇怪,谢怀北怎么还不回他消息。   他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走到了人比较少的走廊上。   他觉得有点热,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更热了,把领带也扯松了。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宴会厅里的人太多,没太在意。   大概五分钟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清楚这不是醉酒的感觉,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往外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热。   那股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让人手心出汗心跳加速。   他扶着墙闭了闭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可是他压不住,那东西像水一样,你越压它越往上涨,从胸口涨到了脑子里。   谢游南睁开眼,视野却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没什么用,还是糊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当然意识到了,自己不是喝醉了,是被人下药了。   是刚才那杯酒有问题。   谢游南咽了一下口水,他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伸出手想去掏手机,但手指不听使唤,抖得厉害,终于拿出来,却抖到了地上。   谢游南正要弯腰去捡,只见有人帮他捡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是沈聿。   “小南?”   沈聿伸出手想碰他:“你没事吧。”   谢游南退后一步,用眼睛瞪他。   真是最近过得安稳了,把这个狗比给忘了。   沈聿脸上带着笑,他摸上谢游南,用一种大哥哥的语气说:   “小南,你以前不是喜欢哥哥吗?跟哥哥走吧,哥哥带你去房间休息。”   沈聿说着。   谢游南扶着墙,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还听着沈聿在他耳边嘚啵嘚,脑子嗡嗡得更疼了。   可恶,想打人。   谢怀北去哪了!   早知道刚才就去找顾知非了。   沈聿又往前迈了一步,他想上前扶住谢游南。   谢游南声音冷漠,他威胁道:“你敢靠近我,我给你阉了。”   沈聿也不恼怒:“小南,别硬撑了,你阉不了我,你还得感受我。”   沈聿看着这一幕,他上前一步,感觉头发丝都在爽。   过了今天,不仅谢家要认下他,顾家也会给他帮助……   谢游南掐着自己的手心,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在沈聿又要靠近之时,他顺手从走廊尽头抄起一个扫把,朝着沈聿裤裆抡了过去。   “这么想感受,我让你感受感受啊。”   “啊!”   只听一声惨叫,是鸡飞蛋打的声音。   谢游南没有再说话。不过是拿着扫把打了沈聿一顿,就让他浑身没了力气。   他不让自己滑下去,不让自己闭上眼睛,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   风还是凉嗖嗖的,但谢游南感觉不到凉了,他的身体已经烫到连风和空气都变成了热的。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视野更模糊了,连路都有点看不清。   谢游南甩了甩头,意识更加的不清醒,在感觉沈聿慢慢反应过来朝他靠近后,他无法行动。   谢游南不可能就这样服软,他拿住了刚才扫把上的铁丝,狠心对准自己的手臂一划而过,鲜血瞬间而出,疼痛的感觉传过来时,暂时压住了身体里反上来的那股热。   谢游南清醒了。   他站起来,眼神恶狠狠地看着沈聿,在思考该打死这个沈聿呢还是打死这个沈聿呢。   一双大手从身后而来,他捂住谢游南的手臂,一把将他护到了身后。   与此同时,他握住了沈聿伸过来想要摸谢游南的手,与其说握,不如说是捏。   一瞬间,沈聿的骨节发出很响的咔咔声,像树枝被风吹断时的声音。   “啊啊啊——”   沈聿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游南扭过头,看到了顾知非。   他的身体往前栽,被一双手给捞住了。   他转身,把脸埋进那个人的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冷白梅香。   谢游南的意识开始下沉,沉进那片没有边界的黑暗里,沉之前还不忘把自己刚才划伤的伤口藏了藏,万一被顾知非发现就不好了。   “我来晚了。”顾知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谢游南想说什么,但他的舌头动不了,喉咙像被人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   他只能把脸往顾知非的肩窝里埋了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攥住了他衣角。   “小南?”   顾知非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才他下楼找谢游南,正好遇到了这一幕。   “别说话。”   顾知非一怔,感受到身下小谢游南时,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谢游南中药了。   谢游南有点气恼,他把手朝顾知非肩膀上一搭:   “带我走。”   本来是看人八卦,现在变成看自己的八卦了。   顾知非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以及涣散的眼神和攥着他衣袖不肯松开的手,脸色沉了下去。   乌云压顶之时,他把谢游南从地上拉起来,揽进怀里,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扣好了扣子。   秘书此时跟了上来,沈聿看到他,抓住他的衣袖说:   “王秘,王秘书,救我。”   王秘书差点把他甩开,救命,这个沈聿为什么又开始作死了。   自己作死可以,不要叫上他啊啊啊。   王秘书一脚给沈聿甩开了,此时顾知非对王秘吩咐,声音很冷:   “给他灌酒,他怎么给谢游南下的药,十倍给他下回去。”   沈聿还在心里想你是个什么东西命令王秘书,便见王秘书很谄媚的答应了。   很快有保镖把药拿上来,沈聿后退一步,他慌张说:   “不,不要,会死人的。”   王秘书笑着给他喂:“没事的沈总,您忍忍,忍过去就答应和您的合作。”   紧接着他掰开沈聿的嘴,将药给他喂了下去。   药很快起效,沈聿趴在地上蛄蛹起来。   他抓住王秘书的鞋子:“救、救我……”   王秘书啧了一声,对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很懂,两个人抬着沈聿给他扔到了平时只有保洁会去的安全通道楼梯间。   任他自生自灭去了。   这边顾知非抱着谢游南走,顾知非走的很快。   谢游南刚才一直忍着,现在药劲已经反扑,胳膊上的血也在流着。   顾知非看着路,眉头蹙得很紧,谢游南身体更热,一直往他身上蹭。   与此同时,刚才周杰的哥哥看到了他们两个。   男人愣在原地,这不是谢怀北带来的人吗?   他怎么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还是那么亲密的姿势。   难不成谢怀北带过来的那个人,当着这么多人面的时候出轨?!   男人感觉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捂着心口,忍着兴奋跑回了宴会厅。   这边谢游南感觉自己快被烧着了,见他实在忍不住,顾知非没带他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推开一个房间,带着谢游南走向了那里面洗手间。   看着熟悉的房间,谢游南眼睛瞪大:   “顾、顾知非,快出去!”   顾知非:?   “都什么时候了,别在意这些。”   谢游南有点崩溃,他连忙解释:“不、不是,这是周杰和蓝阑的房间啊啊啊。”   刚说完,只听咔嚓一声,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还不等顾知非谢游南从洗手间走出来。   很快,洗手间外传来了嗯嗯啊啊的声音。   谢游南:“……”   好了,这下是彻底走不了了。   而宴会厅这边,谢怀北给谢游南打了三通电话都没有打通,已经有些担忧了。   此时只见周杰哥哥从二楼慌慌张张跑下来。   眼神兴奋却用担忧的眼神说:   “谢怀北,你带来的人跟别的男人去楼上开房了。”   此话一出,瞬间喜欢了周围的所有人,孟曦自然也被吸引了。   谢怀北带来的人,那不是谢游南?   孟曦眼前一亮,对男人说:   “这是我的订婚宴,什么人这么没有礼貌,哥,没证据的事情可不兴乱说啊。”   谢怀北眉头蹙得很深。   那男人见孟曦不信,直接对大家说:   “是不是真的,大家跟我上楼看看就知道,我知道在哪个房间,跟我走!”    第44章   谢游南现在已经不管外面有没有人了,他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身体里最原始的火从骨子最深处往外涌出,叫嚣着主人去疏解自己的欲望。   谢游南的头靠在顾知非的胸肌上,他低头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发出剧烈的起伏。   顾知非用手挽起他的袖子,这才发现谢游南的胳膊上竟然流着血。   “这是怎么回事?沈聿干的?”   顾知非眉头皱得很紧,血液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满身的戾气在骨子里叫嚣。   只觉刚才对沈聿还是太好了,直接给他叫十几个壮汉,对付沈聿那种心气贼高的人最是好。   “不是,”谢游南摇摇头:“刚才为了保持清醒我自己做的。”   顾知非愣了一瞬,只见他一手抱着谢游南,一手脱下西装外套,然后连里面穿着的高定衬衫都脱了下来,露出了内里紧实的肌肉与壮硕的身材来。   谢游南本来就忍不住,看到这一幕更是咽了咽口水。   顾知非在故意勾引他?   谢游南感觉火更大了,尤其是外面还自带配音,搞得人欲火难焚。   于是他也不想着和顾知非柏拉图了,直接一仰头,闭上眼睛对顾知非说:   “好吧,来吧。”   说完,只听撕拉一声,是衣服被撕碎的声音。   谢游南觉得顾知非这次还挺狂放,衣服都不脱,直接碎衣。   但他闭眼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顾知非,倒是感觉手臂被什么东西包扎了起来。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衫完好无损,倒是顾知非几十万的高定被他扯成一条一条的,水灵灵得扎在了他的胳膊上。   谢游南:?   裤子都脱了,给他看这个?   顾知非迅速给他包扎完,用衬衫布料给他包扎的严严实实。   然后他小声说:   “谢小南,张嘴。”   谢游南下意识张开嘴巴,然后不知道被人塞了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药。”   谢游南正准备嚼吧嚼,不知道顾知非又从哪里掏出来一杯水。   哆啦非梦。   谢游南混着水喝下去药,药劲上来还需要好一阵儿,短时间内他还是急的难受。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话了,他靠在顾知非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追了太久的小动物,终于跑不动了,瘫在树荫下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顾知非的手按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但谢游南等不了了。   他的手从顾知非的腰侧滑上去,摸到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又硬又热。他的手指在顾知非的胸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滑,滑过肋骨落在了腹肌上。   顾知非被他按得发出一声闷哼。   分手后素了这么久,血气方刚的老男人,哪里经得住这种挑逗,眼神逐渐变得晦暗起来。   而谢游南的呼吸更重了,他的脸埋在顾知非的肩窝里,带着一股撒娇般的气音:   “快点。”   顾知非看着他,看了大概几秒后,然后伸出手,托住他的腰,把他抬了起来。   谢游南的身体腾空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洗手池的台面上。   大理石台面凉凉的,贴着大腿的皮肤,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但那股凉意很快就被身体里的热浪吞没了,像一滴水滴进滚烫的油锅,炸了一下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顾知非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撑在台面上,把他圈在了中间。   两个人的距离格外的近,近到顾知非能看清谢游南的睫毛,再往前一倾,就可以碰到他的嘴唇。   顾知非咽了下口水,但是他没动,他多想再靠近一步,但是谢游南手臂还受着伤。   再等等,药很快就会起作用了。   而谢游南已经不满他速度这么慢了,只听谢游南急切道:   “你行不行啊顾知非,不行我要去找别人了!”   谢游南挣脱开要走,顾知非一把抓住他,声音带着些危险。   “你要找谁?”   谢游南感觉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要爆体而亡了。   “你太慢了,我要找……”   医生。   谢游南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嘴巴被人吻住了,带着铺天盖地的架势,顾知非咬住了他的下唇,不由他拒绝地就把舌头伸了进来。   他的吻一点也不温柔,铺天盖地而来,犹如暴风雨般让人无处可躲。   “你不准找别人!”   谢游南一把被顾知非抱到了后面的镜子上,他用手护着谢游南的头,但还是因为抱得太猛,发出了“砰”的一声,声音很大,外面的人根本无暇其他,也就没发现这点。   顾知非不由分说地舔过谢游南的上颚,舌尖扫过敏感的黏膜,谢游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整个人从脊椎开始发软,软到坐不住,身体往下滑,再次被顾知非的手托住了腰。   大理石台面依旧很凉,但顾知非的嘴唇是烫的,舌头也是烫的,整个人像一个被点燃的火炉,把谢游南身体里那把还没熄灭的火又烧旺了几分。   谢游南的手从顾知非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膀上,指甲掐了进去,与此同时,对方非常粗暴地解开了他的裤子。   ……   大概十五分钟后,顾知非终于放开了他的嘴唇。两个人都在喘气,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谢游南的嘴唇被咬得红肿,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是刚才哭的,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顾知非刚才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了些粗暴,哪怕这些,他依旧用手护着谢游南不让他掉下来。   粗暴的他,温柔的他。   谢游南都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顾知非了。   看出他的不专注,顾知非捏住他的脸,让谢游南注视着自己。   谢游南眼睛雾蒙蒙的,脑子还因为刚才的事有点转不过弯。   他只听顾知非说:“还想找别人吗?他能跟我一样让你舒服吗?”   “你有病吧顾知非,我说的是找医生!”   谢游南吐槽。   顾知非:“……”   顾知非伸手托住谢游南的屁股,将他向上抬了一些,他有点泄愤似的在谢游南嘴上咬了一口,声音有些低哑:   “小南,我可能就是有病了,我一想到你想跟谁在一起,我没有说什么的权利,你的过去与未来,我没有过问的资格,你生什么病为什么开心为什么难过,以后可能都跟我无关,我这里就不舒服。”   顾知非拿着谢游南的手摸自己的心。   那里不舒服,从那片血泊里的回忆开始。   昨天之前他还能接受慢慢和谢游南在一起,可今天他却觉得自己忍不了了。   情人。   听起来挺亲密。   但就连跟谢游南同时出场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受伤他都差点不能及时赶过去。   要不是刚才刚好遇到谢游南,他不敢想象究竟会发生什么。   只恨不得让沈聿给百倍偿还,哪里还用什么挖坑让他往里面跳,干脆直接弄死他好了。   对,直接弄死他吧。   谢游南抽回了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不,你懂。”   谢游南摇头捂住耳朵:“不懂。”   顾知非抓住他的手,强逼着谢游南看自己,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谢游南。   谢游南摆烂了:“……别逼我。”   小时候平白无故被人占据了身体,看着那个人用他的身体作威作福,自己还成了没人要的孤儿,孤苦无依十几年,好不容易混出头能上大学了,又被朋友骗光了所有的钱。   他几乎一天好日子都没享受过,现在终于回家了享受富二代的好日子了。   但说不定哪天醒过来就又睡桥洞去了。   不要靠他太近……   顾知非想说什么。   但他只听谢游南说:   “你要是真觉得当我的情人委屈了你,你就别当了!”   谢游南躲开顾知非摸过来的手:   “反正你是身份了不得的大佬,多厉害,大家都不敢惹你,给我当小情就是委屈你了。”   “谢小南!”顾知非有些咬牙切齿。   “你走开!”   心和心挨得很近,明明自己心里也没那么想,但嘴上就要放狠话。   就跟不放狠话就输了似的。   顾知非不动。   “你怎么还不走!”   顾知非依旧挡在他面前,面色有点难看。   然后谢游南才注意到。   顾知非刚才起来的东西还没消,啊啊啊啊。   “你……”   咳,刚才确实只有他……   顾知非表情有点难看,毕竟刚才是谢游南重要求着要来的,最后只有他一个人难受,谢游南又不要他了。   于是他的表情很幽怨,看谢游南的表情就好像那什么脱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只听门外咚得一声,是周杰和蓝阑撞到了洗手间的门上。   周杰蹙眉:“洗手间门怎么打不开?”   蓝阑喘气:“可能坏了吧,别管了,我们继续。”   屋内谢游南摒住呼吸:“……”   怎么把他俩给忘了。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谢游南看看地,看看天花板,看看洗手间的装修,就是不去看顾知非。   顾知非捏了捏他的脸,企图让谢游南看他,谢游南愤愤瞪着他。   “帮我。”顾知非说。   “你自己弄。”谢游南不理。   两个人这次声音有点大,刚才周杰他们听不到,可现在周杰蓝阑距离谢游南挺近,就听到了一些动静。   只听蓝阑问:“周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从厕所里传来的是吧。”   蓝阑有点害怕:“不会有人在里面吧。”   周杰蹙起眉说:“没事,可能是隔壁的声音,酒店不隔音。”   蓝阑点头:“也是。”   屋内谢游南屏住了呼吸,他在害怕两个人进来,但是两个人竟然在厕所门前又继续了起来。   此时酒店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   是周杰哥哥带了一群人走过来了。   他指着门嚷嚷:   “大家快看,他们俩就是走进了这间房间。”   门内的人一下子就被外面吸引了。   周杰问:“外面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蓝阑也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他不在意地说:   “没事,可能就是路过的,哥哥我们继续啊,这样更爽。”   “x死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蓝阑卖弄着:“我就想被人看见。”   “是吗,小xx。”   周杰虽然沉溺其中,但仍然有点警惕,他想去看。   但是蓝阑还想跟他再亲热一会儿,于是捞住他继续和他亲热:   “继续嘛哥哥。”   “好,这就来疼你。”   他们不知道的是,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屋外,此时正站着一群人,几乎包含了海城一众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方似乎就是为了看笑话,所以集中了这么一大群人。   谢游南听着两个人说话,越听越觉得两个人会玩。   他下意识想问顾知非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想到两个人正在吵架,又收回了问题。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怀北给他发来了很多条消息,看起来都急疯了。   [你在哪里?]   [回信]   [周杰哥哥说看到你和陌生人开房去了,你遇到危险了吗]   [他们上去了]   谢游南:“……”   顾知非也看到了。   “所以,”谢游南指了指外面,说:“外面那么吵,是来捉奸的?”   “嗯,”顾知非点头:“看这意思,不止是捉奸,还是来捉我们的。”   谢游南:“……”   哈。   弄巧成拙,周杰的哥哥派人过来,不止捉不了他们,甚至还阴差阳错救了让他们。   刚才他还说顾知非走错了门,现在竟然要感谢顾知非了。   而且……现在门外是周杰和蓝阑这对狗男男啊哈哈哈哈。   来吧来吧,快来捉奸吧。   正愁该怎么拆穿这对狗男男呢,得来全不费功夫。   此时门外的人敲了几次门,但依旧没人接,周杰的哥哥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怎么没有人开门。”   有人说:“看到门外这么多人心虚了呗。”   众人也跟着点头,对立面有人在做不好的事情更信了几分。   孟曦一想到进去里面可以看到谢游南在整个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出丑,他就恨不得现在就去打开门。   于是在屋内没人开门之际,他朝酒店管理员拿来了钥匙。   谢怀北蹙着眉,想要张口阻止,他的手机这时候响了,只听嗡嗡两声,是谢游南发过来的消息。   [哥,我没事,让他们进来]   [有好戏看](^▽^)   谢怀北看他这语气就知道他没事,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边孟曦找来的人速度很快,直接把门锁给打开了。   一群人如蜂一般涌了进来。   屋内周杰和蓝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有人直接破门而入,来不及躲避,被几个人逮了个正着。   几人面对面对视,看着屋内的景象。   只见周杰上身不着寸缕,下身只穿着一半大裤衩,为什么说是一半呢,因为他把裤子脱了一半,露出了大半屁股来。而他前面的蓝阑衣衫不整,被周杰按在墙上,嘴巴里发出叫声,两个人正以诡异的姿势相连着。   众人:“……”   我去,活春宫啊。   场面顿时变得有点尴尬。   不是说看谢怀北被戴绿帽吗?怎么看着像是宴会主人公出轨了呢。   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齐刷刷看向另一位主人公孟曦。   此时只听孟曦尖叫一声,声音尖锐刺耳,   “周杰!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刚才还在玩着公众露出play,现在真露出了,直接给周杰吓萎,蓝阑吓哭了。   只见蓝阑尖叫一声,赶紧从床上裹了个床单自己躲了起来。   可还没躲好,孟曦就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揪了出来:   “你个贱人,是不是你勾引的周杰。”   蓝阑被揪得生疼,哭得梨花带雨:   “您听我解释,我没有啊。”   孟曦已经怒火中烧,哪里听得到他的解释,抡起巴掌就朝着蓝阑脸上使,很快蓝阑两边脸就肿了起来。   蓝阑被打得生疼,他披着床单爬着找到周杰,痛苦求他:   “救,救命,周哥,救命啊周哥。”   周杰看他这样还挺心疼,于是他张口说:   “够了吧。”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孟曦就疯狂了。   他的声音凄厉:   “周杰,你对得起我吗?”   孟曦脑子都懵逼了,他不清楚为什么,不是来捉谢游南吗,为什么屋内会是周杰,出轨对象还是他亲手从众星娱乐挖过来的小明星蓝阑。   引狼入室了属于是。   孟曦感觉自己正被啪啪打脸,他走上前不停拍打周杰:   “周杰,你个混蛋,你对的起我吗?这里是我们的订婚宴,你在我们的订婚宴上搞?”   “你恶心死了,在外面乱搞,你就不怕他身上有病?”   本来周杰还因为出轨被抓有点抱歉,但现在一堆人在,孟曦不仅不给他面子,甚至还这样打他。   说不定就是孟曦这个贱人早就发现了,所以故意把这些人叫上来让他出丑的,就是为了以后好拿捏他。   周杰感觉自己还从来没有如此难堪过,他一把甩开了孟曦的手,在他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够了,孟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喜欢沈聿,你就是不愿意被孟父送出国才来巴结我,还说我,你自己又算什么好东西。”   周杰以前也没觉得蓝阑有多好,顶多算是一个身体还算不错的情人,但是现在这么一对比,他发现蓝阑很多好处来。   至少他温柔体贴,不会跟孟曦这种少爷一样让他下不来台。   于是周杰将蓝阑从地上扶起来,只听他对孟曦说:   “蓝阑本来就是你从你弟弟公司抢过来的,要说什么,也是你自作自受。”   “而且他比你好多了,你好自为之吧。”   孟曦捂着脸,嘴巴疼得要命,他去看这两个狗男男,只见刚才还委屈可怜的蓝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可恶极了。   孟曦怒意上头,尖叫两声准备上前打他,周杰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蓝阑,同时伸出手向前推开了他,只听砰的一声,孟曦被他推开,后脑勺磕到了桌角。   汩汩鲜血从他的后脑勺流出,他晕倒在地上,生死不明了。   本来今天只是来参加订婚宴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幕发生的事,眼神越来越震惊,嘴巴越张越大。   这八卦,平时可看不到。   众人已经忘记最开始是想看谢怀北被戴绿帽了,只记得吃瓜,直到现在闹出了血。   现场一个晕血的女士尖叫一声,也跟着晕了过去,现场一下子晕了两个,场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有人惊呼: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同时有人上前做急救措施,现场乱成了一片,趁着这个机会,谢游南推开房门,挤进了凑热闹的众人之中,悄悄离开了洗手间。   很快救护车过来,将孟曦和那位女士带走了。   孟曦后脑勺流了很多的血,虽然做了及时的救治,但情况不是太好,听说后来被发现是颅内出血,出现了癫痫和运动障碍,冰球也打不了了,那之后不久大脑认知也出现了问题,时不时会头疼发疯,闹得孟家鸡犬不宁。   孟父看不下去,把他送到了疗养院,他的母亲眼睛都快哭瞎了求孟父,孟父也没有同意把他接回来。   后来孟曦母亲还求过孟箐,孟箐冷漠看着这些,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只感觉有点唏嘘,孟曦以前觉得傍上周杰就可以压他一头,可到头来,却被周杰害了性命。   只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边周杰看还有一群人围在这里,他气不打一处来,说:   “走吧大家,还不走是想看什么?”   众人表情都有点讪讪,正准备走时,只见几个警察走了进来。   周杰蹙眉,还以为刚推过人就要被抓回去调查了,谁知道警察径直走到蓝阑面前:   “蓝阑,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案,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蓝阑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拒绝:“什么故意伤害?我没有。”   警察没让他说完,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给他上了铐。   周杰上前询问,声音十分紧张:   “先生,是不是弄错了,他怎么可能故意伤害呢?”   警察蹙眉看他一眼,说:“既然捉人,就是有实质证据的,先生您也操心他了,操心操心自己吧。”   蓝阑雇凶伤人,但是伤害未遂。   周杰可不一定了,他是真的伤了孟曦的。   众人一看瓜竟然还没完,眼睛里一个个的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天呐,今天是什么日子,这瓜自己一个接一个的。   妈妈,今天我不回家吃饭了,直接在订婚宴就吃饱了。   谢怀北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对周杰哥哥说:“怎么着,我也没看到我家人啊,你叫人过来捉奸,其实是来捉自己弟弟的奸?挺大方的啊,以前倒没发现你是这么大方的人。”   谢怀北说话还是这么让人心梗。   周杰的哥哥看着这一幕也是摸不着头脑,他低声说:   “怎么可能呢,我亲眼看着他们进来的啊。”   周杰一听,质问他:“是你!你领他们过来的?!”   男人不相信自己会看错,他低着头想,对众人说:   “我不信!他们肯定还在这个房间里!”    第45章   男人说着,眼神扫过紧闭的洗手间,脸上露出果然的表情,他笃定道:   “他们一定在这里面!”   男人说着,走上前推开门,他“砰”的一声把门给踹开了。   众人的视线纷纷朝洗手间里面看,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压根就没有男人说的人。   周杰感觉头一抽一抽地疼,他走上前,揪住男人的衣服:   “你究竟在搞什么?!”   男人低着头,眼神乱瞟:   “怎么可能呢,我明明看到他们两个进了这里啊,怎么会没有。”   而且为什么这个房间还是他弟弟的房间,为什么会是他弟弟出糗,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男人低头思考着,只听人群中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只听他说:   “请问……大家是在找我吗?”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儿?!”   男人一看到他,眼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谢游南笑着说:“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呢?在洗手间吗哈哈哈。”   “我看大家都朝这边走,原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现在一看,竟然是你想要捉我的奸?!太搞笑了。”   男人眉头蹙紧,“你笑什么笑。”   他反应了一下,终于被他找出了漏洞,他笃定说:   “你肯定原来就在卫生间,在大家进来的时候你偷偷混迹在了人群里。”   男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谎,这次也猜对了,但可惜弄巧成拙了太多次。   之前还有人信他,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众人对视一眼,明显都不信他的话了。   谢游南嘴角微勾,他笑着说:   “随你怎么说,你至少拿出证据啊,没证据可不兴胡说。”   证据,证据……   对了,有监控室。   男人想到这儿,他让酒店的人去要监控,大概五分钟后,酒店的人过来,对他说:   “不好意思,今天酒店的监控都出了问题,没有相关监控呢。”   “怎么可能?!”   怎么就这么巧,他想找出谢游南出轨的证据,偏偏酒店的监控就坏了?   谢游南也觉得有点太巧了,能不成天助他也?   “你们不会是故意删的吧,把你们负责的找过来。”   谢游南本来觉得来的会是酒店老板,谁知道来的是顾知非。   刚才出来后谢游南混入了人群,顾知非状态未消,穿着里面撕成条条的衬衫,裹着个外套就离开了。   此时再见面,他已然恢复了以前风度翩翩的模样,就好像刚才在洗手间内和谢游南失控的人不是他。   谢游南跳跳眉。   啧,老男人挺会装?   顾知非进屋,朝谢游南使了个眼色。   谢游南看到他,好了,不是天助他也,是哆啦非梦上线了。   简直是无所不能。   周杰的哥哥一见到顾知非,手指着顾知非哆嗦着:   “奸!奸夫?!你不就是跟谢游南好的那个人吗?”   他扭头对谢怀北说:   “谢怀北,我找到证据了,就是他,他就是你男朋友出轨的那个奸夫。”   众人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脑子里都只剩一个字:啊?   谢怀北前半段还挺清醒,现在脑子也跟着乱了。   他才离开多久,谢游南竟然就搞出了这么多事,咋又和顾知非联系上了。   最近顾知非上线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不过幸好谢游南没事。   谢游南走上前,对男人说:“哦?”   他笑着说:“谁跟你说他是我男朋友?”   “你们不是亲口承认的吗?”   那么亲密,还叫哥哥。   语气那么欠揍。   谢游南上前,用手挽住谢怀北的哥哥,继续用那么欠揍的声音说:   “怎么承认了,我只是说哥哥啊。”   “哥哥不就是……”   “咦~大叔你的心思好龌龊,真不好意思,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谢游南,谢家的谢,游泳的游,南北的南哦,我是谢怀北的亲弟弟。”   “嘶——”   只听人群中传来阵阵抽气声,这个人竟然是传闻中的草包谢二少,看着也不像啊?   然后他们看男人的眼神更奇怪了。   啧,这人搞什么啊。   他不仅在众人面前造谣人家兄弟是一对,还说谢游南当着谢怀北的面出轨。看见两个人站在一块就随便造黄谣,心思真龌龊。   也不知道此人内心多恶毒,才能想到这么恶毒的谣言。   加上刚才周杰做出的事,众人心里天平已经有了倾斜。   不管这件事结果最后会是什么样子,大家以后都会离周家远一点。   没人愿意跟心思这么深的人多相处。   刚才刚和谢游南打过招呼的白胡子老头也站了出来,他指着男人骂道:   “你这后生也真是,人家长得那么像,一看就是亲兄弟,你在这儿造什么谣!”   男人不可置信,他喃喃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我以前也见过谢游南,他不长你这个样子啊。”   谢游南翻了个白眼,之前那个鸠占鹊巢的化那么浓的亚比妆,能认出来才怪了。   “那奸夫,”男人不想承认全程是自己搞得乌龙。   如果真的是,他究竟搞了什么啊,不仅捉了自己弟弟的奸破坏了弟弟的婚姻,甚至弟弟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他们家的公司也会遭到影响。   今天过后,海城还有哪一家公司会和他们合作。   于是他转头看着顾知非,对大家说:   “我亲眼看到他和谢游南很亲密,搂着他进了屋子。”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顾知非的脸上。   家里生意小的不认识他,但人群里也有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认出了顾知非。   刚开始还不敢认,毕竟顾知非常年待在京市,在海市出现本就不合理,更何况是以一个酒店老板出现的。   但只见顾知非走出来,嘴角勾起笑,只听他说:   “我是奸夫?”   “好啊,那我当了,”他走上前拉住谢游南的胳膊:“走吧,我们结婚去。”   谢游南:“……”   谢怀北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把两个人给扯开,语气很差:   “顾知非,别开玩笑,你放开我弟弟。”   顾知非!   有的人虽然不认识顾知非,但都听过顾知非的名字,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大家都知道。   也就是谢游南这种刚穿回来的不认识。   这个人是顾知非?!   他说顾知非是奸夫?   整件事情变得更好笑了。   “你!你!”   男人还没惊讶,周杰先指着顾知非震惊起来。   顾知非看向他眼睛微眯,大有一种你敢说出来你就死了的意思。   周杰低着头,他愣愣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震惊,他后退一步。   怎么可能呢,他以前嘲笑过的瘸腿老男人,那个被谢游南养着的情人,怎么可能是京市那位大佬。   最可笑的是周杰哥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他还真不认识顾知非,听到顾知非竟然承认,他大声对大家说:   “好啊,大家都听到了,他承认了!他承认自己和谢游南有一腿了。”   周杰恨不得捂住他这张害人的嘴。   谢游南揉了揉眉心,怀疑这位是不是什么近亲结婚产物。   他弯腰对这位说:   “首先,那不叫有一腿,那叫正常接触,其次,就算我和他有一腿……关你屁事?”   他无心与他一较高下,拉了拉谢怀北,对谢怀北说:   “走吧哥。”   不跟傻子计较,挺可怜的。   谢怀北点头,总觉得周杰哥哥应该真看到了什么。   谢游南消失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主人公都离开了,几人看到没瓜吃了,一个个的渐渐都离开了,而很快,这场宴会上的消息便会传遍整个海城,然后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而周杰哥哥还愣在原地,有个好心人看他还没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走上前提醒他说:“那什么,你说奸夫的那个人是京市顾家的。”   “……顾家谁?”   “家主。”   “……”   “所以说,你可能同时惹了两个不该惹的家族,你小心点吧。”   在众人走后,周杰实在忍不住了,对地上的大哥怒吼道:   “你疯了吗?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还都怪到我身上了!如果不是你非要寻刺激,在订婚宴上偷情出轨,至于闹出这么多事吗?!”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骂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最后从语言攻击骂到上手,一直打得两败俱伤都伤得不轻酒店的人来了才把他们给拉开,然后给报了警送警局去了。   至于酒店的人为什么这么“热心”,当然是因为酒店是顾知非的酒店了。   这边谢游南和谢怀北一起走出酒店,感受着一路上谢怀北诡异的视线,他硬着头皮就这么一路走过来了。   真是的,看他干嘛。   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谢游南回到车里,谢怀北声音问他,声音幽幽: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会和顾知非厮混在一起。”   “说什么厮混,多不好听。”   “别转移话题。”   谢游南搓搓手指:“是我中药了。”   谢怀北看着他,语气有点紧张:   “你中药了?身体没事吧?哥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没事了。”   “没事了?”   “对啊,是顾知非路过救了我,带着我回那个屋子里帮我解了药,我都没注意到那屋子竟然是周杰出轨的屋子。”   “这不……就闹成这样了。”   还挺搞笑的。   谢怀北闻言愣了几秒,随即他眯起了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顾知非给你解的?”   谢游南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看着谢怀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他怎么给你解的?”   谢怀北地视线让谢游南很有压力,他要是真说出真相,他觉得谢怀北马上就会去和顾知非干架了。   “咳咳!”谢游南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药!是药!他给我找的药!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谢怀北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没继续问下去选择勉强相信他,只是说:   “知道谁给你下的药吗?”   谢游南点点头:“知道。”   “是沈聿。”   那个节骨点上正好碰到他还想要接触他,必定就是沈聿了。   “那个孙子在哪儿?”   “被顾知非下了药扔楼梯里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小南,”谢怀北对他说:“你在车上休息会儿,等我一下。”   “哥?”   谢游南只听谢怀北说完便下了车。   他再次走进了酒店。   谢怀北去哪里了?不会去揍沈聿了吧。   谢游南不放心,然后偷偷跟了上去。   只见谢怀北根据谢游南说的地点走到楼梯间,最后在两个楼梯之间的平台上,看到了倒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沈聿。   沈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了谢怀北。   “大,大哥,你救救我,我快死了。”   “救你?”谢怀北掰了掰手腕。   他救沈聿?那还专门回来一趟干嘛,一个救护车就救了,他回来,当然是要打沈聿的。   沈聿抓着他的裤脚,身体已经被逼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在公众场合出丑了,他声音颤抖着说:“是啊,大哥,我虽然前面不干净,但我后面没用过,我一直给你留着呢,你来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谢怀北:。。。。   在另一半隐蔽楼梯偷听的谢游南:???   诡计多端的0?   沈聿还怪好嘞,专门给他哥留了个干净的屁股。   想他恨来恨去,不会是恨谢怀北不够爱他吧。   啧啧啧。   不对,沈聿这蛇精病一个小时前还准备上他呢,凭什么到谢怀北这儿就让他当1,到他这儿就只能当0。   他看起来就那么0吗?   谢游南这边还在想着,那边谢怀北已经一个拳头挥下去,拳拳到肉了。   谢游南怕被谢怀北发现,也不敢露头看具体内容,于是只能偷听到这咚咚咚的声音。   打得特别狠。   嘶,听起来就疼。   沈聿被打着,露出蛇精病的笑容,谢游南只听他说:“好爽。”   wok,抖m蛇精病。   沈聿一个天道气运之子龙傲天,被这么搞真的不会出事吗?   天道还要他吗?   谢游南都怕沈聿舔他哥手。   只听沈聿接着说:   “大哥,你再打打我好不好。”   谢怀北一个直男已经累了,这辈子从来没感觉这么心累过。   也就在这时,楼梯门开了,是顾知非走了进来。   秘书和几个彪形大汉与他同进,瞬间将楼梯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知非看到谢怀北并不诧异,谢怀北和他对视一眼便确定,两个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沈聿看到王秘书进来,本来想说什么,但却见秘书对顾知非毕恭毕敬说了句:   “顾总,已经给他灌了十倍的药量。”   顾总,顾总。   他对着谢游南的情人喊顾总,姓顾,王秘书对他这么毕恭毕敬。   沈聿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怀疑自己被药物影响了。   他猛地眨眨眼,再次确定。   谢游南的情人,有可能就是他一直想要巴结的人。   沈聿的脑子宕机了一瞬,他指着顾知非哆哆嗦嗦:   “你,你是?!”   这一瞬间,沈聿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哪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原来从头至尾都是谢怀北和顾知非连起伙来在玩他。   看着他跳入他们挖好了陷阱,然后瓮中捉鳖,看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闹笑话。   “哦,我就是,跟你想的一样。”   “那刚刚谈成的生意?!”沈聿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顾知非说:“哦,多谢你的投资了,我会好好处理你给的那笔钱的。”   意思就是那笔钱和沈聿无关了。   沈聿眼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而顾知非使了个眼神,几个彪形大汉上前,没给沈聿再次说话的机会,就用胶带封住他的嘴,三下五除二给他绑了起来。   谢怀北挑眉:“顾总这是?”   顾知非笑道:“我看谢总不怎么好处理,我帮你处理了吧。”   谢怀北点头:“……可以。”   就是这顾知非太热心了些。   顾知非点了下头,几个彪型大汉将沈聿抬了下去,顾知非对王秘说:   “控制住他,他还有用。”   在顾知非几人捉住沈聿后,只听门外轰隆一声,原本晴朗无云的天气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雷声轰隆而来!   声音极大,像是从头顶砸下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光线在一瞬间暗了下去,太阳犹如被瞬间吞掉了似的。   沈聿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偏过头看向外面的天。   顾知非啧了一声,他揉了揉太阳穴,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gun对准了沈聿的眉心。   一瞬间,什么乌云密布雷声轰隆全消失了,太阳依旧那样红。   谢游南:?   他藏在角落,他怎么觉得顾知非拿沈聿威胁天道威胁得这么熟练呢。   谢游南呆愣愣地想着,一直到头顶被一双大手包裹住,他仰起头,才发现顾知非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他。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   只是他突然觉得,顾知非似乎知道些什么。   “走吗?”   “你……你把沈聿带去了哪里?”   “自然是他该去的地方。”   “你不会把他……”   气运之子死的话,世界会乱套的吧。   “谢小南,”顾知非语气有点无奈:“想什么呢,我只是暂时把他控制住了。”   “哦哦。”   不过他没告诉谢游南的是,他其实想过把沈聿和他的仇人关在一块,来几场抹布,恶人自然就要恶人磨。   沈聿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最怕什么,他就给他来什么。   想是想了,但没做,挺恶心的。   他没把这些告诉谢游南,而是说:   “好了别想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可我要等我哥一起回去哎,而且你不是不当我小情了吗?”   “……我没说,是你说的。”   “好吧。”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谢游南接通,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脸。   谢游南看着他黑黢黢的一张脸:?   画面里的是出国几个月的顾檀森,只见他肤色黑了几个度,跟以前完全两模两样了。   他啊啊啊的朝谢游南求救:   “谢游南!救命啊,我再也不信我小叔了。”   说是让他去锻炼,结果来到这儿天天挨打了。   还要天天训练晒太阳,把他精心养出来的白皮肤晒成了黑色,他都不好看了。   顾檀森合理怀疑等他变丑谢游南就瞧不上他了,然后顾知非再趁机上位。   “顾檀森!训练时不准偷懒。”   “维托啊啊啊,我不敢了!”   一个优雅帅气的老头从视频里冒出来,谢游南从来没看过一个人能把西装穿得那么合身的,这就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像是电影里的教父。   而且他看着老头,总感觉有点眼熟。   谁知那老头看到谢游南眼眶就红了,他看着谢游南,神情呆愣愣的,好半天,他才说了句:   “我的孩子?”    第46章   谢游南有点疑惑,啥意思?   对方在说什么,他听不懂。   他抬头看了看顾知非,发现顾知非神色很怪。   但那人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沙哑颤抖,像是在求证,或是在祈求。   过了一会儿,对方似乎意识到了谢游南不懂意语,只听他用德语对谢游南说了句:   “Entschuldigen Sie, aber Sie erinnern mich an jemanden. Darf ich Ihren Namen fragen”   (抱歉,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谢游南愣住了。   他拿着手机,手指微微发凉,掌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着屏幕上嘴巴都在颤抖的男人,想说“你认错人了吧”,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对他说出这种话,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   谢游南忍住了,说了个音译名字:   “谢游南。”   他说完,那人眨眨眼,应该没听懂。   谢游南意识到应该说个外国名字,于是说了自己那个黄毛外公常叫自己的名字:   “Leo.”   小狮子。   谢游南说完那个名字,屏幕那头安静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维托的呼吸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掐住了,他愣在原地,像是一尊凝固住的雕像。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嘴唇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裂开了,碎片从喉咙里涌上来,堵在嘴边,磨得整个口腔与食道都是鲜血,怎么压也压不住。   他的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他盯着屏幕里的谢游南,眼睛里的情绪谁也摸不透。   “Leo.”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啊,听不懂意语,却听得懂德语,不是leo是谁?   顾檀森被他的反应吓到了,这是谁?这可是维托里奇,他这辈子见过的死亡比鲜花都多,见过的血比酒多,干什么都是波澜不惊运筹帷幄。   这样的人,竟然看着谢游南红了眼眶?   谢游南有些不明所以,他摸摸头,挨到了顾知非身边,凑到他的耳边说悄悄话:   “顾知非,他咋了啊?”   顾知非从刚开始就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他感受到耳边谢游南小声说的话,愣了一下,正好把自己也照进了视频里。   视频里两个人挨得很近,姿势亲昵。   谢游南猜测道:“你说他孩子是不是出事了,然后精神压力太大出了问题,把我认成他的孩子了。”   顾知非点头,但他没说话。   “那还挺可怜的。”   维托这时才看到顾知非,他逐渐睁大眼睛,先是疑惑:   “非?”   他愣了两秒,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指着顾知非用意语骂道:   “非!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我就说你小子也不自杀了也不看心理医生了,直接毅然决然就回国了,你就是知道leo在国内是不是!”   顾知非没理他,而谢游南也听不懂。   什么跟什么,在说什么加密语言吗?   “我现在就去华国。”   “……”顾知非沉默两秒用意语回:“维托,我失忆了。”   维托沉默后说:“失忆?”   顾知非点头:“是,几个月前我遭遇了一场重大交通事故,有些事情我记不清了。”   “你忘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说的leo是谁。”   “……”   维托沉默了,一时空气有些凝滞。   顾知非忘了,忘了盘旋在他心头压得他快要疼死的名字,忘了午夜梦回盗汗惊醒枕头上全是泪的那一个个不眠之夜,自然也忘了……所有人都不敢回忆的那一天。   这么说,顾知非是在完全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和leo重新认识了?   神秘的东方力量啊,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他喉结滚动两下,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毕竟当初顾知非就是被leo捡来的,小小一个孩子,把一个那么大的孩子拖回帮会,笑眯眯地对他说:   “daddy,我可以养他吗?”   维托当初还是戾气很重的人,他将小孩儿抱进怀里,指着地上的人让leo远离他:   “他浑身脏兮兮的快要死了,daddy给你找更好的。”   leo拿着湿纸巾,给顾知非擦干净,露出一张东西方公认的帅气逼人的脸出来。   “可是他长得很帅啊。”   颜控的小狮子。   “……帅不能当饭吃,贫民窟的穷人血液会弄脏你的孩子。”   “daddy,”谢游南被他抱在怀里,一脸不满地说:“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   他以前见过他的。   帅哥哥,嘿嘿。   维托拗不过他,加上顾知非自己也争气,都被人打断了骨头打得只剩一口气了还能保持清醒。   多么顽强的生命力啊。   他的帮会就缺这么新鲜的血液。   而且leo身边,也缺一位忠诚的仆人。   顾知非就这么被救了。   不是被维托里奇救的,是被leo给救的。   如果不是小少爷的车队路过,叫人救下奄奄一息顾知非,他可能早就死在了异国他乡。   —   “你忘了也好。”   回到现在,维托对顾知非这么说。   “可我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维托声音冷漠:“我不想说。”   他一点也不想提起当初发生的事情。   而且顾知非不会想知道的。   顾知非没再问了,他想起什么,问维托:   “他们两个长得很像吗?”   维托知道他说的他们两个指的是谁,他摇头说:   “不,只有五分像,leo是土生土长y国人,他看起来是混血吧,但我觉得,我想象中leo长大的模样就是这样。”   维托是在死人堆里捡到leo的,对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大人衣服,站在肮脏的大地上,除了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儿,身上衣服上全是血。   让人检查时,才发现他身上没伤,都是别人的血,这孩子的家人刚被仇家灭了满门。   他从来不会多管闲事的,但那天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眼睛,硬是停下了脚步。   多漂亮的孩子啊,死掉了挺可惜。   维托这么想着,就从死人堆里把leo抱回了家,对方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用胳膊抱着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全喷在了他的后颈上。   维托冷了半辈子的心瞬间就软了,他每天刀山火海混了几十年,女人有过不少,孩子一个没留,现在年纪也大了,身边也没个继承人,要不养个儿子试试?   维托想着也就养了,反正也不缺他一碗饭。帮会里的其他成员也对这个新来的小豆丁很好奇,尤其是这孩子跟其他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一看到他们就哇哇大哭,谢游南不一样,他总是笑着,一会儿揪揪那个叔叔的胡子,一会戳戳那个阿姨的脸,逗得一众叔叔阿姨直乐呵。   不过短短半天,就收获了半个帮会的芳心,比维托这个老大都受喜欢。   唯一一点缺陷就是这孩子不会说话。   说来也奇怪,对方作为纯正y国人,不会意语就算了,连英语也不会说。   维托原以为对方是个哑巴,或者是被吓到了得了失语症,他让医生给他检查了声带,没问题,那就可能是后者了。   直到某天他杀一个d国人时,leo跑过来跟他说了一段德语。   他沉默了,原来是个d国佬。   所以听不懂意语,只听得懂德语。   合着前几个月相处,leo在他面前装乖卖萌,但一个字都没听懂?   很气。   但leo乖乖眨眼一个卖萌(/ω\),什么气都没了。   从那以后,帮会里所有人都得学着说德语了。   看着他陷入回忆,谢游南来到顾知非耳边说:   “你们说什么加密对话呢?”   顾檀森也没听懂,他会德语,是因为顾知非逼着他让他学的,但他可不会意语。   顾知非看向谢游南,对他说:“他说要来见你。”   “啊?”   谢游南想了一下,他点头说:“可以啊。”   对方年纪这么大没了孩子,怪可怜的,他好好招待对方就是了。   “哦对了,他是谁啊?你怎么和顾檀森都认识。”   维托里奇此时插嘴道:   “孩子,我就是个普通人,你不用担心。”   可别说出他的身份,万一把leo吓跑了就不好了。   毕竟当初他就一直劝他不要打打杀杀的。   谢游南点点头:“哦哦,欢迎你来华国,China travel你值得拥有。”   谢游南化身宣传大使,开始给他讲起祖国大好河山了。   维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一句,点头笑道:“我一定要去看看。”   顾知非沉默许久:“……”   维托以前来这里都是走外交礼遇入境的。   谢游南跟他聊了一会儿,维托那边突然被什么人叫走了,顾檀森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谢游南:“咋了?你什么眼神啊?”   顾檀森眼神幽幽,他问:“谢同学,你的嘴巴?我小叔是不是欺负你了?”   谢游南的嘴巴是红彤彤肿起来的,离得远也许看不出来,离得近了还能隐约看到上面的牙印,很浅了,但是能看出来。   而且谢游南一偏头,脖子后面还有点草莓印。   也就是刚才地下车库灯光昏暗才没有被谢怀北看出来。   谢游南捂住自己的嘴巴,打哈哈说:   “上火了吧。”   “那牙印?”   “我自己咬的。”   “那脖子?”   “蚊子咬的。”   “……”   顾檀森沉默了,眼神里明显不信。   顾知非挑眉,当着顾檀森的面,他低下头,对着谢游南脖子上的草莓印,重新覆盖了上去。   谢游南被他吸得一激灵,再抬头时,只见旧的印子被新的印子覆盖,刚才那里的印子更深更红了。   顾知非笑得欠揍,顾檀森眼睛通红无能狂怒。   臭蚊子……   啊啊啊啊——   “谢同学,我小叔有没有强迫你。”   谢游南表情有点尴尬,他刚骗人,顾知非就这么水灵灵地拆穿他了。而且还当着自己侄子的面,直接揪着他的脖子咬。   还要不要脸了。   顾知非早就想这么做了,以前做不了就算了,现在能这么做了,恨不得让这些觊觎谢游南的人都看看,他只能属于自己,其他人都滚开吧。   “没有!”   谢游南回答完,然后啪得一声挂断电话。   顾檀森那边屏幕一下子黑了下来,对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仿佛看到了一张小丑脸。   还是个黑得不行的小丑。   顾檀森有点心梗了,他看了看屏幕中自己黑黢黢的脸,武力值和眼界提高了不少,但是帅气的脸蛋儿消失,竞争力瞬间就为负了。   他想起刚才维托说要去华国的话,突然想到什么,走到一边问一个老成员。   他小声说:“Logan,问你件事呗。”   Logan算是帮会老好人,知道顾檀森和顾知非的关系,平时对顾檀森也是多加照顾。   所以他点头说:“说。”   只听顾檀森问:“你认识leo吗?”   此话一出,一向温和有礼的人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用警惕且难看的眼神看顾檀森,蹙眉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檀森看他生气,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试探着问:   “是维托,我听他说了leo,leo是维托的孩子吗?可我怎么没有见过他。”   logan见他确实没有故意提起这件事的意思,他一手捂住顾檀森的嘴巴,警惕地看向周围,用不满的语气对顾檀森说:   “别提这个名字。”   这是整个集团的禁忌。   logan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已经死了。”   他小声跟顾檀森讲起之前的事情。   当时维托带着整个帮会转型,转型关键期出现了内部矛盾,帮会二把手不满维托的决定,带领手下人制造了一场特大暴乱。   在那场暴乱里,维托腹背受敌,情况很危急,此时非出现了。   “我的小叔?”   “对。”   logan回忆起十几年前的事情,明明过去好多年,但就跟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他是维托最器重的手下,他敏锐机智,是维托手下最利的一把刀,他带着一帮不知道身份的人长驱直入,以很快的速度控制住了二把手的人。”   “可是……”   “可是什么?”   “……他没注意到有人手里还有枪,那把枪对准了他的头颅。”   听到这儿时,顾檀森已经摒住了呼吸,他有点不敢再听下去了。   “子弹从弹匣里射出!直奔非的命门,在场人都被撅住了心神,只怕下一秒就会看到非命丧当场,可没有……leo出现了,从头都没有被波及到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冲到了非的面前,用小小的身躯抱住了蹲在地上的非,子弹从小小的身体上穿过,从心脏处迸溅出了血花。”   “小少爷死了……”   他记得小少爷最喜欢非了,还总说要和非一起回家。   还总用神秘的东方语言说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他描述的很直白,顾檀森眼睛一下子红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在这里,还有着这样的过去。   leo被人击中了心脏,死在了那场暴乱里。   logan声音有点哽咽,几十岁的大男人一想到这儿都觉得难以忍受,他继续说:   “开枪的是二把手,他没想害leo的,他很喜欢leo,毕竟再没有这样的孩子,总是甜甜叫他叔叔,总在他受伤时给他呼呼,给他呼完还会奖励他一颗糖吃,就跟维托说的那样,帮会里的人没人不喜欢leo。”   他开枪的那一刻,也没想到自己一枪下来,打中的竟然是他亲爱的孩子。   二把手疯了,他挣脱束缚,扑到了leo面前,leo软软倒在地上,水蓝色的眼睛已经没了光,任由顾知非怎么叫他怎么喊他也没有反应。   甚至维托还没有处置他,二把手被刺激到了后,直接拿着一把枪自杀了……   顾知非的情况也不算多好,如果没有他,leo根本就不会出事,在那之后他患上严重心理疾病,后来不知道自杀了多少次。   logan不想再说了,说起来就难受。   “嗐,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对了,你小叔呢,回国这么久都不跟我们联系了,要不是这次让你过来,我以为非把我们都忘了呢。”   顾檀森摸摸头,他哪里知道顾知非为啥不跟这些人联系,他说:   “他忙着追人呢。”   “哦?追人?”   不敢相信,非竟然瞧得上其他人?   “是啊,”顾檀森拿出一张谢游南的照片给logan看:   “你看,就是他,长得好看吧,其实我也喜欢他。”   就是这辈子应该不可能了。   logan看着谢游南的照片,瞳孔紧缩了一下,他说:   “你说非在追求他?”   顾檀森点点头:“是啊。”   logan喃喃道:“他和leo长得真像啊。”   这句话一出,顾檀森如遭雷劈,刚才维托奇怪的反应一瞬间和现在对应了起来。   怪不得维托认错了人,原来谢同学和leo长得很像。   他小叔喜欢上了和leo长得这么像的人?   那顾知非他……是真的喜欢谢同学的吗?   还是只把谢同学当成leo的替身。   顾檀森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要回国看看。   —   这边谢游南打了个哈欠,他有点累了。   谢怀北回到车里没找到他给他打电话,谢游南说他先离开了。   这边顾知非拉了拉谢游南的手,提问说:   “要不要吃晚餐?”   “好累哦。”   “那回房间睡觉?”   “好。”谢游南点点头。   他刚吃了药,精神头也不是太好。   于是谢游南就回顾知非在酒店的房间睡觉了。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的好,再次醒来时,身边没有人,但手机里收到了顾檀森发来的消息。   是很长几段话。   包含了维托leo以及他们和顾知非发生的故事。   谢游南盯着他说的这些故事,总觉得脑海里有些什么模糊的记忆。   他给对方扣了一个“?”,说:   “发这个干嘛?”   顾檀森悄悄说:   “谢同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leo为了我小叔死了,我小叔也为了他自杀了很多次,真不是我故意这么想,可他跟你长得太像了。。。”   谢游南神情不变,他回:   “所以呢,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小叔有一个为了他死的白月光,而我只是他的替身?顾知非很爱他,还为他自杀了很多次?”   顾檀森点头:“是、是啊。”   谢游南脸色沉了下来,他头一次对顾檀森拉下脸,沉声回对方:   “顾檀森,首先,对方为了保护你小叔而死,你不该随意造谣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其次,你小叔应该被折磨很多年了吧,你不体谅你小叔,反而先来告诉我?你是什么居心?”   顾檀森愣住了:“……我。”   “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了,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虽然当初只是随口想的拒绝你的借口,但意思是那样的。”   “你幼稚,思维不成熟,你爱意气用事,不计后果,如果我真答应和你在一起,你今天可以通过自己的猜测来揣度自己的小叔,明天就可以怀疑我跟别人接触你就会怀疑我是不是出轨了。”   “我……”   顾檀森想解释,但他发现他无话可说,事实就是谢游南说的那样,他确实会那样想。   顾知非让他去国外锻炼他的能力,一方面是磨砺他的身体,另一方面也能磨砺他的心性。   身体是磨砺了,心性变化不大。   虽然是叔侄,模样也不差,但他和顾知非差太多了。   成年了,但思维还是个小孩儿。   没有说这样不好的意思,只是不合适。   因为谢游南思维也有很多幼稚的地方,他也不成熟,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包容他不成熟的人,如果再来个不成熟的人,怕是两个孩子过家家,迟早惨兮兮。   顾檀森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声说:   “我知道了,抱歉。”   两个人停下了联系。   谢游南刚才跟大人似的说教了一番顾檀森,真到自己身上了,反而浑身不舒服起来。   顾知非心里藏着人,一个藏了很久的人。   谢游南呆愣愣地,漫无目的地站了起来。   他企图劝说自己顾知非可能没那个意思。   但他知道,顾知非不可能完全把这两个人给割裂开。   他好惨。   不对,他应该去问问。   谢游南走出房间,只见顾知非趴在一个桌角正在睡觉。   他蹙着眉,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还是最近几晚常做的梦,却多了一些他以前没有的记忆。   他躺在地上,一个穿着西装的小少爷朝他跑了过来:   “非……非!别死啊!”   leo好久不说中文,说出来有点蹩脚。   他不记得这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了,好像有一个字叫非?那就叫他非非吧。   leo拍了拍他,见他还不醒,开始扇顾知非巴掌。   “非非啊……醒醒啊……别死啊。”   顾知非:“……”   不咋疼,但很屈辱,正常人是这么叫人的吗。   而且很恐怖好吗,跟跳大神叫魂似的。   可恶的熊孩子,如果他能醒过来一定要打回去。   他后来真醒了,还是被熊孩子压醒的,熊孩子骑到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感觉胸口的伤口都快要裂开了。   他盯着那熊孩子看了两眼,只见他水蓝色的眼睛里迸发出兴奋的光,他冲着外面大喊:   “daddy!我捡来的人醒了!”   紧接着就是一窝蜂的人挤进来给他做检查,顾知非透过医疗器械与一群医生,看到那熊孩子被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威望的男人抱在怀里,又累得睡着了。   他的口水糊了维托满身,维托也不嫌脏,还抱着他。   顾知非后来才知道,熊孩子怕他死了,一直偷偷盯着他盯到半夜,眼睛一眨不眨的,平时九点睡觉的孩子硬是凌晨三点才睡,怪不得睡得那么快。   一晚上过去,顾知非的脑海里塞满了各种好笑又好玩的回忆,所以做着梦,都是笑着的。   而醒来,他看到了坐在他面前的谢小南。   顾知非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以前多少年醒来心里就跟塌了一块似的,渐渐的就不敢睡觉了,可现在谢游南就在他身边,他不用再经历这些了。   他想将谢游南抱进怀里,揉揉他的肚子,亲亲他的脸。   顾知非想的很美,谁知谢游南下一句便说:   “顾知非,我不要你当我小情了!”   顾知非脑子宕机了。   好了,天塌了。   他一把抓住谢游南的手,说:   “小南……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可恶的顾知非,笑着说了半个小时梦话了。   分别叫了15声leo,10声小南。   呵呵,leo比小南多了五个,孰轻孰重很明显了好吧。   此leo一听就不是他,因为他根本没跟顾知非说过他的外文名,一听就知道他叫的谁。   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渣男,分手吧!   而且他也不能说什么,那个leo一听就知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感觉就是很好的人啊。他能说什么呢,他就是比不上人家啊。   而且对方都死了。   所以当断即断,就算顾知非是真的喜欢他,但明显更喜欢leo。   “不要,”顾知非一把上前抱住谢游南的腰,有些失态地说:“不准离开我!”   “你在搞什么?你之前承诺什么了,金主说话小情儿必须听,都忘了吗?还有白纸黑字红手印呢。”   顾知非摇头:“我不管,你不能再离开我,除非我死!”   “顾知非,你不可理喻!”   顾知非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自己不想听的东西,直接用嘴巴堵住了他的唇。   唇瓣相碰,激起一阵战栗。    第47章   “唔!”   谢游南被顾知非叼住嘴巴,顾知非亲得很猛,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   他整个人被压在了桌子上,桌上的文件被推开,就这样顾知非还不忘用手扶住他的头不让他磕到。   这个吻吻了很久,吻到谢游南嘴皮子都感觉麻木时,顾知非才松开了他的嘴巴。   顾知非的额头贴着谢游南的胸口,他抱着谢游南的腰,低声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当你情人了?”   谢游南偏过头反问他:“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顾知非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摇头:“我真不知道。”   谢游南声音冷漠:   “leo的事……我都知道了。”   “……”顾知非企图去拉他的手,却被谢游南甩开了,他问:   “你知道什么了?”   谢游南张张嘴,表情带着明显不可置信,顾知非不是明知故问吗?竟然还要他主动说?!   太难堪了。   谢游南舔了下嘴唇,说:“就是……”   谢游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怎么说,这东西不好说。   顾知非抱着他,不让谢游南动。   看他这样子的反应,谢游南咽了下口水,想问一下顾檀森说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但他还是没问出来。   第一是这是顾知非的伤疤。   第二也对死去的那个孩子不尊重。   第三就是,谢游南感觉问出来有点丢脸。   他最怕丢脸了。   谢游南摸摸自己的心口,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对于顾知非是否真的喜欢他,他会那么在意呢。   真奇怪。   “小南……”顾知非对他解释:“我其实失忆了。”   “对,也许是车祸后遗症,或许也有更深层的原因,结果就是,我失忆了,有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所以你现在跟我说他,我很多事情是回答不上来的。”   “但我可以保证,我只喜欢你。”   从始至终,只有谢游南一个。   原来是失忆了。   不对……他失忆了?   谢游南找到逻辑bug:   “你把人家忘了,所以你来找了我,还说只喜欢我一个?”   顾知非:“……”   顾知非解释:“不,你们是一个人,你是leo,leo也是你。”   从他记忆开始一点点有一些恢复开始,从他第一次有了关于leo的回忆,他就知道,他就是谢游南。   哪怕模样有点不同,但顾知非可以认出他的灵魂。   再和他在梦里总是找他要回华国找亲人的细节对上,就更不会错了。   “顾知非!”   谢游南有点气:“就算你要骗人,你也要编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神他喵是一个人。   谢游南举一反三:“按你这么说,我也能去找个新的小情人,到时候就说你们长得都差不多,左拥右抱美得很。”   “你还想找小情人?”   “对啊,找个七八个,一个给我洗衣服一个给我捶背一个给我写作业,多爽!”   “……那都是佣人可以干的,谁能像我一样带你上chuang呢。”   谢游南眼睛瞪大,将对方推开骂对方:“你混蛋顾知非!”   说什么呢。   顾知非凑近他,不顾他的拒绝,再次伸手摸住他的腰,将他抱得很紧:   “那你还被混蛋亲,还被混蛋抱,说不定以后……”   顾知非在他的肚子上摸,戳到谢游南某个敏感点,惹得他一激灵,只听顾知非说:   “还要怀一个小混蛋来。”   谢游南:???   顾知非将他抱得更紧了,对他就像是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看他看得很紧。   “我没有骗你小南……真的没有别人,从始至终只有你,给我些时间,快了,我会还给你一个真相。”   从始至终只有谢小南一个人。   闻言,谢游南彻底忍不住了。   “顾知非你现在骗人都直接把我当傻子吗?”   顾知非他是疯了吗?什么谎话都编出来了,leo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是!   谢游南眼睛有点红,心里酸胀不堪,就跟泡进了酸水里,鼻子一紧,泪水先一步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很丑,很糗。   但他就是忍不住。   明明前十八年都没什么哭过,可在顾知非面前,鼻子一酸就想哭,还怎么止都止不住。   不管了,反正在顾知非面前也不是哭了一次两次了。   顾知非看到这一幕,有些手足无措地去给他擦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把谢游南的脸都给擦红了。   这是谢游南第三次在他面前哭。   第一次哭,他知道他以前过得很差,所以他想加倍对他好。   第二次哭,他知道谢游南很在意他是否诚实,所以他袒露了心迹,把一切都告诉他。   第三次哭,他知道谢游南为什么哭,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谢游南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可能被当替身的事情,也要承受顾知非的恐惧害怕与醋意大发。   谢游南这次没让顾知非为他擦眼泪,他一把推开顾知非,怒道:   “你走开!”   顾知非不想放手,心口疼得更厉害,头也一抽一抽地疼。   “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你好好想想吧。”   谢游南推开他朝外面跑,顾知非跑过去追,却听谢游南吼他:   “你别追我,别让我讨厌你顾知非。”   顾知非愣在原地,没再敢追出去。   谢游南一个人跑出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于是他给孟箐打了个电话,一个电话给他约了出来。   “孟子,出来喝酒吗?”   孟箐一听惊诧了:“你家那位让你喝?”   “别跟我提他,”谢游南想想就气:“以后都不准提他,老子跟他分手了!”   “啊?”孟箐愣在原地,连忙问谢游南:   “你在哪里?”   “oak,老地方!”   “我这就来。”   孟箐挂了电话,冲出家门,鞋带都没系好,跑了两步差点绊倒,扶着墙站稳,蹲下来把鞋带系紧,然后继续跑。   他踩着油门,大概十分钟后赶到了oak。   他来到这里时,谢游南面前已经摆了五瓶酒,每瓶都开了口,虽然没喝完,但一看就喝了很多。   “谢游南,你不要命了喝这么多。”   “你来啦。”   孟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对他说:“别喝了!”   谢游南本来酒量就不好,喝这么多一会儿肯定难受。   “不,我要喝。”   谢游南浑身叫嚣着拒绝,他伸手想要抢夺孟箐手里的酒,孟箐连忙把手举高,让谢游南够不到。   “给我,给我啊。”   孟箐没给。   他把酒瓶换到另一只手,藏在了身后。谢游南又扑了一下,扑空了。   谢游南有点生气:“孟箐,就连你也要背叛我是不是。”   孟箐摇头,他看向谢游南,表情很认真地问:   “小南,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谢游南闻言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好像又没有什么可说的。   “太多了,不说了。”   最后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他对孟箐说:   “孟箐,这里……我的这里好难受。”   为什么一想到顾知非就觉得难受。   “痛?为什么?”   “不知道,一想到顾知非就疼。”谢游南喃喃说。   “谢小南……”孟箐一语道破:“你是不是爱上顾知非了?”   “爱?”   谢游南把这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在品一种他没尝过的味道。   他想:怎么可能?   “别着急否认,”孟箐对他说:“你看到他有没有觉得心跳加速,脸上发热?”   谢游南:“……”   “你有没有一天不见他就觉得浑身难受很想他。”   “……”   “你有没有觉得对方哪哪都好别人都比不上他。”   “……”   “谢小南,如果以上三条中一条,都代表你喜欢他,你要陷入爱河了。”   每条都中的谢游南已经成鹌鹑了。   他喜欢顾知非吗?   他爱上顾知非了吗?   是啊,如果没有感情,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谢游南拽了拽孟箐,他沉声说:“孟箐,我发现一件严肃的事情。”   “什么事情。”   “就是我,”谢游南声音沉重:“我好像每条都中了,我不会爱上顾知非了吧。”   在知道顾知非有更爱的人后。   在和顾知非吵架后。   他竟然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他。   孟箐愣了两秒,然后瞪大眼睛看谢游南,他恨铁不成钢地说:   “所以小南,你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喜欢顾知非?!”   他觉得都那么明显了,这个当事人竟然不知道?   “谁知道那种感情是喜欢啊。”   谢游南有点气馁,他趴在吧台上说:“不过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为什么?”   “他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谁有喜欢的人?”孟箐问。   “还能是谁?顾知非呗。”   “怎么可能,”孟箐下意识说:“你能喜欢别人他都不可能喜欢别人。”   “……孟箐,你跟他一伙还是跟我一伙的。”   “我不站队,我用心看的。”   “哎呀跟你说不清,反正很复杂很狗血很不可思议,总之就是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了。”   “真的?”   孟箐不怎么相信。   谢游南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   谢游南摇着酒,正要把整杯酒喝下去,孟箐劝他:   “别喝了,走,跟我回家。”   “不,”谢游南拒绝并大放厥词:“我今晚还要再包上七八个小情儿呢!”   “好好,乖走了。”孟箐拉着他走,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谢游南也就嘴上说说,还没付诸实践,脑袋一阵头晕目眩的,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他倒在孟箐怀里,孟箐拍拍他:   “醒醒,醒醒谢小南。”   怎么叫都不醒,孟箐唉得叹了口气,最后把谢游南背上了车带回了家。   他还不忘给顾知非发去消息:   “顾总,我已经把小南带回家了。”   “好,我去你家。”   “那个……”孟箐犹豫着开口:“过两天吧,小南有点不想看到你。”   “……好。”   顾知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本来都去车库准备出去,最后硬生生地走了回去。   顾知非根本睡不着,便走进了书房,书房里有一个常年锁住的保险柜,他以前不记得名字,今天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密码0727。   谢小南的生日。   保险柜应声而开,柜子里只有一本书,顾知非伸手拿起,他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他看清了笔记扉页的内容。   “他葬在了意达利亚的冬天,熟悉的世界渐渐远去,寒冷的夜周而复始,我想,这里这么冷,他该想家了。”   顾知非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神情恍惚了一些。   他往后翻,只看下面记着:   “自杀并不容易,血都流干了也死不了,或许有什么东西限制着我。”   “找到了,原来这世界有什么狗屁气运之子,最好笑的是,世界意识中我竟然比他强,很好,我给他弄得半死,夺了他的气运。”   “意识崩溃了,找上我说可以让他在另一个世界生存,意识和我约定了十年,等到现在这个‘他’死去不再影响剧情便可以回归。”   “十年,很好,不过3650天。”   “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他还认得出我吗?”   笔记最后一页写着:   “长冬已过,春天来了。”   顾知非心跳跳得很快,他没睡觉,一些以前想不起的记忆犹如碎片般将他扑过来,虽然没完全想起,但足以和谢游南解释。   他更不想睡了,他把手机放下,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袋子。   深蓝色的,没有logo,封口折了两道,折得很整齐,里面装着一副冰刀护具,是他提前给谢游南定制的,内侧缝着谢游南名字的缩写。   谢游南走的时候看着挺生气,其实心里委屈得很,顾知非想了想,小少爷气性大,这把冰刀没送出去的正好提前送给他,给他道歉,跟他说清楚那些事情。   顾知非睁着眼到第二天,然后又等到了晚上。   这天孟箐终于把谢游南哄了出来,趁机让两个人碰面。   顾知非站起来,把袋子拎在手里,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车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顾知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在想一会儿该怎么解释。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孟箐发过来的地址。   “快来吧,谢小南扬言今天要包七八个男模呢。”   “……”   顾知非风驰电掣地过去,看到前方的路面上有车灯在闪。   似乎是谁发生了车祸,救援队前来救援,挡住路过不去了。   顾知非减速了,他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也不知怎么的,顾知非心里总觉得有点慌。   顾知非步行走上前,只见护栏前围着一群人,护栏被撞开了一个很大的缺口,铁栏杆扭曲着,跟被人拧过的麻花似的。   一辆车歪歪斜斜地停在湖边的斜坡上,车头浸在水里,车尾翘起来。   车门开着,座位上都空着,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那一刹那,顾知非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他认得那辆车,是谢游南车库里的。   不是说在酒吧吗,怎么会在路上,还出了车祸,   顾知非手机僵硬,他给谢游南打过电话,没人接。   他站在湖边,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脑子瞬间宕机了,耳朵里响起了嗡鸣声,顾知非什么都听不到了。   袋子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低头去捡,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湖面。   有人走过来,跟他说了什么,他听不清,然后那人拉住他的胳膊,想把他往后拽,他甩开了。   这时候一个人被抬了上来。   他冲过去看,只见孟箐昏迷着,脸上全是血,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片被泡烂的叶子,皱巴巴的,没有颜色,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强撑开了眼睛。   “谢游南呢!”顾知非问他。   “小南,”孟箐唇色苍白:“小南还在水里。”   同时救援队传来对话:“队长,没有再找到人,不排除沉入泥里的可能。”   顾知非脑海里发出一声嗡鸣,他眯着眼走上前,脱了衣服,不顾别人的阻拦,直接扑进了水中。    第48章   谢游南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座游轮之上,与之前去过的那种豪华且灯火通明,甲板上还有人在拉小提琴的豪华游轮不一样。   这个游轮带着斑驳的锈迹,像是刚从哪个废弃的码头里拖出来,也像是那种偷渡的船,空气里还弥漫着柴油味和海腥味。   谢游南头顶有一盏昏暗的灯,忽闪忽闪的。   身上有点疼,谢游南低头一看,才发现被绳子给绑了。   他偏过头看向外面,窗外灰蒙蒙的,天和海连在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平线,哪里是天际。   谢游南动了动手腕,有点疼,他皮肤很薄,被绳子磨过的地方都泛起了红,甚至还有点痒。   发生了什么来着。   谢游南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   他嚷嚷着要去找六七个男模,但真找来发现都长得太丑了,没一个喜欢的,最后他直接和孟箐离开了。   走的时候,谢游南很不争气地还觉得自己有点想顾知非,有点想跟他打电话。   想着时,眼前灯光大亮,一辆失控的卡车朝着他冲撞而来,孟箐打转方向盘,可已经来不及了,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连人带车直接翻滚进了湖里。   谢游南被撞懵了一会儿,但很快清醒过来。   他游泳很厉害,体力也好,恰好车内也有破窗工具,他拿上破窗工具破开窗户,把一旁快被淹死的孟箐救了上来。   等他真准备游上岸时,身后传来剧痛,然后他就没记忆了。   再醒来时就在这里,头很沉,还有点晕。   仅用了两秒钟,谢游南便确定,他似乎被绑架了。   看着外面的海,谢游南有些不确定自己在哪片海域。   对了,手机。   谢游南摸了摸自己口袋,手机竟然还在,而且手机防水,倒是还能用。   他被绑着,有点笨拙地开机看地图,只见地图上显示的位置在一片公海上,已经距离海城几十公里。   谢游南大致估算出船的行动轨迹。   绑架他的人……似乎是想靠着绑架他的钱,然后偷渡去其他国家。   是谁?   谢家的仇人?或是顾家的仇人?   此时门开了。   谢游南转过身,看着门口。   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黑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人进来后关上了门。   他看到睁着眼睛的谢游南有些诧异。   “哟,乖乖,你醒啦?”   醒的真快,年轻人身体素质就是好。   “你是?”谢游南觉得他声音有点熟悉,他问着,只见那个人在他面前慢慢抬起了头。   在看清他的脸后,谢游南眼里露出诧异的神色。   虽然比几个月前瘦了好多,但依稀能看出之前的样子。   谢游南恍然大悟:   “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卖橘子的!”   顾二:“……”   “咋了不卖橘子改卖鱼了?”   “我不是卖鱼的!”   “那是在海上卖橘子?”   顾二说完,又有点恼羞成怒地说:“我也不是卖橘子的。”   谢游南若有所思,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   “哦哦哦。”   想起来了,是卖身的。   顾知非妈妈的姘头嘛,他记得的。   “对了顾知非的妈妈呢。”谢游南朝他身后看看,没看到熟悉的人。   “……妈妈?”   顾二的表情有点奇怪,他说:“顾知非是这么跟你介绍我们俩的?”   谢游南点点头:“是啊,那个女人是顾知非多病的妈,你是顾知非他妈的姘头。”   当初顾知非是这么说的。   顾二脸色僵在原地,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他是这么跟你介绍我的?”   谢游南点头:“是啊。”   难道不是吗?   对面那人一听后槽牙都快被他咬碎了,只听他怒道:   “我是他爸!”   “他爸不是死了吗?”   “过继的不行吗?我是他亲叔。”   谢游南点头:“哦哦。”   “原来是后爸,怪不得呢……”   顾二:“……”   此时顾二才意识到,谢游南似乎有点耍他的意思,但要真说起什么,似乎又不是。   顾二的神情变得阴鸷起来,他表情难看,走到谢游南面前威胁:   “谢二少,我怕你还不明白现在你是什么情况。”   “哦?哪里不明白,不就是被你绑了等着顾知非给送钱,然后再被你扔到海里你自己偷渡走?”   被谢游南精准预判所有行动的顾二:……   “谢二少,你还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傻。”   顾二神情有些癫狂,谢游南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刚开始他还疑惑顾知非怎么会喜欢传闻里那么一个人,现在倒变得可信了起来。   只听他说:“你猜,我跟他要了多少钱?”   “几个亿?”   谢游南猜测道。   “谢二少,你可比你想的值钱,是xx。”   顾二报了一个谢游南想象不到的数字。   要是真掏了,顾知非也得废了。   谢游南有些诧异,真有钱啊,要是能跟他结婚,能变得更有钱吧。   “你说……”顾二摸过谢游南的脸,被他摸过的地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顾知非究竟会不会来呢。”   “哦,”   谢游南哦了一声,他刚才趁着顾二大肆说话之际,从木质椅子上抽了个尖锐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去割开手里的绳子:   “那他应该不会来了。”   “这么没自信?我可没见他对其他人这么好过。”   谢游南冷冷道:   “什么呀,你们都被他骗了。”   顾二:?   “他喜欢的另有其人,我不过只是跟喜欢的那个人长得有几分相似,所以他才喜欢我,你们都被他骗了,我就是个替身而已。”   “怎么可能?”   谢游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怎么不可能,你对他有多少了解,你知道他在国外那些年经历了什么?你知道他喜欢谁吗?”   顾二沉默了:“……”   “所以啊,你要钱要多了,要是只要几个亿,他可能就给了,要那么多,我真怕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谢游南真跟绑匪讨价还价了起来:   “你想,几个亿都够你几辈子无忧了,大叔,贪心不足蛇吞象,不要贪多。”   多花钱啊。   顾二愣在原地,仔细思考起来什么,然后他意识到谢游南在给他洗脑后,猛地说:“你闭嘴,你不是谢家二少吗?有你这么抠门的吗!”   谢小南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咋了,有钱就不能抠门了吗?   偏见,都是偏见!   但他没多嘴,一是他还没解开绳子,二是他也不清楚这艘船上究竟有多少人,还是不要惹他生气了。   现在对方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但要是惹了他生气被毒打,那才是得不偿失。   看他停下来,顾二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真是巧舌如簧的一张嘴啊。”   要不是真见过顾知非仅仅因为一句谢游南被他克死就暴怒,差点就被谢游南给骗了。   “说一下吧,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是替身?”   顾二对八卦还是很感兴趣的。   谢游南翻了个白眼,他都闭嘴了,这老登又要听他说话了。   他张开嘴巴胡说:   “你没看过虐文小说吗?”   “就是那种情节,白月光早死,男主养了个替身,对替身虐身虐心,替身最后逃跑,男主才陡然发现自己对替身才是真爱,最后追妻火葬场追回替身,结局来个反转,替身其实失忆了,他就是早死白月光。”   顾二:“……少看点不健康的东西吧。”   谢游南也被自己说的这剧情吓了一跳,正如顾知非说的那样,他不会真的是leo吧。   “不管是否健康,我的意思就是这样的,顾知非就是个渣男。”   听到这里,顾二倒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顾知非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养了他那么多年,他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然抢我的公司,把我关起来。”   他一边点头一边说,完全没注意到谢游南眼神已经变了。   “早知道当初在搞死他爸妈的时候就该把他和他姐一起杀了,谁知道竟然命大让他活了下来。”   “你说他命可真大,”顾二嘴里带着满满的恶意:“爸妈死了,姐姐也死了,国内外派那么多人杀了他那么多次,竟然还能让他活下来。”   “我当初就说他命硬克人吧,看吧,活到这么久,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谢游南听完他这句话,怒火从心底某处升腾而起,手里的动作加快,很快绳子被他磨得越来越细,直到顾二还想再说什么,谢游南直接割断了绳子。   “我说顾知非可以,你这个混蛋凭什么这么说非非!”   他扯开绳子,一把将顾二按在地板上。   顾二眼里露出惊恐:“你!你什么时候解开的绳子!”   谢游南没回他,拳头已经朝他的面门袭来,招招朝最能让他疼的地方打。   第一拳砸在鼻梁上,顾二的鼻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第二拳砸在颧骨上,顾二的头偏向一侧,嘴角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第三拳砸在下巴上,顾二的牙齿咬到了舌头,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混着口水,有点恶心。   他的眼睛闭上又睁开,瞳孔有点散,像在努力不让自己昏过去。   他的身体在地板上微微蜷了一下,他看起来比谢游南壮硕,但其实身体早就被药物破坏了,骨头脆得像枯枝,每挨一拳,都疼得要命。   谢游南的拳头又举起来,但他没有打下去。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质问道:   “顾知非爸妈是被你害死的?!”   谢游南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满是不可置信。   顾二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竟然笑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血从嘴角流下来,流进嘴里,他咽了一下,然后开口:   “是啊,我那位好哥哥,有那么好的联姻对象不娶,非要娶一个家里什么都不是的女人。”   “我不过骗他家里人找上他了,他竟然就跟我想的那样带着一家人跑了,坐上我为他准备的那辆车,车的刹车坏了,我的好哥哥撞到了岩石上,流了满头的血呢哈哈哈哈哈。”   很搞笑的是,那天其实顾家已经接受了顾知非爸爸妈妈的婚姻,正准备把他们一家接回顾家住。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那么大的车祸。   只剩下两个孩子。   “你这种混蛋就该去死!”   谢游南的声音在发抖。   就因为这个混蛋,顾知非从小没爹没妈,还被人笑话,被赶到国外被人追杀,生病了都不敢去看,大过年一个人在出租屋吃泡面,还要担心赚的钱够不够支撑他的学费。   谢游南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奇怪……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顾二看着他,嘴角还扯着笑。   谢游南怒道:“最该死的人明明是你,如果不是你,顾知非的爸妈都不会死。”   “还搞什么‘克死人’的封建迷信,你算的这么清楚,那你有没有算出你命里有一劫啊。”   顾二疑惑:“什么?”   “你今日必有血光之灾。”   只见谢游南脸上露出冷冷一笑,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痛觉从顾二下身传来。   谢游南提前给他嘴里堵了块布,只见刚才手里戳开绳子的刺不知何时刺到了顾二的大腿上。   离关键部位只有一点距离。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难闻的气味,顾二失禁了。   咦。   谢游南恶心了半天,连忙站起来,给顾二绑到了刚才帮自己的椅子上。   他看向四周。   这轮船看起来不大,但三四个人应该还是塞得下的。   要是有同伙,保不齐会给顾二救下来。   谢游南有些警惕地打开门去外面查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周,才发现除了他和顾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谢游南:“……”   合着绑匪就顾二一个。   谢游南走回去,问:“你老婆呢?”   顾二没说话。   看着他嘴里堵着的布,谢游南愣了一下,才发现忘记给他摘下布了。   “那个贱人!不配和我一起走!”顾二一张口就是满嘴芬芳。   “所以说,这船上就我们两个?”谢游南问。   “……对。”   “没雇个人?”   顾二怒道:“顾知非把我的东西全扣押了,我从哪里雇人?!”   也就是以前有一个忠心手下愿意帮他一下,但也不可能跟他一起出海。   “哦哦,合着你才是孤家寡人啊。”   谢游南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他这才发现他哥毒舌的好处,损人利己的话说出来就是爽。   “谢游南!”   “哎妈大叔你说话跟公鸭子似的,还是赶紧堵上吧。”   谢游南想着,捏着一个臭抹布又给顾二堵上了嘴。   “呜呜呜!”   顾二被臭晕了。   —   谢游南拿起手机,手机还有电,但没信号。这艘破船可不会给他搭载卫星网络,他手机也没有开通个人卫星服务。   所以该怎么开回岸呢。   谢游南看着地上的顾二,糟糕,好像把他弄晕太早了。   谢游南踢了踢地上的顾二,没反应,又踢了踢,还是没反应。   最后他从甲板上提了一桶水来,直接浇到了顾二的头顶。   透心凉,心飞扬。   顾二醒了。   “咳咳咳咳咳——”他被呛到了,不停发出咳咳声。   谢游南看他一眼,说:“别咳了,我该怎么把船开回去。”   “你别想了,船根本没那么多燃料。”   “那你原本是准备让顾知非去哪里给你送钱?”   顾二闭嘴了:“……”   谢游南看了看受伤不远处的地方,幽幽说:   “不说的话,给你剪掉哦。”   剪鸡恶魔。   顾二感觉谢游南可不是说说玩的,他抖了一下,说:   “在目的地,他把钱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谢游南眯了眯眼睛,说:“你原本就没想让我活着吧。”   又被戳中心思,顾二闭嘴了。   谢游南正准备威逼他开船往目的地走,只听船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只见船体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大洞。   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船身一下子倾斜了。   顾二被陡然倾斜的船体弄翻,摔倒在了地上。   他慌张道:“怎么回事?!”   谢游南神情严肃起来:“大概是……船漏了,”   他有些生气:“你从哪儿找的船啊!怎么会漏!”   “我哪儿知道!”顾二一愣,骂道:“你怎么不说顾知非,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没钱到连一艘好点的船都买不起。”   “……”   什么事都要怪顾知非是吧,还是那么欠揍,等到了岸上,他一定要揍死这家伙。   谢游南看着地上的顾二犹豫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抓住顾二的衣领,想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但太沉了。   不是顾二沉,是他的身体沉,水已经漫上来了,淹到脚踝,凉飕飕的。   他又拖了一下,还是拖不动,顾二的身体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木头,沉得不像话。   “起来!”   谢游南的声音在轰隆声中显得格外微弱,顾二没起。   他的眼睛在周围四周看看,发现还有一个小的皮划艇和游泳圈。   他拖上顾二的身体,把他捞上皮划艇,自己正准备上时,谁知这狗比一顾涌,皮划艇离谢游南远去了。   妈的,早知道不救他了。   此时船体又裂开了一道口子,水涌进来,淹到了他的小腿。   谢游南看着不远处的救生圈,果断跳了进去。   虽说善恶终有报,但谢游南没想到顾二的报应来的这么快。   只见顾二刚在皮划艇上把自己身上的绳子解开,一个猛浪扑来!给他扑翻了下去。   本来没事的,但他腿上有伤,闻到味儿的鲨鱼被刺激到,纷纷朝他涌了过来,然后将他拖到了水里。   连带着皮划艇也被咬沉了。   “……”   谢游南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那些血在水面上晕开。   一群鲨鱼在吃他手上的地方。   以前总说被顾知非扔进海里喂鲨鱼,但真的看到这一幕,是真的挺骇人的。   这时船完全沉了。   谢游南来不及看顾二,他跳进海里,海水瞬间吞没了他。   四月份,北部太平洋正是暖流,水温很合适,还带着些暖意。   谢游南很会游泳,加上有救生圈,很快游离了那片鲨鱼群,他身上没有伤口,加上鲨鱼已经有了顾二,倒也顾不上他。   他游了起来。   他记得刚才看过的地图,距离他们这个海域最近的一片陆地,是差不多十公里远的一处无人岛,没有人住,但可以落脚。   除了刚才打人有点耗费力气,谢游南发现自己体力还是不错的。   幸好某人为了多做一会儿锻炼了他的体力?   谢游南拿出手机,搞了个指南针朝着那个方向游。   当初还说被喂鲨鱼他也可以狂游二十公里。   没想到一语成谶,真让他遇上了。   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经历这么危险的一遭,他啥也不想了,在生死面前,什么都不足挂齿了。   他现在就想见到顾知非,然后告诉他:顾知非我也喜欢你了!不管有没有什么替身,都好好说清楚在一起吧。   谢游南抱着这股心思游了很久。   累的时候就趴在游泳圈上歇歇,不累就继续游。   游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他能看到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个模糊的黑点,是岛!   谢游南太过开心,想跟谁分享,一扭头发现身边空落落的,就他一个人。   也不知道顾知非怎么样了,肯定很担心吧。   他有点想他。   岛越来越近了。   似乎老天爷都在帮他,最后甚至不是他游过去的,是温暖的浪推他过去的。   海浪把他往岛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推,像一只巨大的手在帮他。   谢游南最后爬上了岸。   他趴在沙滩上,脸埋在沙子里,听着海浪的声音,没忍住发出吼叫:   “啊啊啊啊——”   他活下来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天空。天很蓝,像一块被人擦过的玻璃,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的火烧得没那么旺了,但还是疼,疼得他每呼吸一次都要皱一下眉。   他伸了伸手,有风从他的手里拂过,然后有海棠花落在他的手上,他轻轻捻过,心里什么都不想了。   “顾知非……”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到被海风吹散,没有人听到。   好想见他。   被亲人那么对待,他也应该挺难过的吧。   —   这边顾知非在湖里找了一整个晚上,一直到身体浑身发抖,精神病院的一通电话给他叫了出来。   “顾总,顾二他跑了。”   “他留下一封信,说想要见谢二少,就把钱放到r国辰洲湾23号信箱里,否则……”   剩余的话不用多说,还能是什么,无非是撕票。   听到谢游南是被绑架的那一句,顾知非竟然还觉得有点庆幸,至少,至少不是……   顾知非当即就乘私人风机到了顾二所说的地方,但等了一天,也没等到顾二的消息。   他焦躁不安,短短几分钟已经不知道走了几个来回。   一直到特助跑进来,他带着从来没有的慌张问:“人来了吗?”   特助沉默了,一时没说话。   顾知非心瞬间沉底,只听特助说:“顾、顾总,顾二那艘船在公海发生了海难,我们的人找到沉海位置时,人已经没了。”   顾知非蹙眉,他后退两步,一口血吐了出来。   特助惊慌失措走上前扶住他:“顾总!您没事吧!”    第49章   “我没事。”   顾知非摇摇头,他扶住办公桌,沉声说:“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找到人?”   “就是沉船附近没找到人。”   特助说:“我觉得肯定是坐着皮划艇走了,顾总您别着急,谢二少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顾知非就跟没听到他说话似的,他擦了下自己的嘴角,眼底一片乌黑,却点头说:   “对、对,一定是走掉了。”   “现在给我备船,我要出海。”   特助拉上他,紧张道:   “气象台发布天气预警,最近一周海面都不平静,顾总,现在出海有危险,要不等两天?”   毕竟直升飞机都在查了。   而且在大海里遭遇海难,整片海域那么大,真要出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找到的希望真的很渺茫。   顾知非没回,只不过看人的眼神很恐怖,明显没把特助的话听进去。   在特助想说什么时,顾知非突然问:   “沈聿是不是还在我们手里?”   特助点头:“……是啊。”   怎么突然提到沈聿了。   “那就好,带上他,我要和他一起出海。”   特助诧异了:“啊?”   沈聿在这个环节起了个什么作用?他不明白,但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说:“好。”   —   谢游南在沙滩上躺了很久。   一直到体力完全恢复,太阳晒干了自己的身体,他才看了看自己的状况。   嗯,很完美,全身都没有伤口,就是身体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皱了。   他把手放在沙子上蹭啊蹭,把皮肤蹭得恢复了些。   此时,他才抬起头看向这座无人小岛。   小岛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东边是一片礁石,黑漆漆的,像一只只趴在水里的巨兽,露出脊背,晚上要是看怕是恐怖得很。   西边是一片矮树林,不知道是什么树,叶子很小,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而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南边,这里是一片平坦的沙滩,沙滩很平静,不时有几只寄居蟹在爬。   谢游南看着这片地,对于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感到有点茫然,但他从小就乐观,不管身处什么条件下,总能很快找到解决办法并适应这个环境。   他摸了摸沙滩,扣了个猫眼螺出来,然后给挤了。   汁水四溅。   嗯,爽了。   很解压。   谢游南又有干劲了。   他思考了一下现在求救的可能性,发现希望不大,便先找了下地上的岩山,然后用岩石在地上拼了个“SOS”出来。   做完,谢游南轻轻拂去脑门的一点汗,然后感叹幸好他之前为了赚钱偷偷参加过野外求生节目,还以第三名的好成绩得了奖金。   技多不压身嘛。   现在只缺三样东西,淡水,火源以及shelter。   他先去找淡水。   不远处椰子树上有椰子。谢游南找了块石头砸下来一个,又用尖石头凿开,喝了椰汁。   抱喝,要不是没淡水喝的,谢游南是不可能喝椰子水的。   然后是生火。   这个有点麻烦,谢游南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火柴,他也不可能钻木取火,那至少几个小时起步。   到时候他还没生着火,直接就失温冻晕过去了。   passpass。   谢游南又在四周看了看,看到了一个海洋垃圾塑料袋。   他迅速在里面灌满海水,将塑料袋包成了球形,紧接着他拿了一些干草出来,今天老天爷果然给他面子,毒烈的太阳照在由塑料袋做成的“凸透镜”上聚成了一个光点。   大概一分钟后,一粒火星落在了干草上,它在那里烧,小小的,像星星点点的光在跳跃。   谢游南趴下来,一口一口地吹气,边吹边嘟囔:   “千万别灭啊。”   “再大一点吧。”   火苗跳了几下,然后燃了起来!干草点燃树枝,树枝整片燃烧起来,火堆被谢游南生好了。   他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火焰在树枝上跳舞。   很好。   火焰get。   他简直是野外求生小天才。   要是顾知非来了,肯定也得夸他一番,然后住上一晚才走。   最后便是shelter。   谢游南开始在小岛里面找合适的树木,脑海里还想起那个十分洗脑的女声调调。   “孤岛求生,十二星座决定你的庇护所,快来测测吧~~白羊座……”   他摇摇头,把这奇怪的声音甩出去,开始找合适的场所来。   还是很幸运。   他在岛上树林里发现一个巨大的岩石,在那下面,有一个巨大的隐蔽空间,几乎可以算是天然庇护所。   入口不大,要弯腰才能钻进去,但里面很宽敞,简直是一个被大自然挖出来的房间,头顶是坚硬的岩石,脚下是干燥的沙土,四周是厚实的石壁,不仅遮风避雨,也可以抵御海浪侵袭。   海浪的声音被岩石挡在了外面,变得很小很小。   谢游南收拾收拾自己捡来的椰子,在庇护所里生了火,把椰子堆在角落,紧接着他把湿衣服脱下来搭在石头上烤,然后还十分精致地找来一大片叶子当自己的床。   他躺在自己做好的“床”上,面朝洞口,看着外面那一小片蓝天。   世界空荡荡的,这世界好像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那些星星,摇了摇头,看了一会儿,没再想,然后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   他真的很累了,连梦都来不及做,直接坠入黑暗之中,火堆在旁边烧着,噼啪噼啪地响。   不吵,倒是挺像ASMR催眠曲。   椰子被他堆在角落,圆滚滚的,洞口外面,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   天气逐渐昏暗下来,有乌云渐渐遮住星星,大风也慢慢席卷而至。   与此同时,一艘距离这里几百公里的地方,顾知非揪着沈聿上船,一艘轮船从r国海湾出发了。   谢游南也没想到自己能在那个天然庇护所里住那么多天。   白天出去找食物,晚上回来生火睡觉,他现在扔椰子越来越准了,还学会了用石头砸开椰子,用树枝做鱼叉,然后做完这些在海边等退潮。   退潮的时候,礁石缝里会有螃蟹、海螺、海胆,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但可以吃的东西。   他吃了很多海鲜,多到后来看到螃蟹就想吐,看到海螺就想扔,看到海胆就想踢回海里。   谁来救救他,他不想再吃海鲜了。   呕——   第一天,没有人来。   第二天,没有人来。   第三天,还是没有人来。   ……   他坐在礁石上,看着海平线,看着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金灿灿的,把整片海都染得红艳艳的,好看得很。   谢游南躺在海滩上欣赏风景,给自己洗脑这是他的私人岛屿,他来这儿是度假来了。   他吸溜吸溜喝着椰子水,很快把椰子水喝完了,然后又爬树摘了几个,紧接着又烤了只螃蟹,嚼了两下咽下去,过得勉强还算惬意。   直等到第四天第五天,谢游南等不住了。   他有点怀疑自己会不会变成鲁滨逊,要在岛上一个人过个二十多年。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个人待下去真的会疯吧,至少人家鲁滨逊还有星期五,他啥也没有。   谢游南几天没说话,本来就话多的他实在忍不住了,用贝壳做了个假人出来。   开始对着对方练习说话:   “咳咳,你好啊,我叫谢游南,你叫什么?”   “嗬嗬,我叫顾知非。”谢游南换了个语气压低声音说。   “你好你好,你的名字真好听,你可以当我的小情人吗?”   “不可以!”   “男人说不可以就是可以,快来吧非非!”   谢游南演完自己的小剧场,还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觉得有点尴尬。   他扶了扶额。   好傻哦。   他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字,非。画完又擦掉了,因为他怕看到那个字就会忍不住哭。他不想哭,不想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岛上哭,不想对着海浪哭,也不想让那些讨人厌且不好吃的螃蟹和海螺看到他哭。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有点苦恼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来啊。”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浪的声音。   刚开始听挺好听,现在都听腻了。   呜呜怎么还没有人来救他,他都快成野人了。   第五天时,谢游南跟往常一样,大早上想起来看看自己自制的捕鱼机器逮到了几只小鱼小虾。   这天天气还算不错,谢游南走到沙滩边,大老远就看到沙滩上趴着一个黑影。   啥呀?   谢游南心里一咯噔,总觉得像一个人,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心情不受控制地变得雀跃起来。   是人吗?   会是人吗?   谢游南跑着上前,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真的是一个人。   他的星期五来了吗?   谢游南战战兢兢上前,因为不确定人是死是活,他先棍子戳了戳他。   确定皮肤还是软的之后,谢游南确定了,这是人民,不是人民的碎块。   谢游南松了一口气,他伸手猛地掀开他,露出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脸来,是沈聿……   看清楚是谁后,谢游南猛地退后一步:   “妈呀,大白天的见鬼了。”   怎么会撞见沈聿。   不是星期五来了,   是黑色星期五来了。   沈聿应该呛了不少的水,整个人都给泡发了。   谢游南怕他真死了,好心上前给他按压了几下。   沈聿呛了几口水,从岸边清醒了过来。   在睁开眼看到谢游南时,他还愣了两秒,随后爆发惊天动地的哭声,谢游南只听他兴奋道:   “谢游南,我终于找到你了!”   谢游南:?   起开起开,怎么会是沈聿先找到他。   沈聿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只要想想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他就有点崩溃。   刚开始是被春药折磨痛不欲生。   后来顾知非带他出海,然后漫无目的地在海上寻找,在发现根本找不到谢游南后,顾知非就精神变态了。   他把沈聿丢进水里,任由他在水里扑腾折腾,然后看海浪会把他带到哪里去,他们就跟着去哪儿。   第一天,沈聿泡在海里一天,没找到人被打了一顿。   第二天,沈聿又泡在海里一天,皮都快泡开了,还被鱼咬了好几口,都出血了。   第三天,顾知非已经四天没睡觉,精神已经不能说不正常了,简直是快要疯了。   沈聿怕被他杀了,主动跳进了海里。   但依旧无果。   ……   第五天,也就是今天,他!沈聿!终于被海浪带到了荒岛上。   “谢游南!”沈聿第一次求他:“我再也不惹你们了,你们放过我好吧。”   他真被搞怕了。   他觉得顾知非肯定精神有问题,或者在故意折磨他,要不为啥偏要他跟个搜救犬一样在前面开路呢。   他真惨,从小身世就惨,还总是奇奇怪怪地倒霉,没有一件顺心事。   也不知道老天爷多恨他,让他这么倒霉。   从小家庭不幸,成长路上也很不幸,他不折手段往上爬,就是想得到更好的,甚至因此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可他依旧强大不起来。   他的一生简直就是个悲剧。   ……   没错,因为从小倒霉的经历,沈聿都不知道自己是气运之子。   他自然也不知道,除了生出来身世不好外,一直到谢游南回归前,其余的多灾多难,全是顾知非干的。   谁让世界意识容不下谢游南,那顾知非就让世界容不下沈聿。   而顾知非在和世界意识相处的这么多年中,渐渐地也发现规律。   世界意识并非无所不能,他的能力,仅仅是通过沈聿这个“气运之子”打脸众人,登上顶峰积攒爽度来获取能量。   但当沈聿倒霉,沈聿被打脸,世界意识就会无可奈何,越来越弱。   那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不管沈聿在哭诉什么,谢游南什么也不知道,他摇了摇沈聿,说:   “好了好了别难受了,顾知非呢,他也来了吗?”   谢游南刚说完,只听身后传来熟悉的一道声音,那声音很重,像跨过了什么难熬的东西似的,很沉重。   “小南?”声音是颤抖的。   谢游南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呆愣愣地转身,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人脸。   才几天不见啊,顾知非已经瘦脱相了,胡子拉碴的,看起来跟没睡过似的。   谢游南一瞬间感觉眼睛有点红,他尽量摆出轻松的姿态,对着从轮船上走下来的顾知非说:   “hi~非非。”   顾知非沉默了,他紧紧盯着谢游南,他没有动,一直待在那里。   直到谢游南跑到他面前,谢游南挥了挥手,问顾知非:   “喂!你咋不说话?”   傻了吗?   顾知非看着谢游南,看着谢游南在他面前挥手,一直紧绷的身体像是突然缓过劲似的,骤然松开,差点摔倒在地。   谢游南见顾知非还是不理他。   谢游南确定,真傻了。   顾知非站在沙滩上,眼眶突然红了,谢游南感到一滴泪滴在自己的脸上,湿湿的,还带着些咸。   顾知非竟然哭了。   他连哭,都哭得那么无声,像是沉默的远山,只能听到风在树林里呼啸。   海风卷走了他的眼泪,谢游南愣在原地,呆愣愣地站住了,他伸手去摸顾知非的脸,嘴也跟着撇了下来。   “非非……”   然后谢游南感觉自己被抱住了。   他抱得很用力,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他能感觉到顾知非在颤抖,似乎很怕失去他。   谢游南把脸埋进那个人的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冷白梅香,他把手伸出来,攥住顾知非的衣角,攥得很紧。   “千年难见,要不是我手机没电,我肯定要给你拍下来。”谢游南企图开玩笑来缓和悲伤的气氛。   但似乎效果不大。   顾知非没有说话,他把谢游南抱得更紧了,紧到谢游南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的下巴抵在谢游南的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发丝,呼吸又急又重,像刚跑完一场没有尽头的长跑,终于到了终点,停下来,喘着气,抱着那个让他跑了这么久的人。   “对不起。”   这是重逢后顾知非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对不起什么?”   谢游南一下子想不起顾知非对不起他什么,就算那个替身的事情也跟顾知非没关系吧。   毕竟他失忆了,谢游南开始给顾知非找借口。   谁让他是恋爱脑呢,可恶。   “如果不是我……”顾知非喃喃说:“你也不会被绑。”   谢游南锤了下他的肩膀:“……还说,那你下次早点来。”   顾知非没动,他喃喃说:“没有下次了。”   他只会给谢游南带来危险,他迟早会害死他……   顾知非脑海里闪过顾二说的那些话,顾二说的很对,他的存在,只会给谢游南带来危险。   谢游南总觉得他状态有点奇怪,这时海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海水咸咸的味道,还有些椰子淡淡的清香。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谢游南摸出了不对劲。   他每天只吃海鲜喝椰子水都没瘦,顾知非怎么瘦了这么多,都不好抱了。   顾知非还是没回他,只是抱着谢游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走,我带你去吃我做的好吃的。”   顾知非愣愣跟着他朝前面走。   身后的人很有眼力见的没有跟上去。   沈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找到谢游南了,他也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谢游南拉着顾知非的手,穿过矮树林,绕过那片黑漆漆的礁石,走到那个巨大的岩石下面。   他弯腰钻进去,顾知非也跟着弯腰钻进去。   庇护所不大,但两个人挤在一起,刚刚好。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谢游南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不错吧?”   顾知非沉声点头。   看到了那些椰子壳和贝壳人,那上面有五道痕迹,证明谢游南已经在此生活了七天。   “这是什么?”顾知非指着贝壳人问。   这当然就是谢游南无聊自知的情景小剧场,这个贝壳人就是剧场里的“顾知非”。   想到自己的傻子行径,谢游南一把挡住,笑道:“没,啥都没有。”   顾知非点点头,似乎并不想追究这个。   他的目光从那些痕迹上移开,落在谢游南脸上。   谢游南的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手上还有伤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还受伤了的小兵。   “你怎么了啊?”谢游南仰起头再次问道,他有点担心,以为顾知非状态真的不太对劲。   顾知非还是没说话,他伸出手,把谢游南拉进怀里。   他的手指插进谢游南的头发里,一点一点摸他的头发,然后趴在他的肩窝闻他的味道。   与此同时,谢游南也闻到了顾知非身上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谢游南问。   “没有。”   “那你身上怎么有血味?”   “闻错了吧。”   顾知非这么说,他把谢游南抱得更紧了一些。   谢游南从他怀里退出来,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你真的瘦了好多,”谢游南说,声音闷闷的,“都不好抱了。”   谢游南从顾知非怀里爬起来,拉着他的手,说:   “走,我带你去吃东西。我烤的螃蟹可好吃了,还有海螺,还有椰子水。”   呕,虽然快吃吐了,但是可以给顾知非尝尝。   谢游南把之前捡来的螃蟹和海螺从石缝里拿出来,架在火上烤。   螃蟹在火里慢慢变红,海螺在火里滋滋地响,椰子在旁边放着,圆滚滚的。   “你尝尝,”谢游南把一只烤好的螃蟹递给顾知非,“虽然比不上你家厨子做的饭,但也不差。”   顾知非接过螃蟹,掰开一只蟹腿,把肉剔出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好吃吗?”谢游南问,眼睛亮亮的,像在等夸奖的小孩。   “好吃。”顾知非说。   谢游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嘴角翘得老高。   “我就说吧。”   他也掰了一只蟹腿,虽然快吃吐了,但想到以后恐怕吃不到这么原生态的了,谢游南也跟着吃了一口。   其实不好吃。   螃蟹烤老了,肉有点柴,而且没调料,也就没味道。   他却只见顾知非又掰了一只蟹腿,他剔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顾知非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吃了一只又一只。   谢游南看着他,越看越不对劲。   因为顾知非的手在发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他的脸色也不对,皮肤很红,像是发烧了。   “顾知非?”谢游南的声音有点发紧。   顾知非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本来想说没事。   但他的嘴刚张开,一股血从喉咙里涌了上来,一道鲜血喷出,溅在谢游南的手上。   谢游南愣住了。   “顾知非!”谢游南接住他。   他伸出手,想擦掉顾知非嘴角的血,但手抖得太厉害了,擦了好几下都没擦到,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他的手在哆嗦:“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吐血。”   顾知非看着他,声音很小:“别怕……别怕,没事的。”   很快就好。   吐血而已,小问题。   “顾知非,你别吓我。”   顾知非昏迷了,谢游南还以为自己煮的螃蟹毒死了他。   而且他还没告诉顾知非呢,他好像也喜欢他了,在一起也是可以的呢。   不会没说出口顾知非就死翘翘了吧。   呜呜,他不会要当鳏夫了吧。    第50章   顾知非晕倒得猝不及防。   幸好顾知非还带了船员过来,几名船员搬着他,将他搬到了船上。   这是一艘豪华游轮,比之前谢游南被绑得那个游轮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船上配有医生,是怕谢游南受伤给谢游南准备的。   但现在谢游南完好无事,就是顾知非昏迷不醒了。   谢游南蹲在床的旁边,看医生给顾知非做检查,大概十几分钟后,医生做完了检查。   谢游南连忙走上前问:“怎么样?他会不会死啊?”   都吐血了。   医生摇摇头,安慰谢游南:“急火攻心,问题不大。”   谢游南眼神带着些担忧,他拽了拽顾知非的衣服,问医生:   “那他怎么还不醒?”   医生说:“顾总几天几夜没睡觉了,现在放松下来陷入睡眠了。”   几天几夜!   谢游南听着这句话,一时有点怔愣。   屋内几人对视几眼,非常自觉地退了出去,然后给他们两个人留下了独处空间,屋内只剩下两人。   谢游南坐在顾知非身边,看着顾知非的脸,没忍住用手戳了戳。   顾知非不动,他又用手戳了戳。   先戳的下巴,凉凉的,有点扎手,胡子长出来了,短短硬硬的,像刚冒出来的草芽,从来风度翩翩的男人还是第一次这么潦草。   真睡着了,任由他揉搓。   谢游南又戳了几下,戳戳眉心,又戳戳他的鼻梁和耳朵。   最后可能是顾知非的睡眠太好影响到了他,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谢游南脱了鞋,爬上床,在顾知非身边躺下来。很小的一张床,两个人躺在一起,挤得很紧,肩膀挨着肩膀。   然后顾知非很自然地将谢游南搂进了怀里,一双手摸上谢游南的大腿,谢游南听他嘟囔了一句:   “别走……”   谢游南:“……”   表面这么正经一个人,谁能想到现在在被子里摸他的大腿呢!(这算什么sq,审核别敏感肌了真服了)   但病号为大,谢游南伸手拍拍顾知非的后背,对他说:   “好好好,不走。”   谢游南慢慢陷入了睡眠。   这次他睡得很深,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是一个龙傲天世界里的笨蛋炮灰,按照原本设计的那样,他本应该花痴、恶毒、蠢笨如猪。   但谢游南自主意识太强,完全脱离了世界意识的掌控。   于是世界意识趁着他还没完全成长起来,让别人占据了他的身体。   而他……   并没有像记忆里那样子穿到异世界,而是穿进了国外一个小孩子身上。   世界意识并非无所不能,它只能围绕着沈聿活动,倒没有发现他还活着。   维托是在一个雨夜发现他的,那天很冷,雨下得很大,他缩在死人堆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冻得直发抖。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像之前见过的那只瘸腿流浪猫一样,闭上眼睛不再睁开,然后被某个好心的清洁工丢进垃圾桶,运到不知道哪里去的垃圾场。   但维托来了。   一把黑色的伞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雨,皮鞋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朝他伸出了手,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   那只手没有嫌弃他身上脏,直接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叫什么?”维托问他。   谢游南看着他,雨水从头发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谢游南张了张嘴。   这男的说什么呢,他听不懂。   虽然感觉谢游南傻傻的,但是维托最后还是收留了他。   不止是收留,似乎还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先是让人教他认字礼仪,然后是穿西装、打领带、系温莎结、握刀叉、品红酒,怎么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让人让步。   后来甚至教他怎么开枪,怎么格斗,怎么应对突发危险。   真的是望子成龙了。   但谢游南明显不是那块料,刚开始是语言不通,后来是他懒得很,能动动嘴皮子绝对不起来动手。   望子成龙计划失败,维托倒也不是鸡娃的人,干脆就放弃了。   不久之后谢游南就给他领回来一个样样顶尖的男人。   他是在废弃的码头见到他的,那年顾知非十五岁,但看起来很瘦很狼狈。   顾知非被人绑在一根铁柱上,脸上有伤嘴角有血,衣服被撕破了,露出肩膀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低着头,像是昏迷了,但谢游南走近的时候,他抬起了头,看着谢游南,眼神很淡,看不出一点情绪。   谢游南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睛,似乎已经完全看透了生死。   谢游南蹲下来,看着他,用德语问他:“大哥哥,我可以救你,你跟我走吗?”   顾知非看着他,看了好久,突然问了句:   “谢游南?”   熟悉的名字几乎让谢游南热泪盈眶。   这个跟他在国内只有一面之缘的大哥哥竟然还认得他。   然后又见顾知非摇摇头:“抱歉,认错了。”   ……好吧,只认出了一半。   谢游南并不在意,并开始故意靠近顾知非。   刚开始很单纯,单纯为了让顾知非带他回家。   后来他了解了更多,知道他叫什么,知道了他被亲叔叔赶出国,知道了他在异国他乡一个人生活长大还要应对刺杀。   渐渐地两个人关系就好了起来。   包括但不限于顾知非给他做饭,顾知非给他穿衣服,顾知非给他热奶,顾知非给他洗澡,顾知非给他按摩,顾知非替他挨维托的骂……   好吧,不是两个人的关系好,是他单方面享受顾知非对他好。   他不管,   反正这是他救的人,对他好就是应该的!   当时谢游南是这么想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为顾知非挡枪。   他真的很惜命的,尤其在还没回家前,他可舍不得死。   但看到顾知非要被一枪打死时,甚至来不及思考,他的身体就挡了上去。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停止了,世界在他面前静止,所以的颜色尽褪,只余下灰色的天地与灰色的自己。   他倒在顾知非怀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轻到像要飘起来。   他看到了顾知非眼前的慌乱,本来想要伸手摸一摸他,但是手一抬,竟然直接穿过了他。   他死了。   这次是真的死翘翘了。   不像电影里播放的那么壮烈,他就跟秋天的叶子一样,风一吹,便落了。   人的生命是真的很脆弱。   谢游南梦到这儿,本来该没了记忆,但他看到了后续。   他看到自己的骨灰被装进一个小盒子里,然后暂时被顾知非埋进了土里。   没有人会对异国他乡的一抔土产生感情,直到那土里埋了他养了那么久的孩子。   顾知非从那天起便不对劲了,他在谢游南的坟前睡上了三天三夜,等到被维托发现时,顾知非已经不清醒了。   “你要把自己饿死吗?”维托质问他:“他白救你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脆弱。”   顾知非愣在原地,维托看他红了眼眶,几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他说:   “可是维托,我该怎么活下去呢?”   他该怎么活下去呢。   身上的痛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恨不得拿刀割自己的肉,一刀刀凌迟,可能那样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顾知非的一句话,给维托也问住了。   维托经历过那么多次的生离死别,自以为心如磐石无坚不摧,但面对稚子去世,也没了大半条命。   更何况顾知非呢?   他可是为了他死的啊。   维托没有再劝。   谢游南在一边看着,不知不觉泪水流了满眶。   他想上前摸摸顾知非的脸,但是摸不到,而是直接穿过了他的脸。   他看到之后的顾知非尝试了不同的死法,割腕跳河跳楼,无一例外,他都没有死掉。   就像有什么东西阻止他的死亡。   一次次濒临死亡时,顾知非窥见了这个世界不一样的地方。   譬如沈聿是气运之子,谢家只是他脚下的一块垫脚石,谢游南更是他打怪升级路上的一个炮灰。   很好,气运之子是吧。   上天的宠儿是吧,那倒不错,正好让他给谢游南陪葬。   顾知非偷偷回了国,他拿着刀,跟踪起了沈聿,他当时是真的想杀了沈聿的,也距离杀人只差了一步,世界意识跳了出来。   “等等!我可以让谢游南活下来!”   顾知非整个人愣住,他收起了刀,他听那意识说:   “不过他只能去另一个世界。”   顾知非再次举起了刀。   “世界意识”妥协:“不不不,他可以回来,但得等到现在这个谢游南死后。”   他甚至怕顾知非一刀刀了沈聿,连忙说:“很快的,他十八就会死,没多少年的。”   “世界意识”怕死了,生怕顾知非直接给沈聿直接刀了。   原来的时间线里,谢游南十八岁死亡,谢怀北二十八死亡,沈聿吞并谢家,巴结京市顾家,成为海城首富。   到时候就让谢游南回来吧,反正谢游南就是个炮灰,回来也不影响沈聿的事业。   顾知非答应了。   十八岁,还有十年……谢小南就十八岁了。   挺好,挺好。   再后来,就跟谢游南所了解的那样,顾知非回国继承家业,带领顾氏蒸蒸日上。   他甚至找到了鸠占鹊巢那个人的身体,给他关进了精神病院,省得到时候回归身体后他继续找事。   不过顾知非倒是一次也没去过海城。   一是不敢看到别人占据谢游南的身体,二是不敢见谢游南的家人。   但这不影响他给沈聿使绊子,小到老师给他穿小鞋,大到给沈家施压不让认回他。   总而言之,沈聿前二十多年过得凄惨,一半都是顾知非做的。   刚开始是顾知非故意泄愤的,后来是发现沈聿越倒霉,世界意识就越弱,甚至隐隐有消失不见的趋势。   顾知非便了解了,这个“世界意识”并非无所不能。   与其说他是上天的意识,不如说更像是个外来系统,靠着沈聿的龙傲天剧本吸收能量。   龙傲天不行了,它也就不行了。   至于它究竟是什么,这并不重要。重要的就是,它比顾知非想象的更弱。   流光容易把人抛,十年时光悄然而逝,顾知非的笔记记了一本又一本。   或许有一天他会出现意外,那么笔记会记下他们的所有……   顾知非有时候也会幻想,谢游南会抽条成怎么样的少年。   是不是黄色小卷毛,还有着水蓝色的眼睛,懒散地使唤别人,使唤完又心虚,整个人都嘴硬心软。   不,嘴巴估计也挺软……   每每一想起来,他就总是想笑,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出车祸那天天气很好,顾知非提前给自己预约了去疤手术,他一身伤,想到以后见面会吓到谢游南就不好了,他觉得还是把疤去了比较好。   当时他也想不到,去疤手术回去的路上,顾二会逃出精神病院,还为他精心策划了一场车祸。   那辆车失控朝他袭来,只听“砰”的一声,车门被压扁,顾知非没了意识。   “世界意识”笑嘻嘻地冒出来,趁着他虚弱,抹去了他的记忆。   它也不傻,知道顾知非有着记忆,肯定会在谢游南回归的某天抹杀了它。   至于谢游南,它在让他穿越到异世界的时候就抹除了他的记忆。   更是不怕他想起来。   —   顾知非出车祸瘸了腿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就偏想要去海城开拓项目。   就跟那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似的,明明他之前很少去海城。   遇见谢游南的那天晚上,他心情并不算很好,很少去酒吧的他头一次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吧喝酒。   他在酒吧门外看到了一个笑着的少年。   那一刻,沉寂已久的心跳动起来,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按压着自己跳跃的心,推着轮椅进了oak酒吧。   他没喝酒,只是用余光瞥着对方,只是这样看着,心里就觉得踏实。   谁知对方竟然会一步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踏在了他的心头,他耳边嗡鸣了一声,只听对面少年大着胆子说:“约吗?”   顾知非脑子宕机了一瞬,初次见面,心思还没那么活络,下意识就回了句:“不约。”   他们都不知道。   当初谢游南以为的一见钟情,其实是顾知非蓄谋十年的久别重逢。   为了那一天,顾知非等了3650个日夜。   哪怕最后没了记忆,灵魂还是先一步认出了对方。   下一秒,谢游南睁开了眼睛。   从船上镜子里看去,他早已泪流满面。    第51章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狗日的世界意识,真该死啊!   谢游南猛地坐起,然后他感觉有人从身后捞住了他的腰,是顾知非。   谢游南一愣,连忙擦擦脸,用一颗红彤彤肿得不行的眼睛看顾知非。   “你醒啦?”   声音沙哑,鼻子红溜溜,一看就刚哭过。   “有没有哪里难受!咋就吐血了呢。”   谢游南声音很沙哑,语气里带着些着急。   “我没事,”顾知非摸了摸他的脸,他还很虚弱,却坐了起来看谢游南:   “哭什么?”   谢游南擦擦自己脸,不承认了:“我哪有哭!你看错了,是风沙迷了眼。”   顾知非撑着半边身体坐了起来,他伸手擦了擦谢游南的脸。   谢游南本来就是被刺激地哭了,要不是狗比沈聿,要不是狗比世界意识。   他和顾知非怎么可以这么惨!   真是惨一块儿去了,各有各的惨。   谢游南想到中间缺失的那些年,他就恨不得现在都补回来。   好半晌他才止住哭,他看着顾知非眼底的黑眼圈,问道:“不再多睡会儿吗?”   顾知非摇头:“不用,等一会儿上岸睡也不迟。”   闭上眼看不到谢游南,他心里就不踏实。   “人生那么多岸,你永远上不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停下来,好好休息!”   谢游南一语双关。   继承一个被亲叔叔占领的公司怎么可能那么简单,谢游南不用想都知道那中间的路多么的困难。   顾知非这十年来一刻不停,就跟个陀螺一般连轴转,一边是事业,一边是为了他。   他早就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谢游南说完摸摸头,可恶,他怎么突然哲学了起来。   顾知非紧紧盯着他好半天,给谢游南盯得都心虚了他才说:   “好,都听你的。”   一句话,谢游南又露出笑容。   本来就该都听他的嘛。   谢游南给顾知非扶着躺下,然后说:   “你身体虽然好,但也经不起你这么造,以后不准这样了。”   “好。”   虽然说了好,但过了几分钟,顾知非还是没睡着,他睁开眼,就想用眼睛看谢游南。   一眨不眨的,看的很认真。   谢游南被他盯得不自在,他说:   “睡不着?”   “嗯。”   谢游南想了想,然后自己伸出了腿,把顾知非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根上。   他有点敏感,放上去还抖了一哆嗦。   他说:“摸吧,这样子能睡着了吗?”   这究竟是谁教谢游南的办法!   顾知非咽了下口水。   更睡不着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刚才就是这么摸着谢游南睡的。   见他实在不想睡,谢游南也不强求了,他问:   “对了,你找到你叔叔了吗?他也掉进海里了。”   他被鲨鱼叼走,生存几率很小了。   谢游南虽然不是直接让他掉进海里的,甚至他当时也已经救过顾二,但顾二自己作死还想要害他,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但要是顾二真的死了……他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的。   顾知非对他说:“别担心他没死,路过渔民发现了他,人还在,不过两个小臂都被咬掉了。”   他靠着一个木板漂了好久,人差点就没了,暖流带他漂到了渔民渔船旁边,有渔民救了他。   不过让顾二作为一个无臂残疾人活着,比直接去死痛苦得多。   谢游南闻言有点唏嘘。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海面上最后一丝晚霞被夜色吞没,码头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谢游南踩着踏板走上岸,腿还有点软。   在海上漂了太久,脚踩在实地上反而觉得不真实。   顾知非跟在他后面,脸色还是不太好,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还没好,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谢游南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返回去,开玩笑说:   “看吧,我就说让你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年纪轻轻就不行了,以后老了怎么办?”   更何况顾知非比他老那么多,很有可能走到他前面啊。   谢游南说:“要是你老了先走一步,我就去找帅老头。”   顾知非眼神带了些幽怨,他想说什么,余光里扫到几个人影从对面的巷子里压过来。   谢游南的步子慢了一拍。   哎我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是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顾知非前面。   他身体还有点虚,但他的下巴抬着,看着那几个人,质问道:   “谁派你们来的?”   谢游南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生怕对方伤害顾知非。   只听对方身后传来“啧”的一声,他说:   “起开,你们吓到我儿子了。”   那声音很熟悉,只见一个帅老头从几人身后冒了出来。   谢游南眼里冒出震惊的神色:   “维托?!”   “嗯。”维托略一点头。   谢游南抛下顾知非,一个用劲直接扑进了维托的怀里。   “维托!真的是你啊!”   维托抱着他转了个圈。   维托身上还是意达利亚某小众香水的气味,混着海风的味道,谢游南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十年前还是帮会团宠的时候。   虽然在异国他乡,但一点没受苦。   那真是一段幸福的日子。   维托将他往上提了一下,吐槽说:   “哎哟挺沉啊。”   谢游南挠挠头,他是吃胖了一点。   但他不承认:“我哪有,是不是你身体不如当年了。”   维托意识到什么,诧异问:“想起我了?”   谢游南点点头,看着维托有点斑白的头发,他的鼻子有点酸了起来,嘴一撇正要煽情。   然后被维托一手捏住了嘴巴,他看了看后面的手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可不想在我那群手下面前哭,你忍忍。”   谢游南:???   父爱如山体滑坡,连哭都不让他哭了,呵呵呵。   谢游南开始挣脱维托:“行了行了,你别抱我了。”   这么大人还让抱,多丢人。   他一把从维托怀里挣脱出来,然后挨在了顾知非身边,还是顾知非好。   维托这么多年,私底下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当然不可能是他嘴里说的那样。   只是谢游南明显刚哭过不久,再哭怕给身体哭缺水了。   维托看向顾知非。   顾知非朝他点头示意,只听维托说:   “非,这么多年,你也不算什么本事都没有。”   至少把leo给救下来了。   顾知非还没说话,谢游南先开口说了:   “嘿嘿,那是,他最棒了。”   维托:?   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从小就这样。   实在是颜控。   “他要是真棒,就不会让你再次出事了,连一个关在精神病院的疯子都控制不好,还有什么用!”   维托刚下飞机,听见这件事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幸好谢游南已经被救了下来。   顾知非手指掐着自己的掌心,将整个手心都抠红了。   维托说的没错,确实是他优柔寡断,要是之前就提前了结了顾二,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你别怪他啊,”谢游南不认同:“都是那个顾二的错,他已经把事情做的很完美了。”   一个世界里有光就有暗,那些在阴暗里滋生的东西是永远除不干净的。   没有人能保证身边永远没有危险,除了预防,便是见招拆招,合理化解危机。   要是总能提前化解所有困难,那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维托眯了眯眼睛,他说:“宝贝儿,你真向着他。”   谢游南笑了,他当着维托的面,然后踮起脚尖亲了顾知非的脸,只听他说:   “拜托,我们的关系,我不向着他向着谁。”   他们的关系,   顾知非愣住了。   谢游南是什么意思,是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吗?   可他……   谢游南还不敢当着维托的面说他养了顾知非。   至于其他的关系,他也没点明,毕竟还没先跟顾知非点明呢。   就跟顾知非说的那样,他也不想仅仅止步于小情人的关系了。   维托僵硬在了原地,好半晌,只听他说:   “leo,告诉daddy,你是在和非进行贴面礼。”   “不是啊,”谢游南摇头,然后当着维托的面亲了顾知非一口,这次亲的是嘴。   吧唧一声,就算维托再给自己洗脑这是贴面礼也说不过去了。   谢游南说:“维托你没看错,我就是在亲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维托老父亲的心,   崩塌了。   他一把将谢游南从顾知非身边带走,对着顾知非指指点点:   “顾知非,是不是你故意勾引的leo。”   “哪有!”谢游南站了出来。   明明是他见色起意。   维托怒极:“你先别说话。”   维托生起气来还是很恐怖的,谢游南不敢搭茬,顾知非护着谢游南,说:   “我确实是故意的。”   维托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初次见面时,他的确是捯饬了一番站在谢游南面前的。   谁会在休闲时穿西装啊,还不是谢游南爱看,虽然没记忆,但他鬼使神差地穿着衬衫就去了。   还很有心机地解开了几颗扣子,把袖子往上挽起,露出手臂结实的线条。   顾太公钓鱼,小南上钩。   就是这样的心机。   谢游南看他竟然承认,心里一百个问号。   眼见着维托看起来马上要和顾知非切磋一番,想起顾知非身上的伤势,谢游南吓得赶紧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我们回家吧,这里还挺冷的。”   谢游南装作冷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抱紧自己摸了摸胳膊。   顾知非看他这样,脱下外套想给他披上去,维托瞪了他一眼,没阻止。   虽然刚开始很震惊,但顾知非做的,确实比他想象的多的多。   如果leo和他在一起,其实是很合适的,但不影响他现在有点不服气。   还是有种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披上顾知非的衣服,谢游南上了车,谢怀北本来也要来,但不敢让温婉知道,这几天他一直偷偷瞒着温婉说谢游南暂时出门了。   知道谢游南安全了后他松了口气,而这边几个人很快回到了半山别墅。   天色有点晚了,别墅周围静悄悄的。   维托财大气粗,很豪横地买下了半山别墅的隔壁,在隔壁住下了。   这边送谢游南回家后,顾知非竟然还想走。   谢游南拽了拽顾知非,问他:   “你要走?”   拜托,现在不应该要留下来吗?   顾知非点头:“嗯。”   这么不解风情吗?   现在不应该趁机再次表白,然后他美美答应吗?   难不成在等他表白?   可恶,该怎么表白。   谢游南只有被表白的经验,该怎么表白是一窍不通。   “就是……”谢游南没想到怎么开口。   “你不生气了?”顾知非问。   当初谢游南是生着气跑出去的。   谢游南摸摸头:“那不是我恢复记忆了吗?你应该也恢复了吧。”   随着沈聿彻底没有起来的可能,世界意识的能量逐渐消散。   谢游南和顾知非的记忆全都回归了。   顾知非点头:“对。”   “那……”谢游南咽了下口水,谁知顾知非先开口说了:   “小南,我只会给人带来无尽的灾难。”   谢游南:?   什么意思?   顾知非咽了下口水,他说:“也许顾二说的并没有错,我就是……”   灾星。   “顾知非,你闭嘴!”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谢游南一口堵住了顾知非的嘴巴,然后没忍住咬了他一口。   好半天,两个人松开了。   谢游南对顾知非说:   “说什么呢!”   “顾知非!你要当胆小鬼吗?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你要退缩吗?”   “我不会……”顾知非几乎是秒回。   他怎么可能舍得下呢,他只是怕,又给谢游南带来灾难。   一次还好,次数多了,是个人都会怕。   而且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那就是了!”   “现在大反派都被我们弄得不敢说话了,我们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承受金主的爱!”   谢游南越说越起劲,他捧住顾知非的脸,大声且认真地说:   “顾知非!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不是金主和小情!是恋人,是男朋友!是未来相伴一生的伴侣!”   谢游南被气得表白了,也许顾知非不说那些他还不会这么快表白,但顾知非说的那些话真的让他气到了,他甚至越说越生气:   “你知道我在岛上五天想的最多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顾知非听着谢游南说的话,他的心脏狂跳,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但跟前几天那般痛苦不一样,现在的他,心脏跳动的雀跃无比,神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跳动,身体都叫嚣着兴奋。   他想听,想听谢游南会说什么。   谢游南果然说了:   “我想要见到你!从日出想到日落,从退潮想到涨潮,我都在想见到你的第一面,要告诉你:我不管什么替身不替身了,也不管什么消失不消失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在生命面前,他想他可以大胆一次。   既然爱,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的因素呢,轰轰烈烈在一起不好吗?何必在乎那么多的结果。   所以他才当着维托的面亲顾知非,他想要大家都知道他的恋人是顾知非!   他要告诉他哥,告诉他爸妈,告诉公司手底下那群人,告诉圈内那些以为顾知非只是他小情的人,去告诉他们,昭告天下,他,谢游南,就是喜欢顾知非,他们绝配顶配天仙配,这辈子就是要在一起的。   结果顾知非,竟然先一步退缩了,不能忍!   谢游南生气说了一大堆,说完才发现顾知非一直在看他,眼睛很亮,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真的?”只听他问。   谢游南一愣,然后郑重点点头:“对。”   甚至没有停顿,这次顾知非直接朝着谢游南吻了过来,他吻得很急,跟以前游刃有余的吻法不一样,带了些终于如愿以偿的急切。   同时他吻得很小心翼翼,带着些对什么珍贵玉器似的心态,带着些虔诚,带着些珍重。   只是吻,没有欲望。   谢游南没拒绝,他伸手抱住顾知非的脖子,然后将他拉了上来。   两个人在沙发上吻了好久,他们都在这个吻里宣泄着这些天来的情绪,他们都压抑了太久,以至于情绪泄出情难自禁无法自拔,以至于这个吻几乎吻到了天昏地暗,海枯石烂,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太久了。   后来谢游南也不知道是怎么停下来的,只记得最后他腿也软了嘴也麻了,跟吃了十斤爆辣小龙虾似的,说话都不会说了。   最后谢游南咸鱼瘫瘫在了沙发上,表示太累了。   顾知非粘着谢游南,还问他:“我睡哪里?”   “可以跟我一起睡主卧。”谢游南说。   “那我去外面买一些洗漱用品。”   谢游南拉住他,然后指了指楼下:“不用,你的东西我没扔,被我扔地下室了。”   当初打包顾知非的东西,但没舍得扔。   顾知非一愣,然后果断将自己的东西再次从地下室打包了出来,他动作很快,直接将东西摆回了原来的位置,重新占据了谢游南的空间。   很好,再次同居了。   没想到他还能搬回半山别墅。   顾知非心情说不出的好,比以前几十年的每一天都好,甚至现在想见到人就撒钱,告诉大家他要搬回半山别墅了,他现在是谢小南光明正大的男友了,不,甚至可以说是伴侣。   结婚吧,马上就结婚,明天就去挑结婚戒指。   虽然听起来挺傻叉,但他就是想。   顾知非平复了好久那股兴奋劲也没平复下来。   如果现在不是深夜限制了他的发挥,他怕是真的会那么去做。   最后临睡觉前,顾知非在主卧看了看,和他走之前差不多,然后他还在桌子上看到一个半枯萎的花束。   从花的造型与外包装上来看,分明是分手前他送谢游南的那一朵。   原来他没扔,甚至还保存到了现在。   谢游南见他一直盯着角落看,这才发现他在看什么,他连忙把花束拿起,对顾知非道:   “那什么,感觉这花挺贵的,所以就没扔,你知道的,我很抠门的。”   顾知非没说话,但眼神里什么都懂了。   如此心软又温暖的谢小南呐,总是能拥有让人发现他是个宝藏的本事。   越跟他在一起,就越离不开他。   “搞什么?”   谢游南感受到顾知非的眼神,火辣辣的,就跟要把他吃了似的。   说起吃,谢游南还真的有点想了。   他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也不虚了,要不?   于是谢游南躺在床上,只见他指了指床头柜,说:“之前你囤的拦精灵还在柜子里,快过期了。”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快过期了嘛。   闻言,顾知非眼神暗了下去,他简直秒懂。   “等等,”在陷入更深刻的事情之前,谢游南对顾知非说:“顾知非,过两天带你去见家长吧。”   “家长?”顾知非挑挑眉:“好。”    第52章   洗了个澡后,灯暗了。   顾知非伸手调了床头按钮,屋内的灯光一下子变得昏暗下去。   谢游南躺在床上,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到了胸口往上,露出一个白肚皮来,他的身体白得发亮,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沉静,触感生温。   顾知非俯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他的耳侧,一只手摸上他的腰,他们的距离很近,几乎可以看到瞳孔里面的对方。   谢游南的耳朵红了。   “紧张?”顾知非问。   “……没有。”谢游南嘴硬,   明明才分手没多少天,这突然亲密接触,咋还有点受不住呢。   “那你攥床单干嘛?”   谢游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床单的手,赶紧松开,又觉得松开了更不自然,又攥住了。   他瞪了顾知非一眼,瞪完又瞥开视线,露出一个红透的耳垂来。   顾知非没有笑他。   他低下头,在谢游南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是鼻尖,他一直往下,从谢游南掀开的那里到肚皮,一直往下滑,落到了晋江上面。   谢游南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在紧张。   身体太久没运动就跟生了锈地机器一般,需要从新开始开发,开发的过程很慢,前后一起,他的动作温柔到了极致。   很久,不知道顾知非碰到了什么,谢游南绷紧了双脚。   他被逼得很紧,注意到顾知非还想慢慢来,谢游南的手臂直接环上了顾知非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拉得很近,近到两个人之间没有缝隙,谢游南甚至可以听到顾知非的心跳。   咚咚咚的,和他自己的一样快。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抖。   “不用了……快点。”   后来灯灭了。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月华如水,又是一个温和的良夜。   好久,谢游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些鼻音:   “你慢点。”   “嗯。”   过了一会儿,只听到谢游南的哼唧声:   “……骗人。”   都不听他的话。   顾知非没有回答,但谢游南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手背,十指扣紧。   他们十指相扣,没有再松。   黑暗中,没有人再说话了。   屋内只剩下呼吸声,粗重的声音与轻喘混在一起,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流来,在这里交汇,然后一起流向远方。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山上的树在风里轻轻摇着,一夜好眠。   —   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谢游南一看手机,已经十二点了。   他是被手机震醒的,而且已经震了好几轮了。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是谢怀北,他接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   “喂?”   “还没醒?”   谢怀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散漫,听不出什么差别。   “嗯。”   “行,你睡吧。”   谢怀北本来也觉得他会晚起,直到中午才来这边。他的车开在环山公路上,谢游南只听他说:   “我马上到你那儿,记得给我开个门。”   马上到马上到马上到马上到。   谢游南一个支棱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听谢怀北继续说:   “爸妈也来了。”   温婉直接接过手机,冲着谢游南说:   “小宝啊,妈妈好想你。”   温婉几乎要哭出来。   虽然谢怀北瞒着她这件事,但她大概也清楚出事了,幸好……幸好没事。   不过听谢怀北说这次完全靠顾知非帮忙,才找到谢游南找的这么快。   温婉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竟然要绑架谢游南,幸好顾知非救了他,他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谢游南一惊,咋回事,温婉谢震也来了。   “等等!”   “为啥?”   谢游南立马海豹似的拍顾知非,他捂着手机听筒,说:   “顾知非!我哥要来了!你快醒醒,快点藏起来!”   顾知非翻个个身,眼睛还没睁开,但胳膊已经抱住了谢游南的腰。   “来就来吧,我又不是之前那个见不得人的身份。”   谢游南一愣。   是啊,现在似乎是没啥了。   可能是做贼做久了,条件反射就想给顾知非藏起来。   他拍拍顾知非的背,然后说:“我爸妈也来了!”   一句话,顾知非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谢游南那张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一样,嘴巴肿了,屁股也疼,昨晚发生了什么一看便知。   顾知非直接坐了起来,本来还准备寻个合适机会亲自登门拜访,这竟然直接要见面了吗?   丑媳妇见公婆,把人家儿子弄成这样不合适吧。   谢游南这时对对面的温婉说:   “妈妈,你们慢慢来,不着急。”   “妈妈很急啊,好几天不见你,快担心死了。”   谢游南揉揉眉心,这次直接说了:“我交男朋友了!他就在我家!你们来他害羞!”   此话一出,对面空气都凝滞了,谢游南甚至听到了一声急刹车。   好半晌,他听谢怀北说了句:   “你小子,怎么不提前说。”   谢游南摸摸头:“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谢怀北其实想问是不是谢游南之前那个小情人转正了,但是碍于父母在身边,忍了忍没说出来。   只听谢游南试探着问:“要不,你们下次再来?”   谢怀北直接说:“……不用,既然来了,就见见你的男朋友。”   好奇了那么久,终于要见面了。   谢怀北真不想等下次了。   谢震也跟着说了:“对,直接见面就好。”   他有点紧张。   他虽然不支持同性恋,但也不反感。   尤其是知道谢游南喜欢男的后,他还专门去了解了一些,在消化了自己这辈子可能没有儿媳妇后。   他很快接受了自己拥有一个男儿媳。   温婉这时立马拿起化妆包里的小镜子,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照了照,问谢震:   “我今天状态怎么样?”   到底也五十岁了,再怎么保养,眼角也有细纹了。   谢震一如既往夸老婆:“达令,你每天都很美。”   “都老夫老妻了,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   听着爸妈一把年纪还打情骂俏,谢怀北已经免疫了。   温婉也催他找过对象,但谢怀北没那心思,一方面是被沈聿搞怕了,一方面他确实没有想跟其他人过一辈子的打算。   麻烦。   沈聿之前骂他没有心,总是冷心冷情一个人,好似除了家人,他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其实沈聿不知道,谢怀北以前对他上过心。   时间过去很久了,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那时谢小南走了,爸妈也走了,他一个人在国内,身边只剩下一个讨人厌的“弟弟”,他太孤单了。   谢怀北第一次遇见沈聿时,是真挺可怜他。   就连后来发现他的真实面目,他也并没有拆穿沈聿,没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只因为他太无聊了,他太缺一个可以让他消遣的东西了。   而沈聿这个坏家伙,就是他年少时代一个很好的消遣。   于是他明明发现了沈聿的真面目,他还任由沈聿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在他面前表演节目装乖巧,谢怀北并没有阻止,因为对他没有损失,对方还可以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而且沈聿在他面前装得很好,有时候谢怀北心情不爽的时候骂沈聿,沈聿也会欣然接受,甚至还有点求骂的意思。   谢怀北明显对这个能给予他提供情绪价值的玩具上了心,要是其他人,他早就踹一边去了。   可这坏家伙,千不该万不该去碰“谢游南”。   沈聿让那个“谢游南”爱上了他,看着“谢游南”也越陷越深,为他花钱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那之后,谢怀北丢了这个玩具。   可事情不受谢怀北控制起来,沈聿开始让“谢游南”窃取谢家机密,开始将魔爪伸向谢家。沈聿越来越强,甚至隐隐有上天也在帮他的意思,带着不可阻挡的势头。   谢怀北阻拦未果,哪怕他知道对方不是他的弟弟,他也无法对“谢游南”下得去手,万一哪天谢小南回来了呢。   但没有,因为“谢游南”死了,猝死,在十八岁的花季年华,谢怀北看着“谢游南”被烧成了灰,他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他永远也等不到弟弟回来了。   后来他因为常年作息不规律加上心态不好得了癌症,在临死前,沈聿还来他病床看他。   那个坏家伙竟然还当着他面哭了,哭得真丑,谢怀北本来就要死了,一听他哭感觉自己要死得更快了。   对方在他的病床前叫嚣,说不要他死,要是他死了,要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他要侵占谢家财产,他要掘他的坟,要挖他的骨灰要在他的遗照前和别人doi,还有用东西玷污他的遗照!   谢怀北当时还在想,他都死了关他屁事。   还有大兄弟这对吗?   他怎么感觉他的玩具对他的心思好像不一般。   谢怀北没时间想了,因为脑海里已经闪过走马灯,机器不足以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他死了。   对,谢怀北没有跟别人说的是,他其实死过一次了。   他重生到了“谢游南”死亡时,本以为还是上辈子的结局,谁也没想到他的弟弟会回来。   也许上天也可怜他,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辈子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谢小南回归,似乎也了解上辈子的发展走向,他踢走沈聿,跟他再没有一点接触。   而谢怀北没有再颓废下去,他太了解沈聿了,从小就是坏蛋,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做,他也许有自己的苦难与痛苦,但那绝对不是他伤害别人的理由。   这次他没有再给这坏蛋萌芽的机会,而是从头设局,直接搞掉了沈聿,没有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他再也不找玩具消遣了,把命都搭进去了,还是上班有意思。   谢游南不知道这些事,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感叹上一句,如果顾知非没揪住世界意识救下他,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还有他哥也挺s的,都给沈聿这个坏蛋调成啥了。   这边谢游南跳下床,冲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顾知非已经穿好了衣服,他正站在窗前,看着山下那条路。   “来了吗?”谢游南凑过去。   “没有。”   “那就好,还来得及。”   刚说完,门外就响起门铃声。   谢游南心里一个咯噔,不是吧,不是说没来?   谢游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顾知非的T恤,领口大得露出半个肩膀,裤子刚才临时穿了顾知非的睡裤。   裤腿挽了两道还是长,整个人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的头发还滴着水,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被他踢到哪里去了。   顾知非看向监控,说:“不是谢怀北,是维托。”   “你开门,我去换衣服!”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把顾知非往门口推。   门铃又响了一声。顾知非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他拉开门。   “有何贵干?”   维托一把将他推开,恍若无事地走进去:“leo呢?”   “在换衣服呢。”   维托在他身上看了两眼,一时觉得有些气闷。   “这么急?”   “他爸妈要来,去换衣服了。”   “哈。”维托扶了扶头,合着在等亲爹妈,他这个后爸倒显得不该来了。   看着维托,顾知非来了主意,只听他说:   “要不你先帮我接应一下?我也想上去收拾一下。”   知道他丑媳妇见公婆,维托也算顾知非半个爸,虽然嘴上总是说顾知非,但心里对顾知非还是很满意的,他点点头:   “去吧。”   于是顾知非走上了楼。   谢家一家子绕着环山公路到了半山别墅门前。   谢怀北知道要见谢游南对象,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先一步按响门铃,门应声而开,只见一个帅气老头打开了门。   联想到刚才谢游南说的对象在家的事情。   谢怀北一双眼睛瞪大,手指都颤抖起来。   “你你你……你不会就是谢游南男朋友吧。”   我靠,这么老?   想起谢游南以前和他小情人肉麻叫“baby”的场景,谢怀北打了个寒颤,不是吧,虽然听说谢游南对象比他大,这也大太多了,三十岁有了吧。   这可真是老baby。   oh my god!   维托满脸黑线,他看着这个跟谢游南有几分相似的后生,一脸无语说:   “不是,我是他爸。”   正好从身后走过来的谢震顿住了脚步。   他看向温婉,眼里露出疑惑的神情。   明显写着:你是他爸我是谁?   尤其维托明显是外国人,还说着德语。   维托扶了扶额,再次解释:“也许用华语来说,是干爸。”   温婉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   然后立马走上前,对着面前这个帅老头握了握手:“您好您好。”   “哦我的天呐,您就是leo的母亲吧,您真是位美丽的女士。”   一句话,让温婉笑得合不拢嘴,她摆摆手:“哪有,反倒是您,才是风华正茂。”   两个人恭维了一番,把谢怀北和谢震赶到了一边去。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感到了一样的情绪。   好不一般的老头。   谢怀北问:“我倒没听过谢游南还有干爸了,还是个外国人,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维托点头:“维托·里奇。”   名字一出,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谢震先开口:“意达利亚那个维托?”   维托点头。   温婉又问:“db必看传奇人物电影里的原型维托?”   维托再次点头。   谢怀北直接跪了,这可是他小时候的偶像啊。   这个谢小南,从哪里认回来一个这么厉害的干爸啊!   谢家父子俩再无异议,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问起了维托和谢游南怎么认识的以及一系列的事。   几个人了解到了一些一直想要了解的事情。   后来才想起谢游南没下楼的事。   想起马上要看到谢游南对象,谢怀北嘴角勾起,没忍住给顾知非发去消息。   [北:咳,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非:?]   [北:家有喜事,我弟弟找到对象也许马上就要结婚了]   ……   [非:恭喜你了]   也恭喜我自己。   谢怀北没说错,是时候把结婚提上日程了。   [北:上次你说你在追人,不会还没追到吧,嗐,真是]   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眼光,看不上顾知非。   那可真是太棒了!   [非:……]   看顾知非吃瘪,谢怀北心情大好。   这时他朝楼上喊了一声,   “谢小南,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谢游南朝下面喊:“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他说完,看着镜子里把草莓印盖好的自己,很完美。   顾知非也换了一身适合见家长的衣服,两个人准备完毕。   谢游南拉上顾知非,下楼了。   他刚下楼时,谢怀北还没意识到,直到听到皮鞋踢在木板上的踢踏声,谢怀北才愣愣转过了身。   然后……   他竟然看到了刚才和他发消息的顾知非???   对方是和谢游南一起下来的,谢怀北蹙着眉看着这一幕,他的心脏狂跳,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直到对面两个人走到他面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先看向两人,不可置信问顾知非:“你来做客?”   顾知非没回答。   “说什么呢,”反倒是谢游南笑嘻嘻的,谢怀北只听他说:“这就是我男朋友啊,哥哥你们很熟悉了吧。”   呵呵。   不止熟悉了,还刚发过消息。   谢怀北耳朵边响起一声嗡鸣,心也不跳了,呼吸也不会呼吸了。   他觉得自己可以再去死一死了。   怎么可能呢,这俩人什么时候混在一起的。   “……你们?”   顾知非摇了摇谢游南的手,朝着谢怀北笑道:   “不好意思,刚才忘了告诉你了谢总,我追到了。”   啊啊啊啊啊——   谢怀北脑子懵了,直到温婉也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哇,小顾!真是你啊!”   当初她就看出这俩孩子不对劲,她拍拍谢震的胳膊说:“我就说嘛,咱们家就是和顾家有缘分,当初我就说适婚的又不止顾檀森那小子一个。”   谢震也点头说好:“不错不错。”   原本还担心是个粉面毛头小子,没想到是他一直欣赏着的顾知非。   这么一看,一直担忧着的老父亲的心就放了下来。   知根知底的,家里还有钱,能给谢游南优渥的生活,还是个能包容谢游南小脾气的成熟性子。放眼一大圈,真没有比顾知非更合适的对象了。   顾知非真是黄金单身汉,非常招中年人的喜爱,一下子被谢游南爸妈围住了,眼里露出的赞赏简直都不用掩饰。   而谢怀北被温婉挤到一边去,还没从刚才的一面中消化过来。   谢游南什么都不担心,就担心谢怀北不接受,他磨磨蹭蹭地蹭到谢怀北身边,战战兢兢说:   “哥哥。”   叠词,叫得很甜,几乎从来没这么叫过。   一想到是为了谁叫的,谢怀北就不理他。   谢游南摇他的胳膊:“哥哥,哥哥啊,你理理我。”   不会以后都不理他了吧。   有这么讨厌顾知非吗?   答案是有。   谢怀北都懵逼了,他千防万防,就怕谢游南跟小时候那样被顾知非勾引走了。   但竟然还是在一起了。   而且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瞒的也太严了,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谢小南!你还把我当哥吗?什么时候和他谈的?”   “我不是都告诉过你了嘛?”   从一开始就告诉了。   “什么时候?!”   谢怀北说完意识到什么,他怔愣了一下,说:   “他就是你口中心心念念好久的小情?”   谢游南从他口里听出这么羞耻的词,微微点头,有点羞耻地承认了。   “是啊。”   所以早就告诉他了嘛。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在上面吗?”   听到在上面,谢怀北才放心。   看顾知非那个体格子,都能给谢游南一把抱起来了,怎么也不可能是下面那个吧。   谢游南有点心虚地说:“……本来就能在上面嘛。”   谢怀北秒懂,很好,是脐橙。   很好,很好,他不生气,他是个好脾气的。   靠。   谢怀北快气死了,要不把沈聿叫过来打一顿吧。    第53章 正文完结   “哥,你消消气消消气。”   谢游南给谢怀北扇风,对他说:“你想想,他可是我的小情人,都是他追的我,我一点也不吃亏的。”   谢怀北一想,突然想到了以前发生的一些事,包括但不限于和顾知非撞衬领带,   看顾知非总是出现在谢游南身边,还有谢游南那次桌底下藏的人……   竟然是顾知非?!   他还总说要谢游南对人家好点。   靠,他该对自己好点才是!   谢怀北总觉得自己血压要飙高晕倒了,谢游南上前哄他哥。   “哥哥,哥哥啊,别生气啊,顾知非也很好的。”   谢怀北翻了个白眼:“他好在哪里?之前你不是说他还骗过你?”   谢游南摇头说:“他当时怕我知道他身份就不跟他好了,后来就解释清楚了。”   “那不还是骗,”谢怀北谈了谢游南一个脑瓜崩,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也就你傻。”   谢游南捂住自己的额头,他说道:“可他真的很好嘛。”   谢游南甚至说不出顾知非的不好,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在床上不听他话,固执得很,还总爱打他屁股,简直是个老流氓。   但他的优点也很多,   “他对我很好,会迁就我;对待感情也很认真,一直都很尊重我;他比我经验多,在工作的时候,也能帮助我很多;他有耐心不敷衍我,还能认真回答我奇奇怪怪的问题;他还很浪漫,会给我准备惊喜……”   谢游南很顺口地就说出顾知非很多的优点来,说完,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原来顾知非在他心里评价这么高吗?   谢怀北听他说了这么多,本想说这些事家人也都能给谢游南提供。   “而且……”只听谢游南声音认真:“他等了我好多年,没有他,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顾知非舍不得他,他何尝能舍得下顾知非呢。   听到他这句话,谢怀北瞬间沉默了。   就这一句话,便抵得上前面谢游南说的所有。   最后,谢怀北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阻挠,只是伸出手,他的手在谢游南头顶停了一下,然后落了下来。   他在谢游南毛茸茸的头上揉了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哥只是希望你好,既然你喜欢他……”谢怀北顿了好几秒,咬着牙对谢游南说:   “在一起也不是不能接受。”   呵呵,要不是看在顾知非把谢游南带回来的份上,他是不可能接受顾知非的。   “好耶!”   嘿嘿嘿,谢游南跑走告诉顾知非这个好消息。   谢怀北本来还想享受一下谢游南的拥抱,谁知道这家伙直接跑了,还跑到了顾知非的身边。   弟大不中留啊。   谢怀北摇摇头。   顾知非一直注意着这边,不知道谢游南和他哥在说什么,只见谢游南跑了过来。   “你们讨论了什么?”   “没什么嘛,”谢游南没有跟他说刚才偷偷说顾知非是他小情儿的事,而是伸出手拽上顾知非,说:   “走,我带你去找我哥。”   然后谢游南拽着顾知非来到了谢怀北面前。   “哥,”谢游南戳戳顾知非的手,顾知非也对谢怀北点头叫了声:   “哥。”   一声哥给谢怀北鸡皮疙瘩都叫了出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说道:   “您可别叫我哥,我担待不起。”   他要疯了!   温婉走上来,一巴掌拍他头上:   “臭小子,说什么呢。”   温婉对顾知非那是百分之二百的满意,说完对顾知非笑着说:   “知非啊,你别在意,你知道,我家大儿子从小嘴巴硬,说话都是反着来的,他没那个意思。”   顾知非看谢怀北吃瘪,差点没忍住笑,但他装模作样说:   “伯母,我都知道,谢总这是对我表达友善。”   谢怀北心里啊啊啊,他果然还是很讨厌顾知非,伪善的小人,还把他弟弟抢走了。   温婉又拍了他一下,小声对他说:   “怎么回事?大大方方的。”   谢怀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咬牙切齿地说:   “是,我是在表达友善。”   维托一手臂搭在谢怀北脖子说,悄声对他说:   “孩子,我昨天知道他们在一起时跟你现在表情一样。”   谢怀北一愣,问:“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维托说:“处理不了,我一晚上没睡。”   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给谢怀北看,谢怀北仿佛看到了明天的自己。   后来的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谢游南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这么顺利,没有人阻拦,他的爸爸妈妈几乎是一瞬间就接受了顾知非,他最亲密的几个人,也接受了他和顾知非的关系。   谢游南一直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世界了才能遇到这么一群对他好的人。   好到他觉得以前遭遇的那些痛苦,就是为了和他们再次重逢。   谢游南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儿,孟箐再见他时,抱着他嗷嗷哭,   “谢小南,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啥,以为我死了啊,你忘了我水性好了?当时我可是把你捞了上来。”   不过刚捞上来就被人敲晕带走了。   孟箐一愣,他说:“淹死的都是水性好的嘛。”   谢游南:“……”   然后他火速跳过这个死不死的话题,他悄声问孟箐:   “孟子,问你个事儿呗。”   “啥事?”   “我同意和顾知非在一起了,只不过……”   孟箐愣了一秒,然后大声说:“你之前没和顾大佬在一起吗?!”   此话一出,整个公司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话,然后纷纷投来了八卦的眼神。   谢游南连忙捂住孟箐的嘴巴,他对大家露出讪讪一笑,立马说:   “没有啊!”   孟箐眨眨眼,他以为他们俩早就在一起了呢。   谢游南继续问:“我问你啊,就是顾知非实力很强,我嘛,虽说也是个小老板了,但其实一直在啃哥,别人看我俩,会不会觉得不般配?”   “拜托,谢小南你在想什么呢,你是谁?你可是谢家二少,你是嫌弃别人的!哪轮得到别人说你!”   “而且你知道咱们公司的人怎么看你俩吗?”孟箐对他说。   “什么?”   “他们在私底下都说,你是老板,他是老板娘。”   谢游南闻言乐了,他眼睛亮晶晶:“真的啊。”   孟箐点头:“当然。”   不过公司人都还以为顾知非是小情儿呢。   尤其那个徐逸轩,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套小情儿套术,别人问他他还跟人说是机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本来以为他就是说说,没想到真被他用那一套话术勾搭到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来。   听说那人是海城林家的,叫什么林柏舟,顶级豪门,有钱的很。   谢游南在另一个世界半工半读都能考上顶级高校,他一点都不笨。   他年纪还小,这个世界于他而言还有无数种可能。   他比顾知非的选择多的多,顾知非是没那个条件,他不一样,他可以选择任何一种,不管选择哪条路,都有人为他兜底。   在未来,他或许会留在高校里继续深造,或许可以进入科技公司做研发,或许可以当一名博主全世界旅游,又或许当一名漫画家在家画稿……   他的选择太宽广了,孟箐作为谢游南的朋友,有时候都羡慕他,他拍了拍谢游南的肩,对他说:   “你才十八,他多大,你还有无限可能,放宽心谢小南,跟着你的心走,你的梦想是什么,你只管追逐就好。”   谢游南摸摸头,十分没本事地说:   “我的梦想就是有钱来着。”   穷了十几年,最贫穷的那年,谢游南感觉西北风都好喝,恨不得啃榆树皮了。   孟箐:“……”   “你现在已经很有钱了,这个梦想算实现了,那你换一个,你可以继续打冰球啊。”   谢游南摇摇头:“打冰球只是我的爱好。”   真要他每天训练准备比赛,他还是觉得算了。   谢游南想了很久,发现自己还真没想好自己想做什么。   他问:“孟箐,你呢。”   孟箐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说:   “我啊,本来是想当作家的。”   本来……谢游南想起孟箐的家庭状况与他的苦难,想张口安慰他什么。   却听孟箐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谢游南的肩说:   “现在也不影响,我是说!我要在我功成名就的时候写一本自传,然后发给公司每个人让他们传阅,直到看得滚瓜烂熟为止!”   “不,不止公司的人,我要让全国全世界的人都看到!”   谢游南:“……”   白伤心了。   还是这个孟箐比较擅长白日做梦。   “不着急,谢小南你好好想一想。”   谢游南带着疑惑离开了。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不知道怎么的,这些事情就落到了顾知非的耳朵里。   这天晚上,谢游南还被顾知非抱在怀里,顾知非手不安分,一会儿捏捏谢游南的脸,一会儿摸摸他的腰。   边摸边说:“宝贝儿,你在担心未来?”   “你咋知道?”谢游南就担心那么一会儿,一会儿就忘记了。   话说顾知非怎么知道。   谢游南合理怀疑孟箐早就叛变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投靠了顾知非,总是跟顾知非偷偷发他的消息。   但谢游南没追究。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每天都有进步,上次做的就很棒。”   成功解决了公司的困难。   顾知非夸得都给谢游南整不好意思了。   其实完全靠谢怀北投钱来的。   “你的梦想之一就是变有钱的话,我教你怎么短时间变得更有钱吧。”   谢游南问:“怎么变?”   只听顾知非说:   “和我结婚吧。”   谢游南:o.O?   “不止可以拿到我的一半资产,你父母给你设置的信托也可以取出来。”   顾知非循循善诱。   谢游南听完可耻地心动了。   拜托,那可是谢家给他搞得信托哎,那可是顾知非的一半资产哎,要是拿到手,他妥妥是顶级富豪。   顾知非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肯定动了心思,谢游南这个小财迷,最能勾引他的事就是钱了。   但谢游南又想到什么,他说:“可我还没到适婚年纪。”   顾知非握住他的手道:“可以先订婚。”   他等不及想昭告天下,告诉大家谢游南和他是一对。   谢游南想了想,觉得不错。   一拍即合,订婚宴就设到了下个礼拜天。   那天良辰吉日,宜出门,宜嫁娶。   谢家几乎邀请了整个名流圈的人。   那天订婚宴开始前,顾知非还不忘通知了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的人很快接通,毕恭毕敬的说:   “顾总,您有什么吩咐?”   顾知非的手指敲了敲桌板,只听他说:   “给之前总说自己是少爷的人找一个有大屏幕的房间,记住,要大。”   院长还没跟上他的思路,他只听顾知非说:   “我要订婚了,订婚有视频,我到时候发给你,你让工作人员给他放。”   让他看清楚,气死他。   院长挠了挠头,知道顾知非和谢二少恩爱,逼迫一个精神病院的疯子看他们俩恩爱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于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就被挪去了一个几乎占了整面墙屏幕的房子。   那个鸠占鹊巢的“谢游南”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嚷嚷说:   “我是谢家少爷!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谢家不会原谅你们的?”   只见一个疯子嘲笑他:   “你是少爷?那我还是秦始皇呢!”   “我是武则天!”   “我是三体人!”   “我是迪迦奥特曼!”   “我是地下暗夜之皇!”   “哼哼,你们都不如我,我是一坨大便,噗噗噗——”   拜托,这可是精神病院,谁还没一个特殊的身份呢。   “啊啊啊啊。”   那人在一群疯子中被折磨,后来他真的看到了订婚视频,气得无能狂怒,后来大概过了半年后,顾知非听说他真疯了。   这些谢游南都不知道。   他还在美美看顾知非送自己的戒指。   接近零点,谢游南看着那鸽子蛋大的钻戒睡不着觉,他拍了个照,然后给谢怀北炫耀:   [南:哥,你看呐]   [北:。]   [南:是不是很大很亮]   [北:有事起奏没事退朝]   [南:哥哥哥哥,我有事呢,这个是不是很好看,非非送我的]   [北:你哥我看到了,很好看很大,要是不是顾知非送的就更好了]   [南:哥你这是偏见]   [北:呵呵]   谢游南骚扰了谢怀北好大一会儿。   谢怀北虽说嘴上厌弃,但每一条消息都秒回,夸夸谢游南的同时不忘贬低顾知非。   两个人聊了半个小时,加班到深夜的谢怀北也准备入睡了。   大概睡了半个小时,手机又发来了消息。   他被吵醒,忍着起床气拿起手机一看,是顾知非。   顾知非给他发了5套礼服,问明天穿哪件合适?   服了。   [北:?]   问他?   他们关系有那么好吗?   [非:哪件合适]   [北:2]   [非:OK]   谢怀北没忍住追问:   [北:你不去找谢小南来找我?]   [非:小南睡了,把他吵醒怎么办?]   [非:大舅哥,你怎么这点小事都不懂]   [北:呵呵,滚]   谢怀北怒了,谢小南不能吵醒,他就可以吵醒是吧!   他真服了这夫夫俩了。   一个个的净打扰他清梦。   订婚宴很快来到。   谢游南娱乐公司的人不多,都被谢游南叫来了,一同而来的还有许多豪门,包括夏家,林家等。   几乎整个豪门圈的人都到齐了。   谢游南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领口微微敞开,每一处都仿佛精心准备过。。   他头发梳得随意,整个人干净又帅气。   孟箐感叹了句:“简直帅呆!”   谢游南点头:“那是,我是谁。”   顾檀森也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比以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谢游南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谢游南上次说了他一顿还有点尴尬,顾檀森却成长了许多,他先开口了:   “谢同学,希望你能和我小叔幸福。”   他默默祝福着。   谢游南一怔,给他敬了下酒,笑道:“多谢。”   两个人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顾檀森轻笑了一下,一杯酒一饮而尽。   “谢游南,你真订婚啦!”   谢游南转身,看向对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看起来是个打扮挺张扬的女生,他不认识。   “嗯。”谢游南没想多理。   刚才她盯了谢游南全程,想到他之前和顾檀森的联姻,没忍住说:   “你竟然连顾檀森都看不上,真不知道你这次订婚对象是谁啊。”   另一个人男人用着夸张的语气回女人:“你不知道啊,听说是个没钱的,还是他养的小情人呢,还是个瘸腿的,啧啧啧。”   真丢脸。   订婚宴之前顾知非的身份并没有公开,只知道是谢游南订婚了。   他们说完,谢游南差点朝他们翻了个白眼,恰好这时顾知非走过来,谢游南倒在顾知非怀里,茶里茶气指着那些人指指点点:   “非非,他们说你是什么瘸腿老男人,还说你是我养的小情儿哎。”   “哦?”   顾知非的气场很强,只是出场就震慑住了这群人。   几个人吓了一跳,他们的眼睛扫过顾知非的腿。   看向刚才先说话的女人,怎么回事,不是说是个瘸腿老男人吗?这看着也不瘸,更不老啊。   谁误传的消息。   谢游南公司里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还没来过这么豪华的地方,原以为来这里的人也会跟这豪华地方一样的尊重,没想到不管哪里都有恶心人。   他们都把顾知非认成老板娘了,自然不想顾知非被几个大小姐大少爷欺负,他们观望着,正想要上前怼人。   尤其是徐逸轩,看到自己的恋爱“军师”被人围怼,他恨不得现在就上前骂死那些人。   他还没上前,只见林柏舟拉住他,然后主动走到了顾知非身边。   徐逸轩看到林大少对顾知非恭敬道:   “表哥,他们刚才说的是你吗?”   表哥?   众人一下子就懵了。   什么表格?   这个瘸腿老男人是林柏舟表哥。   能让林柏舟叫表哥的似乎只有一人,不过那是顾家那位从来不露面的大佬吧。   人群一下子就沉默了下去,众人惊呼不定起来。   直到顾檀森走进,怒斥道:   “你们胡说什么呢,这是我小叔!”   小叔?!!   那不真就是……   几个大小姐大少爷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   公司员工也都懵逼了,啊?   他们老板娘竟然这么厉害的吗?   好了,以后更是横着走了。   而最为惊呼不定的当属徐逸轩了,他甚至爆了粗口:“我靠!”   林柏舟问他:“你怎么了?”   徐逸轩咽了下口水,没敢跟他说,自己的小情经验,都是从林柏舟他表哥的笔记里学来的。   不是说没钱的情人吗?怎会如此啊!   刚才还威风的几个人顿时安静下来,跟几个鹌鹑似的不说话了。   顾知非还懒得跟几个小屁孩一般计较,他一个眼神瞥过去,特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快几个人的家长就过来怒道:“一天天的竟惹事!知道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吗!你是想让家里活不下去吗!”   几个家长现在最可恨地就是当初生了这几个人。   不管他们之后做了什么,几个人直接被赶了出去。   一段小插曲过后,宴会照常进行。   谢游南站众人的目光里,台下那里,有他的家人、朋友,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   谢怀北,维托,他的爸妈,孟箐,林柏舟,顾檀森,夏侯逸,徐逸轩还有众星娱乐的一群人。   而谢游南看着不远处,顾知非正朝着他一步步走来。   他真的走了很长的路,长到十年光阴,才终于走到谢游南的面前。   “小南,未来的路,一起走好吗?”   他笑着递给谢游南一束花,花束是黄色系,包裹的精致,明显费了一番心思,里面各种小花掺在一起,跟之前他准备表白送的那束一模一样。   当初谢游南没等到他的表白,直接提了分手,这次他笑着接过,扑进顾知非怀里,他轻声回应:“好。”   花在半空中跳跃,云也淡,风也轻,在过去,谢游南看着脚下踌躇不安,而在未来,他望向远方心无远虑,毕竟他们还有还有无数个春天,还有一万次的春和景明。    第54章   在订婚三个月后,顾知非有一个跨国项目必须要去国外出差,还不是那种三五天就回来的短差,这次一走就得半个月,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谢游南跟他重逢以来,还是头一次跟他分开这么久,看着顾知非要上飞机,他心情明显看着有些不好。   他拽住顾知非的胳膊扯了扯,感觉都快要哭出来了:   “能不能不走啊?”   顾知非心里一揪,恨不得把这个谢小南塞进口袋里给一起带走。   他问:“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谢游南却摇头:“不要。”   虽然谢游南舍不得顾知非,但他并不想去国外。   “那我不去了。”顾知非说。   “那岂不是要亏钱?”   顾知非摇头:“没多少。”   “我不信。”顾知非嘴里的没多少肯定很多。   此时顾知非说了数字,刚才依依不舍的谢游南就变了脸色,他给顾知非推走:   “走走走,快去赚钱吧,等你回来哦。”   谢游南给顾知非推走了。   顾知非在飞机上还挺担心谢游南呢,在国外一落地就给他拍了个照发了过去。   是张当地的风景。   然后他打字:   [到了]   顾知非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   倒是在翻朋友圈的时候翻到了谢游南发的和朋友出来聚餐的照片。   照片九宫格,谢游南跟每个聚会人员都合了影,中间一张照片是大合影,谢游南站在c位,妥妥视觉中心。   一场聚会下来,交了七八个朋友,谢游南还在招呼说:   “一起来玩啊。”   心挺大的。   难过就那么一会儿,立马就好。   是其他人很难学的本事。   顾知非没打扰他聚会,他住进酒店里,在昏暗书桌前办起了公,处理会议时,他时不时瞥向手机,没有人回复。   可能还来得及看手机。   一直到顾知非会议结束工作也处理完,他终于听到了谢游南回他的消息。   [出来玩了,你到了啊]   [这里风景真好看]   [我命令你,以后每天跟我汇报身边发生的事]   顾知非回他:   [好]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两个人每天消息不断,视频不断。   早上顾知非会发一条“起了”,配一张酒店的窗外的照片,天灰蒙蒙的,像还没睡醒。   中午谢游南会发一条吃饭了没,顾知非他回嗯,然后再配一张盒饭的照片,国外美食荒漠,菜色寡淡,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晚上时,两个人会视频。   不过因为有时差,谢游南这边是晚上,顾知非这边已经是白天了,他在忙工作,谢游南则会吐槽上学多忙。   说是忙,但大部分时间在假忙,简而言之就是看起来忙,但似乎又不是什么有效地忙,一直在做一些看起来仿佛毫无意义的事情。   恰好这天有体测,谢游南跟顾知非吐槽:   “你不知道,我跑完一千米,我腿都要断了。”   跑到一半喉咙里都泛起了血腥味儿,真的超级难受。   顾知非听着,想说什么。   但谢游南又很快开始另一个话题,一会儿吐槽一下水课老师,一会儿吐槽一下大学食堂某个窗口的菜又贵又难吃,也不知道是学校哪位领导的亲戚。   说着说着自己渴了就喝口水,顾知非默默听着,虽然隔了几千公里,就跟谢游南就在他身边一样。   顾知非看着电脑屏幕,本来还听着谢游南的话,但耳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他抬起头,便看到谢游南正趴在枕头上,他睡得很香。   顾知非不说话了,他没有关掉视频,而是把自己正工作的电脑给关了,他拿着手机上床,眼神一直没离开手机。   远隔几千公里,顾知非一点也舍不得谢游南,不过他的情绪更加内敛,比起谢游南拽着人委屈巴巴不想让人离开,他可能只是闷在心里。   闷得久了,心也就泡得酸胀了。   很想谢游南,无时无刻不在想,以前谢游南没回来时,他就想得心疼,无法入睡。   现在也是这样,顾知非来到国外这些天一直在失眠,隔着屏幕,一直看着谢游南,心里才觉得踏实些。   顾知非是这样想的,谢游南则是另一种态度了。   因为他早上有早八,定了早上八点的闹钟,结果手机关机压根没响。   等他自然醒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九点了。   谢游南吓得坐起,看了眼微信消息发现孟箐已经给他签过到了,孟箐果真是真兄弟。   谢游南有点疑惑,他睡着前明明是九十多格电的,怎么起来就关机了。   难不成手机该换电池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顾知非盯着睡着的他看了很久,姿势都不带动的。   就这么保持你来我往的联系保持了好久,突然在顾知非即将回去的前三天,谢游南失联了。   早上打招呼没人应时还能找借口说去忙了,中午时谢游南回了他一声嗯嗯,然后就没再理他。   晚上也没主动联系。   顾知非的行程很忙,今天特助给他的行程表上还有两个会,一个饭局,一个实地考察以及一个签约仪式。   一向粘人的谢游南突然变得生分起来,顾知非格外不习惯。   他按例继续那些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   谢怀北的电话是在晚上打来的。   顾知非这边刚好忙完,只听谢怀北说:   “顾知非!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顾知非:?   只听谢怀北说完,那边便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似乎是谁跑过来了。   紧接着话筒似乎被人触碰了几下,被人捂着,声音听不太清:   “哥,他在太平洋东岸呢,怎么飞回来。而且他忙着赚钱呢。”   那么多钱,赔进去太可惜了。   “那你烧成这样也不跟哥说?准备给自己烧成傻子是不是?”   “还好啦。”   谢游南喉头有点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发烧,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发烧都烧糊涂了吧。   谢怀北给谢游南盖了盖被子,然后冷漠地挂断了电话。   没有对顾知非好脸色的义务。   谢游南今天去医院开了药,退烧药作用不大,晚上甚至烧到了三十九度,谢怀北就开始给他拿着酒精物理降温。   谢怀北眉头蹙得很紧,仿佛吃了几百个炸药似的,一点就着,谢游南不敢提顾知非,就怕他哥更生气。   谢游南也挺累了,他一边被物理降温着,一边睡着了。   谢怀北在他旁边支了个凳子,然后就靠在凳子上睡,跟一个瘟神一样,气压很低。   但这个瘟神就这么照顾了谢游南一晚上。   但第二天依旧没有好转,谢怀北骂了一声,朝谢游南说:   “走,跟哥去医院。”   谢游南身体发软,脑袋发涨。   他点点头,本来想要直接去的,但出门时,迎面就撞到了风尘仆仆连夜回家的顾知非。   “顾知非!你怎么回来了。”   顾知非蹙着眉摸上他的额头,然后眉蹙得更深了。   “你倒是挺会挑时候回来。”谢怀北阴阳怪气的。   顾知非没理他,然后抱起谢游南,直接给他抱上了车。   谢怀北揉揉眉心,坐上了副驾。   他从前镜往后看,看到谢游南靠在顾知非身上,又闭上了眼睛。   顾知非眉头蹙得很深,他的眼底也挂上了黑眼圈,又是一整晚没睡。   车辆行驶到半路时,谢怀北看到顾知非也闭上了眼睛。   顾知非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只知道自己来到了个一个十字路口。   他站在路口中央,摇了摇头。   一瞬间,他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他在路上走了两步,在看到路边一个东西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里是垃圾桶,而一个无比熟悉的人,正在数九寒天的隆冬,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翻垃圾桶。   裤子都湿破洞的,整个孩子显得异常的瘦,完全是营养不良。   像是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   顾知非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他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   那人吓了一跳,一直低着的头抬起来,露出了和谢游南一模一样的脸来。   他看到顾知非,眼里露出一抹惊艳,然后又很快黯淡下来。   顾知非只见他一撇嘴,说:   “大叔,你有事吗?”   顾知非心头怦怦直跳,他咽下喉头的酸涩,想张口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失声了。   在谢游南已经用奇怪的眼神看他,马上就要把顾知非当成奇怪大叔时,顾知非咽了下口水,他用沙哑的声音问:   “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谢游南对他说:“我在捡垃圾。”   谢游南眼神狐疑,对顾知非面露警惕,这人穿得挺好,不至于抢他的东西吧。   但也不一定,桥洞那群人不就爱抢他的东西吗?   眼前这人模样长得挺好,但都说长得越好看的脸越会骗人,他还是警惕搭话的陌生人吧。   要不是他之前不警惕,也不至于被人骗光了钱。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顾知非就确定了,他似乎穿越了,穿到了谢游南异世界流浪时期。   他只听过谢游南住过桥洞,但再问更多的事情,谢游南就没有跟他多讲过。   虽然从他的只言片语中能看出他的不易,但真的见到了,见到他在这么冷的天翻垃圾,顾知非心里闷疼,眼眶也红了一片。   本来就对陌生人警惕的谢游南看他这样,更是吓了一跳,他把自己刚从垃圾桶里捡了一个还算干净的面包递给顾知非,说:   “给你吃就是了,哭什么。”   真是的。    第55章   顾知非接过他的面包,然后拉上了谢游南的手:   “走,跟我走。”   谢游南头一次被一个大男人拉手,他吓了一跳。   但对方的手很大很暖,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去哪里?”他问。   顾知非沉默了,因为他身上没有钱,就连给谢游南买一个热乎点的饭都做不到。   谢游南慢慢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他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不会精神有问题吧。   谢游南担心着,赶紧对顾知非说:   “大叔,我走了,”他让出一个位置,对顾知非说:“我翻过了,这个垃圾桶里没什么好吃的,你换个吧。”   谢游南这两天还在找工作,只不过他还没成年大部分店都不要他,之前经常打工的那家店也倒闭了,经常接济谢游南的好心老板举家搬到外地,谢游南一时之间真没了收入来源。   他就想着能不能从里面翻到一些干净的食物。   但是明显不行。   他翻了半天也就翻到这一块面包来,只过期了不到十天,还能吃。   谢游南走了,但他发现那个陌生男人也跟了上来,一直走到他暂住的桥下。   谢游南警惕着回头,他蹙眉问:“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顾知非看着他,眸色很深,他对谢游南说:   “你等我半天。”   谢游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心里竟然真有点期待起来。   他趴在桥洞下的毯子上准备睡觉,因为睡着了就不饿了。   但明显不是这样,因为睡着了还是饿,谢游南在梦里梦到了以前谢震给他做的大虾。   虾去头去壳留尾巴,开背去虾线,用姜汁、料酒、白胡椒粉腌上,裹一层薄薄的淀粉,下油锅炸到金黄捞出,再裹一层自制的蛋黄酱,再裹一层炸得酥脆的面包糠。   外酥里嫩,咬一口,蛋黄酱的酸甜和虾肉的鲜甜在嘴里炸开,简直了。   谢游南砸吧砸吧嘴,在梦里流下了口水。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知道他走丢了会不会想他。   谢游南更委屈了,于是眼睛里流着水,嘴巴里也流着,让人看来哭笑不得。   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黑了,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心想那男人估计不回来了。   冬天的风冷得刺骨,桥洞下好的位置被抢了,谢游南是新来的,抢不到好地方,住的地方不避风。   他把地毯往自己身上裹,可还是冷,冻得他哆哆嗦嗦的。   谢游南在心里骂,一会儿骂那个坏蛋朋友,一会儿骂臭老天,一会儿骂那些跟他抢地盘的流浪汉。   总之素质很差,谁都骂,看谁都不爽。   谢游南这样想着时,一个无比温暖的汤婆子塞进了他的怀里,还是只粉色小兔子的形状。   是真的很暖和。   谢游南惊讶抬起头,只见头顶站着一个人,他的头顶是路灯,所以整个人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谢游南心里感叹了一下:哇,是神仙吗?   只见那个神仙朝他蹲下来,给他递过来了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和王婆大虾,手里还有一个很厚很厚的被子和一个军大衣。   一天没吃饭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谢游南眼前一下子就亮了,也是这个时候他看清了神仙的脸,是白天的那个男人。   “给我的?”   想什么来什么,真的有虾哎。   这个人就是神仙吧!   不是,是哆啦A梦。   哆啦非梦的名号一如既往,只见顾知非点头:“嗯,都给你。”   谢游南愣住了,除了他爸妈和他哥,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呢。   “为什么?”谢游南喉头有点紧,这么问道。   “我就想这么做。”顾知非说。   然后他怕谢游南担心,他低头尝了一口,对谢游南说:   “别担心,就是正常的饭。”   他在谢游南身边坐下,谢游南这才发现他白天一尘不染的衣服脏了,染上了一层白灰。   谢游南对此感到有点疑惑:“你白天去哪里了?”   “随便走了走。”   顾知非随口说。   “可你的衣服脏了好多。”   “灰大。”   “是吗?”谢游南有点不信,灰再大也不至于弄得这么脏。   事实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顾知非身上的名牌在这个世界失去的价值,他又是个黑户,来钱最快的办法便是去工地。   于是顾知非找到一个包工头,跟着他干去工地搬钢筋,运水泥,一天下来赚了一百五,足以给谢游南买一些东西,让他今晚过得舒服些。   谢游南插起一个丸子放进嘴里,然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然后他又喝了一口汤,冰冷的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他美滋滋地摇摇晃晃,看起来幸福的不得了。   看他这样,顾知非一直蹙着的眉终于松开了些。   他看着谢游南,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到谢游南抬起头,才看到顾知非直勾勾地看他。   谢游南疑惑问:“你怎么这么看我,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顾知非摇头:“没。”   “那你要吃吗?”   谢游南将自己的关东煮递给顾知非。   顾知非摇了摇头:“不用,你吃,我吃过了。”   其实剩余的钱不够买了,他不用吃,只要看着谢小南吃就很幸福了。   谢游南不知道,很快埋头吃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被几个流浪汉映入眼底。他们一行差不多四个人,缩在桥洞另一头,身上裹着各色棉袄,脸上的皱纹很深。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个年轻,四个人打两个,怎么算都是稳赢的。   他们平时欺负别人欺负惯了。这桥洞是他们的地盘,在这里捡瓶子的,翻垃圾桶的,晚上没地方睡的,都得看他们脸色。   不给?打。   不听话?打。   敢还手?打到你不敢再来。   老大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火星灭了,老二、老三、老四也跟着站起来,四个人慢慢朝顾知非走过去。   谢游南发现了,他紧张扯了扯顾知非的衣服:“你快走,他们来了。”   顾知非没动,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此时那群人老大走了过来,他龇着黄牙说:   “兄弟,不厚道啊,有这么多好东西不分享?”   顾知非看着他,眼神很暗。   老大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毛,从骨头里往外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听不懂人话?”老大暂时忍住这股想法,他伸出手,去推顾知非的肩膀。   他的手没有碰到顾知非的肩膀。   顾知非握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啊——”   他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尖叫。   剩余几人都被这一幕震慑到了,谢游南也是。   这人好厉害啊!   老大看其他人愣着,大声道:“都愣着干嘛,上啊!”   几人闻言冲上来,一人拳头还没挥出去,顾知非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闷哼一声,拍在了地上。   “老四!”   老四比较壮硕,拳头很大,是武力值最高的一个。顾知非一拳砸到他的面门,门牙都砸掉了一颗。   剩余的那个人连上前都不敢上前了。   “滚。”顾知非说。   几个人赶紧爬了起来,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走远了,才敢回头看一眼,只见顾知非又蹲了下去,给谢游南披上了绿色军大衣。   谢游南整个人被暖和的大衣包裹住,手里是汤婆子,胃里爷暖暖的,他的眼睛亮晶晶,他说:   “你真厉害,可以教教我打架吗?”   顾知非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有机会吗?”   谢游南自己都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未来。   “对,”顾知非揉了揉他的头,说:“你的未来会过得很好,很多人都在未来等着你。”   “是吗?”   谢游南其实不怎么信,他早就过了听童话故事的年纪了。   “对了,”谢游南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顾知非,知礼的知,非凡的非。”   “知非……”谢游南将这个名字在嘴巴里过了一遍,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但他灵光一闪,对着顾知非说:“顾知非这个名字好啊,那我以后叫你非非吧。”   顾知非整个人愣了一瞬,好一会儿后,他轻声道:   “……好。”   “我跟你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   谢游南还没说出来,只听顾知非先说:   “谢游南,你叫谢游南。”   谢游南:?   他怎么会知道。   好了,更觉得这是针对他的杀猪盘了,不过他身上没有可宰的了,也不知道这人图啥。   顾知非仿佛再次洞悉了他的内心,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   “我不是骗子,别想了。”   “时间不早了,要不要睡觉?”顾知非早就看谢游南眼下的黑眼圈不爽了,只希望早点给他养回来。   谢游南点头:“要,可万一一会儿他们再回来?”   他之前一直担心自己东西会被抢,已经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别担心,我帮你看着。”   谢游南犹豫着点头,其实心里还在警惕,想着一定要保持清醒,万一顾知非是坏人就不好了。   心里是这么想,但身体似乎对这个人很放心似的,谢游南几乎是沾毛毯就睡着了。   他睡得小心翼翼,就连睡着都是蜷缩着的,眉头蹙得很紧,不知道梦着什么。   顾知非看着他,伸出手将他带进了怀里,然后一点一点拍着他的背。   很快,谢游南眉心松开,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顾知非抱着他,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无风无雨,在温暖的怀里,外面是寒冷刺骨的冬,身体却暖融融的。   谢游南睡了前所未有的一场好觉,而且他做梦梦到了那个背刺他的朋友,他又去赌了,倾家荡产还不起债,被人砍了指头,后来又染上了毒,流落街头死在了大街上。   他搂着第一次见面这人的腰,发现真不错,连做的梦都是好的。   一夜好眠。   再睁眼时,顾知非又回到了车上,车内陈设跟刚才毫无二致,他又回到了现实。   与此同时,谢游南也睁开了眼。   顾知非连忙摸了摸他的额头。   说完也怪,刚才还烧着的头现在却不烧了。   “你终于醒了。”前座谢怀北说。   “还烧吗?”   看到顾知非试探体温的动作,谢怀北这么问。   顾知非对他点头:“不烧了。”   谢怀北松了口气。   说完,只见谢游南砸吧砸吧嘴,然后说:   “顾知非,我饿了,带我去吃关东煮吧,对了,还要吃我爸爸做的大虾,非非,你让爸爸给我做。”   顾知非愣了一下,点头道:“好。”   谢怀北趁机插进来,他对顾知非指指点点:   “顾知非!你别什么事儿都应他,刚退烧,吃那么油腻的东西做什么。”   谢游南有点虚弱地说:“哥,那你别吃了。”   “不行,我当然要吃!”   还要给谢游南吃光,省得谢游南吃多了再不舒服。    第56章   顾知非给谢游南带了关东煮后,一行人没去医院回了家,还把温婉谢震给找了过来。   温婉进屋先看谢游南,又给他量了下体温后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了妈。”   谢游南又说:“我好想吃虾。”   “想吃虾好啊,那说明有食欲,病就快好了。谢震,你快去做。”   温婉一个眼神,谢震拎着两个活虾袋子就进了厨房,虾是活的,还在袋子里蹦。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虾。   谢游南从卧室里出来,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谢震的背影。只见他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有点白了,但还是印象里那个帅老头。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没有走过去,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他爸在厨房里忙碌,他先把虾捞出来沥干,然后在碗里调汁,最后拍蒜,做蒜蓉酱。   谢震最后做了一盘蒜蓉大虾,好吃的很,谢游南一个人吃了好几个。   吃过后,才发现肚子吃的有点撑了,让顾知非给他按肚子。   谢怀北白眼快翻到天上:“谢小南,都说了不让你吃,你还吃!”   “可我就是想吃嘛,以前想吃都吃不到。”   一句话,谢怀北愣住了。   温婉和谢震也愣住了。   几人没故意问过这些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尤其是温婉,她是最好奇最想知道的,但太多年了,以至于不敢去听。   第一个点出谢游南不对劲的人是谢怀北。   谢怀北新买的钢笔,谢游南拿来拆了扔进垃圾桶,谢怀北藏起来的零食,他找到吃完了还把包装袋塞回原处,谢怀北养了三年的君子兰,他连根拔起,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干了扔在角落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笑容里透露着一丝纯坏。   谢怀北头一次去告诉了温婉这件事,温婉当时在工作,手指敲击着键盘,谢怀北说:   “妈,他不是谢小南。”   听到谢怀北的话后,温婉手一顿,她说:   “你说什么?”   “他不是谢小南。”谢怀北又说了一遍。“妈妈我不信你没有察觉出来,小南不会那样做。”   他把那些事都说了一遍。   温婉放下电脑,脸上看不出表情,她伸出手摸摸谢怀北的头,说:   “小北,你说什么呢,他就是你弟弟啊。”   “妈!”谢怀北当时青春期火气大,直接挥开了温婉的胳膊,怒道:“别自欺欺人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该是找到谢小南吗!”   温婉沉默了。   那天晚上,温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她去了谢游南的房间。   门没锁,她推开门,看到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在摆弄着那些他以前从来不会在意的奢侈品。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小南,你起来啦?饿不饿?妈给你做早餐。”   “不饿。”   那孩子回。   温婉看着他的房间,她给他买的植物几天没浇水,已经黄了,以前谢游南最宝贵的玩具被扔到地上,已经断了一条机翼。整个房间乱糟糟的,普通的东西被扔到一边,奢侈品倒是全都摆了出来。   温婉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一股浓烈的情绪扑上来,她几乎要站不住,她猛地退出谢游南的房间,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呼吸,却感觉喉咙被掐住,让她喘不上气。   谢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扶住了她,他摇了摇头,对温婉说:   “找权威精神科医生来吧。”   家庭医生初步诊断是精神分裂,毕竟没有谁会朝着被人占据身体的方向想。   家庭医生又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因为说是副人格,主人格却仿佛消失了一般。   催眠、电击、药物治疗……   不管上什么手段都没用。   温婉哭了好久,精神恍惚大受打击。   谢怀北青春期是个硬茬,没人打得过他,他把谢游南叫出来,有点想打这个谢游南一顿,然后把他从弟弟身体里踹出来。   但看见谢游南的脸,他挥出的拳头还是僵在了半空,好半天都没有动。   “你搞什么?”那个谢游南翻了个白眼。   “……靠。”   谢怀北闷了一股子气,打也不能打,骂了那个谢游南一通之后,开始办理住校不回家了。   后面的事情就是之前说的那样,温婉精神越来越差,谢震陪她出了国,谢怀北也独自承担起了公司的责任。   他不怪温婉直接出国,换成他他也受不了。   他是家里老大,他改承担起家庭责任。   回到现在。   这边谢游南看父母还有谢怀北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有些愣住地说:   “搞,搞咩?”   几人眼神很认真,温婉先张口问:“小南,你之前那些年去哪里了,过得好不好啊?”   她以前以为谢游南被副人格困在了身体里不能出,后来听了顾知非的所有解释才知道他去了另一个世界。   谢游南摸摸头,说:“很好啊,吃嘛嘛香,身体倍棒,生活幸福,超级开心。”   “那……”   温婉还想问什么,谢游南把头往身后顾知非怀里一闷,发出闷闷的声音:   “哇好困,我们去睡觉吧。”   转移话题的本事比谁都生硬。   顾知非对着几人眨眨眼,几人不说话了,然后就各自回房间睡觉去。   顾知非再次醒来时,又回到了那个桥洞。   怀里谢游南睡得正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还在砸吧嘴。   顾知非看着谢游南,眼神温柔的不行,他捏了捏谢游南的嘴,对方嘴巴张开,成了条小金鱼。   谢游南被他捏醒了。   甚至于睁大眼睛,直接从顾知非怀里跳了出来。   “你你你……”   谢游南有些语无伦次:“你在干什么?”   这人不会对他图谋不轨吧。   他还未成年啊!   “你醒了?”顾知非扯开话题。   “嗯。”   “你刚才?”   顾知非站起身,朝着谢游南说微笑:“捏你。”   “我是男的。”   顾知非在他身上打量了几下,点头说:“我知道啊。”   “我们不该如此亲密。”   “你在未来是我的恋人。”   一句话给谢游南整懵逼了。   “你你你!我我我……们?”   “没错,我们是恋人。我们刚刚订了婚,还受到了很多人的祝福。”   “啊?”谢游南看着顾知非,不由自主离他远了点。   这人胡说什么呢。   谢游南朝一边缩了缩,但还是没忍住问:   “虽说你长得挺好看的,但也不能睁着眼睛胡说吧。”   顾知非:“没胡说,真的。”   谢游南要晕倒了。   顾知非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   “我这里还有二十块钱,你一会儿去买点面包吃。”   谢游南伸出手接过,有些疑惑问:“那你去哪里?”   “我去赚钱,下午再回来。”   “下午吗?”   顾知非朝他点了点头。   谢游南目送他离开,然后在桥下一躺,思考起了顾知非刚才说的话。   越想脸越红。   直到想到两个人未来可能做的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时,谢游南猛地坐起来,摇了摇头把那些想法抛了出去。   他正要拿着那二十块钱给自己买顿早饭,只听“噗通”一声,有人从桥上跳了下来,似乎是有人投河自尽了。   谢游南吓了一跳,他脱下军大衣,直接跳进了水里开始救那个人。   幸好那人不怎么挣扎,谢游南几下给他拖上了岸,整个人衣服全湿了。   这边谢怀北一整晚没睡着,他在床上翻身翻了好久,终于入睡后,醒来后面前是一片荒草湖泊。   周遭环境很破败,地面还是土路,一下雨便泥泞不堪,两旁的缝隙长出了青苔,很容易滑倒。   谢怀北心头直跳,刚才溺水的感觉未消,这给他整哪来了?   直到裤腿被谁拽了一下,他一低头,先看到了一颗黄色的,圆溜溜的头。   那一刻,谢怀北的心跳得快了些。   只见那人抬起头,露出一个水蓝色眼睛来,他蹙着眉问:   “大叔,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河啊?”   “大叔?”谢怀北猛得坐起,然后开始拍谢游南的肩膀,吐槽道:   “什么大叔!我是你哥!”   谢游南:?   “我哥可年轻了,才没有你这么老。”   谢怀北一把给这个谢游南倒立提溜,谢游南的世界天旋地转,熟悉的姿势让他整个人一哆嗦,大声嚷嚷道:   “你真是我哥啊!”   “是啊。”   “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   “快快快,放我下来。”   谢游南看着比他一下子高出这么多的谢怀北,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讶。   先是一个人叫住他说是他未来对象,现在又是一个人来说是他哥,不会是团伙诈骗吧。   谢游南下意识问:“那哥,你认识顾知非吗?”   谢怀北神色一沉:“你问他做什么?”   看样子是认识了。   团伙作案实锤!   不会把他骗到缅北柬埔寨吧。   “没什么。”   谢怀北看着这陌生的世界,猜测这估计就是谢游南所去过的另一个世界了,听谢游南说自己在这个世界过得不错,他拍了谢游南一下,对谢游南:   “走,带哥去看看你家。”   “啊?”谢游南摸摸头:“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谢怀北疑惑:“太远了?”   “倒是不远。”谢游南摸摸头。   谢怀北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不远处桥洞下的一个窝来,说:   “诺,那就是我家。”   谢怀北:“……”   谢游南摸摸头:“我就说不太方便了。”   一瞬间,谢怀北呼吸都停滞了,他愣了半天没动,好半晌,谢游南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咽了下口水,声音已经哑了。   “……你就住这儿?”   谢游南点点头,眼睛却亮晶晶的:“对啊。”   他走上前,对谢怀北说:   “其实还行,至少遮风挡雨。”   谢游南说着,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自己的军大衣重新裹了上去。   谢怀北心跟破了个洞似的,又紧又涩,他问:   “你……”   还没问出来,只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怀北?”   谢怀北转身,看到了顾知非。   顾知非怕昨晚那群流浪汉再来找麻烦,干完上午的活就回来了一趟,手里还提着盒饭和另一个厚衣服。   他浑身灰扑扑的,像是刚从工地里回来。   顾知非将饭递给谢游南,说:“吃吧。”   盒饭里包含米饭,配菜一荤一素,分别是西红柿炒鸡蛋加蒜苔炒肉,谢游南咽了下口水,一把接过,感谢道:   “哇真丰盛,谢谢你!”   他打开饭盒,正要吃,只听脑袋上方传来一道女声,很熟悉,让谢游南虎躯一震。   “小南?”   谢游南抬起头,看到了记忆里无比熟悉的一张脸,温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看到谢游南瘦削的身体与没营养的脸色时,温婉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只不过她忍住了。   谢游南眯了眯眼睛,这次没认错人,他挥了挥手,笑道:   “hi,妈妈。”   然后又看向谢震,“爸爸你也好。”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想了那么久的人突然都出现了,真奇怪。   谢游南想着,甚至很可悲地想这不会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要死前最后的幻想吧。   火柴熄灭。   天旋地转之后,谢游南回到现实,不是幻想,是真的所有人都在等他。   他睁开眼,只见刚才就在他面前的四个人仍在紧张洗地地盯着他。   然后下一秒,谢游南分别收到了温婉给的房子产权以及谢震给的一系列动产,谢怀北则给他塞了一沓银行卡,都够他十辈子花了。   其中当属顾知非更甚,直接给股权转让书,把名下财产都弄到了谢游南的名下。   谢游南抱着这一群东西想:   哇,他是这个世界最有钱的人了。    第57章   意达利亚。   盛夏。   波西塔诺小镇。   窗外是连绵的柠檬树,银绿色的叶子与黄色的柠檬在风里翻涌,整一片柠檬海。远处是低矮的白色石墙,墙头爬满了粉色的野玫瑰,一团一团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大片大片云朵从头顶压了下来。   风从亚得里亚海吹来,带着咸腥的潮气,混着橄榄树和柠檬味道,浓烈得像一杯沉酒,闻一口就有点上头。   没错,小情侣来海岛旅游了,这件事是顾知非求了好久的,但是谢游南一直没时间。   又是忙冰球社团又是忙着期末考试,考试完又开始帮忙给娱乐公司招新人。   终于休息下来,顾知非立马就订了私人飞机和谢游南飞到了意达利亚。   也就是现在,顾知非去拿冲浪板,谢游南穿着花裤衩躺在沙滩上,喝着饮料吹着风,嚼着柠檬听着歌,好不自在。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谢游南悠闲地躺在椅子上翘二郎腿。   “你好。”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游南睁开眼,偏过头,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正看着他,笑得很好看,牙齿白得能去拍牙膏广告。   肌肉线条也好看,像健身房海报上那种,古铜色肌肤,被太阳晒得发烫,有点像美黑过。   他看到谢游南在看他,笑得更开了,又往前靠近了一步。   “你是来旅游的吗?”   “嗯。”   “一个人?”   “……”谢游南张了张嘴,正想说不是,我和我男朋友来的,但话还没出口。   旁边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他不是一个人。”   金发碧眼偏过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谢游南身后的顾知非。   顾知非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泳裤,露出常年被衣服遮住的身体,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且一看就是练家子,尤其是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当地不好惹的刺头,是维托家族的人。   “他是我男朋友。”   顾知非说。   金发碧眼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挑了下眉,道歉道:   “不好意思。”   然后自己一个人走开了。   顾知非走上前,没忍住捏了捏谢游南的脸,气道:   “谢小南,你魅力不减啊。”   “那是,我风光无限。”   谢游南翻了个身,躺在了床上晒背。   他的背很好看,光滑如白瓷,肩胛骨跟蝴蝶一般翩跹。   谢游南躺在那里,顾知非的手落在了他的背上。顾知非问:   “你还记不记得这里?”   “哪里?”   “你忘了,我们俩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谢游南回想了一下,还真有。   他印象最深的一天,是他为了回国偷偷溜进了顾知非的房间。   “非!非非!非非啊!快醒醒快醒醒快醒醒!”   谢游南坐在顾知非的胸口,用一如既往的“扇巴掌”方式叫他起床。   非常简单粗暴。   顾知非睁开眼睛,看着骑在自己上半身的小豆丁,有点想打他屁股。   “干什么?”   “我听维托说了,你要回国?”谢游南问。   顾知非点头:“对。”   刚说完,谢游南朝他露出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表情:   “非非啊,带我一起去吧,带我去美丽的拆那!”   “不要。”顾知非无视他的卖萌装可怜,冷漠拒绝。   被拒绝的谢游南一把瘫倒,然后瘫到了顾知非的怀里,他比了个心碎的手势,朝顾知非说:   “好了,没有爱了,我刚刚救过你,你就忘了我的救命之恩了。”   “……你是说我即将打倒所有人时你过来救我,结果自己摔倒我还得去救你,然后让我生生挨了两闷棍的救?”   “呵呵,”谢游南闻言直接从顾知非身上挣扎起来,然后气呼呼跑开,“不理你了。”   首先,他也不是那么想回国。   其次,顾知非他真的很装!   谢游南气呼呼地跑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晚上都没回来吃饭。   整个海岛都处于维托的监视与看管之下,顾知非倒不怕谢游南遇到危险。   但吃饭时,他明显心不在焉食不下咽。   怎么回事?   难不成天气热了食欲不振?   顾知非就这么对着晚饭盯了二十分钟,一口没吃进去,直到接到了谢游南打过来的电话。   他先发制人,声音还是冷漠:“还回来吃饭吗?”   对面传来谢游南的声音:“不吃!你自己吃去吧!”   说话明显还带着气,顾知非甚至可以想象到对方气鼓鼓的脸颊,肯定一戳就破。   “确定?”   “对!我要绝食!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回国我就不吃饭!”   谢游南说着。   顾知非说:“随你。”   嘴巴之欠,让谢游南有点想揍他,奈何他是战五渣,斗不过这个比他体格子大了这么多的顾知非。   他啪得一声给顾知非挂断了电话。   感觉到电话被挂断,顾知非却笑了。   刚刚毫无食欲的嘴巴开始品尝这次晚饭中的食物。   谢游南晚上才回来,他蹑手蹑脚地踏进门里,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   刚一进门,就有一股饭香扑进他的鼻腔里,一瞬间就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咽了下口水,想起今天说要绝食的话,可耻地决定明天再绝食。   他爬上跟他差不多高的椅子,然后抄起筷子,砸吧砸吧嘴开始吃了起来。   吃的正满足时,从黑暗里传来了一道声音。   “去哪里了?”   谢游南吓了一激灵:“我去,鬼啊!”   顾知非从黑暗里走出来:“是我。”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谢游南“恶人”先告状。   “……”顾知非看向他手里的筷子,问:“你不是说要绝食?”   “我明天再绝不可以吗?”   “……可以。”   谢游南开始猛猛吃饭,就跟和饭有什么仇似的。   一边用筷子吃一边瞪着顾知非,顾知非揉揉眉心,对谢游南说:   “小少爷,跟我回去很危险的。”   谢游南:“没关系。”   反正他回自己家,又不跟顾知非回他家。   顾知非却不知道,还以为谢游南黏他已经黏到这种地步了。   一边觉得麻烦的同时,一边也有点得意?   那一周,谢游南跟只橡皮糖似的黏着顾知非,顾知非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完全一黏人精。   还是个撒娇精,抱着顾知非腿不丢,非非,非非一直喊。   哪怕过去好多年,顾知非想想就好笑。   他捂住嘴巴,没忍住撇开头笑出了声。   谢游南:?   “你笑什么?”   “这不是想起你之前黏我了,要是你跟以前那样黏我该多好啊。”   谢游南给了顾知非一个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的眼神。   顾知非秒懂。   谢游南现在要是黏一个,老腰还要不要了?肾还要不要了?   真是笑话!   “话说你当初是不是很讨厌我。”   谢游南这么一想,发现自己当初有点太过黏人了。   干什么都要顾知非帮忙,相当于半个爹了,不,就算是爹都没顾知非做得那么详细。   “怎么可能。”   顾知非回忆了一下,嘴角露出笑。   他当初对小时候的谢小南爱答不理,可能就是纯装,爱欺负他。   “那你喜欢我?”   “当然。”   谢游南愣住几秒,随即眼里露出不赞成的表情,“你比我大几岁,你竟然喜欢我?老变态!”   顾知非捏住他满口胡诌的嘴,叹气说:   “谢小南,喜欢你,只是单纯的喜欢,无关其他。”   哦?   顾知非刚开始确实没想过真和他成为恋人一辈子在一起。   把他带回来就是奢侈了。   当初他想的就是将谢小南找回来,让他过得幸福,谁知阴差阳错两个人都失忆了,还阴差阳错成了金主情人关系上了床。   这么一想,还要感谢一下让他失忆?   谢游南也想到这点,他啧啧一声:   “说的冠冕堂皇的,也不知道之前爱搞各种play的是谁?”   啧啧啧,顾知非啊。   顾知非:“……”   他给谢游南递给一杯冰镇柠檬水,然后当着众保镖的面,俯身弯腰,一口吻住了谢游南的嘴巴。   亲口堵上了谢小南的阴阳怪气。   顾知非亲了好久,谢游南是个脸皮薄的,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后,一把给顾知非推开了。   “你干嘛?”   只听顾知非俯身在谢游南耳边小声说:   “你刚说的,搞play。”   这次轮到谢游南沉默了:“……”   臭不要脸!   他只听顾知非又说:“话说今晚要不要试试新的。”   “什么?”   顾知非指了指刚才他来时带过来的购物袋,凑近谢游南小声说:   “连体泳衣,晚上试试?”   谢游南脸色瞬间涨红了。   连体的?   那多紧啊,挺勒的吧。   谢游南被这句话折磨了一天,也想了一天,脸一直红着。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晚上,顾知非去洗澡间洗漱,走之前将买的东西塞给谢游南,对他说:   “小南,记得换上。”   谢游南脸要熟透了。   顾知非这次洗的很快,明显在期待着穿连体泳衣的谢小南。   真到出来时,他发现屋内没有人。   刚才平坦的白色被子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顾知非轻声叫道:“谢小南?”   谢游南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他迷惑看着四周,说:   “顾知非!你好像……你好像变大了。”   “……”顾知非沉默两秒,然后道处事实:“不是我变大了,是你变小了。”   变成了四五岁的模样,圆溜溜的一颗黄色脑袋,头顶呆毛翘啊翘,在风中摇摆,还用一颗水蓝色的眼睛抬头瞧他。   顾知非捂了下心脏,感觉自己要被萌死了。    第58章   “我为什么变小了?”   谢游南从被窝里钻出来,刚才要穿的连体泳衣现在穿他身上完全成裙子了。   顾知非将他从被窝里抱出来,盯着他盯了好久,终于没忍住,低声沉沉笑了出来。   谢游南:o.O?   “你笑什么?这怎么回事啊?”   “可能是我的问题。”顾知非说。   “什么意思?”   “你记得前几天你做的梦吗?去了桥洞那里。”   谢游南疑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做了一样的梦。”   “啊?”谢游南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那个梦不会是真的吧。   只听顾知非给他解释:“不仅我,爸爸妈妈还有谢怀北,都入了梦。”   谢游南算是知道了。   那天以后,为什么几个人把他当成娇疙瘩似的,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全都递到他的面前来。   合着被他们看到自己最落魄时候的糗样了。   “……”   可恶。   啊啊啊啊啊。   顾知非给谢游南从被窝里抱了出来,然后让谢游南坐在了他的臂弯上。   谢游南听他说:   “应该是世界意识察觉到了我最近在想什么,它在献殷勤。”   谢游南疑惑:“献殷勤?”   “对,”顾知非走路走到落地窗前,这里有一望无际的玻璃海,他说:   “沈家破产,前不久你哥说沈聿在送外卖,送外卖时还企图偷偷混进你哥办公室脱衣服,你哥给他举报让沈聿扫大街去了。”   “啊?”   谢游南听着,合着是现在觉得偷文件无法东山再起,想一跃成他大嫂了,好不要脸!   “世界意识没了能量来源差不多快消失了,企图通过给我好处让我给沈聿点机会。”   谢游南诧异,他声音有点紧张:“那咱们不能上它的当啊!”   “没事儿,”顾知非眼睛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他一如既往爱着这片海域,像是谢游南的眼睛,澄澈如洗。   谢游南听他小声说:“世界意识本来就快消失了,在它消失前,当然要压榨完它的最后一丝价值。”   顾知非看着小谢游南,嘴角勾着笑:“否则我怎么能重新见到小时候的你呢?”   谢游南无语,合着自己变小是这么变的。   刚开始,谢游南有点不满意,觉得自己被顾知非的想法支配了。   但第二天,他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早上七点,那颗圆溜溜的黄色脑袋准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呆毛翘得比昨天还高,在晨光里摇啊摇的,像一根正在接收信号的天线。   水蓝色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揉完眼睛又揉了揉脸,揉得脸蛋红扑扑的。   “顾知非。”   声音脆脆的,带着刚睡醒含混不清的的鼻音。   “嗯。”   “我饿了。”   顾知非已经站在厨房里了。锅里的粥正在冒泡,咕嘟咕嘟的,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晾着,转身去拿勺子。   回来的时候,那颗黄色脑袋已经趴在桌上了,他的呆毛垂下来,整个人趴在桌上,肚子贴着桌面,手垂在了两边。   “坐好。”顾知非说。   谢游南不动。   顾知非把勺子放在碗旁边,走过去,把他从桌上捞起来,放在椅子上。   他太轻了,顾知非抱他很轻松。   谢游南坐在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脚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吃吧。”   顾知非把勺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吹了吹。   他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   顾知非又给他递了个蛋羹,给他舀了一勺,然后吹了吹放在了谢游南的嘴边:   “再尝尝这个?刚跟厨师学的。”   顾知非从第一次给谢游南做饭炸厨房后,现在的厨艺已经突飞猛进了。   谢游南张开嘴将蛋羹吞掉,从舌尖滑到了喉咙里,超级好吃。   他眼睛一亮,说:“这个也很好吃哎!”   谢游南吃完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皱皱眉,说:“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你不用给我喂饭。”   顾知非:“……”   可他真的很想照顾这个谢小南。   完全是个小宝宝,跟回到小时候了似的,以前错过太多,以至于有太多遗憾,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是幸福的。   他还想喂,于是故意说:“你小时候不就让我喂?”   “那怎么能一样?”谢游南说:“我那时候不懂事。”   干啥都让顾知非帮,刷牙洗脸,吃饭睡觉读睡前故事,还每天给顾知非洗脑,让他带他回拆那,一个不满意就骑到顾知非身上捏他耳朵,总之小少爷怎么舒服怎么来。   估计顾知非当时可生气了,但碍于旁边还有一群帮会里的彪形大汉盯着他,说不定当时就在在心里偷偷骂他呢,他现在可不能那么不懂事。   顾知非不清楚他的心理,只是继续接过勺子,舀了一勺蛋羹,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他说:“没有不懂事,我就想照顾你。”   听顾知非这个意思,就是想伺候他?   什么毛病?   谢游南心想,然后下意识张开嘴吃下了。   嘴角还沾了一些蛋。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又舔了一下,还是没舔到。他放弃了,让那粒蛋羹挂在嘴角,继续吃下一口。   吃完蛋羹,顾知非拿纸巾给他擦嘴。   谢游南仰着脸,闭着眼睛,任他擦了。   拗不过顾知非,让他伺候着了。   “我想出去玩。”吃完饭,谢游南说。   “去哪?”   “就外面海滩。”   “你晚点再去,现在日头正毒。”   顾知非看着他,他也在看着顾知非。   眼里明显写着你不带我出去我就闹给你看。   顾知非喉头一动,拗不过他,说:   “……换衣服。”   “好哦!”   谢游南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进卧室,跑了几步又跑回来,把拖鞋穿上,然后又跑了进去。   顾知非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   抽屉开了关了,又开了,又关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颗黄色脑袋从卧室门口探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肩膀下面,露出一截白白圆圆跟馒头似的的肩膀。   袖子长出一截,他把袖子卷了两卷,还是长,跟唱戏的水袖似的。   “顾知非,有别的衣服吗?太大了。”   顾知非看着他,只见谢游南只冒着一颗圆圆的肉,藏在角落不出来。   他走近凑上前一看,差点乐死了。   小小的人穿着大大的衣服,正贼兮兮地朝着他这边看,一边怯懦一边偷躲。   “你笑什么笑!”谢游南说。   “没笑你。”顾知非昨天下单的衣服还没到,现在让外面保镖去买小孩儿衣服。   只听他说:“只是觉得你可爱。”   没了别人,谢游南长袖一甩,从角落冒了出来。   顾知非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谢游南看着他,然后说:“别摸了,我觉得我以后长得不高都赖你。”   “可我忍不住啊。”   顾知非确实忍不住,太可爱了。   顾知非就跟上了瘾似的,一会儿摸摸谢游南的头,一会儿捏捏谢游南的脸,甚至谢游南还看他刚才拿手机下单了十几件小孩儿穿的衣服。   各种类型都有。小西装,小礼服,水手服……风格从英伦复古到日系简单还有各种韩系可爱的,应有尽有。   谢游男感觉自己要维持小时候的状态,这间房间迟早被他的衣服堆满。   海边之家,男孩的衣柜。   谢游南怀疑顾知非患有cute aggression,他推开顾知非。   也不害羞了,他企图表演一段京剧,消除一下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可爱形象,于是只见谢游南长袖一甩: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误兰因~”   “咋样。”被他的魅力折服吧。   “很好听。”顾知非说。   其实有点五音不全。   谢游南当然是知道自己的嗓子如何的,顾知非一个京市本地人都没怎么听过京剧,没想到谢游南竟然会唱锁麟囊。   谢游南得意抬头:“技多不压身。”   “现在不觉得我可爱,觉得我很有魅力了吧。”   可爱什么的,他可不要。   顾知非点点头,又点了点,此时保镖买了衣服回来,谢游南拿着衣服去换了。   顾知非躲在门后,没忍住捂住脸,一抖一抖地笑了起来。   太可爱了。   受不了了。   —   海滩不算远,从住处走过去,穿过一片橄榄树林,绕过几栋白色石墙的房子,再下一段坡,海就出现在眼前了。   谢游南踩在沙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的脚陷进沙子里,沙子没过了脚背,凉凉的,还有点软。   他跑了。   跟只猴子似的在沙滩上蹦跳。   沙滩上正好有一群小孩儿,几个在堆城堡,几个在捡贝壳,还有一个傻的,在水边站着等着浪来冲自己的脚。   他们看到谢游南,然后一起跑到谢游南身边,指着谢游南喊:   “你是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谢游南:“我来自遥远且神秘的东方古国。”   “wow!”   “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我们都是龙的传人。”   “oh my god!dragon!那你会喷火吗?”   谢游南:……扯过头了。   顾知非:“……”   真给这个谢小南演小孩儿演嗨了。   几个人对谢游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拉着谢游南要一起玩,非要让他展示展示什么叫喷火,谢游南朝顾知非投来求救的眼神。   糟了个糕,不该乱说话的。   谢游南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见顾知非就那么看着他,完全没有来救他的意思,谢游南指着不远处的顾知非,大声道:   “我还是小龙呢!我不会,你们看那里,那是我的爸爸,你们问他吧。”   刚一说完,众小孩儿都看向了顾知非。   突然荣升一个辈分成了谢游南他爸的顾知非:?   此时一个小女孩凑近谢游南耳边,悄悄对谢游南说:   “你爸爸看起来好凶。”   此时一个大浪拍过来,顾知非朝他们走近,因为眼神冷漠,整张脸显得更凶了。   几个小孩儿藏到谢游南身后,明显有点害怕。   顾知非作为“爸爸”,只见他弯下腰,尽可能用温和的语气,谢游南听他说:   “小朋友,西方的龙和东方的龙不一样,西方是恶龙,东方的龙住在龙宫,是行云布雨,掌控江海的神仙,不会喷火,只会控水。”   几个外国小孩子若有所思点点头。   “原来如此。”   顾知非继续说:“所以说,我们冲浪很有一手。”   几个外国小孩子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哇!”   然后顾知非便抱着谢游南在一群小孩子面前开始炫技,他站上冲浪板,谢游南搂着他的脖子被他背在背上。   发出了“吼吼吼啊啊啊”的猴子叫,但顾知非明显是个冲浪高手,不管是小浪还是大浪他都得心应手的应对过去了。   甚至最后还有个高难度大浪,谢游南感觉马上要被拍进海里,他只感觉顾知非握了一下他的手,轻声道:   “别怕。”   然后谢游南便感觉自己冲进了浪里,他完全可以看见浪里所有的一切,然后便觉在浪里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后,他再次猛地冲了出来。   没有男人不爱竞技,尤其是谢游南,他跟只海豹似的猛拍顾知非的背:   “太爽了!太爽了非非,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跟驾马一样。   顾知非:“……”   冲完浪,谢游南被顾知非放到了沙滩上,一群小孩子给谢游南围住:   “哇,你爸爸真厉害!你有这么厉害的爸爸真好哇!”   谢游南点头与有荣焉:“那是那是。”   刚才那个小女孩的爸爸也来了,她指了指自己爸爸的络腮胡啤酒肚,大声说:   “你看我爸爸就比不了。”   中年老男人还不服气,正要和顾知非比,一看顾知非啥样子后登时不说话了。   哦,原来是非啊。   那他比不了。   不对,非有孩子了?   他猛地看向谢游南,然后惊诧说:   “你是非的孩子?”   跟谁的?   他问道:“非,孩子妈妈是谁?”   只见谢游南胡说八道:“无性繁……”   还没说完,顾知非一把将他抱起,捂住他的嘴巴对那人微笑,一脸咬牙切齿:   “孩子没妈妈。”   但顾知非有孩子的事情还是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尽了维托的耳朵里,与此同时,一直在维托身边训练的顾檀森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他小叔有孩子了?   那他岂不是做对不起谢游南的事情了,   靠!    第59章   维托这边很快便带着人找了过来。   他们赶过来时,谢游南正给顾知非包扎。   刚才木门上面有些木刺,顾知非开门时被木刺刺伤了手,一时鲜血如注。   谢游南赶快搬着小板凳,站上板凳将柜子上方的药箱拿了出来,他认真用镊子将木屑给顾知非拔出,然后将碘伏往顾知非手抹,一边絮絮叨叨: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小小一个,坐在板凳上,却板着个脸训斥着顾知非。   顾知非心里热乎乎的,哪怕被谢游南说,可一股踏实感却从心底冒出,幸福随之而来。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幸福过,幸福有时候不说话,却在平淡的日常中生根发芽,他只希望生活慢点,再慢点……   跟谢游南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顾知非都是幸福的,心是热的,身体是暖的。   看顾知非没回他,反而一股沉溺于他的说道中时,谢游南拍了一下顾知非的手,   “还笑!不疼吗?”   “不疼。”   “鬼信。”   最后谢游南板着小脸,拿出绑带,一点点给顾知非的手包扎,最后还系了一个丑了吧唧的蝴蝶结。   丑萌丑萌的。   顾知非很宝贵,甚至想将蝴蝶结藏进自己那个装笔记的保险柜里。   想玩,顾知非还想带谢游南去海边骑单车,或者捡贝壳也不错,反正不管做什么都很有趣。   不过还没出发,几个不速之客到来了。   谢游南看着维托和顾檀森,眼里露出惊讶的神色。   顾知非有点无语,他和谢游南相处的这么好,怎么偏偏要有不长眼的人来呢。   顾檀森最近沉稳了许多,但咋咋呼呼的性子有时候还是压不住,他冲着顾知非说:   “小叔,听说你有一个孩子?”   顾知非:“……”   他默默看了眼谢游南,一副都是你做的好事的样子。   谢游南摸了摸鼻子。   不等顾知非说什么,顾檀森也已经看到谢游南,他走上前想说什么,但看到谢游南的面容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你你……这这这。”   顾檀森感觉瞪大,你你你,这这这了好半天,好大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最后终于蹦出一句:   “小叔,你和小南生孩子了?”   谢游南:“……”   维托这么多年也是见多识广了,他见到谢游南第一面就意识到了谢游南是谁,也清楚顾知非孩子估计就是个谣言。   他看傻子似的看了顾檀森一眼,然后走上前给谢游南抱了起来。   他眼里流出浓厚的情绪:   “怎么弄的啊?”   谢游南:“……说来话长。”   维托不顾屋内的其他两个姓顾的人,直接把谢游南给抱走了。   走之前还听他吐槽:   “顾知非,你真不厚道。”   顾知非握了下拳头,还没怪这个维托抢他老婆呢。   他倒是先怪上了,呵呵。   这边顾檀森还摸不着头脑。   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   谢游南变小仅仅维持了两天,最后就恢复了回来。   他在国外和维托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当然,最多的还是和顾知非黏在一块。   自从变小后谢游南认爸爸。这个老变态还逼着恢复正常的谢游南在床上叫他()。   当初没来及尝试的连体泳衣也给尝试了一个遍。   这天晚上,顾知非给谢游南揉着腰,轻声问他:   “小南,十九岁生日你想怎么过?”   他的生日在七月二十六,快到了。   “你别给我办,好麻烦,到时候买个蛋糕吹个蜡烛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就可以。”   谢游南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顾知非点点头,将谢游南这句话记到了心上。   时间悄然而过,真到了这天时,谢游南也忘了是他的生日了。   顾知非却亲了下他的额头,对他说:   “谢小南,十九岁生日快乐。”   今天之前,顾知非还搜了下怎么给爱人过生日,热帖第一竟然是先抑后扬,说什么号召大家一起忘记他的生日,最后给他一个惊喜,一起祝他生日快乐!   顾知非对此嗤之以鼻,立马把这个帖子作者拉黑了。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先抑后扬的庆祝生日做法。   顾知非最后顺着内心的想法,按照之前谢游南说的做了。   这边谢游南一愣,才发现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以前不怎么过生日。   倒是真的忘了。   他打开手机,发现日期正好是七月二十六,恰好是星期天,几十条生日快乐的消息发过来,谢游南一愣,没想到这么多人记得他生日。   有祝老板生日快乐的!   有祝谢小南生日快乐的!   他爸妈还有谢怀北也在零点时给他包了个大红包。   而最新那条更为明显,看着那转账里数不清的零,谢游南愣住了。   红包最大的那个人,是顾知非的奶奶。   当初订婚时,她都要笑得合不拢嘴了,一边看着谢游南一边夸:   “小伙子长得真帅,跟我家知非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时顾檀森在一边眼神幽幽,他说:“太奶奶,你当初也是这么说我和谢游南的。”   老太太摸了摸鼻子,对顾檀森说:   “嗐,大重孙子啊,谁知道你喜欢的是谢游南啊,早知道我肯定不这么说。”   这位老太太可是在很早以前就想让顾知非跟谢家人结亲了。   谁知道后来竟然冒出这么一出,但幸好最后结果是好的。   订婚那天,老太太拽着温婉说:“看吧,我就说,早晚咱们是亲家。”   温婉笑着握老太太的手,“缘分很奇妙。”   也是在当天,之前老太太早就想送出的几套房子几箱金条全都让人给搬到了半山别墅。   这天谢游南十九岁生日,谢家和顾家人一起被老太太叫去吃饭。   谢游南还是第二次去顾家,他上次去顾家的印象可不太好。   不仅发现了顾知非在骗他,还被顾知非压在厕所“偷情”。   再来一次,谢游南有点不自在,看他的表情奇怪,顾知非问他:   “在想什么?”   “你还问,还不都怪你。上次你当着保镖的面亲我,我还要不要再见人了。”   当时他还是所谓顾檀森的男朋友。   顾知非牵着他的手:   “那能怎么办,谁让我第一眼就看上侄子的对象了呢。”   谢游南:?   顾知非他又在搞什么奇怪play。   顾知非眼神幽幽,对谢游南说:“外界不都这么说吗?我插足你们,然后成功上位。”   谢游南:“……”   其实自从谢游南和顾知非公开后,有关两个人的风言风语更多了。   不过以前是谢游南多蠢,顾知非多狠,现在变成他们俩和顾檀森三个人的爱恨情仇了。   大部分的谣言都是说顾知非对两人的感情横插一脚,甚至可以甘心为爱当“三”当谢游南的地下情人。   谢游南风评逆转,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摇身一变成了扮猪吃虎硬控两个权力巅峰男人钓着两个男人的实力派。   谣言越是三观不正越是炸裂越有人信。   背后的真相如何他们并不在意,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谢游南握了握顾知非的手,说:“听他们说话干嘛,你才是我最喜欢的人。”   顾知非就是想听这句话,他本身就是个不在乎别人说什么的人,只要谣言对谢游南没有对谢游南不利,他就懒得理,倒正好可以利用此机会好好骗取谢游南的同情。   绿茶顾知非上线,只见他嘴唇勾了勾,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   “可他们说我,我难受,你要不要亲一下。”   谢游南看了看四下无人,然后在顾知非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一口,顾知非眼睛弯了起来,也对着谢游南的脸蛋啃了一下。   “好了,不难受了吧。”   顾知非点点头,笑了:“嗯。”   哪怕做完这些,谢游南还是觉得不满意,只见他握着顾知非的手,两个人手上还带着上次订婚时的戒指,谢游南和顾知非十指相握。   顾知非的手比谢游南大,骨节也比他粗,指根因为小时候握gun大家有一层薄薄的茧,颜色也比谢游南深一些。   谢游南的手比他更精致些,皮肤粉白,直接都带着粉,骨节分明,修长好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谢游南拍了张照片,然后把两个人十指相握的照片,以及之前在海岛拍得无比好看的生活照和小时候就在一起的照片一起po到朋友圈。   配字都带着些怒气:   [别再以讹传讹了好吧,我对象从始至终就一个人]   他平时很低调,但朋友圈人很多,连带着已经在精神病院疯掉还在被折磨的那个鸠占鹊巢的“谢游南”,联系人差不多上千个。   他是海城首富家的少爷,外加和大佬顾知非订婚,盯着他的人不在少数,之前在海岛晒得和顾知非的生活照有时候都会被人偷偷截图晒到wb和某红薯上。   有一次甚至没带任何tag就上了热点。   因为独特的身份外加令无数人好奇的恋爱经历,他们俩的一切话题简直自带热度。   今天一发,底下评论瞬间一条条弹了出来。   [卧槽诈尸?]   [生日快乐]   同乐。   [好配。]   [哪个混蛋敢造大佬的谣,你们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佳偶天成、琴瑟和鸣、神仙眷侣的一对好吧。]   谢谢。   看着祝福,谢游南分别给发了一万块大红包。   哼,抠门谢游南人设崩了,谁让他现在钱太多了呢。   嗐,没办法。   之前上过顾知非代课的女生也有谢游南朋友圈,之前她就觉得顾知非很像那个谢游南隐藏的隐秘男友,今天一看公开,卧槽了好久,很快分享给室友看了。   她一边祝福,一看竟然收到了一万块红包。   我靠!   她叫了一声。   收钱后三百六十度旋转感谢,然后po到了外面平台上,引发了不小的关注。   [wok,太有钱了]   [我也想加少爷的朋友圈,留下嫉妒的眼泪]   [这一万块来的好容易]   ……   有人信就有人气,有人开始扒两个人的恋爱史,企图扒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来。   然后将谢游南和顾知非的一些事给放了出来。   不扒还好,一扒不仅没找到不好的点,反而全都磕上了。   这简直太好磕了吧。   后来谢游南刷到过一些,发现网友的眼睛实在是火眼金睛,竟然从一开始的“包养”到后面的“掉马”再到后面的在一起对外界人“扮猪吃虎”的一切细节都扒得清清楚楚。   还有更多更详细的他没有多看。   只不过记得后面哪还有什么谣言,全都剩下祝福了。   这边磨磨蹭蹭半路,终于到了大厅,谢家人已经到了。   谢怀北看着谢游南和顾知非姗姗来迟,说:   “哟,我们小寿星到了。”   谢游南拉着顾知非落座,然后说: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来给你庆生怎么还能迟到?对了,蛋糕呢?”   管家笑着对谢怀北说:   “是先生亲手做的,在冰箱里冷藏着,我现在拿出来。”   谢游南诧异,回头看顾知非:“你亲手做的?”   顾知非点头:“嗯。”   “什么时候学的?”   “之前学做蛋羹还有很多家常菜,顺便找烘焙师教我做了蛋糕。”   谢游南想了想,顾知非学做家常菜都是两个月前了,这么一说,顾知非提前两个月就为他的生日做准备了。   蛋糕是顾知非做的。   是一个小狮子蛋糕,中间一个在草地里玩耍的小狮子,四周铺满了绿色的“草地”,蛋糕坯处是巧克力做的“土地”,整个蛋糕承不规则爱心状,在土地旁还抹了些海浪形状的奶油。   海浪上面插了个“19”样式的蜡烛,非常精致好看,一看就是用了心。   “难吗?”谢游南一看就觉得难。   顾知非却摇头:“很简单。”   管家听着顾知非一脸正经这么回答,没把顾知非浪费了几十个蛋糕胚,几十罐奶油,用废了三个蛋糕师的事情讲出来。   这个很简单实在是太简单了。   从奶油都抹不匀坑坑洼洼到光滑抹腻子,从力道有轻有重到完全熟练有的放矢,从造型不准到精准捏出小狮子,顾知非不过是熬了五天大夜而已。   嗯,很简单。   这边谢怀北看着蛋糕啧了一声:   “花里胡哨的。”   “小北,胡说什么呢,没礼貌。”   老太太却笑着说:“孩子们开玩笑呢。”   顾知非拿着打火机给谢游南点亮,然后对谢游南说:   “来吧谢小南,许个愿。”   几个人看着谢游南。   谢游南看着一群人,最后他望进顾知非的眼睛里。   顾知非朝他弯着眼睛一笑,他的眼睛深邃,一如初见时的那样。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年那天。十年前,谢游南以为救了不想干的一个人,一年前,谢游南忘了所有,却仍对他一见钟情。   蓦然后首才发现,原来在某时某刻他们不知道地方,他们早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早就成了羁绊最深的人。   谢游南看着顾知非笑了。   顾知非看到万物荡漾在他的眼波,水蓝色眼睛是波西塔诺的玻璃海,在谢游南身上发生的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成为他最幸福的时刻。   与此同时,谢游南默默许下愿望:   愿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