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门功法圆满 作者:天天吃蔬菜 简介:   睁眼已是乱世,陈越成了县内药铺学徒,人命如草芥,仙途多诡谲。   幸得一块无名面板,以苦行为薪火,以执念铸道基。   浪里潜行,藏一身锋芒;   铁骨锻体,扛世间风霜;   内丹筑基,积万丈底蕴;   龙神火燃,焚九天邪魔。   他在黑暗中一路死磕前行,待到回首,万界俯首,万法归心,他已是独步古今的无上真君。 正文卷 第一章 撞鬼   乌云沉甸甸压在天际,湿冷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远处天际隐隐滚过闷雷,一场倾盆大雨随时都会砸落。   陈越提着鸡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小路上,额角的冷汗混着潮气往下淌,后背早已被汗湿的衣衫贴得难受。   他本是现代一个普通人,一天晚上闭眼入睡,再睁眼竟魂穿到了这个酷似华夏古代的陌生世界,成了县城里一家药铺的学徒。   说是学徒,实则比府里的下人还要卑微,每日干的都是劈柴、挑水、跑腿的粗活,正经药理医术半点没学到手。   前些日子又无意间冲撞了药铺里的管事,如今便被随意指派了这般苦差事。   去荒郊乡下收公鸡,美其名曰“入药需鲜活土鸡”,可陈越心里清楚,不过是故意刁难。   县城里随处可买的公鸡,何必特意跑这么远来收?陈越想过偷偷在县里买,但看那管事的眼神,他似乎就等着陈越这样做。   来回几十里土路,偏偏还赶上了这要命的暴雨天。   公鸡被狂风惊得焦躁不安,时不时扑腾着挣扎,陈越提得手腕发酸,抬眼望见不远处林间露出一截破败的庙檐,知道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被暴雨淋成一场大病。   真生大病了,就学徒的身份,能不能扛过去,就真看命了。   想到这,陈越索性提着鸡笼,快步冲进了那座荒弃已久的破庙。   庙门早已朽坏,半敞着露出漆黑的庙内,神像断首残臂,周身落满厚厚的灰尘与蛛网,墙角堆着干枯的柴草,满地碎石瓦砾,透着一股久无人烟的阴冷死寂。   陈越反手将歪扭的庙门掩上大半,先把鸡笼放到墙角,随即捡来干燥柴草,借着随身携带的火石,费劲地点起一团篝火。   橙红色的火苗蹿起,驱散了几分周身的湿冷,也将庙内的阴暗撕开一道小口。   火光摇曳不定,映得残破神像的虚影在土墙上忽明忽暗,时而狰狞扭曲,时而沉寂诡异,看得人心里发毛。   陈越凑近火堆,烘干身上半湿的衣衫,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干粮,就着腰间水囊里的冷水小口啃食。   风越发狂躁,拍打着朽坏的庙门发出呜呜声响,闷雷越来越近,震得庙顶尘土簌簌掉落。   就在陈越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时,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划破天际,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下一秒,密集的雨点轰然砸落。   笃、笃、笃!   惊雷余音未散,庙门外竟突兀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声响不重,却在这荒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陈越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伸手抓过身旁劈柴用的柴刀。   陈越没应声,门外的人却没耐心等待,朽坏的庙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雨水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来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背着一个竹编的药篓,像是个采药人。他看到陈越和地上的火堆,斗笠下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这位小兄弟,雨太大了,还好这里有火,能否借个地方烤烤?”   采药人声音沙哑,边说边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面色黝黑,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   他卸下药篓,里面装着些常见的草药。   话音刚落,墙角鸡笼里的公鸡像是被刚才的惊雷彻底吓破了胆,原本只是时不时扑腾,此刻突然疯狂挣扎起来,拼了命地撞鸡笼。   陈越看着眼前的采药人,从上到下快速打量一番,神情憨厚老实。   沉默片刻,陈越缓缓点头,上前一步将半开的庙门彻底关上,关门的前一秒,他抬眼扫向庙外。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除了肆虐的风雨,看不到半个人影。地面上,除了陈越之前的脚印,没有其他多的。   采药人道谢后,便坐到火堆另一侧,伸出冻得冰凉的手凑近火苗,静静地烤了片刻火。   庙内只剩下风雨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公鸡拼命扑腾的声音,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兄弟是附近的人?”采药人搓着手道。   “路过。”陈越简短回答。   “我是进山采药的,没想到遇到大雨,还好有这座庙。”   采药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粮袋,也拿出饼子啃起来,“长夜漫漫,不如我讲个故事解解闷如何?”   采药人抬眼看向陈越,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火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陈越将掌心最后一点干粮碎屑捻起吃下,抬眸看向采药人,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急,听你的故事之前,我这里倒是有个更好的故事,要不要听听?”   采药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泛起浓烈的兴趣,身子微微前倾:“哦?不知小兄弟有何妙事,不妨说来听听。”   “我是县城药铺的学徒,每日看着大夫坐诊,见多了求医问诊之人。”   陈越握着柴刀的手微微动了动,语气平缓,“常有病患惧怕针灸,浑身乱动,不肯安分,每每此时,都让人头疼不已,你可知该如何解决?”   采药人眉头微蹙,满脸好奇,下意识追问:“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还请小兄弟解惑。”   “很简单!”   话音未落,陈越手腕猛然发力,紧握的柴刀顺着火光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破庙内甚至来不及响起半点惊呼,只有刀锋划破空气的轻响。   采药人身子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好奇还未散去,笑容凝固在嘴角,脖颈处一道裂痕缓缓绽开,下一刻,头颅径直滚落地面,滚到篝火边缘,赤红的火光映着那张惊愕未散的脸。   狂风卷着雨水从庙缝里灌进来,篝火猛地蹿起又落下,庙内重归死寂,只剩下窗外无休止的风雨雷鸣,还有墙角公鸡愈发微弱的挣扎声。   没有血。   一滴血都没有!   雨天门外没脚印,这人鞋上没泥点,真是这鬼东西!   陈越握紧柴刀,死死盯着地上的尸首。滚落的头颅面部朝下,一动不动。无头的身躯瘫在火堆旁,手指微微抽搐了两下,然后静止。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墙角公鸡不安的咯咯声。   陈越深吸一口气,之前在药铺内,就时常听那些学徒闲聊,夜路走多,容易碰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陈越也只当前世的鬼故事去听,心中并不在意。   毕竟更离奇的鬼故事,陈越前世都听过。   反倒是这个世界有那种高来高去的武者,这是陈越亲眼见到,甚至药铺内还时不时有受伤的帮派人员因为厮杀,前来疗伤。   陈越前身就尝试过练武,但没有一点进展,甚至陈越都怀疑前身,就是太过努力练武,最后练错,导致一命呜呼。   陈越来到这个世界后,也尝试过练武,毕竟这明显能改命,但一段时间后,让陈越彻底断了念想。   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有效果,还全身疼痛,陈越都担心自己再练下去,也要步前身的后尘。   突然,那颗头颅动了一下。   它翻转过来,面朝上,眼睛睁开,直勾勾地盯着陈越。   “你胆子很大!”   头颅开口,声音与采药人一般无二,但在寂静的破庙中显得格外瘆人,“是如何发现的,就不怕杀错人,草菅人命?”   陈越没说话,直接解开腰带,前身还是个童子身,陈越听那些人说,真遇到这种鬼东西,童子尿有用。   “你——!”头颅神情大变,想要说什么,却已经被童子尿淋了个透。   尿液浇在头颅和旁边的无头躯干上,顿时发出“滋滋”声响,白烟冒出。采药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尖锐刺耳,在破庙中回荡。   陈越充耳不闻,将采药人的头颅和躯干都淋了个遍。   白烟越来越浓,头颅和躯干开始扭曲变形,表面出现焦黑的痕迹。   “停下!快停下!我也是个可怜人,上山采药,遇到了……”采药人大声喊着,但陈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采药人气急,尖声嘶吼,“你杀了我,自己也活不了,你会死得比我更惨!现在停下,还有机会!”   陈越充耳不闻,挤完最后一滴尿,直接冲到鸡笼旁,抓出一只公鸡,柴刀一挥,鸡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幸好今天买的是公鸡,听说这些鬼东西也怕公鸡血,陈越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如今既然手边有,陈越自然要试一下。   滚烫的鸡血浇在采药人的头颅和躯干上,更加剧烈的“滋滋”声响起,白烟几乎弥漫了整个庙堂。   陈越眼睛微亮,有用!   采药人的惨叫声达到了顶点,然后迅速衰弱下去,最终化为一声呜咽,再无声息。   陈越不敢怠慢,将公鸡的血全部放干,浇在那团焦黑扭曲的东西上,接着提起鸡笼,一把拉开庙门,冲进了暴雨之中。   要是可以,陈越都想将剩下两只鸡一起杀了,但鸡要是全没了,陈越即便能回到县城药铺里,最后怕是也无法过关。   至于跟药铺说遇到鬼东西,陈越怀疑药铺听到这件事,自己的下场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第二章 结算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但陈越毫不在意,沿着泥泞的道路向县城方向狂奔。身后,破庙在雨夜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雨势渐小,最终完全停歇时,陈越已经跑出数里。他喘着粗气,浑身湿透,鸡笼里的两只公鸡也湿漉漉的,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陈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出现,没有脏东西追上来。   陈越刚要松口气,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胸口传来灼烧般的痛楚,仿佛有烙铁按在心脏上方。陈越踉跄一步,勉强站稳,颤抖着手扒开湿透的衣服。   胸口正中央,出现了一块小拇指大小的黑斑。   那黑斑边缘不规则,颜色深如墨渍,在皮肤上格外刺眼。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黑斑处散发出来,顺着血脉蔓延,让陈越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破庙里采药鬼最后的话。   “你会死得比我更惨!”   陈越脸色发白,咬紧牙关,提起鸡笼继续向前跑。终于,他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城门早已关闭,但城外有一处简陋的棚屋,是过往行商搭建的落脚点。陈越冲进棚屋,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些干草堆在角落。   陈越生起一堆火,脱掉湿衣服烘烤,眼睛却死死盯着胸口那块黑斑。   在火光映照下,黑斑似乎变得更加深邃,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那股阴冷感时强时弱,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陈越不敢睡着,握紧柴刀,盯着跳跃的火焰,心情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这黑斑该怎么处理,陈越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陈越也不知道。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午夜时分,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   陈越眼前泛起一阵涟漪,火焰中,浮现出一行扭曲的文字,那文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字体,但他却莫名能读懂:   【每日结算:斩杀一只伥鬼,源点+1】   文字持续了三息,然后消散在火焰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越愣在原地,心脏狂跳。   这是什么?   胸口的黑斑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陈越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那阴冷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黑斑中钻出。   他扒开衣服,借着火光仔细查看,黑斑似乎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很微小,几乎难以察觉,但陈越能肯定,它确实在扩散。   陈越靠在墙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盯着前方跳跃的火光,回忆刚才在火焰中看到的那行字。   面板?源点?   陈越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凝聚。   眼前,空气仿佛水波般泛开涟漪,一道半透明的方形面板徐徐浮现在眼前。   【姓名:陈越】   【技能:辨认药草(入门 33/100)】   【源点:1】   陈越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剧烈鼓动起来,他盯着那面板,几乎忘记了胸口的刺痛和浑身的湿冷。   随着陈越注意力集中在面板上,面板的功能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脑海,仿佛本就属于他的认知。   片刻后,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面板的第一个作用,就是会在每日午夜,对他一天的行为进行结算,并将效果放大回馈。   白日里付出的汗水、进行的练习、达成的成就,都会在结算时得到增幅。白天越是努力,夜晚的回报就越是丰厚。   “天道酬勤吗……”陈越喃喃自语。   这源点,便是其中一种,也是最珍贵的回报形式。   它可以直接作用于技能,强行突破瓶颈,跨阶晋升。比如,他完全可以用这1点源点,让辨认药草从入门阶段,瞬间跃升至小成!   但源点并非轻易可得,也并非杀鬼就有。   它更像是对突破性成就的认可与嘉奖,如今日第一次斩杀诡异,便是一件足以改变命运轨迹的大事,故而奖励了这珍贵的1点。   陈越的目光从辨认药草上移开,这源点可不能放在辨认药草上,如何用它解决胸口的黑斑,才是眼前唯一的命题。   辨认药草哪怕提升到大成,此刻也救不了陈越的命。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陈越的思绪,随之而来的是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即便靠着火堆,湿透又紧绷了一夜的身体,终究是有些扛不住了。   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与胸口的阴冷内外夹击。头晕目眩,四肢酸软无力,陈越现在最需要的是躺下,好好睡一觉,发一身汗。   但他不敢闭眼。   破庙里采药鬼最后凄厉的诅咒,胸口这活物般蠕动的黑斑,都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陈越怕一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陈越只能强撑着,添柴,盯着火光,用指甲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对抗沉重的睡意和侵袭的寒意。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爬行,火堆的光亮渐渐被窗外渗入的灰白色天光稀释。   终于,外面传来人声,由远及近,是扁担吱呀声、粗布鞋踩在湿漉漉石板上的脚步声、农人低声交谈的乡音。   天,亮了。   陈越挣扎着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土墙才勉强站稳。   他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烫。   陈越提起角落里的鸡笼,赶紧找了个农人买了一只公鸡,接着随着人流进入县城。   熟悉的街道,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气息,陈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走一步,都感觉胸口黑斑的阴冷随着血脉扩散一分。   终于,他停在了一间临街铺面前。   黑底金字的招牌,回春堂三个字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黯淡。铺子还没开门,寂静无声。   陈越没有走前门,而是绕到了旁边狭窄的巷子,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走进了药铺的后院。   几个早起的学徒已经在忙碌,有人正从井里打水,有人蹲在角落,用铡刀将成捆的干草药切成段,刀刃与木墩碰撞,发出单调的“嚓嚓”声;还有两个在搬运晒药的竹匾,脚步匆忙。   几乎在陈越踏进院子的瞬间,所有的动作都顿了一顿,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没有关心,只有毫不掩饰的打量嘲弄,以及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陈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提着的那只鸡笼更是显得狼狈不堪。   “哟,陈越回来啦?”   一个蹲着切药的学徒直起身,咧了咧嘴,露出发黄的牙齿,“收个鸡也能弄成这样?该不是半路掉河里了吧?”   旁边打水的学徒嗤笑一声:“涂管事要的是精气神足的公鸡,你这几只……看着可不太精神啊,别是拿病鸡糊弄吧?”   低低的哄笑声在院子里散开。   陈越仿佛没听见,提着鸡笼径直往里走。   “陈越!”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带着关切。   陈越转头,看到刘景从药房那边小跑过来。刘景比他小一岁,个子不高,圆脸,眼睛很亮,是这药铺里少数几个不会对他落井下石的人。   刘景跑到近前,看到陈越脸色后,脸色微变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昨天那雨……”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院子里的窃笑和低语,突然全部消失。   所有学徒,无论刚才在说什么、做什么,此刻都齐刷刷地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变得无比专注和认真,仿佛刚才的喧闹从未发生过。   管事涂山背着手,踱步走进了后院。 第三章 改命   三缕稀疏的胡须,身上穿着深青色的细布长衫,纤尘不染。涂山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越身上。   他缓步走近,停在陈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陈越的脸,也没有问他为何这般狼狈,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在那三只公鸡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涂山没有说一个字,转过身,背着手,迈着同样的步伐,沿着来时的廊道,不疾不徐地走了回去。   直到涂山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廊道拐角,院子里的压抑气氛才缓缓消散。学徒们重新开始动作,但交谈声压低了许多。   刘景这才敢凑上前,他扯了扯陈越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陈越,你……你昨天前脚刚出药铺,后脚小六就跟着出去了。”   陈越身体微微一怔。   小六,是涂山手底下最听话的一个学徒,跑腿打探消息的活计,通常都是他在做。   刘景飞快地瞥了一眼廊道方向,继续道:“他过了快一个时辰才回来,直接去了涂管事房里,待了好一会儿……”   陈越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腔,他抬起手,拍了拍刘景的肩膀,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知道了,谢了,刘景。”   如果昨天他没有出城,没有去那该死的乡下收鸡,今天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涂山那无声的一瞥,而是更严苛的敲打,甚至可能是扫地出门。   陈越提起鸡笼,走向后院角落专门存放活物的小隔间,将那三只公鸡安置好。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走到水缸边,打了盆冷水,胡乱擦了把脸和手,回屋换上那套属于自己的粗布旧衣。   一天的劳作开始了。   碾药、切药、晒药、分拣、打扫……每一件都是琐碎而耗神的体力活。   胸口的黑斑不时传来阵阵阴冷的刺痛,头晕和四肢的酸软也一阵阵袭来。   陈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上动作不停,汗水从他额头渗出,与尚未完全退去的高热混合,让他眼前时而模糊。   时间在机械的重复和身体的煎熬中缓慢爬行,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机。   陈越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后院角落那间挤着七八个通铺的学徒房。   他几乎是摔在铺位上,连鞋子都来不及脱。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睡梦中并不安稳,破庙里摇曳的火光、采药人诡异的笑容、滚落的头颅、凄厉的惨叫、喷涌的鸡血、胸口蠕动的黑斑……   各种破碎的画面交织翻滚,陈越睡得极沉,却又像是在无尽的梦魇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摇晃将他从深沉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陈越?陈越!醒醒,该起了,晚饭时间快过了!”   是刘景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陈越猛地睁开眼,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昏暗的光线从狭小的窗户透进来,已是傍晚。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触手是一片温凉,虽然还有些虚汗,但之前那滚烫灼人的热度,已经退去了大半。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线。低烧退了,至少身体本身的麻烦暂时缓解了。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对一脸关切的刘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学徒房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晚饭的时辰确实快过了。   晚饭是糙米粥和咸菜疙瘩,就着后院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囫囵吞下。食物下肚,带来些许暖意,但陈越的脸色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依旧苍白得吓人。   刘景捧着碗,凑到陈越旁边,借着喝粥的间隙,飞快地扫了一眼陈越,眉头拧起,低声道:   “陈越,你这气色……真没事?要不,明天求前头坐馆的秦大夫给你瞅一眼?就说是累着了,开两副便宜的发散药也好。”   陈越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口粥咽下。   他知道,这苍白虚弱,大半是那黑斑在作祟,寻常大夫怕是瞧不出根由,反而可能惹来不必要的注意。   想到黑斑,他心中微动。目光扫过饭堂,其他学徒要么埋头吃饭,要么三三两两低声说笑,无人留意他们这个角落。   他身体稍稍前倾,将声音压到仅容两人听见:   “刘景,之前常听你们说起鬼……若真不小心遇上了,除了童子尿、鸡血狗血这些,可还有别的法子?”   刘景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才同样压低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口吻道:   “那些都是老辈人传的土法子,有没有用……谁知道呢。哦,好像还听说,练武也行。”   “练武?”   “嗯,”   刘景点点头,回忆着道,“听街上武馆的人吹嘘过,说什么气血旺盛,百邪不侵,练武之人阳气足,一般的脏东西不敢近身。不过那得是练出真本事的高手吧?像咱们这样的……”   他撇撇嘴,没再说下去。   他们这样的药铺学徒,饭都未必吃得饱,哪来的余力去练什么武学。就连药铺传的铁山拳,都没几个人学的明白。   陈越目光微微闪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思量,随即像是随口一提,将话题引到了明日要晾晒的几味药材上。   刘景不疑有他,也顺着说了下去。   夜色渐深。   药铺后院的喧嚣渐渐平息,劳累了一天的学徒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间通铺房,倒头便睡。   此起彼伏的鼾声、磨牙声很快响起。   陈越没有睡。   下午那一觉虽然被噩梦侵扰,却也勉强补回了一些精力,此刻反而有种病态的亢奋感。   他知道,这不是休息好了,而是身体在危机压迫下,强行透支精神的一种自我保护,持续不了多久。   陈越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房间。   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夜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带来远处模糊的更梆。   陈越走到院子中央较为空旷处,褪去外衫,只着单薄的里衣。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摆开一个起手式,动作缓慢而生涩,开始演练一套拳法。   铁山拳。   这是回春堂传授给学徒们的粗浅拳法,药铺的伙计常年与药材打交道,也需要一副好身板。   只是这拳法看似简单,真要练出点名堂,却极为艰难,需要长年累月的苦功,才能稍有成就。   大多数学徒,包括陈越的前身,都只是学了个花架子,最多活动开筋骨。   此刻陈越的动作慢得离谱,一招一式,如同老叟挪步,又像是在空气中艰难地划动。   举手,抬足,转身,握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做得极其认真,努力回忆着看其他学徒练习时留下的模糊印象,以及前身记忆里那些零碎的要点。   肌肉在微弱地颤抖,并非发力所致,而是虚弱的身体难以支撑。   一趟慢悠悠的拳打完,陈越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刚刚因睡眠稍有缓和的脸颊,再次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扶着旁边的晾药架,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才喘匀。   但陈越没有停下。   咬了咬牙,他再次拉开架势,开始打第二趟。   这一次,比上一趟更加艰难。动作变形,呼吸紊乱,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吐气都带着灼痛。   一趟拳堪堪打完,陈越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全靠抓住晾架才勉强站稳。汗水早已湿透里衣,紧贴在皮肤上。   陈越知道极限到了,再练下去,恐怕就要跟着前身去了。   陈越没有立刻回屋,而是就着清冷的月光,走到院墙根下那片小小的药圃旁。   那里种植着一些常用易活的草药,是给学徒辨认用的。月光下的药草,形态与白日不同,叶片轮廓模糊,气味也淡了许多。   他蹲下身,忍住身体的酸痛和眩晕,仔细分辨着那些植株。   这个过程比打拳轻松一些,但也有限。极度疲惫下,集中精神变得异常困难。   夜色更深,陈越终于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慢慢挪回了那间气味混杂的屋子。   浓烈的汗臭、脚臭、陈年草席的霉味,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味扑面而来。   若是刚穿越来时,这味道足以让他厥过去。但三个月过去,他的鼻子已经麻木,或者说,身体早已习惯了这种生存环境。   陈越摸索着回到自己的铺位,和衣躺下。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亢奋的精神一点点吞没。   眼皮沉重地合上,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感觉到胸口的黑斑,在衣物之下,微微地搏动了一下。   ……   “陈越!快起!迟了要挨板子!”   “水缸没水了!谁去打水?”   嘈杂的人声、器具碰撞声、催促叫骂声,像一把钝锤,猛地将陈越从深沉的睡眠中砸醒。他豁然睁眼,天色已然微明,屋子里人影晃动,一片忙乱。   几乎是本能地,陈越集中精神,眼前空气泛起熟悉的涟漪。   那半透明的面板,静静浮现。   【每日结算】   【努力碾药、切药、辨药,辨认药草经验+20。】   【努力习练铁山拳,铁山拳经验+10。】   【姓名:陈越】   【技能:辨认药草(入门53/100)】   【技能:铁山拳(入门10/100)】   【源点:1】   陈越的目光凝固在面板上,心脏骤然加速跳动。 第四章 武徒   昨天近乎自虐般的尝试,真的被记录了!而且,效果被放大了!   自己的脑海中,凭空多出了许多关于草药的,更为具体和系统的认知。   那些原本零碎、模糊的印象,此刻像是被梳理过一般,变得条理清晰。这不仅仅是经验值数字的增加,更是实实在在的知识灌输。   还有铁山拳!   陈越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一种微弱的贯通感从手臂传来。   前身和陈越自己尝试练习时,那些总是别扭,不得要领的地方,此刻竟然有了豁然开朗般的感悟!   这感悟并非只是知道而已,他轻微地动了动手臂,肌肉记忆仿佛被修正过,那些感悟已经沉淀到了身体深处,形成了一种初步的反应趋势。   虽然离真正掌握,形成战力还差得远,但这确确实实是入门了!   是跨越了从无到有,那道最关键的门槛!   清晨的忙乱中,陈越找了个无人角落,快速解开衣襟一角查看。   胸口那块黑斑,比昨日似乎又扩大了一些,如今已有指甲盖大小。颜色越发深邃,边缘如同晕开的墨迹。   指尖触碰,一股透骨的阴寒立刻顺着指尖蔓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半透明的面板上。   那一点“源点”依旧孤悬在那里,化腐朽为神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系好衣襟,将那份恐惧和渴望一同压入心底,像往常一样,融入了药铺后院嘈杂的劳作中。   碾药、切药、分拣、晾晒、打扫……每一件活计,他都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以往更加专注。   只是会在休息的间隙,极快地摆出铁山拳的某个架势,或是凭空挥出一拳,踢出一脚。   与之前的生涩别扭截然不同,如今陈越一招一式,筋骨发力已然有了正确的轨迹。   腰身微转,带动肩臂,力量从脚下升起,虽还微弱,却隐隐有了连贯的势头,不再是自己瞎练时那种全身较劲的僵硬。   “哟,陈越,这是练的哪门子神功啊?打算改行去街头卖艺?”一个正在翻晒药材的学徒瞥见,嗤笑着扬声问道,引来旁边几道戏谑的目光。   陈越仿佛没听见,只是默默收回手,继续低头整理手中的药筛。   那学徒自觉无趣,撇撇嘴,转过头去。   偶尔,前堂忙不过来,陈越会被叫去帮忙打下手。抓药、递送器械、清扫医案旁的地面。每一次进入前堂,陈越都竖起耳朵,睁大眼睛。   坐堂的秦大夫捻着胡须沉吟,口中报出的药方,他会努力记住每一味药及其分量。   秦大夫与病人问答,关于症状的描述,关于病机的推测,他努力理解那些陌生的术语。甚至秦大夫为病人施针、推拿时,手指的力度、落点的选择,他都偷偷观察,强行记忆。   陈越像个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信息,哪怕暂时不懂,也先囫囵吞下。   胸口的黑斑如同一个无声的倒计时,逼迫他必须更快,更有效率。   ……   又一个午夜。   鼾声如雷的通铺上,陈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每日结算】   【努力碾药、切药、辨药,辨认药草经验+50。】   【努力习练铁山拳,铁山拳经验+50。】   【努力学习医理,医术经验+5。】   【姓名:陈越】   【技能:辨认药草(小成3/200)】   【技能:铁山拳(入门60/100)】   【技能:医术(入门5/100)】   【源点:1】   来了!   几乎是面板信息刷新的瞬间,一股远比昨日庞大的信息流,猛然灌入他的脑海。   大量药草的形态、气味、性状、产地、炮制方法、配伍禁忌、主治功效……像是早已熟读背诵了千百遍,自然而然地涌现、排列、归位。   回春堂药柜里绝大部分药材,他此刻闭着眼睛都能如数家珍。   而关于铁山拳的感悟,也再次加深。   那些招式衔接处的滞涩感进一步消融,对发力时机的把握,对身体重心的控制,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肌肉记忆也随之调整巩固,仿佛真的经过了数月苦练。   还有关于人体经络的模糊认知,关于寒热虚实的最基础理论,关于几种常见药材搭配所能产生的简单效用……   虽然粗浅,却标志着另一扇医术的大门,对他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越的嘴角,不由得向上弯起。   ……   第二天,陈越重复着同样的专注与刻苦。   白天,是药铺里最勤勉的影子。夜晚,是月光下挥汗如雨的习武者。   胸口的黑斑仍在缓慢而顽固地扩散,阴冷感如附骨之疽,但面板带来的希望,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了前路。   又一个结算之夜。   面板上,铁山拳的经验再次+50,然后豁然贯通。   【技能:铁山拳(小成10/200)】   就在技能等级跃升的刹那,陈越身体内部骤然产生一股奇异的变化,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小腹丹田处升腾而起。   这热流初时细若游丝,随即沿着某种特定的路径向四肢百骸扩散,所过之处,带来酥麻的暖意。   更关键的是,当这股微弱的热流蔓延到胸口时,与那黑斑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发生了触碰。   “嗤!”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感官上的感觉。   那如跗骨之蛆的阴冷麻木感,竟然被这股微弱的热流逼退了一丝。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那真实的减弱感,让陈越身体微微震动。   面板上,一行新的条目,在那瞬间悄然浮现。   【境界:武徒(3/100)】   武徒!   这就是练武初步入门,体内诞生气的标志吗?   陈越心中激动,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到境界后面的经验值上,却发现无法像技能那样直接用源点提升。   看来,境界的提升,必须依赖于技能的进阶和自身的苦练积累。   接下来的日子,陈越几乎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压榨到了极致。   药铺的活计完成得又快又好,抓药时几乎不用看标签,信手拈来,分量精准。   拳法的练习也从偷偷比划,变成了抓住一切机会,哪怕只有几个呼吸的空当,也要调整呼吸,感受体内那丝微弱的热流。   这种努力,以及肉眼可见的变化,开始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陈越的精气神,确实不同了。   虽然脸色依旧因黑斑的侵蚀而显得苍白,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从内而外,努力想要向上生长的劲头。   而这股劲头,在大多数学徒麻木的氛围中,显得如此扎眼。   “装什么装?”   “切,练那破拳有屁用,还能练成高手不成?有那力气不如多睡会儿。”   “瞧把他能的,抓药快点儿就了不起了?不还是个学徒!”   “大家一样是泥里打滚,偏他显出个不同来,给谁看呢?”   非议和嘲弄,在背地里越来越多,目光中的排斥和疏远,也日益明显。当所有人都在沉沦时,那个试图抬起头的人,总会显得格外碍眼。   陈越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沉默地做好自己的事,抓住一切机会练习、学习。   这天前堂稍闲,陈越正将一批新到的药材分类入库。前堂管事陈霖抱着手臂,靠在柜台旁看了他好一会儿。   陈霖主要负责前堂接待、抓药配剂和账目,他注意到这个叫陈越的学徒已经有一阵子了。   别的学徒抓药,总要对照标签,反复掂量,这小子却眼疾手快,且还不出差错。即便是药柜里那些生僻、易混的药材,他也格外熟悉。   “陈越,你过来。”陈霖招了招手。   陈越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陈霖面前,微微躬身:“陈管事。”   两人都姓陈,但在这回春堂里,同姓并不意味着就有亲戚关系。   “嗯。”   陈霖打量着他,点了点头,“你最近拿药的速度很快,核对也仔细,不错。”   “都是应该做的。”陈越脸上露出略带拘谨的笑容。   陈霖沉吟了一下,道:“最近林师傅那边的丹房缺个打下手的,活儿是杂了点,也辛苦,但能学到些东西。不过想要去,我得考校你一番。”   陈越眼睛微微一亮。   林师傅,林泉,回春堂的炼丹师。   药铺的利润,看病开方占一部分,更大头却是售卖各种成品丹药。   能进丹房,哪怕只是打杂,也意味着能接触到更深层的技艺。   “请管事考校。”陈越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恭谨。   陈霖随口问了五六种药材,有常见的,也有两味较为生僻。陈越对答如流,不仅说出了名称、性味,连常用配伍都简要提及。   虽然谈不上精深,但基础之扎实,远超普通学徒。   陈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满意,点了点头:“嗯,记得不错。去吧,继续干活,等有消息我告诉你。”   “谢陈管事。”陈越再次躬身,继续忙碌。   深夜,大通铺上,陈越的手掌无声地按在胸口衣襟之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依旧,但那种仿佛活物蠕动的诡异生长感,确实大大减缓了。   自从铁山拳迈入大成之境,丹田处那股新生的气便日益壮大,每日勤练不辍,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境界:武徒(61/100)】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四五日,必能突破。   第二天,陈越像往常一样早起,等待着被叫去前堂帮忙,或许能见到陈管事,看看丹房的事情是不是有了结果。   但整整一天,他都被安排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处理那些最繁琐、最耗时的药草筛选和清洗工作。   陈霖的身影,一次也未在后院出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皆是如此。 第五章 突破,第一境   陈越被有意无意地遗忘在了后院,涂山偶尔背着手走过,目光会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仿佛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还待在它该在的位置。   陈越心里清楚,去林泉丹房帮忙的事,怕是有了变故。   傍晚,小六,这个涂山跟前最得脸的学徒,晃悠着来到陈越正在分拣药材的角落。   他斜靠着晾药架,看着陈越一丝不苟地将党参按照品相粗细分开,时不时还停下动作,旁若无人地摆出一个铁山拳的起手式,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   小六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陈越听见:“哟,陈越,还练着呢?真够用功的,是不是在等什么……好消息啊?”   陈越手中分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小六话语里那股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某种知情者的优越感,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   不是陈霖忘了,也不是林泉那边突然不缺人手。是有人,不愿让他去。   陈越继续着手里的活,将一根品相上佳的党参轻轻放入对应的竹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根本没听见小六的话,也没看见他这个人。   小六脸上的嘲弄僵了一下,他本想看到陈越惊慌、愤怒,或者至少是急切追问的表情,那样他会更享受这种拿捏他人期盼的感觉。   可陈越这副油盐不进、完全无视他的模样,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哼!”   小六自觉无趣,冷哼一声,甩手走开。   夜色深沉,陈越躺在拥挤的通铺上,耳边是高低起伏的鼾声。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被烟熏黑的房梁,思绪翻腾。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第一条路,像现在这样,继续默默修炼,凭借面板的每日结算,他的铁山拳和武道修为依然能稳步提升。   但辨认药草已至大成,医术因无法接触前堂而停滞。更重要的是,他依然是个普通学徒,被涂山拿捏在掌心。   第二条路,主动求变。   药铺传授学徒铁山拳,本就有筛选苗子、培养护卫的用意。一旦突破武徒境界,便可申请转为药铺护卫,身份、待遇都将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药铺的护卫,管辖权在前堂管事陈霖手中,而非后院的涂山。   陈霖那日主动提及推荐,说明他对陈越的勤勉和辨识药材的能力是认可的。后来没了下文,显然是涂山说话了。   为了一个尚未证明价值的学徒,去驳涂山的面子,对陈霖而言自然是没必要。   但如果这个学徒,展现出炼皮境的武道修为呢?   就在这辗转思量中,午夜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习练铁山拳,铁山拳经验+50,修为+5】   【技能:铁山拳(圆满60/400)】   新的信息涌入脑海,同时身体内部“轰”的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   丹田处那团原本只是温热的气流猛然暴涨、旋转,化作一股灼热洪流,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陈越浑身皮肤瞬间变得滚烫,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甚至隐隐有白气从毛孔中蒸腾而出,好在夜色深沉,无人察觉。   这高温持续了约莫十几息,才缓缓消退。当热流平息,重新归于丹田,并沿着既定的路径自行缓慢流转时,陈越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慢慢握拳,指节咔吧作响,筋肉绷紧,蕴含着远超以往的气力。更让陈越心神一振的是,胸口黑斑处那时不时就会渗透出一丝的阴寒之气,此刻被体内新生的气血之力压制了许多。   黑斑没有缩小,但陈越有一种清晰的直觉,在自身气血的持续压制下,这鬼东西扩散的速度大幅度减缓。   面板上,【武徒】的字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炼皮境(1/300)】。   这是武道修行的第一个正式关卡,意味着他真正踏入了武者的门槛,尽管只是最初阶。   不过今天结算给的修为比往常少,在武徒阶段,每日苦练铁山拳,结算能带来10点左右的修为增长。   而今天结算带来的修为增长变成了5点,效率降低了一半,陈越怀疑可能是铁山拳有些跟不上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正是前堂最忙碌的时分。陈越借着将一批新炮制好的药材送到前堂药柜的机会,目光在略显嘈杂的厅堂内快速扫过,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陈霖正站在柜台后,与一位老主顾低声交谈着。他穿着藏青色的绸衫,与周围伙计的粗布短打截然不同。   陈越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耐心地将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动作麻利准确。   直到那位老主顾点头离开,陈霖揉了揉眉心,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水时,陈越才快步走了过去,在距离柜台三步处停下,微微躬身。   “陈管事。”   陈霖抬头,见是陈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被淡淡的疏离取代。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何事?”   他以为陈越是来追问林泉丹房之事,心中有了些不耐。   “回陈管事,小的陈越,近日修炼铺中所传铁山拳,体魄气力增长颇多,可能已侥幸突破至炼皮境。特来向管事禀报,还请管事查验。”   陈霖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看向陈越,目光里那一丝不耐被惊讶取代。   炼皮境?   回春堂的学徒,都会被传授铁山拳,这是药铺的规矩,既为强身,也为筛选可造之材。   他身为前堂管事,对护卫选拔也有关注,后院那几个在拳脚上有些天赋的苗子,他大致有数。   其中,绝不包括眼前的陈越。   陈霖身体稍稍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仔细打量着陈越。   少年脸色依旧带着些许苍白,身形也算不上魁梧,但站姿沉稳,眼神清亮,与以往那种带着几分怯懦的瑟缩确实不同。   陈霖缓缓道:“陈越,你可知道,在我面前虚报修为,谎称突破,是何后果?”   药铺规矩,妄言欺上,轻则重罚,重则驱逐。   陈越迎上陈霖审视的目光,脸上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小的不敢妄言。”   陈霖盯着他看了几息,手指在柜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炼皮境……若此事为真,一个靠自己苦练突破到炼皮境的学徒,其价值远超一个只是抓药快的伙计。   之前涂山对陈越有些看法,压着他,不让他去林泉那里,那是后院学徒内部的事,陈霖可以给涂山这个面子,毕竟陈越那时只是普通学徒。   但如果陈越真的成了炼皮境武者,按规矩就可以申请转为护卫。   药铺的规矩不能乱,这是主家一直强调的。   “好。”   陈霖不再多言,直起身,朝旁边一个精悍护卫招了招手,“刘堂,你来。”   那名叫刘堂的护卫应声上前,他年约三十,面容粗犷,眼神精亮,是炼皮境的好手。   陈霖对陈越道:“去后院,宽敞些。”   三人一前两后,穿过廊道,来到后院。   此时正是上午活计最忙的时候,学徒们看到陈管事带着刘护卫,后面还跟着陈越,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涂山此刻恰好不在后院,不知去了何处。   陈霖在院子旁站定,扫了一眼逐渐停下手中活计的学徒们,对陈越微微颔首:“开始吧,刘堂看着。”   “是。”   陈越应了一声,走到空地中央,褪去外衫,只着一件单薄的灰色短打。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沉静下来,拉开铁山拳的起手式。   下一刻,拳风骤起!   不再是往日那偷偷摸摸比划的模样,也不是初学时那僵硬生涩的架子。只见陈越腰马合一,步随身换,一拳一脚,劲力通透。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劲道。这绝非花架子,而是真正练出了火候,气血搬运已能初步贯通四肢,带动筋骨齐鸣的铁山拳。   周围的学徒们全都看呆了。 第六章 鲤鱼跃龙门   所有学徒都练过这拳法,自然看得出好坏。   陈越这趟拳,比之前教拳的护院师傅演示时,似乎还多了一份流畅。   刘景站在人群边缘,脸上表情复杂。   他看着场中那个身影,既为好友终于展现锋芒而由衷高兴,眼底深处却又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落寞。   一趟拳打完,收势而立,陈越气息平缓,眼神明亮。   陈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他虽不精武艺,但见得多,眼光是有的。陈越这拳法,劲力贯通,气血蓬勃,确实是炼皮境才有的表现。   不过陈霖还是看向旁边的刘堂。   刘堂点了点头,瓮声道:“回管事,确是炼皮境无疑。拳架沉稳,劲力初成,气息运转也已入门,是刚突破不久,但根基打得很扎实。”   刘堂眼中也有一丝讶异,寻常学徒突破炼皮境,多是气息虚浮,需要时间巩固,陈越这状态,倒像是苦练了许久一般。   “好!”   陈霖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几分。   他拍了拍手,声音也提高了一些:“陈越,你既已凭自身勤勉,突破至炼皮境,按药铺规矩,今日起,你便脱离学徒身份,转为药铺护卫!”   陈霖顿了顿,继续宣布,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每月例银,涨至一两。住处,也即刻搬到前院西厢护卫房。具体职司安排,稍后刘堂会告知于你。”   一两银子!护卫房!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学徒的心头。   他们看向陈越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羡慕、嫉妒、不可思议、难以接受……种种情绪交织。   就在前几天,陈越还和他们一样,在后院做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最微薄的工钱,睡着拥挤肮脏的大通铺。   转眼间,他便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成了他们需要仰望的护卫。这种身份的骤然转变,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   真被这小子……从泥潭里挣脱出去了。   就在这时,后院门口光影一暗。   管事涂山背着手,缓步走了进来。他显然已经听到了陈霖最后的话语,也看到了院中众人聚焦在陈越身上的目光。   他脚步微微一顿,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在陈越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   木已成舟。   当众宣布,护卫确认,陈霖亲自拍板。这个时候,他再说什么,反而会落了陈霖的面子。为了一个学徒,不值得。   学徒在他眼中,不过是些可以随意拿捏的劳力。护卫,地位自然要高些,但也不过如此。药铺的护卫不少,多一个陈越,少一个陈越,无关大局。   只是……这脱离掌控的感觉,以及陈越那突然展现出的价值,让他心中微微闪过一丝不悦。   涂山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径直朝着自己处理事务的厢房走去,只在经过陈霖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越将涂山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但脸上并未表露分毫,只是对着陈霖,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谢陈管事提拔!陈越定当尽心竭力,护卫药铺周全。”   灰扑扑的学徒短打被换下,陈越现在身上穿的,是一套藏蓝色劲装,布料是厚实的棉麻,耐磨耐脏,袖口和裤腿都束紧。   虽不是什么华贵衣物,但干净利落,自有一股与杂役学徒截然不同的精气神。   刘堂带着陈越在前院和靠近街道的几处关键位置转了转,简单交代了护卫的日常职责:定时巡逻、看守库房重地、夜间值更、必要时护送贵重药材或应对突发情况。   工作不算轻松,尤其夜班耗神,但比起后院那无穷无尽的碾药切药,显然自由许多,也更有尊严。   最后,刘堂领着陈越来到前院东侧一间独立的厢房前。这屋子比学徒房宽敞整洁得多,门前还摆着两盆常见的绿植,显示着居住者的不同地位。   “里面是李头,”   刘堂压低声音,神色也郑重了些,“咱们这些护卫,除了陈管事总领,平日具体操练、分派职司,都归李头管。你接下来要学的翻岳诀,比铁山拳高明了许多,也是李头亲自传授。   等会儿过去,礼数周到些,莫要失了分寸。”   陈越点头表示明白,刘堂这才上前,屈指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进来。”   刘堂推开门,陈越跟着走进屋内。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   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缓缓擦拭着朴刀的刀锋。   男人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肩宽背厚,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能剐掉人一层皮。   他便是护卫头目,李烈。   听到动静,李烈头也没抬,依旧专注着手里的动作,磨刀石与刀锋摩擦,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直到将最后一段刀锋擦亮,他才随手将磨刀石丢在桌上,抬起眼皮,瞥了刘堂和陈越一眼。   “干什么?”   刘堂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半步,恭声道:“李头,这是陈越,今天刚提拔上来的护卫。陈管事吩咐我带他熟悉一下,往后就在您手下听用。”   说着,微微侧身,将陈越让到前面。   陈越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依着刘堂之前提醒的礼节,拱手躬身,行了一礼“陈越见过李头,往后日子,还请李头多多关照,陈越必定用心做事,勤勉修炼。”   李烈目光在陈越身上扫了扫,看他行礼的姿态和眼神,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他重新拿起朴刀,用手指试了试刀锋,淡淡道:“今儿不得空,规矩你都跟他说了?”   后一句是问刘堂。   “说了说了,都交代过了。”刘堂连忙道。   “行,”   李烈放下刀,终于正眼看向陈越,“过几天,等巡防排班定了,你抽空来找我,传你翻岳诀。”   说完,不等陈越回应,他便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自己又拿起桌上的一块软布,开始擦拭刀鞘。   “是,谢李头。”陈越再次行礼,与刘堂一起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离开那屋子一段距离,刘堂才像是松了口气,他转头看了看陈越,咂咂嘴,压低声音道:   “陈越,咱们也算有缘,我多提醒你一句。李头这人……说一不二,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但是呢,翻岳诀可不比铁山拳,里头门道深,没人仔细点拨,自己瞎练,是可能出岔子的。”   刘堂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越一眼:“该有的礼数,你可千万不能缺了。   李头平时不管这些小事,但该表示的……表示了,他心里有数,教的时候,兴许就能多提点你几句关键。这里头的差别,可就大了去了。”   陈越闻言,心中了然。   这说的不只是拜见上的寻常礼数,而是要“表示表示”。   可他如今刚成护卫,月钱涨到一两听着不少,但之前做学徒几乎毫无积蓄,眼下确实是囊中羞涩。   陈越略一沉吟,低声道:“刘哥提点的是,只是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一般……多少比较合适?”   刘堂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这个嘛……看心意,看心意。李头也不是看重那点东西的人,主要是个态度。   行了,你刚搬过来,先去收拾收拾住处吧,就在西厢第三间,已经给你腾出来了。回头排班表出来,我告诉你。”   见刘堂不肯明说,陈越也不再追问,道了声谢,心中却是一沉。   看来这礼数绝不会是个小数目,连刘堂都不愿直言。银钱,成了眼前第一个难题。 第七章 福,自己求   下午,陈越找到正在核对账目的陈霖。   “陈管事。”   陈霖抬头,见是陈越,神色和缓了些:“安置好了?有什么事?”   陈越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陈管事,之前做学徒时,小的便对丹药之道颇感兴趣。如今虽成了护卫,但这份兴趣未减。   小的想着,能否先不做护卫,而是去几位炼丹师那里帮忙,学习些粗浅的丹房事务?”   陈霖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陈越,手指在账本边缘轻轻敲击。   药铺的护卫目前人数确实够用,排班也灵活,陈越不做护卫,问题不大。   反倒是林泉那边一直催着要人手,且要求极高,已经有好几个学徒才过一两天就被赶走。   这事甚至快要传到主家去。   “你想多学东西,是好事。”   陈霖缓缓道,“不过,护卫有护卫的职责和酬劳,学徒有学徒的活计和月钱。你真去丹房做学徒的活,便只能按学徒的份额来算,你可愿意?”   “小的愿意。”陈越回答得没有犹豫。   只是当护卫,能够赚到的钱太少了,难以支撑快速修炼。   如今去当丹房学徒,月钱是损失了一些,但相比起可能学到炼丹术的机会,这部分损失并不算什么。   何况,若真能在炼丹上有所得,收益远非这点月钱可比。   陈霖看着陈越的眼神,点了点头:“既然你愿意,那也好。明日我先带你去林泉林师傅那里。他那边正好缺个手脚麻利的帮手。不过,”   他语气微肃,“林师傅脾气有些孤僻,对炼丹之事极为认真严谨。你去了,多看,多听,少说,手脚勤快些。若是他用不顺手,你随时会被清走。”   “是,小的明白,谢陈管事成全!”陈越心中一定,郑重行礼。   ……   第二天上午,陈霖领着换上了一身干净旧衣的陈越,穿过前堂,经过一条僻静的走廊,来到后院更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前。   这里环境清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多种药味的奇异气息,时而清香,时而微涩。   陈霖在院门外稍整衣冠,才上前轻轻叩门。   片刻,院门打开一条缝,一个面容木讷的药童探出头,见是陈霖,连忙将门打开。   “陈管事。”   “林师傅可在?我带个人过来。”陈霖说道,领着陈越走进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一角堆着码放整齐的干燥柴薪,另一角是几个半人高的水缸。正面是三间相连的屋子,中间那间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巨大的炉灶和隐约的烟气。   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石台上分拣着一些晒干的根茎类药材。他动作不快,但极其专注,每一根药材都要仔细看过,才放入不同的竹匾。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是淡淡问了一句:“陈管事?何事?”   正是炼丹师,林泉。   陈霖脸上露出笑容,上前几步,道:“林师傅,打扰了。这是陈越,炼皮境,药草认得全,手脚麻利。我想着您这边最近不是缺个打下手的吗?就让他过来试试,您有什么粗活重活,尽管使唤他。”   林泉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陈越身上,带着审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护卫?”   林泉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明显的不悦,“陈管事,我这边需要的是专门的学徒,要细心,要耐得住性子,要懂些基本的药性火候。你怎么带个护卫过来?这事他怎么做得来!”   陈霖早有准备,连忙解释道:“林师傅您别急,听我说。最近后院里,确实没什么机灵、药草又认全的合适学徒。那几个稍微好点的,性子还有些毛躁,我怕他们来了,反而耽误您的事情。”   他指了指陈越:“这小子不一样,他虽是护卫,但力气足,扛柴挑水、照看炉火这些体力活没问题。最关键的是,铺子里的药材,他基本都认得,炮制、分拣这些活计,他上手就能做。”   林泉听着陈霖的解释,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挑剔并未减少。   “药草都认得全?”林泉追问了一句,语气依旧淡淡的。   “回林师傅,铺内药柜所列,都能辨识。”陈越恭敬回答,没有自夸,也不怯场。   林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看了看陈霖,陈霖面带微笑。   林泉沉默了片刻,“罢了,既然陈管事这么说,那今天他就先留在这儿。我先用着看看,顺不顺手。”   他转向陈越,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在我这儿,规矩就一个,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让你动的,碰都别碰,明白吗!”   “是,小的明白。”陈越立刻肃然应道。   “嗯。”   林泉不再多言,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堆柴薪,“先去把那堆柴,按粗细、干湿,分开码放整齐。湿气重的,搬到那边屋檐下通风。细柴和粗柴分开放,我烧火时取用方便。”   “是。”陈越应下,不再多话,立刻转身走向那堆柴薪,开始动手。   陈霖见状,知道林泉这是答应试用,便笑着对林泉拱了拱手:“那林师傅您先忙着,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到前面找我。”   又对陈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干,这才转身离去。   小院里,只剩下林泉继续分拣药材的窸窣声,以及陈越搬运木柴的摩擦声。   林泉的丹房,对陈越而言,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这里没有后院碾药工的汗味和喧嚣,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各种处理过的、未处理的药材分门别类,放置在特定的玉盒、陶罐或竹匾中,一丝不乱。   陈越将自己变成了这个地方最沉默的一个部件。   林泉炼丹时,他绝不靠近丹炉三步之内,但会选择一个既不遮挡光线、又能清晰观察林泉每个动作的角度,静静站立。   他的眼睛记录着林泉投药的顺序、时机、分量。记录着林泉调节风箱的节奏、拨弄炭火的手法。   林泉不主动吩咐,陈越就只是记,将每一个细节烙印在脑海,等待午夜面板那神奇的结算与领悟。   当林泉结束一炉丹药的炼制,陈越便会默默退到院子角落里,拉开架势,小范围的演练铁山拳。   一天下来,日落西山,丹房内的炉火转为幽暗。   林泉清洗了双手,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几个常用的玉制药匙,目光偶尔掠过正在收拾柴薪、打扫台面的陈越。   他心中那一点点不快与挑剔,早已消失无踪。   陈霖所言非虚,这小子对药材的熟悉程度,远超寻常学徒。   无论他要三钱阴干的六月雪,还是要五年份老山参须,陈越总能迅速从那些看似杂乱的药材堆中准确找出,分量上手一掂,便八九不离十。   这份功底,没有长年累月的沉浸和绝佳的记忆力,绝无可能。   更让林泉满意的是陈越的安静,不多嘴,不瞎问,眼神干净。   在丹房,有时候不说话比会说话更难得。   夜幕降临,陈越回到前院西厢那间属于他自己的小屋。屋子不大,但只住他一人,有床,有桌,有柜,窗明几净。   比起之前的大通铺,已是天壤之别。   他躺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因一天的收获而有些亢奋。   【每日结算】   【努力习练铁山拳,铁山拳经验+50,修为+5】   【努力学习炼丹,活血丹经验+30】   【技能:铁山拳(圆满110/400)】   【技能:活血丹(入门30/100)】   【境界:炼皮境(6/300)】   一股全新的感悟流涌入脑海,那不仅仅是关于活血丹需要哪几味药材的简单记忆,而是包含了药材预处理的关键、投药时炉火应有的颜色与温度、药液融合时那细微的声响代表的阶段……   仿佛陈越亲手操作,失败又重来了上百次才积累下的经验,在瞬间被他吸收,变成了近乎本能的认知。   今天林泉只炼制了最基础的活血丹,而陈越就此入门了。 第八章 命由我作   陈越在黑暗中微微模拟了一下投药的动作,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被炉火烘烤的微烫触感。   接下来的日子,陈越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栝,每日准时出现在丹房小院。   林泉的任何要求,无论是指派他去清洗沾满药渍的沉重石臼,还是让他连续一个时辰盯着炉火保持某个特定温度,他都一丝不苟地完成,从不多言,也绝无差错。   很快,药铺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听说了吗?那陈越,放着好好的护卫不当,月钱都不要了,跑去给林师傅当学徒了!”   “嗤,真是贪。走了狗屎运成了护卫,还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了,居然妄想当炼丹师?”   “就是,真以为看看炉火、搬搬药材就能学会了?痴心妄想!”   “我看啊,他是嫌护卫的差事太苦,想去丹房偷懒吧?毕竟守着炉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等着瞧吧,用不了几天,林师傅准得把他骂出来!到时候灰溜溜地滚回来当护卫,看他还神气什么!”   后院的学徒,乃至一些前院的护卫,闲暇时议论纷纷,话语中充满了嘲弄和等着看笑话的促狭。   在他们看来,陈越从一个卑微学徒成为护卫,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幸事,理应安分守己。   如今这般好高骛远,简直是愚蠢又可笑。   对于这些背后的指指点点和当面偶尔飘来的怪异眼神,陈越恍若未闻。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丹房的那座炉火上,集中在体内日益壮大的气血运行上。   时间如丹炉下的炭火,无声燃烧,悄然过去十天。   就在几天前,面板上铁山拳的经验条终于走完,这套奠定他武道基础的拳法,已然被他修炼到了极限,进无可进。   而圆满级的铁山拳带来的气血反馈也更为丰厚,每日结算带来的修为提升,从5点增加到了7点。   陈越的武道境界,稳步提升到了【炼皮境(67/300)】。   而在丹术方面,收获也是喜人。   由于林泉每日炼制的丹药不尽相同,除了最常见的活血丹被他肝到了【小成80/200】的境界,他还初步掌握了另外两种更为高阶的丹药。   【淬体丹(入门60/300)】   【固元丹(入门60/300)】。   活血丹是炼皮境武者打熬体魄、辅助气血运行的基础丹药,而后两种,淬体丹用于锤炼筋膜,强化内腑,是炼肉境以上武者使用的,固元丹亦是如此。   不过林泉接到的单子,还是以需求量最大的活血丹为主。   这一日,丹房内炉火正旺,林泉照例炼制着一炉活血丹。   陈越如往常一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林泉的动作,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同步推演着每一个步骤。   投药,控火,观察药液变化……一切都按部就班。   就在林泉将最后一份辅药赤芍粉均匀撒入药液,准备进行最后融合步骤时,他突然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去调节风门,反而转过头,看向一旁静立的陈越。   “陈越,”   林泉的声音在单调的炉火声中响起,“这活血丹的炼制,关窍诸多,譬如这炉火,此刻,你可看出了什么要求?”   陈越正沉浸在观摩与感悟中,闻声不由一怔,抬头对上林泉的目光。   “回林师傅,赤芍粉性偏寒凉,主入血分,意在调和诸药燥性。应以中火稳之,保持药液微沸而不翻腾。”   林泉原本只是今日心情稍好,又见陈越连日来观看得极为认真,便起了随口一试的念头,根本没指望这半路出家的学徒能说出什么门道。   此刻听陈越一番回答,虽显稚嫩,却句句点在关节上。   “哦?”林泉转过身,正对着陈越,“那依你之见,投入红花时,火候又当如何?”   “红花活血通经,性温,需武火急催,但时间须短,香气乍浓即收,转为文火。”陈越对活血丹的炼制早已小成,此刻对答并无滞涩。   “若炼丹中途,察觉药液有焦糊之气隐现,当如何处置?”林泉问题加快。   “立即减弱火势,以湿布包裹的冷铁片快速掠过丹炉底部上方三寸处,引走部分积热,同时观察药液状态。”陈越对答如流。   林泉所问,皆是他最近炼丹碰见过的情况。   林泉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如针,牢牢钉在陈越脸上。心中怀疑陈越以前炼制过活血丹,甚至可能师从过他人。   但立刻被他否定。   陈越的来历一清二楚,且炼丹是何等耗费银钱的手艺?一个普通学徒,绝无可能接触到。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子,仅仅凭着这十来天在丹房的看,就将活血丹的诸多炼制关键掌握。   若真是如此……   林泉的心跳,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   丹房内,只有炉火持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药液在丹炉内翻腾融合的“咕嘟”声。   林泉问完那几个问题后,便陷入了沉默,他重新转回身,目光落回丹炉,手指精准地拨弄着风门,控制着火候,仿佛刚才的问答从未发生。   陈越依旧垂手侍立,没有说话,认真看着林泉炼丹。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终于,林泉手腕一抖,以一块湿冷的铁板迅速掠过丹炉底部,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揭开炉盖。   用药铲一抄一引,三颗活血丹便落入早已备好的玉盘之中,滴溜溜转动,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成丹,收功。   林泉将炉盖轻轻放回,没有立刻去处理那三颗丹药,而是用那块软布仔细擦拭了双手,然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陈越。   “炼过活血丹吗?”林泉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越摇头,实话实说:“从未炼过,只看林师傅您炼制。”   “嗯。”   林泉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那尚有余温的丹炉,“现在,你炼一炉。”   陈越心头一震,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应道:“是。”   他快步上前,没有去坐林泉常坐的那张铺着软垫的凳子,而是搬了旁边一个矮些的木凳放在丹炉前。   他先仔细观察了一下炉内残余的火炭,又检查了旁边备用的几种柴薪的干湿程度。然后,他走到药材架前,按照活血丹的配方,开始逐一选取药材。   陈越的动作带着生涩,像是什么都不会的学徒。   但林泉的眼睛,却越眯越紧。   生疏,是真生疏,可这份生疏之下,是正确。   选取的药材种类、配伍比例,一丝不差。药材处理的先后顺序、基本手法,虽然僵硬,但没有犯任何原则性错误。   陈越将处理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好,点火,预热丹炉,感受炉壁温度。   然后,他拿起第一味主药三七粉,手腕微抖,均匀撒入炉中。接着是红花、丹参、赤芍……   一味味药材,按照特定的时机和火候要求,被投入丹炉。   林泉双臂环抱,站在陈越侧后方三步之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陈越那虽然生疏却框架完整地操作,看着他那些可接受的小纰漏,林泉的神情,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几不可察的笑容。   终于,陈越完成了最后一步。   他学着林泉的样子,用湿冷铁板引走部分余热,然后用略显笨拙的手法揭开了炉盖。   一股混合着药香和淡淡焦糊气的味道逸散出来。   丹炉底部,躺着两颗丹药。   色泽不均,表面有些细小的斑点,形状还算浑圆,但个头比林泉炼制的明显小了一圈。   成丹了。   但这成色,属于下品中的下品,驳杂不纯,药铺是绝不会拿来售卖的,但如果是自家武者实在拮据,勉强吞服,倒也能起到增进修为的作用。   陈越看着那两颗卖相不佳的丹药,他转过头看向林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泉却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爽朗,透着由衷的喜悦,与他平日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走上前,直接伸手捻起一颗劣丹,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甚至还凑到鼻尖闻了闻。   “好!好!好!”   林泉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第一次亲手炼制,仅凭观摩,便能成丹两颗!陈越,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陈越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你天生就是吃炼丹这碗饭的料!”林泉将那颗丹药放回玉盘,用力拍了拍陈越的肩膀。   “哈哈哈,陈霖那小子,这次倒是给老夫送来了个宝贝!” 第九章 地位跃迁   从这天起,林泉对陈越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将陈越仅仅视为一个手脚麻利的学徒,炼丹时,他开始会随口点出关键。   “注意,此刻炉壁泛青,是火力内敛之兆,当投入牛膝了。”   “这断续藤需以文火慢煨,待其表皮起皱,内里药汁渗出,方是火候。”   “收丹前,需全神贯注,感知丹内药力圆融如一,如珠在盘,方可骤然收火,否则药力易泄。”林泉不再只说做什么,开始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陈越吸收着这些宝贵的指点,每日结算时,获得的丹药类经验值开始上涨。   之前自己观摩,一天大概能获得30点左右炼丹经验,如今这个数字直接翻倍,达到了60点,有时候更多。   五天后。   “陈越,今日你再炼一炉活血丹。”林泉抱着手臂,靠在药材架旁,脸上带着期待。   “是。”   陈越应下,生火,暖炉,投药,控火,融合,凝丹……   这一次,陈越的动作明显流畅了许多,虽然谈不上举重若轻,但步骤之间的衔接已无滞涩,手法也精准了不少,已经将那些小错误减少。   炉盖揭开。   三颗赤红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色泽均匀,表面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个头也达到了标准大小。   药香纯正,带着活血丹特有的辛辣气息。   与林泉炼制的丹药相比,在光泽和药香的浓郁度上还略有差距,但任谁来看,这都是三颗合格的活血丹!   林泉走上前,拿起一颗丹药,指尖微微用力,丹药质地均匀。他放在鼻端深深一嗅,眼睛微微亮起。   “好!”   林泉脸上不由露出笑容,“短短几日,便能炼出此等成色的活血丹!陈越,你的炼丹天赋,远超老夫预料!”   他把玩着那三颗丹药,越看越是欢喜。这不仅仅是三颗丹药,更是他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下午,林泉离开了他的丹房小院,径直找到了正在前堂核对账目的陈霖。   陈霖见到林泉主动前来,有些惊讶,连忙起身:“林师傅,您怎么来了?可是丹房缺了什么?”   林泉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陈管事,老夫今日来,是为你之前送来的那个陈越。”   陈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陈越在丹房出了什么纰漏,惹恼了这位爷,连忙道:“可是陈越愚笨,冲撞了林师傅?我这就……”   “愚笨?”   林泉打断他的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他若是愚笨,那后院的那些学徒,怕都是痴儿了。”   陈霖闻言,一下愣住。   “那小子,拥有极其出色的炼丹师天资!”   林泉语速很快,显然心情激荡,“仅凭观摩老夫炼丹数日,前几日第一次亲手尝试,便已成丹。虽品相差些,但路数无误。经老夫稍加点拨,今日他已能独立炼制出三颗成色均匀的活血丹!”   陈霖的眼睛不由微微睁大,看着激动不已的林泉,又想起陈越那略显苍白的脸。   陈越……炼丹天才?能独立炼制活血丹了?   这消息,比陈越突然突破到炼皮境成为护卫,还要让他惊讶。   炼丹房内,炉火正炽,空气里弥漫着药香。陈霖站在一旁,看着陈越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手法顺畅,让陈霖这个外行都看出了不凡。   “嘭!”   炉盖揭开,三颗赤红色的活血丹跃入玉盘,滴溜溜转动,丹药圆润,药香纯正。   陈霖捏起一颗,入手微温。他虽不通丹道,但经营药铺多年,丹药已经见的太多。这丹药,已经可以售卖。   “很好!”   陈霖连声赞叹,将丹药放回玉盘,看向陈越的目光已彻底不同,“陈越,从今日起,你便正式转为药铺炼丹师!”   所炼丹药售价的两成作为分成,炼制所需的一切药材、柴薪、丹炉损耗,皆由药铺承担。同时,陈越依旧还有月例银子。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回春堂。   后院,那些不久前还在嘲笑陈越痴心妄想的学徒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极度的荒谬感。   成炼丹师了?   那个被他们视为走了狗运才成为护卫的陈越,不但没有被林师傅扫地出门,反而真的成了炼丹师?且只用了短短十几天?   羡慕、嫉妒、后悔、敬畏……最后统统化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趋炎附势。   炼丹师啊!   那可是在药铺里地位超然的人物,比起那些普通护卫,要强太多了。   一时间,再无人敢在背后非议陈越,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小心翼翼的恭维,以及借着各种由头试图接近奉承的举动。   刘景的心情更是复杂难言,既有为好友一飞冲天的由衷高兴,又有一丝希望得到提携的期盼。   陈越并未搬离林泉的小院,林泉主动提出,在院子里另一侧整理出一间空屋,专门给陈越用作炼丹房。   此举正合陈越心意,他需要林泉的继续指点,来学习更多丹药的炼制。   而林泉,已然将陈越视为弟子般的存在,让他留在身边,能更好地引导这块璞玉。   在活血丹的炼制上,陈越很快在林泉的精心指导下达到了精湛水准,成丹率、成色稳定性都大大提升,常常引来林泉拊掌赞叹。   而在能够大量炼制活血丹后,陈越每日结算获得的活血丹经验值暴涨,短短数日,便将此丹的炼制技艺推至了圆满之境!   圆满级的活血丹技艺,给了陈越一个惊喜,一炉出丹四颗。   这甚至比林泉这位资深炼丹师在此丹上的产出还要高,平常林泉炼制一炉活血丹,基本都是稳定出丹三颗,出四颗则需要对火候、药性融合有着近乎完美的掌控。   这意味着同样的药材和时间,陈越的产出比其他炼丹师高出三成。   陈越每次炼丹,多出的那颗活血丹,会直接收起来,不拿去售卖,而是留作自用。   每日服用一颗自己炼制的活血丹,澎湃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与铁山拳修炼时产生的气血相互激荡,效果显著。   面板上,每日的修为增长点,从铁山拳圆满带来的7点,进一步提升到了9点,突破到炼肉境的时间,再次大幅缩短。 第十章 利欲熏心   陈越最近有特意去询问武道境界,炼皮、炼肉、煅骨、炼髓、炼脏……层层递进。   在这小小的幽林县,炼皮境可成护卫,炼肉境便可担任如李烈这般的护卫头领,地位高。   而煅骨境,已是县城内顶尖的高手,唯有几个盘踞多年的大家族中才有坐镇。   回春堂的主家陈家,便有一位煅骨境的大高手坐镇,这也是陈家能在幽林县立足的重要倚仗之一。   陈越每日的生活变得规律,清晨练拳,上午炼制活血丹,下午观摩林泉炼制其他丹药或接受指点,夜晚继续打磨拳脚,消化药力。   修为与丹术,齐头并进。   这日,陈越找到了前堂管事的陈霖。   “陈管事。”   “陈越啊,来来,坐,可是炼丹上有什么需要?”陈霖见到陈越,态度十分热情。   “谢管事,丹房一应周全,林师傅照顾有加。”   陈越先是道谢,然后道明来意,“今日来,是想问问,我虽已转为丹师,但不知还能否修习护卫们所学的翻岳诀?”   陈霖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陈越毕竟有炼皮境的武道底子,如今成了丹师,身份高于护卫,但自身实力强一分,安全保障也多一分,这是人之常情。   “翻岳诀本就是我回春堂护卫皆可修习的功法,旨在增强自家实力。你虽非护卫,但如今是药铺的炼丹师,想学翻岳诀,自然可以。”   陈霖脸上带着笑容,道:“这样,你直接去找李烈便是,就说是我说的,让你跟他学翻岳诀。”   陈越脸上露出感激之色,随即又略显迟疑,道:“谢陈管事成全,只是初次登门求教,不好空手而去。”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陈霖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倒是懂得人情世故,不错,不错!”   陈霖直接朝旁边的账房先生吩咐道:“老周,从陈越这个月的分成里,先预支五两银子给他。”   账房先生应下,很快点出五两银子。   陈霖将银子推到陈越面前,笑道:“按你如今炼丹的速度和成色,我估摸着一个月下来,分成少说也有七八两。这五两你先拿去用,而且你也该添置些衣衫了。”   “谢管事!”   陈越收起银子,再次行礼后告退。   陈越先去酒坊打了一坛好酒,又去熟食铺子切了上好的酱牛肉和卤猪耳,用油纸包好,总共花了一两银子。   然后,陈越又换了一块较新的蓝布,将另一两银子包好,揣入怀中。剩下的三两,他小心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准备妥当,陈越提着酒肉,来到了李烈居住的厢房外。   “笃、笃、笃。”   “进。”里面传来李烈低沉的声音。   陈越推门而入,只见李烈并未坐在桌后,而是赤着上身,立于屋中,手持那柄厚背朴刀,保持着一个奇特的劈砍起手式,一动不动。   一股沉凝如山、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陈越没有出声,屏息静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只剩下李烈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陈越能感觉到,李烈体内气血的运行汹涌澎湃,虽然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这就是炼肉境,比炼皮境强悍许多。   片刻后,李烈周身气息一敛,那柄朴刀被他轻巧地收至身侧,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气息如箭,射出尺余远才缓缓消散。   李烈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门边小几的酒肉上,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看向陈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陈越身上扫了扫。   “什么事?”李烈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越将酒肉轻轻放在屋内那张木桌上,油纸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色泽油亮的酱牛肉和卤猪耳,香气顿时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他将那包着蓝布的银子,小心地放在酒肉旁边,让银子的一角恰好露出蓝布。   “李头,”   陈越站直身体,对着李烈拱了拱手,“今日前来,是想请李头帮忙,传授翻岳诀。”   李烈赤着上身,没有立刻回应,扫过那露出的一角银光,接着才落到陈越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哦?翻岳诀?”   李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很慢,带着点玩味,“我听说,你如今已是正经的炼丹师了。又不是护卫,学什么翻岳诀?你那铁山拳,不也练得挺好吗?够用了。”   陈越脸上带着笑容:“回李头,我虽能炼制些粗浅丹药,但心中对高深武学,始终怀有向往。铁山拳确已入门,但渴望能更进一步,还望李头成全,指点翻岳诀精要。”   “向往?成全?”   李烈轻声笑起,他慢悠悠地踱到桌边,拈起了那块蓝布包裹的银子。他掂了掂,然后抬眼看向陈越。   “啧啧,炼丹师……赚钱就是快啊。”   李烈摩挲着手中的银子,“不像我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坯护卫,刀头舔血,一个月到头,也不过是苦哈哈的几两银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陈丹师?”   陈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中微沉。   一坛好酒加上等熟肉,再加上这实打实的一两现银,这见面礼,对于一个初次登门,只为求教功法的药铺内部人员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丰厚。   普通护卫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才一两白银。   这李烈,竟还不满意?   “李头说笑了,炼丹亦是辛苦活,特别是我如今手艺浅,稍有不慎就会炸炉。李头与诸位护卫兄弟守护药铺安危,劳苦功高,陈越一直敬佩。”   “呵,”   李烈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手腕一翻,直接将那一两银子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动作自然流畅。   接着,他拍开酒坛的泥封,也不用碗,仰头就对着坛口“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沾湿了胸膛。   “好酒!”   李烈抹了把嘴,将酒坛重重顿在桌上,看向陈越,“你先回去,今日不得空,等我有空闲了,再传你翻岳诀。”   陈越闻言,眼睛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   收了礼,喝了酒,然后一句不得空就要打发?这李烈,是打定了主意要收钱不办事,或者说,是嫌这二两银子还不够,还想索要更多。   “李头,我……”陈越开口。   “我说今日不得空!”   李烈猛地拔高声音,粗暴地打断了陈越,眼神骤然变得凶狠,一股属于炼肉境武者的凌厉气势隐隐压向陈越,“你没听清楚吗?”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只剩下李烈粗重的呼吸声和尚未散尽的酒气。 第十一章 融合功法   陈越沉默了一瞬,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烈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畏惧。   “既然李头今日不得空,那不如先将翻岳诀的秘籍给我,容我带走先行翻阅琢磨。等李头得空时,再为我解惑点拨?”   既然你推脱不教,那我先自己看总行吧?   李烈显然没料到陈越会如此直接,如此不识抬举,他脸上的凶悍之气转化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一直握着的朴刀刀柄“咯咯”轻响,仿佛下一秒那厚重的刀锋就要劈砍过来。   然而,陈越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形如松,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   一个炼皮境,面对炼肉境的全力威压,竟能如此平静?   李烈心中恼怒更甚,但那股杀意,却终究没有真的化为行动。   僵持了数息。   “哈哈哈!成了炼丹师,果然就是不一样!”李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干涩,充满了嘲讽与怒意。   他猛地转身,走到墙边的木架旁,从一个抽屉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看也不看,反手就朝陈越扔了过去。   册子带着破风声,直射陈越面门,力道不弱。   陈越不闪不避,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稳稳地将册子抓在手中,册子封面上是三个略显古拙的字,翻岳诀。   “不送了!”李烈背对着陈越道。   陈越看了一眼手中的秘籍,又看了一眼李烈,转身步履平稳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合拢的瞬间,屋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李烈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陈越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面无表情,将翻岳诀秘籍收进怀里。   屋内,李烈脸色阴沉。   “自学翻岳诀?哼哼……”   ……   回到自己住处,陈越闩好门,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本翻岳诀。   前身识字,不然也不可能辨认那些药草。   秘籍不厚,纸张泛黄,上面除了文字,还有一些简单的人形图谱,标注着气血运行路线和发力要点。   陈越静心凝神,一页页仔细翻阅起来。   以他如今铁山拳圆满境界的眼光和自身炼皮境的武道经验来看,这翻岳诀确实比铁山拳高明了不止一筹。   它注重气血在特定经脉中的凝聚与爆发,讲究势与力的结合,招式看似简单,实则对发力技巧、气息配合都有要求。   其中大部分运劲的法门,他依靠铁山拳的底子,能够看懂八九成。   但当中确实有一些关键的细节颇为晦涩,比如某处气血转换的节点,描述语焉不详。比如某个招式与呼吸配合的特定节奏,图谱标注模糊。   又比如修炼到一定程度后,需要配合何种外药内服或药浴辅助,秘籍中只提了一句“需辅以壮骨培元之物”,再无细说。   这些,往往就是师父口传心授的核心,也是卡住自学者的最大难关。   陈越合上秘籍,指节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若是能将我圆满境的铁山拳感悟,完全融入这翻岳诀的框架之中,以铁山拳的根基为柴,那么修炼翻岳诀的速度,会不会极大缩短?甚至……产生某种质变?”   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出现在陈越的脑海中。   依靠他自己慢慢揣摩、尝试融合,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还可能出错。但是……他有面板!有那神奇的每日结算!   “如果我在白天,主动去尝试、去琢磨这种融合,将铁山拳的发力、呼吸、气血搬运的感悟,有意识地与翻岳诀的图谱、口诀进行对照、拆解、重组……   那么,在结算的时候,面板会不会将这种努力尝试融合的行为,也进行结算和优化?”   想到这种可能性,陈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或许,是走出一条更契合自身道路的关键。   他强压下立刻尝试的冲动,先去了丹房,将今日药铺份额的活血丹炼制完成。   成丹四颗,三颗上交,一颗悄然留下。   接着,陈越如常观摩林泉炼制了一炉淬体丹,将每一个新观察到的细节牢牢记下。   而在所有的闲暇时间,无论是等待丹炉升温的片刻,还是药材处理的间隙,甚至是在院子里走动时,陈越都不再单纯演练铁山拳。   他开始尝试。   气血按照铁山拳的路径自然运转,但精神却集中在翻岳诀图谱中的某条特定气血线上,试图引导一丝气血分流过去,模仿翻岳诀的发力感觉。   体内气血会有细微的紊乱感,传来阵阵酸胀。   陈越反复尝试,失败了就调整,结合秘籍口诀和自身感悟,一点点修正。   这个过程很艰难,陈越对这种事毫无经验可言,因而常常似是而非。但陈越没有放弃,将每一次细微的感觉都牢牢记住。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陈越躺在床榻上,身体因白日的尝试而有些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当时辰滑向午夜,熟悉的涟漪准时在眼前虚空中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9】   【努力尝试融合铁山拳和翻岳诀,融合成功,得新功法崩岳诀】   【努力学习炼丹,淬体丹经验+30,固元丹经验+30】   【技能:崩岳诀(小成 110/600)】   【技能:淬体丹(入门 270/300)】   【技能:固元丹(小成 60/600)】   【境界:炼皮境(155/300)】   成功了!   陈越几乎要从床上坐起,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面板不仅结算了他的尝试,而且真的做到了化腐朽为神奇,将两门功法的精髓成功融合,创出了一门全新的功法,崩岳诀!   这意味着陈越未来获得任何新功法,都可以尝试用这种方式,与自己已有的功法进行融合优化,旧功法的积累不会浪费,反而会成为新功法高屋建瓴的基石。   这简直是开辟了一条独一无二,潜力无限的武道捷径!   与此同时,炼皮境的修为达到了155点,已然过半,按照如今每日服用活血丹与修炼带来的修为增长,最多不到二十天,他便可突破至炼肉境。   喜悦尚未完全消化,一股庞大的感悟洪流,已然汹涌灌入他的脑海。   那是崩岳诀小成境界的修炼法门、气血运行路线、发力技巧、呼吸节奏乃至与之匹配的实战应用。   这感悟不仅停留在知道的层面,更如同千锤百炼般,迅速转化为了肌肉记忆和身体本能。   陈越感觉到自己四肢百骸的气血,已经开始按照新路径,自发地运转,温养着筋骨皮膜。   体内,那因白日强行尝试融合而产生的一些细微滞涩和酸胀感,在这股全新感悟的冲刷下,迅速平复理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贯通般的舒畅与隐隐增长的力量感。   陈越闭上眼睛,全心吸收、消化着感悟。 第十二章 功法特性   陈越与李烈之间那次不欢而散的会面,以及他最终只拿了秘籍的结果,不知被谁传出,迅速在回春堂内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先是在护卫们私下喝酒、轮值时低声讨论,话语间充满了对陈越不识时务的评判。接着,这消息如同长了脚,溜进了后院学徒们的耳朵和管事们的房间。   陈霖听闻后,眉头微蹙。   这日,陈霖特意在陈越去往前堂交接丹药时,将他叫到了自己处理事务的静室。   “坐。”   陈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等陈越坐下,他斟酌了一下语气,道:“陈越,我听说你去寻李烈学翻岳诀,闹得有些不愉快?”   陈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回陈管事,应当是李头另有要事,因而未能得李头亲自指点,只求来了秘籍,打算自行参悟。”   陈霖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如今已是炼丹师,身份不同。李烈那人……性子是有些倨傲,若你真想学翻岳诀,我可以安排其他脾性温和的护卫来指点你。”   “谢管事,暂时先不用,我自己先琢磨着就好。”陈越脸上带着笑容道。   有每日结算,有指点更好。没指点,陈越也可以自己修炼。   片刻后,陈越回到炼丹房,林泉看到陈越,招了招手,陈越赶紧上前。   “听说你跟那李烈起了点冲突?”林泉笑着道。   “是有一些。”   林泉看着陈越,似乎觉得有必要提点陈越一些事情。   “这药铺内呢,我们炼丹师地位还算不错,但护卫那边,其实是另一个相对独立的体系。”   林泉的声音压低了些:“护卫关乎药铺安全,忠诚可靠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像李烈这样的炼肉境武者,放在幽林县已算得上好手,是药铺倚重的武力。   他自身的修为境界,就是他在药铺安身立命最大倚仗。即便他需要丹药,药铺也会折价卖他,所以我们也带不了什么好处给他。”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   林泉看着陈越,语重心长:“他大概是看你年轻,又是骤然显贵,便想拿捏一番,或许是想多得些好处,或许只是单纯看不惯。   却没想到你性子也硬,没顺着他的意。此事到此为止吧,莫要再起冲突。你专心炼丹,比什么都强。”   陈越听出了林泉话中的回护与劝诫,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专心于丹道,不会主动生事。”   陈越确实没打算生事,但就怕有人未必肯让事情轻易过去。   城西一家小酒馆内,烟气缭绕,人声嘈杂。李烈正与几个护卫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两坛浑浊的土酒。   李烈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他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旁边几桌的食客侧目,又赶紧转回头去。   “呸!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仗着会炼两炉丹,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李烈脸上泛着酒意的潮红,嗤笑道:“翻岳诀是那么好练的?没有老子手把手地教,没有相应的药汤打熬筋骨,光看本破书就想练成?”   他环视一圈同桌的护卫,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他若是找你们请教,你们明白该如何做吧!”   几个护卫连忙赔着笑脸,说绝对不会教授陈越如何习练翻岳诀。   陈越的崛起速度,快得让他们眼花缭乱,甚至有些难以接受。从一个可以随意嘲弄的学徒,到需要他们客气对待的炼丹师……这种身份的跃迁,带来的是一种微妙的心理失衡。   李烈对陈越的贬斥和诅咒,某种程度上,也宣泄了他们心中那点不便宣之于口的嫉妒与不甘,他们乐于见到陈越摔下来。   对于外界的流言蜚语、明嘲暗讽,陈越一概不理,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新得的崩岳诀颇为神妙,随着修炼的深入,陈越最先感受到的,并非修为境界的显著跃进,而是一种血肉力量的增长!   这种力量的提升,与之前因为修为突破到炼皮境,所带来的整体身体素质增强不同,它更加集中。   当陈越运转崩岳诀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腰腹、腿脚等发力部位的筋骨肌肉,被注入了更加坚韧的气。   “原来,好的功法不仅提升修为速度,更自带特性……”陈越心中对功法的重要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铁山拳圆满,只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崩岳诀则是在此基础上,为他开启了力量特质。若能再得其他好的功法,或许还能开启不同的特质。   然而,整个回春堂能提供给他的功法,只有铁山拳和翻岳诀。   想要获得更多、更强的功法,陈越必须自己另寻途径。   就在陈越潜心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时,幽林县的气氛,却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城门外,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群面黄肌瘦的灾民。   他们拖家带口,眼神麻木而绝望,是从邻近几个遭了兵灾与大旱的县城逃难而来。   最近,各地都不太平,听说有好几处地方都出现了揭竿而起的叛军,搅得烽烟四起,百姓流离。   灾民聚集的消息,像一层阴影,笼罩在幽林县居民心头,带来隐隐的不安。   县衙很快下令,紧闭城门,严禁灾民入内,以防生乱。   但同时,或许是为了安抚,县衙也下令城内各大家族、富户,需分批出城施粥,以解灾民一时之急,避免他们铤而走险,冲击城门。   回春堂背后的陈家,作为幽林县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自然也需要派出些人手出城施粥。这差事没落到陈越这样的炼丹师头上,自有护卫和学徒前往。   然而,这日午后,管事陈霖领着一位女子,出现在了药铺众人面前。   陈霖拍了拍手,示意正在忙碌的学徒、伙计,以及所有护卫与炼丹师集中过来。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霖身旁的那位女子身上。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布料不算华贵,但剪裁合体,衬得身姿挺拔。   一双眸子尤其特别,是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   “诸位,”   陈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前堂,“这位是陈郁卿,陈管事。自今日起,她将接替涂管事,负责管理药铺后院一切事宜。往后后院诸事,皆需向陈郁卿管事禀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接替涂山?涂管事去哪了? 第十三章 喝酒认错   直到此时,众人才惊觉,那位总是眼神淡漠的涂管事,似乎已有好几日未曾露面了。   “主家另有要事安排,暂时调离了。诸位不必惊讶,专心做好自己手头的事便是。”陈霖笑着解释道。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猜测纷纷,却不敢多问。   事后,陈越从林泉那里听到了些许内情。   “陈郁卿那丫头,”   林泉一边用特制的药布擦拭着几个药匙,一边淡淡道,“是主家的远房亲戚,这次叛军闹得凶,她家那一支遭了灾,听说损失不小,辗转逃难来投奔。主家便将她安置过来,管着后院这一摊。”   “那涂管事……”陈越追问。   “涂山?”   林泉嘿然一笑,摇了摇头,“被派到城外,咱们陈家的一处老药场去了。那边原来的管事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回倒好,直接把涂山调了过去。那地方,偏得很。”   陈越默然,药场管事?   听上去像是平调,但从县城的药铺二管事,调到偏远清苦的药场,其中的意味,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只是不知,这是纯粹给陈郁卿让位,还是涂山自身出了什么纰漏。   陈郁卿的到来,远不止更换一个管事那么简单。   上任不过数日,她便拿着一份名册,将后院的学徒再次召集。依旧是那身素净的月白裙,乌发木簪,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药铺不养闲人,亦不养无用之人。”   她的声音清冷,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近日城外药场事务繁杂,急需人手。名单上的人,明日一早,收拾行装,前往药场协助。为期……暂定半年。”   她开始念名字,每念出一个,便有一个学徒脸色微暗。   城外药场,偏远、艰苦、枯燥,而且远离县城的庇护。如今外面灾民流窜,叛军风声鹤唳,待在城里尚且觉得不安,去城外药场,简直像是被发配流放。   议论声低低响起,陈郁卿只是抬眼看过去,那目光并无怒意,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淡漠。   “药铺安排,自有道理。若不愿去,亦可。即刻结算工钱,离开回春堂。”   轻飘飘的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离开药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有可能会更惨。   后院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被留下的学徒,并未感到多少庆幸,因为陈郁卿紧接着宣布,走了这些人,后院的活计却一样不少,每个人分摊的任务,立刻多了近一倍。   抱怨和哀叹被死死压在喉咙里,没人敢出声。   散会后不久,刘景就找到了正在丹房外分拣药材的陈越。   “陈哥,我要被派去城外药场了。”   陈越停下动作,看着他。他知道刘景的恐惧,城外如今确实不太平。   “陈哥,你……你现在是炼丹师了,能不能跟管事说说,让我留下来?让我来丹房给你帮忙,你知道我的,我什么都能学,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陈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去试试,但后院现在是新来的管事在管,我也不敢保证。”   一刻钟后,陈越找到前堂管事的陈霖,说明了情况。   “你想让刘景去丹房?”   陈霖听罢,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陈越,不是我不帮你。如今后院是郁卿小姐全权负责。我若此刻强行插手她要调走的人,于情于理都不合,也会让她难做。”   陈霖想了片刻,继续道:“这样,我稍后会找机会,私下与郁卿小姐提一提,但你莫要抱太大希望。”   陈越道谢离开,心中却不乐观。陈霖的犹豫,已经说明了问题。   第二天,陈郁卿主动来到了丹房小院。她并非一人,身旁跟着个面容俏丽的水绿衫丫鬟。   “林师傅。”   陈郁卿先对林泉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随即与陈越一同走出小院,开门见山:“陈丹师,听闻你昨日向陈霖管事提出,想调学徒刘景来丹房帮忙?”   “是。”陈越点头。   “如今后院人手经过调整,各项活计已重新安排妥当,学徒颇为紧张,各有职司。”   陈郁卿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目前专司活血丹炼制,林师傅亦在此坐镇,人手暂时充裕。刘景既在调派名单中,自有安排。此事,不必再提。”   陈越刚想开口,说丹房确实需要人手处理药材等杂务,陈郁卿却轻轻抬手。   那水绿衫丫鬟立刻上前半步,脆生生地道:“陈丹师,小姐统筹全局,自有考量。如今药铺上下皆需勠力同心,还请以大局为重,专心炼丹才是。”   这近乎是直接的打断和告诫,陈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陈郁卿仿佛未觉,她那双丹凤眼静静地看着陈越,话锋突然一转:“另外,还听说……陈丹师前些时日,与李烈李师傅,有些龃龉?”   陈越心中一动,面不改色:“陈管事怕是听了些不实传言,只是寻常请教功法,并无龃龉。”   “是吗?”   陈郁卿不置可否,“如今这时节,能炼丹,是安身立命的好本事。但很多时候,光有本事,未必就能护得自身周全。”   她目光微垂,似在回忆:“我家中旧时,亦有几位天赋不俗的炼丹师,与你年纪相仿,技艺或许还更精熟些。然乱起之时,叛军破门,他们空守丹炉,最终皆陷于贼手,不知所踪。”   那水绿衫丫鬟适时接口,语气带着规劝:“小姐也是好意,李烈师傅是药铺老人,炼肉境的好手,如今外面不太平,药铺安危多赖他们。   小姐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打算今晚在醉月楼设宴,请陈丹师与李师傅同去,杯酒释怀。”   陈越看着陈郁卿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那丫鬟眼中的审视,这是要让陈越给那李烈低头认错!   “陈管事误会了,我与李头之间,确实无矛盾。当日请教未成,也只拿了秘籍自行参悟,仅此而已。所谓龃龉,恐是以讹传讹。赴宴和解,更是无从谈起。”   陈郁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着陈越,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她没想到陈越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你不想和解?”陈郁卿问。   “并非不想,而是本无嫌隙,何来和解?”   陈越笑容不变,语气坦然,“陈管事新来,许是听了一些不实传言。同在药铺,各司其职罢了。” 第十四章 突飞猛进   “你!”   那丫鬟有些气恼,“小姐是一片好心,不想药铺内耗,你……”   “小翠。”   陈郁卿轻声制止,目光却未从陈越脸上移开。   她看了陈越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平淡:“既然陈丹师说是误会,那便是误会。我只希望,往后药铺内,莫要再闻此等易引人误会之言。须知同心协力,方能共度时艰。”   “陈管事所言极是。”陈越拱手。   陈郁卿不再多言,带着丫鬟转身离去。   陈越则是找到林泉,“林师傅,刘景与我相识于微时,人还算可靠。此去药场,祸福难料。能否请您开口,将他调来丹房?您老的面子,陈管事和郁卿小姐,或能通融一二。”   林泉看着陈越,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罢了,明日我且说说看。”   然而,第二天,刘景并没有出现在丹房。   林泉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亲自去找了陈郁卿,回来后,花白的眉毛紧锁着。   “这新来的丫头,手紧得很。说是药场那边确实缺人,刘景既已定下,不便更改。连我这老脸,也没几分用处了。”   陈越心中一沉,林泉是药铺的顶梁柱之一,资深炼丹师,以往他要个学徒帮手,管事无不应允。   如今陈郁卿连林泉的面子都不大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刘景最终还是被两名面色冷硬的护卫护送着,与其他几个学徒一起,背着单薄的包袱,消失在了回春堂的后门,前往城外药场。   陈越站在丹房小院的月门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看向院中那座沉默的丹炉,炉火在清晨的微光中静静燃烧,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一刻,陈郁卿那日平淡中带着警示的话语,刺入他的脑海:“如今这个时节,只会炼丹,不如拳头好用,也护不住我们。”   当时听来,只觉得是她借题发挥,隐含威胁。此刻,看着刘景无力反抗的命运,陈越心底却泛起一丝认同。   炼丹,是技艺,是获取资源的宝贵本事。   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在不讲道理的强权与混乱的世道之下,这本事,脆薄如纸。   它护不住想护的人,甚至,若自身不够强,连这身本事都可能成为招祸的根源,如同陈郁卿口中她家那些被叛军掳走的炼丹师。   力量,才是乱世中最大的依仗,才是决定能否站着说话的根基。   这个认知,带来的是更强烈的,对提升实力的渴望。   接下来的十日,陈越的生活被精简到极致:炼丹,修炼,消化药力,再修炼。   崩岳诀的修炼被他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每一次气血按照那独特的路径奔涌,都能感觉到筋骨肌肉在嘶鸣。   十日光阴,面板上崩岳诀的经验条快速向前推进,跨过了一道坎,从小成迈入大成(10/900)之境。   这个阶段的崩岳诀,带来的变化是显著的。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纯粹气力的再次增涨。如今他拳脚挥动间,风声沉浑,踏地时似乎都能让脚下的石板微微震颤。   与当初只练铁山拳时相比,陈越感觉自身力量至少增长了两成有余,他甚至怀疑,单论这份蛮力,或许已不逊色于初入炼肉境的武者。   当然,真正的炼肉境武者,筋骨强韧远超炼皮,气血凝练,发力技巧与持久力更是天壤之别,但仅以力量论,他已堪堪摸到了门槛。   丹术的进步,同样惊人。   这得益于林泉的倾囊相授和陈越自身的疯狂实践,林泉似乎也感于时局,将淬体丹和固元丹的完整丹方,以及他压箱底的几手控火凝丹诀窍,都细细传授。   陈越开始在自己的小丹房内,尝试炼制这两种更高级的丹药。   亲手处理每一株药材,亲自掌控每一分火候的微妙变化,亲身经历药力融合、丹成刹那的悸动……这种亲手实践带来的体悟深度,与旁观林泉操作截然不同。   面板结算的经验值如同井喷,淬体丹稳步踏入小成(100/600),固元丹更是势如破竹,达到了大成(30/900)的境界。   对外,陈越谨慎地隐藏了自己能稳定炼制固元丹的事实。   这种丹药价值不菲,是炼肉境以上武者巩固根基、温养元气的佳品,过于惹眼。   他只是每隔两日,以研习丹方为由,用自己分成的银子,向药铺购买一份炼制固元丹所需的药材。凭借炼丹师的身份,享受半价优惠,成本尚可承受。   在自己的小丹房里,得益于固元丹大成境界的感悟与操控力,陈越一炉能稳定成丹两颗。炼成之后,他不售卖,而是每日服用一颗。   相比活血丹,固元丹的药效强了不止一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热流,并非活血丹那般直接鼓荡气血,而是缓缓渗透四肢百骸,滋养筋骨皮膜深处,夯实根基,壮大本源。   每一次服用,都仿佛能听到身体深处传来的嗡鸣。   每日一颗固元丹配合着大成的崩岳诀,两者叠加,陈越每日的修为经验,从之前的9点,猛然飙升到了15点!   修炼速度几乎翻倍!   在这种堪称奢侈的资源堆砌和自身不辍的苦修下,陈越的武道境界,以令人瞠目的速度狂飙突进。   面板上,炼皮境的经验条已逼近终点,达到了(261/300)。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三天,他便可尝试踏入炼肉境!   遥想一个多月前,陈越还是个在后院被随意使唤的学徒。如今,却已悄然站在了炼肉境的门槛前。   一旦突破,放在整个幽林县,也算得上好手,足以担任如李烈那般的护卫头领,真正拥有了一些安身立命的力量。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   就在陈越潜心冲刺的关键时刻,外界的涟漪,再次荡入药铺这方小天地。   这日,几个被派去城外施粥的后院学徒,回来时便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喂,你们看见没?城外东边那片空地上,新搭了个施粥的棚子,好大的阵仗!那粥……闻着可真稠!”   “何止是粥稠!我听说,他们那里还能领到鸡蛋!”   “鸡蛋?!真的假的?这年头施粥还能有鸡蛋?”   “千真万确!是我一个表亲说的,那些人可和气了,说是看灾民可怜,自发赈济,积德行善……” 第十五章 灭门   陈越在去前堂交丹药时,偶然听到了几句议论。他脚步微顿,眉头蹙起。   施粥?还发鸡蛋?   灾民、乱世、来历不明的善人、慷慨的施舍……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让陈越瞬间联想到了邪教。   亦或是别有图谋的势力在收买人心、聚拢流民?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危险。   但陈越只是沉默地走过,没有出声提醒。   如今的自己,修为未成,胸口黑斑的威胁如影随形,药铺内陈郁卿态度不明。他这点微末实力,自保尚且如履薄冰,哪有资格和能力去管这等闲事?   陈越加快了脚步,只想更快回到丹房,完成今日的修炼。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陈越在处理药材时,陈郁卿再次来到了丹房小院。   “陈丹师。”   陈郁卿开门见山,“近日药铺内活血丹售卖剧增,库存吃紧。从明日起,你每日需保证供应二十颗活血丹。”   二十颗?   陈越眉头微皱,平日里药铺对他的要求只是八颗,这直接多了一倍半。   “陈管事,”   陈越斟酌着开口,“活血丹虽是基础丹药,但炼制过程亦需全神贯注,耗时颇长。我技艺初成,每日炼制……”   “其他几位炼丹师,也都提升了相应的炼制任务,并非只针对你一人。”旁边的丫鬟小翠不等他说完,便脆生生地打断。   陈越看向陈郁卿,陈郁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丹凤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陈越沉默了一下,道:“能否十二颗?我每日尽力保证十二颗活血丹的供应。”   “这不是商量!”   陈郁卿的声音冷了一分,“是必须完成的任务,药材会足量供应,你只需按时交出丹药即可。”   陈越与她对视了片刻,陈郁卿一脸冷漠,没有转圜的余地。   陈越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是,我明白了。”   说完,他不再看陈郁卿和那丫鬟,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小丹房,关上了门。   “小姐,我还以为他会像有些人那样大喊大叫呢。”   “大喊大叫又有何用?不止我们药铺,城中其他医馆、药铺的炼丹师,此刻恐怕都接到了类似的任务。时势如此,个人喜怒,无关紧要。”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丹房内,陈越站在丹炉前,炉火映着他的脸,刚才恼怒的神情已经消失不见。   圆满境界的活血丹技艺,一炉出丹四颗,成丹率十成。   每日炼制五炉,对陈越而言,虽然多耗了一些时间,但想要完成其实并不难。   陈越刚才的态度,更多是表演出来的,因为如果不是那样的态度,陈郁卿的要求之后只会更高。   就在陈越将全部心神投入炼丹与修炼时,一个消息骤然刮遍了整个幽林县,也钻进了回春堂的后院。   “听说了吗?城西赵家!昨夜……被灭门了!”   “什么?赵家?哪个赵家?”   “还能是哪个?开布庄的赵家!全家上下,连同护院、仆役,三十几口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全死了!”   “天爷!真的假的?赵家不是也有好几个好手当护卫吗?”   “千真万确!县衙的差役已经把赵家宅子围了,仵作进去抬出来的尸体都用白布盖着,一具接一具……听说连襁褓里的奶娃娃都没放过!惨啊……家里的金银细软也被搜刮一空,墙上还有血字……”   “血字?写的什么?”   “乱世无道,替天行罚……好像是这么几个字,邪性得很!”   赵家在幽林县虽算不上顶尖家族,但也算殷实,经营布庄,家中常年聘有数名武者护卫,宅邸也算得上戒备森严。一夜之间,竟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这等狠辣手段,绝非寻常毛贼或流民所能为。   药铺内,人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乱世之下,任何一点家业,甚至只是相对安稳的生活,都可能脆弱不堪。原本就因为城外叛军和灾民而紧绷的神经,此刻更是拉紧到了极致。   陈越在丹房听到学徒们压低声音的议论,手中分拣药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板。   只差最后几十点经验,陈越便可尝试突破。但即便突破了,成为炼肉境武者,还是不够。赵家也有炼肉境护卫,结果呢?   面板上,崩岳诀大成,带来可观的力量增长,但武道一途,绝非仅有力气。兵刃技法,他从未涉猎,身法腾挪,更是短板。   若遇险情,笨拙的身法可能成为致命的缺陷。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陈越,光靠炼丹和闷头练拳,无法真正补齐短板,应对这越来越险恶的世道。   是夜,月黑风高。   陈越离开药铺后,找了个地方换了一身最普通的深灰色粗布衣裳,用一顶宽檐破旧斗笠遮住大半面容,又以一块粗麻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幽林县的黑市,他早先从林泉偶尔的闲谈中得知其存在,位于城东一片鱼龙混杂的旧坊区深处,平日是些破败的民居,每逢特定夜晚,才会在暗处悄然形成交易。   这里流通着各种见不得光或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是打听隐秘消息的绝佳场所。   七拐八绕,避开更夫,陈越来到一处挂着残破义庄木牌的建筑附近。这里灯火寥落,人影幢幢,却异常安静。   陈越压低斗笠,放缓脚步,如同一个真正的买家,混入稀疏的人流。他并不急于购买,而是竖起耳朵,捕捉着黑暗中飘来的零星话语。   “……赵家那事儿,邪门,不像是求财那么简单……”   “嘘!小声点!我听城南快刀刘喝醉了提过一嘴,说那晚好像看到几个黑影,身法快得不像人……”   “不像人?难道是……”   “谁知道呢。不过,赵家前阵子好像跟城外那股新冒头的流民有过冲突,嫌他们堵了运布的路……”   “不止吧?我有个在县衙当差的表亲说,现场干净得过分,像是老手,但偏又留下血字,像是故意示威……”   “……最近市面上多了批货,成色新,像是从大户人家流出来的,价格还低,要不要去看看?”   “少打听,有些东西沾了,甩不脱……” 第十六章 虎啸金钟罩   陈越走到一处相对宽敞的角落,这里零星摆着几个地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沾着泥污的古旧兵器,气味刺鼻的瓶罐,甚至还有蒙着黑布、偶尔蠕动一下的笼子……   陈越在一个摆放各种陈旧书册、绢帛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干瘦的老者,缩在阴影里,揣着手,眼皮耷拉着,仿佛睡着了。   陈越蹲下身,目光扫过那些书册。   封面大多破损,字迹模糊,名头唬人,真假难辨。   “有没有身法类的秘籍?”陈越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摊主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在陈越身上一扫,慢吞吞地从身后一个破麻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陈越面前。   陈越拿起,入手纸质粗劣,封面写着草上飞。他快速翻阅了几页,里面是一些简单的人形图谱,配着呼吸、提气、纵跃的粗浅法门,品阶大致与铁山拳相当,属于最基础的身法。   “多少钱?”陈越问。   “十两。”摊主眼皮都没抬,报出一个数字。   陈越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哎,留步!”   摊主这才像是醒了过来,连忙出声,“买卖嘛,就是讨价还价,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陈越停步,转身,隔着斗笠看着摊主,道:“你摊上所有身法类的秘籍,我都要,开个总价。”   摊主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陈越:“客官,贪多嚼不烂,身法秘籍路子不同,练杂了反而坏事。”   “我自有打算。”陈越声音平淡。   摊主见陈越坚持,也没多劝,又从麻袋里摸索一番,掏出另外四本同样粗陋的册子,和那本草上飞放在一起。   “喏,就这五本了,草上飞、蹬萍渡水、八步赶蝉、狸猫步、夜行术。都是基础货色,但路子还算正,没瞎编。你要全要……算你十两!”   陈越拿起另外四本快速翻了翻,果然都是最基础的身法,侧重不同,品级都与草上飞相仿。   陈越心中微动,若能将这五门侧重不同的基础身法精髓融合,取其长处,补其短板,未必不能形成一门更强的身法。   “一两。”陈越还价,直接砍到脚踝。   摊主眼皮猛地一跳,随即竟一拍大腿:“成交!”   陈越:“……”   陈越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给高了,这黑市的东西,水分果然大得吓人。不过一两银子买到五本基础秘籍,对他而言也不算亏。   付了钱,将五本册子收好,陈越又问:“有没有刀法秘籍?”   摊主脸上露出笑容,也不废话,直接从一个木匣子里取出六本薄厚不一的刀法册子,递给陈越:“都是大路货的基础招式和解说,这次不宰你,六本,半两银子拿去。”   陈越接过翻看,确实都是最基础的刀法套路,讲解直白。他点了点头,付了半两银子,将六本刀法秘籍也收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陈越道:“有没有……更高阶的功法秘籍?”   摊主抬起头,认真打量了陈越几眼,忽然嘿嘿低笑起来,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客官,你这就有趣了。若您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老汉我这儿倒有几本家传神功可以卖你。但你身上气血虽隐晦,却瞒不过老汉这双招子,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儿,骗不了你。”   他顿了顿,随手掏出一本册子,扔给陈越。   “这本虎啸金钟罩,练是肯定练不成的,但里面有些锻体的思路,就当是添头,送你解闷了。”   陈越接过那本虎啸金钟罩,快速翻阅,果然如摊主所说,内容残缺,口诀也前言不搭后语,更像是一本胡乱拼凑的东西。   但其中描述的一些震荡气血、刺激筋骨膜的打熬法门,倒是有些新奇,与他崩岳诀路数不同。   “谢了。”陈越将这本添头收起,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黑市。   回到药铺丹房,闩好门,陈越迫不及待地点亮油灯。   他先看五本身法,草上飞的纵跃提气,蹬萍渡水的轻身借力,八步赶蝉的连环步法,狸猫步的潜行轻灵,夜行术的夜间感应……   各有侧重,但基础原理相通,都是调动气血,配合呼吸与肌肉发力,达到更快、更轻、更灵巧移动的目的。   陈越看得极快,结合自身崩岳诀大成的气血控制力,许多粗浅关窍一点即通。   当时辰滑向午夜,熟悉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崩岳诀,修为+15】   【努力炼制固元丹,固元丹经验+50】   【认真研读秘籍,草上飞经验+1、蹬萍渡水经验+1、八步赶蝉经验+1、狸猫步经验+1、夜行术经验+1】   【技能:轻身诀(入门 1/100)】   【技能:纵越术(入门 1/100)】   【技能:挪移术(入门 1/100)】   【技能:浅草踏(入门 1/100)】   【技能:疾走术(入门 1/100)】   新得的五门身法秘籍,仅仅是通过一夜的认真研读和理解,全部入门,出现在了技能栏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越便起身,完成晨间修炼和固元丹服用后,他立刻投入到每日二十颗活血丹的炼制任务中,在午时前便已完成。   下午,他来到小院中相对宽敞的角落,开始尝试修炼那五门刚刚入门的身法。   陈越没有按部就班地一门门单独修炼,而是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五门身法的不同侧重点和发力技巧,试图在动作中将它们融合起来。   想法是好的,但实践起来,却一塌糊涂。   五门身法都只是刚刚入门,理解尚浅,肌肉更无记忆。强行融合的结果,就是动作变得极其怪异别扭,甚至相互冲突。   但陈越眼神专注,没有丝毫气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调整、失败、再尝试……   胸口的黑斑,在陈越气血翻腾时,传来一阵阴冷悸动。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陈越盘膝坐在床铺上,心神沉静,等待着每日例行的结算。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崩岳诀,修为+15】   【努力尝试融合身法,融合成功,获得新身法追风诀】   【境界:炼皮境(300/300)】   追风诀!   融合成功了!   喜悦尚未完全升起,陈越的注意力便被【境界】一栏吸引。炼皮境的经验条,赫然已满!   嗡!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 第十七章 突破,炼肉境!   丹田中那团狂暴的热流不再是沿着崩岳诀的路径温顺运转,而是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冲向陈越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筋肉、每一条筋膜。   “呃!”   陈越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散发出惊人的高温。汗水刚一渗出毛孔,便被这高温蒸发成白色的水汽,丝丝缕缕从他头顶、周身袅袅升起。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熔炉,每一块肌肉都在高温中剧烈收缩,筋膜被拉伸捶打,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噼啪声。   这股蜕变的力量霸道无比,冲刷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当它席卷到胸口时,与那一直如附骨之疽的黑斑阴冷气息轰然对撞。   “嗤!”   灼热澎湃的炼肉境气血,如同滚烫的岩浆,狠狠冲击在那块幽暗冰冷的黑斑之上,黑斑剧烈地蠕动收缩。   那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麻木,被这股灼热气血压制得动弹不得,再也无法向外渗透分毫。   不仅如此,在气血持续不断冲刷和滋养下,陈越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斑的边缘,向内萎缩了一丝。   虽然极其细微,但那缩小的趋势,真实不虚。   十几息后,体内狂暴的热流渐渐平息,重新归于丹田,化作一股更加凝练的灼热能量,沿着路径自行缓缓运转。   皮肤上的赤红迅速褪去,体温恢复正常,蕴含爆炸性力量的感觉充斥全身。   陈越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他轻轻握拳,指骨爆响。   陈越低头,扒开衣襟,看向胸口。   黑斑依旧在,但那种活物般的蠕动感和向外侵蚀的阴冷,已完全消失。它被牢牢钉在那里,像一块死寂的疤痕。   “炼肉境……”陈越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终于突破了!   不仅力量暴增,身体强度、反应速度、五感敏锐度都全面提升了一个层次。更关键的是,一直如悬顶之剑的黑斑威胁,终于被压制到了最低点,甚至看到了彻底消除的曙光。   同时,追风诀的成功融合,也让陈越大喜过望。从入门就需要300点经验来看,这门新身法的层次,恐怕与崩岳诀不相上下,远超那五本基础身法。   这意味着陈越在速度、闪避、潜行等方面的短板,将得到极大的补强。   第二天,陈越按部就班完成炼丹任务,服用固元丹巩固修为,修炼崩岳诀和刚刚入门的追风诀。   闲暇时,陈越便将黑市买来的那六本基础刀法秘籍拿出来仔细研读,同时空手比划,尝试像融合身法那样,将它们的特点融合。   五虎断门刀的刚猛暴烈,劈山刀法的沉重势大,夜战八方刀的绵密护身,泼风刀的快疾如风,地堂刀的诡诈贴地,柳叶刀的轻灵刁钻……   他不断拆解、组合、推演,寻找其中的共通与互补之处。   两天后,面板结算。   【努力尝试融合刀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刀法狂澜刀法】   【狂澜刀法(入门1/300)】   又一项短板被补上,且起点不低。   而那本被摊主当作添头的虎啸金钟罩,也给了陈越一个意外的惊喜。   面板将其收录后,显示的名称为【虎啸金钟罩(残)】,不过陈越无法修炼,因为残缺太严重,连第一重完整的行气法门都没有。   而从面板反馈的模糊信息上看,这门炼体功法的完整版,层次极高。   陈越心中一动,又特意抽空去了两次黑市,找到其他几个售卖秘籍的摊贩,想要淘换类似的高层次残缺秘籍。   可惜,那些摊贩卖的所谓神功秘籍,要么是胡乱编造,要么是粗浅外功改头换面,连面板都无法收录。   唯有这本虎啸金钟罩(残),虽然无法修炼,但面板认可其根源。   犹豫再三,在一天夜里,陈越盯着面板上那孤零零的1点源点,又看了看虎啸金钟罩(残)的描述,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看你,值不值得这一点源点了。”   陈越集中精神,将意念投向那1点源点,然后引向虎啸金钟罩(残)。   源点消失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融合功法时沉重的信息流,猛地灌入陈越的脑海。同时,面板上技能栏一阵模糊,虎啸金钟罩(残)的字样一阵扭曲,变成了虎啸金钟罩(入门 1/3000)。   “3000点入门经验?!”   陈越看到面板上的变化,倒吸一口气。   这数字,是崩岳诀和追风诀入门经验的十倍。   随着陈越细细体会那股涌入脑海的信息,发现这门虎啸金钟罩不仅包含了许多对肉身更深层次的认知与锤炼理念,更是直指肉身防御与反震之道的本源。   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已让陈越看到了一个浩瀚无垠的炼体世界。   值了!   这一点源点,花得太值了!   这一夜,陈越对虎啸金钟罩入门篇进行了第一次尝试性修炼,效果微乎其微,不过陈越心态放的很好。   他了解自己的资质,有了面板,需要做的,就是努力即可。   万籁俱寂,突然陈越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他轻轻侧头,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声音。   陈越从床铺上坐了起来,背脊紧贴着冰凉的土墙,屏息凝神。   突破到炼肉境后增强的五感,此刻被他运用到极致。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变得清晰,有人翻墙进了药铺院落,至少七八个,甚至更多!   落地声有轻有重,显然来者修为参差,但动作都带着一股训练有素般的干脆利落,绝非普通毛贼。   陈越侧耳细听,大部分脚步声都朝着前堂存放贵重药材和丹药的方向快速移动,目标明确。   但也有脚步声,正朝着相对独立的炼丹小院而来,那里住着林泉和其他几位炼丹师,也包括他自己。   “冲着炼丹师来的?还是无差别劫掠?”陈越念头急转。   他飞快地将床上的被褥抖开,迅速摆弄成一个侧卧的人形轮廓。做完这些,陈越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的角落。   “你们是谁!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从前院某个学徒房方向传来,但只喊了半句,便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粗犷凶厉的怒吼声响起,“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在屋里老实趴着!谁敢探头,老子剁了他的头!”   前院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再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敢出来。 第十八章 打人如挂画   “敌袭!有贼人!”   药铺护卫的怒喝声紧接着响起,伴随着兵器出鞘的铿锵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值夜的护卫发现了异常。   “铛!铛铛!”   “噗嗤——!”   “呃啊!”   短促而激烈的金铁交击声,痛苦的惨叫声几乎在瞬间爆开。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他所在的丹房小院。   “嘭!”   陈越房间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一股大力粗暴地踹开,门栓断裂,木屑纷飞。   两道穿着夜行衣,手持短刀的身影,猛地扑了进来。他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床上那团隆起的人形,没有丝毫犹豫,两道雪亮的刀光带着破风声,一左一右,狠狠朝着床铺劈砍而下。   “嗤啦!”   棉絮与布料被轻易撕裂的声音响起。   两个黑衣人的动作瞬间齐齐一顿,手感不对,太轻了!没有砍中血肉骨骼的滞涩感!   “假的!”其中一人声音带着惊怒。   两人反应极快,立刻就要抽刀转身。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一道快到极致的模糊影子,带着沉闷的风压,瞬间贴近了靠后那个黑衣人的后背。   陈越右臂弯曲如铁,手肘如同铁锤,顶在了那黑衣人的后心要害。   “噗!”   黑衣人浑身剧震,一口滚烫的血雾混合着内脏碎片,猛地从蒙面巾下喷出,溅了前面同伴一身。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攻城锤撞中,双脚离地,“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   然后如同烂泥般缓缓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老七!”   前面那个黑衣人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一击毙命,肝胆俱寒。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情报里不是说这个新晋的炼丹师陈越,最多就是个刚突破不久的炼皮境吗?炼皮境能有这种力量?这种速度?这种一击必杀的狠辣?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但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反应。   他怪叫一声,借着惊怒,挥刀朝着扑来的陈越反手劈去。刀光狠戾,直取陈越脖颈。   面对劈来的刀锋,陈越脚下看似随意地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让过刀锋,整个人如同游鱼般瞬间贴入了黑衣人怀中。   黑衣人瞳孔骤缩,只看到一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带着一股令他窒息的力量感。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陈越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喉结上。   黑衣人双眼猛地凸出,眼珠瞬间布满血丝。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飞起,撞翻了屋中唯一的木桌和两把椅子,稀里哗啦摔成一团,瘫软在地。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口鼻中溢出带血的气沫,眼看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陈越缓缓收拳,站直身体,看着地上两个黑衣人。   炼肉境对炼皮境,还有大成的崩岳诀,差距就是如此悬殊。   近身搏杀,毫无悬念。   陈越俯下身,快速在两人身上摸索了一下。除了几两散碎银子和两把质量普通的短刀,并无他物。   “你们是谁!”   就在这时,林泉那带着惊怒的苍老声音,从隔壁不远的院子里传来,紧接着还有其他炼丹师短促的惊呼,但立刻就像是被掐灭的烛火,骤然消失,只剩下几声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越眼神一凛,犹豫了一下,操起地上那把短刀,接着一手一个,将两个黑衣人提起丢出屋外。   然后身形一闪,直奔林泉居住的丹房小院。   刚靠近院门,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正扛着昏迷不醒的林泉从屋里走出来。林泉似乎是被打晕了,软软地耷拉在黑衣人肩上。   “滚开!”   那黑衣人看见疾冲而来的陈越,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陈越恍若未闻,脚下发力,速度再增三分,手中短刀划破空气,带着一股沉浑的劲道,朝着黑衣人当头劈下。   “找死!”黑衣人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   他将昏迷的林泉朝着陈越方向抛来,试图阻挡,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拔出身侧长刀,顺势一刀撩起,反劈向陈越持刀的手腕。   陈越眼神冰冷,左手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林泉的后襟,顺势一带,将其放到一旁地上。同时,他下劈的短刀轨迹不变。   “铛!”   两刀相交,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长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插在了数丈外的泥地里。   黑衣人亡魂大冒,他可是炼皮境巅峰,力量不算弱,竟然一个照面就被震飞了兵刃?   他的惊骇念头还未转完,陈越震飞他长刀的右手手腕一翻,刀身横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左侧太阳穴上。   同时,陈越欺身而进的左拳,狠狠地击打在他的心口。   “嘭!噗!”   黑衣人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耳中鲜血狂喷,心口更是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他双眼瞬间失去神采,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生息。   陈越看都没看那黑衣人,立刻蹲下身检查林泉。   只是被打晕了,呼吸还算平稳。   陈越将林泉带回院子,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活血化瘀散,在林泉的鼻息前探了几下。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看向屋内。   只见那个平日负责照顾林泉起居的小药童,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一道刀伤狰狞,鲜血仍在汩汩渗出,人已昏迷,脸色惨白如纸。   陈越上前,撕下自己衣襟下摆,依靠当初在前堂学的一些医术给小药童包扎止血,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能否活下来,真的只能看天意和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院子外,嘈杂声、打斗声、呼喝声、惨叫声依旧零星响起。突然,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唿哨声,不知从哪个方向响起。   如同接到了某种信号,所有还在药铺内翻找财货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抛下眼前目标,朝着不同方向,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转眼间就消失在重重屋宇和黑暗之中。   几乎同时,药铺大门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院。 第十九章 追击   “是援兵!援兵到了!”   “贼人跑了!”   “快!救火!救人!”   嘈杂的人声中,管事陈郁卿所在的屋门被打开。   她手持一柄短剑,看了一眼院中狼藉,又瞥了一眼迅速赶来的援兵,对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小翠低语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向前院,与援兵首领汇合。   躲在各处侥幸逃过一劫的学徒伙计,惊魂未定的从藏身之处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汇聚到前院光亮处。   李烈被两个护卫搀扶着走来,他胸前有一道刀口,皮肉翻卷,嘴角带血,看着伤得不轻。   李烈看向陈郁卿,接着又看到了陈越,目光微微波动。   火把噼啪作响,将一张张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陈越搀扶着刚刚苏醒,还有些脚步虚浮的林泉,目光扫过正在指挥善后的陈霖,最后落在人群前方,正与陈家援兵首领低声交谈的陈郁卿身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衣裙,只是下摆沾了些许灰尘,手中那柄短剑已然归鞘,看不出丝毫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痕迹,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陈越记得之前林泉私下闲聊时提过,这位新来的陈管事是会武功的。“以女子之身,达到了炼肉境,极不容易”,这话是从林泉口中说出。   林泉在陈家多年,是真正的老人,消息渠道远非寻常管事可比。   可刚才那般激烈的厮杀,贼人甚至冲进了炼丹小院,离陈郁卿居住的管事房不远,却似乎没听到她那边有什么打斗动静?   以炼肉境的修为,却完全不与贼人正面冲突?   陈郁卿结束了与援兵首领的交谈,转过身,目光清冷地扫过神情惶惑的众人,最后落在陈霖身上。   “陈管事,你带人清点损失,救治伤员。其余还能动的护卫,随我一同追敌,务必将东西追回来!”   “是!”   护卫齐声应诺,李烈也走了过来,他胸前伤口草草包扎过,但眼神凶狠,似乎对今夜之败极为不甘。   陈郁卿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停在了陈越身上。   “陈越,如今人手不够,你既有炼皮境的修为,便随我们一同追敌。”   陈越闻言一怔,让自己一个炼丹师去追敌?   炼丹师的价值在于炼丹,而非搏杀,这是药铺乃至整个行当的共识。   不等陈越回应,一旁的林泉已然沉下脸,咳嗽了两声:“郁卿小姐,陈越他虽是炼皮境,但修为初成,更无多少对敌经验。让他冒险追敌,此议不妥。”   林泉平日极少直接反驳管事的决定,尤其是陈郁卿这样明显带着主家背景的新贵。此刻他出言维护,显然是因为陈越刚刚的救命之恩。   “林师傅此言差矣。”   陈郁卿尚未开口,她身旁的侍女小翠却忍不住上前一步,脆生生道,“今夜药铺遭此大难,正是需要上下同心共渡难关的时候。陈丹师既有武艺在身,自当为药铺出力。”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陈霖看了看面色不豫的林泉,又瞧了一眼看不出真实想法的陈郁卿,连忙打圆场道:   “郁卿小姐,林师傅,眼下追敌要紧,贼人想必还未走远。不如先让护卫们随您去追,陈越留下,也能协助清点丹药损失,他对此最为熟悉。”   陈郁卿的目光在林泉坚持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一眼垂手而立面无表情的陈越,不再多言。她纤手一挥,声音转冷:“先追!李烈,能行吗?”   李烈咬牙挺直身体,闷声道:“无妨!定要抓住那些杂碎!”   “走!”   陈郁卿不再耽搁,身形一展,已率先朝着黑衣人撤退的方向疾掠而去。其他护卫,包括带伤的李烈,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之中。   陈霖松了口气,立刻指挥着惊魂稍定的学徒和伙计们开始清理现场,扑灭几处被打翻灯烛引燃的小火苗,救治伤员,收敛不幸丧命者的遗体。   片刻后,又有七八名明显是陈家本家派来的护卫赶到,他们没有去追敌,而是奉命留下,加强药铺的守卫,防止贼人去而复返,或有其他宵小趁乱打劫。   很快,初步的损失情况被整理出来,报到了陈霖这里。   前堂存放成品丹药的库房被洗劫一空,货架上空空如也,只有地上零星散落着几颗被踩碎的丹药,沾满泥土,已无法使用。   存放贵重药材的库房同样损失惨重,几味价值不菲的补益类药材不翼而飞。银子钱款倒因大部分存入钱庄,且存放隐秘,损失反而不大。   但最让陈霖脸色铁青的,是人员的损失。   “陈管事,”   一个身上带伤的护卫声音发涩地汇报,“王丹师、孙丹师,还有新来的赵丹师……都不见了,屋内一片狼藉,人怕是都被掳走了。”   陈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账房先生连忙扶住。   三位炼丹师被掳,这损失,远比那些丹药和药材更致命。刚才没看见几个丹师,以为是惊慌失措还没出来,结果却是这样。   丹药可以再炼,药材可以再收,但再去找炼丹师,可就不容易了。今夜之后,回春堂能炼制常用丹药的,竟只剩下林泉和陈越两人了。   “多亏了陈越啊!”林泉在陈越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听到损失汇报,也是连连叹息,看向陈越的目光更是充满感激。   “若不是这小子机警,武功也练得扎实,击退了闯进我院子的贼人,只怕老头子我现在也不知被掳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   陈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向陈越,目光复杂,用力拍了拍陈越的肩膀,沉声道:“陈越,今夜你做得很好!不仅保住了自身,更护住了林师傅。你这身武艺,学得好,练得值!”   陈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分内之事,陈管事过誉了。”   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疑窦丛生。贼人目标明确,分工有序,不仅劫财,更要掳人,关键其他丹师都是掠走,到他这里,怎么会变成乱刀劈砍。   约莫半个时辰后,火把光芒再次从街口出现,陈郁卿带着追击的队伍返回了。 第二十章 荒谬绝伦   众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看这情形,显然是徒劳无功,连贼人的尾巴都没摸到。   陈郁卿俏脸含霜,比离去时更加冰冷。她径直走到陈霖面前,听他将损失情况,尤其是三位炼丹师被掳走的消息再次详细汇报了一遍。   每听一句,她眼中的寒意便盛一分,等到陈霖说完,她周围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度,让附近的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沉默了片刻,陈郁卿才冷声道:“留下两队人手,协助守卫药铺,清理现场。陈霖,你与我即刻返回主家,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禀明家主。”   “好!”陈霖点头。   陈郁卿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陈霖连忙招呼了几名护卫跟上。一行人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收拾残局。   李烈在离开前,似不经意地回头,远远地瞥了陈越和林泉所在的方向一眼。然后,他便捂着胸口,在两名手下的搀扶下,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来到门前,李烈挥退了想要帮他重新包扎伤口的手下,手下不敢多言,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李烈脸上那因失血和疼痛带来的萎靡与愤怒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门外无人,又走到窗边,借着缝隙仔细观察外面动静。留守的护卫正在远处巡逻,无人靠近这边。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后窗,如同一只敏捷的大猫,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墙角的夜虫。   他熟稔地沿着药铺后院的阴影疾行,几个起落,便来到与药铺一墙之隔的另一处宅院后巷。这处宅院似乎久无人居,墙头荒草萋萋。   李烈四下张望,再次确认无人跟踪,身形一纵,单手在墙头一搭,便利落地翻入了院内。   院内比想象中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扫,正屋窗户里透出昏黄稳定的灯光。   李烈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衣襟和绷带,脸上恢复了那副惯常的表情,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张木榻。   一个穿着深灰色布袍的男人,正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一套粗陶茶具。红泥小炉上的铜壶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水已沸了。   听到门响,那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拿起铜壶,将沸水冲入早已放好茶叶的陶壶中,一股略带苦涩的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他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往自己对面的空位推了推,这才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人面孔。   他看着胸口染血的李烈,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茶杯。   “李头领辛苦了,夜寒风重,喝杯粗茶,驱驱寒。”   昏黄的灯光下,茶香袅袅。   李烈对那杯推到面前的粗茶视若无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坐在对面的顾北,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   “我的丹药呢?”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指核心。今夜他甘冒奇险,配合行动,甚至不惜受伤演戏,为的就是对方承诺的东西。   顾北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对李烈的急躁毫不意外。   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悠悠地从自己宽大的布袍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盒子。   盒子入手温润,顾北用拇指顶开盒盖上的暗扣,将盒子转向李烈,轻轻打开。   盒内铺着柔软的深红色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静静躺在那里,并无扑鼻异香,但只是看着,便让人感觉气血隐隐有种被吸引的悸动。   李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但他立刻克制住,伸手接过木盒,拿到灯下,仔细检视起来。   他凑近嗅了嗅丹药的气味,手指轻轻触碰丹体,用指甲在边缘极轻微地刮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动作熟练老道。   片刻后,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手腕一翻,便将那盒丹药收入自己怀中贴身的位置。   “货色不错。”   李烈的声音缓和了些,但随即又绷紧,抬头看向顾北,“但为什么那个陈越没死?你们派去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顾北脸上的温和笑容,在李烈提到“陈越”二字时,终于微微一滞,随即缓缓收敛。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派去了两个炼皮境的好手。”   顾北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意,“去林泉那边的,也是一个炼皮境顶峰。   按照你给的信息,对付一个刚刚突破炼皮境的炼丹师,和一个年老力衰的老丹师,本该是手到擒来。”   顾北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烈:“但结果,三个人,一个都没回来。李头领,你给的信息,不真!”   “不真?”   李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阴沉之色更浓,“你想跟我说,三个炼皮境都是那陈越一个人杀的?顾北,那小子突破到炼皮境才几天?你觉得这事情可能吗!”   胸口伤口被牵动,传来一阵刺痛,让李烈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但眼中的怒火更盛。   顾北静静地看着李烈,没有立刻争辩,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制茶杯边缘。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李头领稍安勿躁。”   顾北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我也无意推诿,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们的人折了,目标却安然无恙。那么,无非两种可能。”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这陈越之前隐藏极深。毕竟,能在短短月余从学徒到炼丹师,这本就透着蹊跷。”   接着,顾北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他确是个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这等人物,虽然稀少,但并非没有。李头领回去之后,不妨多留心观察一番,或许能有更准确的判断。”   “武学奇才?就凭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药铺学徒?”   李烈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但眼底深处,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陈越今夜沉静的模样。 第二十一章 弱肉强食   顾北将李烈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李头领,上次提及劫杀陈家运送的雪参玉髓膏,你觉得,等风声稍缓,是否可行?”   李烈闻言,心神立刻从陈越身上拉了回来。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们有办法对付陈家那个老家伙?   陈玄礼那老东西,可是实打实的煅骨境巅峰,半只脚摸到炼髓境门槛的人物!有他坐镇,劫杀车队,就是虎口拔牙!”   陈玄礼,正是幽林县陈家的定海神针,也是陈家能屹立多年的最大倚仗。   顾北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笑容,他轻轻颔首:“李头领放心,既然敢动手,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盯着那雪参玉髓膏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至于陈玄礼……届时自有人会令他无暇他顾。我们需要李头领做的,就是提供准确的车队出行时间、路线、护卫配置,以及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   李烈盯着顾北看了半晌,最终,他脸上的阴沉渐渐化开,同样露出一个笑容。   “只要你们答应我的东西,事后一分不少,一切……自然都好说。”   顾北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他再次端起茶杯,朝着李烈遥遥一举,以茶代酒,“那么,顾某在此,就先预祝李兄早日突破煅骨,武运昌隆了!”   “借你吉言!”李烈哈哈一笑,心中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他也端起面前那杯粗茶,放在鼻端轻轻一嗅,确认只是最普通的陈茶,这才仰头一饮而尽。温凉的茶汤入喉,带着粗粝的涩感。   放下茶杯,李烈不再多言,对着顾北略一点头,身形一闪,便已离开屋子,如同来时一样,敏捷地翻了出去。   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回了药铺自己那间房的窗户内,轻轻合拢窗扇,仿佛从未离开。   回到屋内,李烈没有立刻休息。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那个黑檀木盒,在灯下打开,一枚枚拿起那六颗暗金色的丹药,更加仔细地检查、摩挲、嗅闻。   他混迹江湖二十余年,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丹药见得多了,也吃过亏,自有一套鉴别真伪的粗浅法门。   良久,他反复确认,确实是能助炼肉境武者冲击瓶颈的蕴灵丹,而且品质相当不错。   李烈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笑容。他小心地收起丹药,眼中精光闪烁。   什么忠诚,什么道义,在李烈眼中,不过是束缚弱者的可笑绳索。唯有实实在在的力量,才是乱世安身立命之本。   为了获得更多珍贵的修炼资源,联合外人算计东家,又算得了什么?   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   一旦成就煅骨,到那时,整个幽林县,能对他产生实质性威胁的,除了那几个老家伙,还有谁?   即便是陈玄礼,自己纵然不敌,也有了周旋逃命的资本!地位、权势、财富……都将随之而来!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   学徒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在一片狼藉中继续清理着昨夜的残局。   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气和焦糊味,几乎无人能够安睡,即便勉强合眼,也会被刀光剑影的噩梦惊醒。   突然,前堂传来管事陈霖略显急促的召集声。众人心头一紧,强打精神汇聚过去。   只见陈家家主陈敬,在一众护卫簇拥下,大步走进了前堂。   陈敬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昨夜药铺被袭,损失惨重,尤其是三位炼丹师被掳,对陈家而言是重大打击,他必须亲自前来查看。   陈越站在人群中,扫过陈敬和他身后那些人。   当陈越的目光掠过陈敬侧后方,那个一直微阖双目的老者时,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老者看起来年过花甲,身形干瘦,双手拢在袖中,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就在陈越目光触及他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威胁感,突兀地从心底泛起。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心血来潮。   陈越立刻想起了林泉曾经提过的,陈家那位已臻煅骨境巅峰的陈玄礼。   难道就是他?   陈越迅速移开目光,眼眉低垂,将那一丝异样完美地掩饰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陈敬在前堂和后院走了一圈,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库房和一片狼藉的炼丹小院,脸色越发难看,但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对留守的药铺众人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然后,他便带着人匆匆离开,显然要回去商议对策,追查凶手。   人群散去,陈越也准备返回自己的小院,继续完成今日的炼丹任务。刚走到连接前后院的廊道拐角,一道身影却挡在了前面。   是李烈。   他胸口缠着新的绷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正看着陈越。   “听陈霖管事说,昨夜是你击退了闯进林师傅院子的贼人,救下了林师傅?”   陈越停下脚步,平静地点头:“侥幸而已。”   李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说不上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的笑容。   “不管是不是侥幸,能护住林师傅,就是功劳。就冲着这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越,“你之前不是想学翻岳诀吗?如今药铺遭此大难,正是急需增强力量的时候。你若还想学,我尽力教你。”   这番话,说得颇为大度,甚至带着几分不计前嫌、以大局为重的味道。   陈越闻言,脸上露出遗憾的笑容,摇了摇头:“谢过李师傅好意,只是如今每日炼制活血丹已是不堪重负,实在抽不出时间再分心修炼武艺了。李师傅的好意,陈越心领了。”   “陈越说得是,如今药铺就剩他和林师傅两位丹师支撑,炼丹之事确实耽误不得。”   陈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连忙打圆场,“李烈你的伤势也无大碍了?”   李烈目光在陈越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脸上那抹笑容更深了些。   “是我考虑不周了。”   李烈点了点头,从善如流,“丹师以炼丹为重,自是应当。那等陈丹师何时有空闲了,对翻岳诀还有兴趣,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对陈霖点了点头,又看了陈越一眼,转身离开。 第二十二章 惊世骇俗   “这李烈……今日倒有些不同。”陈霖看着李烈的背影,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对陈越笑了笑,“陈越,你专心炼丹便是,药铺护卫力量还会增强,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明白。”陈越应了一声。   陈越回到小院,闩好门,将今日份的二十颗活血丹任务完成。   完成公事,陈越没有丝毫松懈,立刻投入到自身的修炼中。   他先演练崩岳诀,大成境界的气血运转磅礴厚重,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沉闷的声响。   接着是追风诀,这门新得的身法虽然只是入门,但融合了五门基础身法之长,施展起来,身形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转,已初具灵动迅捷之象。   然后是狂澜刀法,他以手代刀,演练招式,虽无真刀,但劲力吞吐,已能模拟出刀法的几分刚猛暴烈之意。   最后,陈越则是尝试修炼入门经验要求高达3000点的虎啸金钟罩。   哪怕只是按照入门的法门,以特定的呼吸节奏配合轻微的身体震颤,去刺激筋骨膜,都能感觉到一种迥异于崩岳诀的锤炼感。   需要修炼的功法很多,陈越几乎将自己的时间压榨到了极致。   他深知,昨夜若非自己突破到炼肉境,又身负数门功法,此刻可能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血泊之中。   一直修炼到夜幕完全落下,星斗满天。陈越才停下,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白练。   月上柳梢头,陈越小心离开药铺,中途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衣裳,戴上斗笠和面罩,熟门熟路地朝着城东黑市的方向而去。   突破到炼肉境后,每日修炼崩岳诀加上服用固元丹,所带来的修为增长点,从炼皮境时的15点,锐减到了只有6点。   面板上显示着【炼肉境(18/1000)】,按照这个速度,即使不间断,也需要近六个月才能达到1000点满值,冲击煅骨境。   这个速度,放在寻常武者身上,自然已堪称惊世骇俗。   但陈越身处这危机四伏的乱世,深知危机随时可能降临,六个月是不长,但他想要更快!   “如果崩岳诀能修炼到圆满境,每日修为增长还能再多一两点,时间能缩短一些。但……还是不够快。”   陈越一边在黑暗中穿行,一边思忖,“想要更快,就要服用更好的丹药!”   固元丹已是炼肉境武者服用的上好丹药,但在此之上,还有更高级的丹药,比如凝灵丹。   那是专门给煅骨境武者修炼的丹药,药效远非固元丹可比。   只是药材昂贵,炼制更难。   陈越此行去黑市,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凝灵丹的丹方。   陈越心念微动,调出只有自己能见的面板。   突破到炼肉境后,不仅修为增长需求变大,陈越还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变化。每日结算时,各项功法、技能所获得的经验值,比在炼皮境时,有了暴涨!   如崩岳诀,之前炼皮境时,苦练一天大概能得50点左右经验,如今却能稳定获得90点以上。   追风诀、狂澜刀法这些新功法的入门经验获取也更快,就连固元丹的炼制经验,每日结算也多了十几点。   陈越猜测是因为境界提升,身体和精神的基础更强,导致同样的努力,在结算时被放大的效果也更显著。   如果真是这样,那往后随着陈越境界继续突破,每日结算获得的技能经验还能继续增长,修炼各种功法、技艺的速度将会越来越快!   这或许是面板最逆天的地方之一,越强,则变强的效率也会越高。   城东旧坊区的黑市,在经历最近各种事情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比往日更加活跃了几分。   陈越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混入行色匆匆的人流中。   他没有急于去往贩卖秘籍或丹药的摊位,而是放慢脚步,如同闲逛般,在几个相对热闹的角落附近驻足,侧耳倾听黑暗中飘来的零星交谈。   “……听说了吗?昨夜回春堂,被人端了!死了好些人,据说连炼丹师都被掳走了几个!”   “嘘!小声点!我有个在陈家做事的亲戚说,贼人进退有据,下手极为狠辣。”   “会是城外流民所为吗?”   “不好说。不过最近城外那施粥的棚子,越发红火了,去的人越来越多,听说还发粮食,不是稀粥!”   “发粮食?真的假的?谁这么大方?”   “谁知道呢,反正不太对劲。不过听说那边确实能领到吃的,好些活不下去的都去了……”   断断续续的低语,大多数人语气沉重。   听了一会儿,陈越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这个摊位用几块木板搭了个简易台子,上面摆放着十多个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旁边还散落着几卷用皮绳捆扎的陈旧皮纸或绢帛。   陈越扫了一眼那些药瓶,标签模糊,但偶尔飘出的一丝药味,倒不全是假货。   “老板,”陈越压低声音,用沙哑嗓音开口,“你这儿,可有丹方售卖?”   摊主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陈越身上扫了扫,才慢吞吞地道:“丹方?倒是有几份,看你要什么丹药的方子?”   “凝灵丹,有吗?若是有比凝灵丹更好的,也可看看。”   “凝灵丹?”   摊主似乎清醒了些,直起身,上下认真打量陈越,“凝灵丹能助煅骨境高手修炼,我这里……倒真有一份,但这价格嘛……”   真有?   “先看货。”陈越声音平稳,“我得先辨认下真假,才能谈价。”   “完整的丹方不可能给你看。”   摊主嘿嘿一笑,转身在身后一个破旧的藤条箱里翻找起来,片刻后,抽出一张边缘磨损的纸张,递了过来。   “这是丹方的部分纲要,你若是懂行的,看看便知。”   陈越接过纸,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他确实没见过真正凝灵丹丹方,甚至连林泉也未曾在他面前炼制过这种等级的丹药。   但他如今固元丹已达大成之境,凝灵丹其配伍思路、药材处理,与固元丹应当要有相通之处,只是更加复杂精妙。   这份纲要中记载的内容,乍看之下,逻辑自洽,药材配伍并无明显冲突,是真的可能性,至少在七八成以上。   陈越心中微动,抬起头,看向摊主:“这纲要,看着倒有几分意思,开个价吧。”   摊主眼中精光一闪,搓了搓手指:“客官是识货之人,您看着给个价,合适我就出了。” 第二十三章 洗髓伐骨   陈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看着给?   陈越沉吟片刻:“一两银子。”   “什么?”摊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不悦。   “客官莫不是在说笑?这可是凝灵丹的丹方!一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一百两,这价格堪称狮子大开口。要知道,陈越如今每月炼丹分成也不过七八两,一百两几乎是他一年多的全部收入。   陈越闻言,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意思。他直接将手中的纸放回摊主的木板上,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抬脚就走。   那摊主显然没料到陈越如此果决,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穷鬼”,竟真的没有出声阻拦。   陈越脚步不停,心中却无多少失望。   这摊主的态度,反而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对方要么是笃定这丹方奇货可居,不愁卖。要么,就是这黑市里,关于这类丹方的交易,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或忌讳。   陈越没有离开黑市,而是来到了上次那个售卖秘籍的摊位前。   摊位依旧冷清,老者揣着手,缩在阴影里打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陈越身上扫过,似乎停顿了一下。   “客官,又来了?这次需要点什么?”老者声音嘶哑,主动问道,竟然凭着身形,认出了陈越是之前的客人。   陈越压低声音:“老板,这次想问问,有没有凝灵丹的丹方?”   “凝灵丹?”老者闻言,明显怔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陈越,摇了摇头,“那可是煅骨境高手才会用到的丹药,丹方珍贵,若大量服用,还能助炼肉境突破煅骨境。   在这幽林县里,这种丹方其实是受到暗中管控的。几大家族和背后的势力,盯得很紧,等闲不会外流。您去别处,怕是也难寻到真品。”   暗中管控?   陈越眉头紧锁,这倒说得通,高阶丹方是战略资源,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才能维持其垄断和利益。   他拱了拱手:“原来如此,受教了。”说着,便欲转身离开。   “客官留步。”老者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陈越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老者沉吟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低声道:“凝灵丹的丹方,老汉这里确实没有。不过我这儿倒是另有一份丹方,或许客官会有兴趣。”   “哦?什么丹方?”陈越心中微动。   “洗髓丹!”老者缓缓吐出三个字,目光若有深意地看着陈越。   洗髓丹?   陈越目光一动,洗髓丹他确实知晓。   与凝灵丹直接提升修为不同,洗髓丹的功效更偏向于洗髓伐骨,洗涤后天积累的杂质,纯化气血,从根本上提升武者的根骨。   长期服用此丹,修为提升远不如凝灵丹显著,也无法当作炼肉境突破煅骨境所须的丹药,但它能夯实武道根基。   不过这个时间需要多久,难以说清,具体是不是真的有这种效果,其实也没有一个定论。   不过即便抛开这不确定的益处,单论提升修为的效果,洗髓丹也远比他现在服用的固元丹强得多。   “我需要先看看丹方。”陈越低声道。   “理应如此。”摊主点了点头,在身后的藤条箱里摸索了半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了陈越。   陈越接过,凑到风灯下,凝神细看。   陈越看得极为仔细,与他所知的丹理一一印证。   这份洗髓丹纲要,同样逻辑严谨,药材搭配精妙,整体看下来,这份丹方的真实性,也在七八成以上。   不过其炼制难度,恐怕比凝灵丹要难上不少,对炼丹师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什么价格?”陈越看向摊主,直接问道。   摊主沈渡江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在这黑市里,像洗髓丹、凝灵丹这个层次的丹方,价格其实已经差不多固定了。你要买,一百两银子,是少不了的。”   一百两!又是这个价码!   陈越眉头紧皱,刚才那凝灵丹开价一百两,恐怕不是随口胡诌。自己就算再去别的摊位问,可能多半也是这个价。   但关键是,陈越没钱。   成为炼丹师才多久?每月分成不过七八两,还要购买固元丹药材,支付生活用度,之前又买了秘籍,身上能动的现银距离一百两,相差甚远。   似乎看出了陈越的迟疑,沈渡江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一时拿不出一百两现银,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陈越心中一动。   “这丹方,我可以五十两银子卖给你。”   沈渡江缓缓道,目光紧盯着陈越的反应,“而且,我还可以帮你寻找洗髓丹所需的药材。但是,有个条件,将来你成功炼制出洗髓丹,必须将丹药放在我这里售卖,如何?”   五十两?   “你不怕我拿了丹方,直接不再来这黑市?”陈越问道。   “怕啊,”   沈渡江居然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做生意,总归是有些风险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且这黑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若是炼成了,想卖个好价钱,又不想惹太多麻烦,我这里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越沉默,对方说得不无道理。   他确实需要丹方,也缺乏购买药材的可靠渠道。将丹药交给一个固定的黑市贩子销售,虽然利润会被分走一部分,但能省去许多麻烦和风险。   “洗髓丹所需的药材,你免费提供?”陈越追问细节。   “哪有这样的好事!”   沈渡江笑着摇头,“我可以帮你找药材,但钱你得自己出。等你真的炼出洗髓丹,并且放在我这里售卖之后,从第二批药材开始,我可以视情况,提供部分免费药材。当然,这取决于你能提供多少成丹,以及丹药的品质。”   很实际的做法,不见兔子不撒鹰。   “如果放在你这里售卖,一颗洗髓丹,你出多少收购价?”陈越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沈渡江显然对行情了如指掌,不假思索道:“如今幽林县市面上,一颗品质尚可的洗髓丹,成交价大概在九两白银左右。我之后若免费提供药材,收购价可以定在五两银子一颗。”   五两收购,他转手卖九两,利润高达四两,即便有药材的成本在,这利润空间依旧很大。   “五两低了。”   陈越摇头,“至少要七两,你要知道,炼制洗髓丹的难度远非普通丹药可比。”   沈渡江看着陈越,最后笑了笑:“价格可以再谈,不过,这得等洗髓丹真的炼出来了再说。现在谈这些,为时过早。”   这倒也是实话,陈越不再纠结于具体收购价,话题一转:“也好,那这丹方,我出一两银子。” 第二十四章 硬扛刀剑   沈渡江眼睛一瞪,差点被口水呛到,“一两?你当这是什么?”   “那二两。”   陈越面不改色,报出一个新价,“最多二两,这毕竟只是丹方。而且,你说过,做生意有风险。我承担了炼制失败、药材损失的风险,丹方价格自然要低些。”   两人你来我往,低声争辩了几句。   沈渡江显然没想到陈越看着年轻,砍起价来如此难缠。最终,沈渡江无奈地挥了挥手:“行行行,五两就五两,拿去拿去!”   “先不急,我去其他摊位看看。”陈越咧嘴一笑,直接转身离开。   沈渡江直接怔在那,差点忍不住追上去直接打人。   陈越在黑市曲折的巷道里又转了几圈,刻意绕到其他几个贩卖丹药、秘籍的摊位附近,打听凝灵丹丹方。   结果正如沈渡江所言,有这种级别丹方售卖的摊位极少,即便有那么一两家声称有,开出的价格也都高得离谱,最低也要八十两。   以陈越目前的财力,根本无力支付。   陈越重新回到沈渡江的摊位前,沈渡江看到陈越回来,不由得撇了一下嘴,道:“确认好了?”   陈越也不接话,面色平静地掏出五两碎银,递给沈渡江。   交易完成,陈越没有立刻离开,他想了想,问道:“老板,你这里可有易容术的秘籍?”   “易容术?”   沈渡江看了陈越一眼,点了点头,“有倒是有,不过这易容术,想要骗过他人耳目,起码要到炼肉境,甚至煅骨境以上的高手,才能真正发挥出易容术的妙用。”   “无妨,先看看。”陈越道。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多一门改变容貌,隐匿行踪的本事,就多一份保障。   “行。”沈渡江也不多说,转身又在藤条箱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拿出一本比之前那些秘籍更薄的小册子,递了过来。   “喏,就这个了。”   陈越接过,快速翻了翻,里面图文并茂,虽然粗陋,但确实是易容术的法门,包括如何利用特制药泥改变面部轮廓,如何用内息轻微调整嗓音等。   对于现在的陈越而言,正合适。   “这个算添头?”陈越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沈渡江,半开玩笑地说道。   沈渡江闻言一愣,随即指着陈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但他很快压低了声音:“好小子,真有你的!行,就当添头送你了!”   “多谢老板。”陈越也不客气,将易容术的小册子妥善收好。   今晚这趟黑市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他不再耽搁,确认无人尾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市。   沈渡江看着陈越的背影,脸上笑容收敛。   他需要洗髓丹,洗髓丹不仅仅只是洗髓伐骨,还能祛除骨髓内的毒,但幽林县内的洗髓丹极为有限,根本无处多买。   沈渡江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炼制出洗髓丹,但死马当活马医,总归是留条可能的路在那。   且丹方这种东西,说值钱那肯定值钱。但说不值钱,不需要的人,根本就不会买。   ……   翻墙入院,陈越回到自己那间丹房小屋,闩好门,点亮油灯,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先是取出那张记录着洗髓丹的纸,就着灯光,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推敲起来。这一次,他不仅是在辨认真伪,更是在脑海中模拟整个炼制过程。   他结合自身固元丹的炼制经验,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但每一次推演,都让他对这洗髓丹的理解加深一分。   时间悄然流逝,当日夜交替的刹那,熟悉的涟漪准时在陈越的感知中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崩岳诀,崩岳诀经验+90】   【认真研读洗髓丹丹方,洗髓丹经验+1】   【认真研读易容术,易容术经验+1】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50】   ……   【技能:崩岳诀(大成 880/900)】   【技能:追风诀(小成 50/600)】   【技能:狂澜刀法(小成 10/600)】   【技能:虎啸金钟罩(入门 150/3000)】   【技能:洗髓丹(入门 1/600)】   【技能:易容术(入门 1/300)】   ……   海量的感悟,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涌入陈越的识海。   这些感悟迅速被吸收消化,并开始转化为肌肉记忆和身体本能。陈越闭目凝神,足足消化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睁开眼。   崩岳诀距离踏入圆满修炼仅一步之遥,追风诀和狂澜刀法双双踏入小成境界。   让陈越松了一口气的是,洗髓丹入门,这无疑证实了得来的丹方是真实的。   面板上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门层次高得吓人的虎啸金钟罩。如今每日苦修,加上结算加成,能获得50点左右经验。   但看着那高达3000点的入门经验需求,即便以现在的速度,也需要整整两个月才能踏入小成的修炼,且小成之后所须的经验值,只会更多。   “不过,等我突破到煅骨境,结算效率应该会再次提升,到时候修炼虎啸金钟罩的速度应当会加快。”陈越心中盘算。   而且,即便虎啸金钟罩只是修炼了这么一点,但效果已经初显。   修炼虎啸金钟罩时,那由内而外的细微震荡,仿佛在重新梳理他全身的血肉、筋骨乃至内脏之间的连接。   人本就是一个整体,但普通人甚至许多武者,都无法完美协调,调动全身每一分力量。   虎啸金钟罩如今就在做这件事,让身体的联动更加紧密高效。   同时陈越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似乎比之前更加坚韧了一丝,虽然不明显,但那种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这还只是刚刚入门修炼,随着时间推移,恐怕真能硬扛刀剑。   第二天,当陈越清晨在庭院中演练新晋小成的追风诀时,身形闪动间,明显感觉速度比昨日快了不少。   小成与入门,差距立显。   到了夜晚结算时,面板上显示崩岳诀(圆满 70/1200)。   这门融合出来的功法,终于进入了圆满境的修炼。   第二天再修炼时,陈越立刻感觉到了崩岳诀带来的不同。不仅仅是力量又有增长,更关键的是气血运转的圆融无碍。   修炼时,吸纳固元丹药力的效率似乎都高了一些,日常搬运气血温养身体也更为顺遂。   当晚结算,每日修为提升,从6点增加到了7点。 第二十五章 一步一脚印   虽然只增加了1点,但修炼本就是积跬步以至千里的过程。这一点提升,日积月累,同样可观。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快流逝,转眼便是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幽林县表面异常平静,再也没有发生灭门或者抢掠的事情,但总给陈越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陈越无法左右外面的事情,只能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和炼丹之中。   面板的结算,在炼肉境的基础上,效率高得惊人。   崩岳诀在几天前便已彻底圆满,带来的好处远超预期。每日修为提升从7点,直接跃升到了9点,比陈越预估的要多,这让陈越冲击煅骨境的时间,再次缩短。   追风诀和狂澜刀法进展神速,纷纷突破到了【圆满(80/1200)】和【圆满(40/1200)】的境界,身法更疾,刀法更厉。   易容术也是突飞猛进,达到了【大成(630/900)】之境。   而最让陈越重视的洗髓丹炼制,经过半个月的推演模拟,加上面板结算的助力,也终于跨过了一道关键的门槛,达到了【小成(29/1200)】的境界。   到了这个境界,意味着他对洗髓丹的炼制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理解和把握,虽然还未亲手实践,但成功率已然不低,至少有七八成以上把握能成功炼制出合格丹药。   为此,在几天前,陈越就再次悄然潜入黑市,找到了摊主沈渡江。   他没有暴露自己已经将丹方研习到小成的事实,只是以准备尝试,需先备齐药材为由,让沈渡江帮忙准备两份炼制洗髓丹所需的完整药材。   沈渡江见陈越真的打算尝试,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和期待,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并报出了一个让陈越略感肉疼的价格。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陈越确认院内无人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翻出了药铺后院的矮墙。他没有立刻前往黑市方向,而是先潜入一条无人的死巷。   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微微流转,按照易容术大成境界的法门,控制着面部、脖颈处细微的肌肉群开始有规律地蠕动。   这种控制精细入微,对肌肉力量和气血掌控要求极高,若非他已至炼肉境,且易容术接近圆满,绝难做到。   片刻后,他脸上的轮廓发生了明显变化,颧骨微微隆起,下巴线条变得刚硬了些,眼角稍稍下拉,连鼻翼的宽度都有了细微调整。   虽然骨架未变,但组合在一起,已然与陈越本来的面容有了五六分差异,除非极为熟悉之人近距离仔细端详,否则难以辨认。   “入门的易容术只能依靠外物改变样貌,粗陋易被识破。小成与大成则可调动肌肉,改变局部轮廓,更为自然隐蔽,需要炼肉境以上的控制力。   而圆满境的易容术,才能小幅挪动骨骼,实现增高变矮,但那对筋骨强度和气血消耗要求更大,最好有煅骨境修为支撑,否则难以持久。”   陈越回忆着秘籍中的描述,对自己的变化还算满意,他依旧蒙上了面罩,双重保险,这才朝着黑市方向潜行而去。   熟门熟路地来到沈渡江的摊位附近,今夜黑市比往常更冷清些,人影稀疏,交易也多在沉默中进行,透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沈渡江依旧揣着手缩在阴影里,看到陈越走来,他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起身,带着陈越绕到摊位后面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小屋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只有一张破桌,一盏豆大的油灯。沈渡江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瓦罐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和麻绳仔细捆扎好的包裹,放在桌上。   “药材都在这里了,两份,分量与年份都按你说的备齐了。”沈渡江低声道。   陈越上前,解开包裹,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检查起来。片刻后,点了点头。确实是炼制洗髓丹的正品药材,而且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一些。   陈越将药材重新包好,收入怀中。   “什么时候能提供洗髓丹?”沈渡江看着陈越,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距离上次交易才过去半个多月,他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炼丹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并成功炼制出洗髓丹这种高难度丹药。   但他又隐隐觉得,这小子或许真能带来惊喜。   “三天后,黑市再开时,我来找你。”   陈越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到时候,我会带洗髓丹来,你也再准备三份同样的药材。”   沈渡江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陈越一眼,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陈越不再多言,对着沈渡江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小屋,迅速消失在黑市的阴影中。   第二天,陈越如常完成了药铺定额的二十颗活血丹炼制,随后,他闩好小院的门,开始处理洗髓丹的药材。   地龙筋需以特制药液浸泡,他早已按丹方配制好。雪玉参心研磨成极细的粉末,与通髓草汁液混合,置于阴凉处……   每一个步骤陈越都做得一丝不苟,全神贯注。   虽因初次实践而略显生涩,但绝无错漏。   准备工作持续了一刻钟,一切就绪,陈越静立丹炉前,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将整个炼制过程最后推演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   点火,暖炉。   陈越感知着炉壁温度的变化,接着手腕一抖,首先将处理好的地火莲蓬子投入炉中。   武火骤起,莲蓬子在高温下迅速释放出纯阳之气,药液开始翻腾。紧接着,三滴钟乳石髓落入,恰到好处地中和那股燥热,令药液转为温润。   转为中火,陈越动作不停,将雪玉参心与通髓草的混合液缓缓倾入……   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直至全部完成,接下来的时间,是漫长的蕴养和等待。   陈越如同石雕般坐在丹炉前,双目微阖,感受着药力在文火煎熬下缓缓融合,朝着某个质变的临界点靠近。   半个时辰后。   陈越骤然睁眼,他闪电般出手,湿冷铁板引走余热,另一只揭开炉盖。   炉底,静静躺着两颗丹药。丹药圆润,但光泽略显黯淡,药香也并非想象中那般浓郁扑鼻,反而有些混杂。   成了! 第二十六章 根骨提升   虽然只是两颗,成色也远算不上好,不如那些售卖的,但确确实实是洗髓丹,而且可以服用!   陈越小心翼翼地将两颗丹药取出,放在玉盘上。   他拿起一颗,放在鼻端轻嗅,又仔细看了看成色,犹豫了一下,接着将一颗洗髓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微微刺痛和清凉感的复杂药流,朝着四肢百骸深处钻去,一股远比固元丹狂暴得多的精纯药力在体内炸开。   陈越闷哼一声,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已达圆满之境的崩岳诀。   厚重的气血迅速将那有些失控的药力约束引导,按照功法路径运转,将那股深入骨髓的刺痛转化为淬炼的力量。   半个时辰后,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眼中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神光湛湛。   “可以服用!”   陈越感受着体内的气血,心中大定。虽然这颗洗髓丹品质不佳,药力驳杂,效果恐怕只有正常洗髓丹的七八成,但起码炼制出来了,对他而言,这已经是成功。   陈越略作调息,便开始进行第二次炼制。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手法明显流畅了一些,对火候和时机的把握也更为精准。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丹成。   依旧是两颗,成色与第一炉相差无几。   四颗洗髓丹,没有一次失败,这点颇为不易,毕竟只是小成境界的炼制手法。   将三颗丹药仔细收好,留出一颗要完成交易。至于多出的两颗,自然是留作自用。   接下来的时间,陈越没有丝毫放松,立刻投入到其他功法的修炼中。   追风诀、狂澜刀法、虎啸金钟罩……他如同不知疲倦的陀螺,疯狂地压榨着自己的每一分潜力。   身处乱世,实力不进则退,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当日夜交替,午夜来临时,面板的结算如约而至。   【每日结算】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努力修炼追风诀,追风诀经验+101】   【努力修炼狂澜刀法,狂澜刀法经验+99】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55】   【努力修炼,修为+13】   ……   【技能:追风诀(圆满274/1187)】   【技能:狂澜刀法(圆满233/1188)】   【技能:易容术(大成825/886)】   【技能:虎啸金钟罩(入门1102/2997)】   【境界:炼肉境(153/998)】   海量的感悟涌入脑海,陈越闭目凝神,消化着这丰厚的回报。待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第一时间,牢牢锁定在面板的几行信息上。   修为增长,从之前的每日9点,暴涨到了13点,这是洗髓丹药效和崩岳诀圆满共同作用的结果,在他预料之内。   真正让陈越嘴角难以抑制微微翘起的,是“微弱洗髓伐骨”这行字,以及面板上那些技能经验条和境界经验条的细微变化。   昨日追风诀的经验上限还是1200,今日变成了1187。   狂澜刀法从1200变成了1188,易容术上限也降低了。甚至连虎啸金钟罩那高达3000的入门经验需求,也悄然变成了2997,虽然只降低了3点,但确实降低了。   最关键的【境界:炼肉境】的经验需求,也从1000降低到998,上限降低了2点。   真正的洗髓丹自然没这么神奇,不然也不会只是这个品阶的丹药,但在面板“每日结算”那放大效果的特性下,它就产生了如此逆天的附加作用。   直接降低了各项技能乃至境界突破的上限,且陈越每日获得的各项经验值,其实也增加了不少。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陈越的根骨资质被改善了,所以修炼功法、突破境界的难度都降低了。   虽然每次降低的幅度很小,但日积月累,服用足够多的洗髓丹后,这个差距将会变得无比巨大,这等于让他向那些传说中的天才靠拢。   “如此看来,以后不仅要服用提升修为的丹药,更要重点关注那些拥有特殊效果的丹药,比如增强悟性、改善体质之类的……一旦被面板结算放大,带来的好处将会超乎想象!”   这个发现,为陈越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丹药,不再仅仅是提升修为的燃料,更是改善自身、提升潜力的钥匙!   接下来的两天,陈越每日服用一颗自己炼制的洗髓丹。   每一次服用,午夜结算时,都能看到“微弱洗髓伐骨”的字样,然后各项技能的经验上限,以及突破煅骨境所需的经验,都会再次降低1到3点不等。   胸口的黑斑,在这几日洗髓丹药力和自身日益旺盛气血的持续冲刷下,似乎也变得更加安静。虽然依旧存在,但威胁感,已然降至最低。   夜色如旧,黑市依旧在阴影中悄然运行。   陈越再次以易容后的面貌,径直来到了沈渡江的摊位前。   沈渡江似乎一直在等,看到陈越的身影,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多话,示意了一下身后那间低矮的土坯小屋。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内,陈越从怀中取出一个普通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沈渡江接过,动作看似随意,但眼神已变得锐利。他拔掉木塞,将瓶口倾斜,一颗带着些许灰白驳杂纹路的丹药,滚入他摊开的掌心。   丹药表面光泽确实黯淡,药香也略显混杂,然而仅仅是入手,便让沈渡江瞬间确定,这确是洗髓丹无疑。   且正因为其成色不佳,品相差强人意,反而排除了这是从幽林县其他药铺流出的可能。   沈渡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戴着面罩的年轻人。   尽管心中有所期待,但亲眼见到这枚洗髓丹,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才几天?这小子竟然真的成功了?   压下心中的震动,沈渡江将丹药在掌心掂了掂,缓缓开口:“成色差了些,杂质不少,不过倒也不影响服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越,“上次约定过收购价五两,不过那是针对品质尚可的,这颗四两银子,如何?”   陈越哑然失笑,“咱们上次明明说的是,等炼出来再重新谈价,哪有约定好四两五两了?”   沈渡江被陈越揭穿,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嘿嘿一笑,抬手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是有些糊涂了。” 第二十七章 缩地成寸   “那你觉得这颗该卖多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成色,真的不怎么样,卖不上高价。”沈渡江道。   陈越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这颗丹药,不卖钱,换你三份炼制洗髓丹的完整药材。”   一份洗髓丹的药材,大概在二两银子左右,三份就是六两。   沈渡江没有立刻拒绝,他捏着那颗丹药,目光在陈越脸上逡巡。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当初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竟然真的走出一条意想不到的路来。   一个能炼制洗髓丹的炼丹师,哪怕目前技艺生疏,也意味着巨大的潜力和价值。   沈渡江缓缓道:“三份药材,换这一颗成色不佳的洗髓丹……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这三天,就只炼出这一颗?是不是太少了点?”   他这话带着试探。   陈越笑着摊了摊手,“你也知道,我那朋友刚上手,炼这洗髓丹生疏得很。不过后面熟练了,可能会提起来吧。炼丹师的事儿,我一个练武的粗人,也不太懂。”   “你朋友?”   沈渡江闻言一怔,接着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这还无中生友出来了。   不过对方既然不愿意暴露自身炼丹师的身份,他沈渡江自然乐得配合,只要丹药是真的,谁炼的重要吗?   “行吧,这次就按你说的,一颗换三份药材。不过……”   沈渡江收起笑容,正色道,“跟你那朋友说,让他加把劲。这成色,还有这出丹的效率,可不太行。下次若还是这个成色,这个数量,这价格……咱们可就得再好好说道说道了。”   “明白,明白,我会转告的。”陈越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沈渡江不再多言,转身从那个瓦罐里,取出三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药材包,递给陈越。   陈越接过,打开一角快速查验。   “谢了,下次黑市开,我再来。”陈越将药材收好,对着沈渡江拱了拱手。   “慢走,不送。”沈渡江挥了挥手,目光却一直跟着陈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沈渡江没有立刻收起那颗成色不佳的洗髓丹,而是再次将它举到油灯下,仔细端详。   “三天一颗……成色差但能成丹……”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敲击着,“这么短时间能炼制洗髓丹成功,这天赋可不简单。幽林县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野生炼丹师?还是说从外面来的?”   沈渡江想起刚才陈越的话,无声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将那颗洗髓丹小心地装入药瓶。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十日过去。回春堂丹房小院内,炉火不熄,拳风刀影无休。   这十日,陈越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洗髓丹的炼制与自身功法的磨砺上。   面板上,洗髓丹的技能熟练度,已从之前的小成(29/1200),一路飙升至小成(673/1200)。   小成后期的丹术造诣,带来的变化是显著的。   如今他再开炉炼制洗髓丹,出炉的丹药,终于褪去了最初那驳杂不纯的模样,药香纯正悠长,再无之前的混杂之气。   每一炉,依然是稳定出丹两颗。   想以小成境界,一炉三颗不太容易,急于求成,反而可能炸炉。如今这丹药的药效,已然达到了市面上正常洗髓丹的水平。   陈越取出一颗品质合格的洗髓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精纯澎湃的药力洪流。   深入骨髓的淬炼感依旧清晰,但带来的刺痛大为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的酥麻与舒畅。   午夜结算时,每日修为增长,从服用劣质洗髓丹时的13点,提升到了15点。同时,洗髓伐骨的效果也显著增强,【炼肉境】的经验上限,每日稳定减少3点。   二者叠加,意味着陈越每日实际的修为进度,相当于增加了足足18个点。这种提升速度,陈越只要两个月就能突破到煅骨境,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武者瞠目结舌。   与此同时,在持续服用洗髓丹的作用下,其他各项功法技能的经验上限,也在以微小的幅度持续减少。配合陈越自身每日毫不松懈的疯狂修炼,进展可谓一日千里。   易容术率先圆满,追风诀与狂澜刀法紧随其后,经验条纷纷走到尽头,双双圆满!   这一日,炼丹小院内,陈越静静站立。   他心念微动,脚下随意向前迈出一步,下一刻,陈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模糊,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出现在数丈之外的矮小假山之上。   脚尖在凹凸不平的山石上轻轻一点,身形毫无征兆地再次消失,又回到了原先站立的位置。   整个过程迅疾无声,仿佛只是光影变幻,正是追风诀圆满后,“动若惊鸿,静若处子”的体现,已初具“缩地成寸”般的视觉效果。   陈越并未停歇,右手抬起,以掌代刀,朝着前方的几片枯叶随手一挥。   没有剧烈的破空声,那几片原本飘摇不定的枯叶,在空中微微一顿,旋即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缓缓飘落在地。   紧接着,陈越右手抬起,五指从自己面庞上轻轻拂过。   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与肌肉蠕动声响起,他的面容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化,颧骨、下巴、眼型、鼻梁……顷刻间变成了另一张完全陌生的青年面孔。   与此同时,陈越体内气血按照易容术圆满法门急速运转,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原本匀称的身形,竟在呼吸之间微微拔高了一寸,肩膀也缩小了一丝。   眨眼工夫,从面容到身形,陈越已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陈越感知着体内气血如同开闸放水般飞速消耗,心念再动,面容与身形迅速恢复原状。   圆满境的易容术虽能小幅度挪动骨骼改变体型,但对气血负担极大。境界未至煅骨,强行变化身形,确实难以持久。   陈越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皮肤下,气血奔流如汞,筋肉骨骼随着心意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   修炼虎啸金钟罩至今,虽然经验条才走到(1533/2969),尚未小成,但带来的变化已然深入肌理。   陈越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筋骨、血肉、五脏六腑之间的联系,比之刚突破炼肉境时,紧密协调了一截。   不是单纯的力量叠加,而是一种整体性的强化与共鸣。 第二十八章 护体罡气   心念微动,陈越对着空气无声挥出一拳。拳锋所过,发出沉闷的呜咽。   相较于刚突破炼肉境时,此刻他瞬间爆发的纯粹力量,恐怕又增加了两成有余。这不仅仅是崩岳诀圆满的力量加成,更是虎啸金钟罩打熬筋骨,整合全身力量带来的额外提升。   更奇妙的是防御,当有攻击临身时,身体各处的筋肉会下意识地产生极其细微的紧绷、滑动、卸力反应。   这代表着陈越肉身的抗打击能力和卸力技巧,也在随着虎啸金钟罩的修炼而与日俱增。   下一刻,陈越意念集中,调动气血按照虎啸金钟罩独特的法门运转。只见他摊开的右手掌心处,皮肤微微一亮,一层薄如蝉翼的无形气劲悄然浮现。   这气劲凝实无比,在掌心微微流转,散发着一种坚韧、反震的奇异波动。   随着陈越心意变化,这层气劲如同活物般,迅速从掌心游走到手背,又顺着手臂蔓延至肩头,最后在心口位置停留一瞬,再次流动。   它可以在体表任何部位出现,但范围仅限于大约巴掌大小的一块区域。   “虎啸金钟罩入门之后,气血凝练,初步外显,可成护体罡气……”陈越回忆着功法描述,这层气劲,便是护体罡气的雏形。   陈越尝试着将这股气劲运至指尖,对着旁边一块废弃的练功石轻轻一戳。   “噗!”   一声轻响,坚硬的青石表面,竟被戳出一个寸许深的小洞,边缘光滑,仿佛被利刃刺穿。   气劲蕴含的穿透与爆裂之力,远超普通拳脚。   陈越又将气劲集中于小臂外侧,另一只手拿起一把普通短刀,朝着小臂劈砍而下。   “铛!”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短刀被反震得高高弹起,陈越小臂上那层气劲微微荡漾,迅速平复,手臂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转瞬即消。   陈越散去气劲,感受着微微加速的心跳和些许气血损耗。   “随着我往后境界提升,再加上虎啸金钟罩熟练度的提高,这种气劲必定能覆盖更大范围,直至遍布全身,形成真正的金钟罩!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刀剑难伤,水火不侵!”   感受着自己如今的变化,陈越眼中不由掠过一抹笑意。   短短时日,追风诀、狂澜刀法、易容术皆已圆满,虎啸金钟罩初显神异,洗髓丹炼制登堂入室,自身修为亦是一日千里。   综合实力,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巅峰。   “洗髓丹还差些火候,虎啸金钟罩更是任重道远……但除此之外,暂时没有新的功法可以修炼了?”陈越站在寂静的小院中,忽然有些不习惯。   最近这疯狂修炼,每日都能看到清晰进步的日子,已然成了他生活的全部节奏。   如今几门主要功法骤然圆满,每日需要苦修的项目一下子少了大半,那种紧绷的充实感,似乎也随之松缓了一些。   “想要修炼新的功法……却无处着手。”陈越微微蹙眉。   夜色深沉,黑市角落的小土屋内,油灯如豆。   沈渡江将陈越刚刚递来的小瓷瓶倾斜,一颗洗髓丹滚入他掌心。丹药在昏黄油灯下,折射出温润内敛的光泽,药香纯正悠长。   沈渡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捏着丹药,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依旧戴着面罩的陈越,眼中满是惊异。   这才过去十天!   之前的劣丹还历历在目,眼前这颗,无论色泽还是药香,都已经与幽林县市面上能见到的洗髓丹一般无二。   这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要么是对方之前藏拙,要么就是其炼丹天赋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沈渡江心中不由得波澜起伏。   “这丹药成色如何?”陈越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   沈渡江定了定神,将丹药放回瓷瓶,缓缓点头:“成色上佳,已与市面所售无二。”他没有夸大,也没有贬低。   “那便好。”   陈越微微一笑,接着道,“既然如此,这丹药的回购价,我们重新定一下,八两银子一颗,我每三天可以提供三颗,后续等我那朋友炼丹技艺再有精进,数量还能更多,如何?”   “八两?”   沈渡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摇头道,“你这价开得可不够实在,市价九两不假,但我这里售卖,也要打点与承担风险。八两收,我赚得太薄。   咱们既然想长期合作,我也不跟你漫天砍价,一颗,六两白银。”   陈越闻言,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六两少了些,我朋友废寝忘食,耗费心神才炼出此丹,总不能让他白忙。这样吧,我退一步。一颗洗髓丹,我五两银子卖你。”   沈渡江一怔,这怎么还反向砍价,自己将价格越说越低了。   正要开口,却听陈越继续说道:“但是,除了这五两银子,你还需要额外免费搭配一份炼制洗髓丹的完整药材。”   沈渡江眉头皱得更紧:“一份药材,成本就要二两白银。我再给你五两,这实际就是七两了!”   “这二两是你卖给我的价,你收购药材,成本绝不需要这么多。这笔买卖,长远看,你不亏。”陈越笑道。   沈渡江看着陈越,沉默了半晌,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在飞快地计算得失。   药材成本他心中有数,更重要的是,一个能稳定提供合格洗髓丹的货源,其潜在价值远非眼前这点差价可比。   片刻后,沈渡江终于缓缓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罢了,就当交个朋友。就按你说的,一颗成色如此的洗髓丹,五两银子,加一份药材。   不过,必须保证每三天至少三颗这个品质的,不能断货,也不能以次充好。”   “一言为定。”陈越干脆应下。   谈妥了丹药交易,陈越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这边,可还有品阶稍高些的功法秘籍?要能练的那种。”   沈渡江闻言一怔,“你不是在钻研洗髓丹吗?你竟然还有余力,有心思想要练新的功法?”   寻常人钻研丹道或是武道一门,已然需要穷尽心血,根本无暇做其他的事情。   陈越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炼丹是我朋友的事,我自然有空练武,技多不压身嘛。” 第二十九章 炼丹鬼   沈渡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显然对陈越这番无中生友的说辞已然心照不宣,也懒得点破。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太高深的功法,我这里确实没有,那等东西也不会流落到这黑市来。不过倒是有一门身法,唤作天涯行,品阶嘛……应当比市面上流传的大路货色强上一些。”   天涯行?陈越眼睛微微一亮,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草上飞那种大路货。   他现在追风诀已然圆满,擅长小范围极限闪转和瞬间爆发,但长途奔袭和持久耐力并非其强项。   “可以,这功法我要了,多少银子?”陈越直接问道。   沈渡江摇了摇头:“这天涯行是我早年偶然所得,自己也曾翻阅,并非什么不传之秘。放在我这里也是蒙尘。既然你想要,拿去便是,不收你钱。”   陈越有些意外:“如此慷慨?”   沈渡江笑了一下:“一门不算顶尖的身法而已,值不了几个钱。况且,你我既然要长期合作,送你个人情也无妨。不过,我事先说明,这秘籍给你,我可不会指点你半分。”   “这是自然,多谢老板。”   陈越也不矫情,拱手道谢。不要钱的功法,哪怕是基础的,对他而言也是多多益善。   沈渡江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小心地掏出一本册子。书册不厚,但显然被翻阅过多次,有些页面甚至能看到曾经被汗水浸染的痕迹。   陈越双手接过,快速翻开扫了一眼,里面图文并茂,记载着呼吸、步法、气血运转的配合法门,确是一门完整的身法秘籍,并非残篇。   “还有事?”   沈渡江见陈越收好秘籍,却仍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禁有些奇怪。   陈越点了点头,道:“你这边人脉广,我想再打听一下,你可还知道其他功能比较特殊的丹方?不一定非要像洗髓丹这样能直接洗髓伐骨,有些偏门效果的也行。”   沈渡江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上下打量着陈越,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这年轻人,一边在疯狂精进洗髓丹,一边索要新功法修炼,如今竟然还要打听其他特殊丹方?   他到底想做什么?精力如此旺盛?   沈渡江心中念头飞转,越发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   “功能特殊的丹方,我手里是没有了。不过,这黑市里,我倒是知道有个人,手里有一份避毒丹的方子,一直在找买家。”   “避毒丹?”   陈越眼神微亮,“吃了能解百毒?”   “解百毒?”   沈渡江失笑摇头,“哪有那么神,这避毒丹,确实有些解毒之效,但效果普通,顶多拖延些时间。它最大的作用,其实是长期服用后,能让身体对部分常见毒物产生些许抵抗力。   但效果嘛……也就那样,并非百毒不侵。而且炼制不易,药材也不便宜,所以没什么人愿意长期服用,那丹方自然也就无人问津了。”   陈越心中一动,这效果,若配合面板每日放大特殊效果的特性……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即便不能百毒不侵,增强些毒抗,在这混乱的世道,也是多一分保障。   “这丹方,我想要。”   陈越直接表明心意,“可否引荐一下,或者告知摊位所在?我想去谈谈,看看能否买下。”   沈渡江看着陈越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开玩笑。虽然心中疑惑更甚,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摊主我认识,就在前面拐角。我带你过去吧,省得你多绕路。”   “有劳老板了。”陈越再次道谢。   沈渡江不再多言,吹熄了屋内的油灯,领着陈越,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前方摊位走去。   与此同时,回春堂药铺,一道黑影悄然从窗户翻出,动作轻捷如狸猫,落地无声。   李烈沿着墙根阴影疾行,来到药铺侧面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身形一纵,单手在墙头一搭,利落地翻入了一处门庭破败的院落中。   李烈推门进入正屋,顾北正慢条斯理地煮茶。   “李兄,恭喜突破,看来那丹药效果不错。”顾北看到李烈,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杯,拿起铜壶,为对面空位前的杯子斟了七分满的茶水。   李烈对那杯茶看都没看,径直在对面坐下,“这次急着找我,什么事?”   顾北不以为意,也给自己斟了杯茶,捧在手中暖着,这才缓缓道:“我们这边,最近缺炼丹师了。”   李烈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缺炼丹师?上次你们不是从回春堂绑走了三个炼丹师?就算他们技艺不如林泉,炼制些基础丹药也绰绰有余,怎么会不够?”   顾北脸上的温和笑容淡去了些许,他抿了口茶,才淡淡道:“出了点意外,那三个炼丹师全死了。”   “死了?”   李烈眉头皱得更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怎么死的?你们……”   “非我所愿,但确实死了。”   顾北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烈,“所以,我们需要新的炼丹师。”   李烈盯着顾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是打算绑林泉?”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警告,“他们上次吃了亏,如今对药铺的看护已然加强。且你们不是还计划着劫掠陈家那批雪参玉髓膏吗?现在打草惊蛇,岂不是自毁计划?”   顾北摇了摇头,“计划有变。雪参玉髓膏之事,暂且搁置。且我们这次的目标,也不是林泉。”   “不是林泉?”   李烈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荒谬,“难不成……你们打算绑那个陈越?他只会炼制活血丹,绑他有何用?难道你们缺活血丹了?”   “是那陈越。”   顾北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温和的笑容,“不过我们需要的不是活血丹,而是他那炼皮境的修为。”   “炼丹跟修为有什么关系?”   李烈神情更加压抑,声音也冷了下来,“顾北,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需要炼丹师,又要修为在身!”   顾北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烈,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炉火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顾北才缓缓开口,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李兄,你可知炼丹鬼?” 第三十章 毕其功于一役   “炼丹鬼?”   李烈一怔,摇了摇头,“那是何物?生前是炼丹师,之后化作了鬼?”   “可以这么理解。”   顾北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那死去的三个炼丹师,便是被我们投喂给了那炼丹鬼。我们想要彻底掌控它,让它能够不知疲倦地为我们炼制丹药,乃至幽冥丹。   不过,出了点小小的意外,那炼丹鬼尚未完全驯服,因而需要身具修为的炼丹师作为血食,才能完成最后一步的掌控。”   顾北顿了顿,看着李烈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到时候,需要将那陈越生擒,抽筋剥皮,以秘法炮制,最大限度地激发其怨气与对丹道的执念,如此方能大功告成。”   李烈听完,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寒意。   炼鬼?还要掌控鬼?   与鬼打交道,从来都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反噬自身的下场。   “你们胆子真大,竟然敢打鬼的主意,还想掌控它为己用!”   顾北却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丝狂热和偏执:“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如同你李兄,若是胆子不大,如今何以能突破到煅骨境?   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本就需要付出代价,承担风险。与天争,与人争,与鬼争……皆是如此。”   李烈沉默了,他想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们打算如何做?在城内动手,风险太大,陈家如今对药铺看得很紧。”   顾北道:“有没有办法,将陈越引出城外?只要他出了城,一切都好办。”   李烈摇了摇头:“很难。如今回春堂就剩林泉和陈越两个丹师,炼制活血丹的任务几乎全压在那陈越身上,药铺绝不会轻易让他出城。”   顾北沉吟了一下,道:“我听说,那陈越似乎与一个叫刘景的学徒关系不错?若是将那刘景杀了,或者制造些意外,你说这陈越,会不会出城去查看,或者收殓?”   李烈想了一下,再次摇头,“此计不通,那陈越性子谨慎,甚至有些多疑。刘景若在此时突然出事,他非但不会贸然出城,反而会更加警惕。”   顾北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李烈的判断:“炼丹鬼之事耽搁不得,它如今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反噬,必须在下次月圆之前完成最后一步。   看来,只能在药铺内直接将那陈越绑走了。只是如此一来,动静难免会大些。”   李烈冷笑一声:“动静何止会大?”   “强攻自然不可取。”   顾北看着李烈,话锋一转,“所以,需要李兄配合。你能不能找个合适的由头,暂时离开药铺?不需要太久,一两个时辰便可。”   “离开一两个时辰?”   李烈目光闪动,似乎在权衡,“我倒是可以找个借口去陈家本家汇报些事情,不过……”   他抬眼,紧紧盯着顾北,“上次你们可是在那陈越手中折了三个炼皮境,你们若是派一般的手下去,恐怕还会继续折损人手。”   顾北闻言,缓缓点头:“我本想让一位煅骨境亲自出手,但那几位最近有要事在身,脱不开。因而稳妥起见,我打算派两名炼肉境的好手同去。纵然那陈越有些古怪,想来也不会有意外。”   “两名炼肉境?”   李烈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狠戾,“顾北,既然要做,就要确保雷霆一击!煅骨境脱不开手,那就直接派出三个炼肉境!任他有通天本事,也绝无幸理!”   顾北眉头微微一动,李烈说得不无道理,那陈越确实透着古怪。此次行动关乎炼丹鬼能否最终掌控,不容有失。   顾北缓缓点了点头:“李兄所言在理,那就三名炼肉境好手。那李兄打算何时能恰好离开药铺一两个时辰?”   李烈想了一下,道:“后天午时过后,我去陈家本家,这是早先定下的。往返加上禀报的时间,已经足够你们动手。”   “后天午时过后……”   顾北在心中快速推演了一番,点了点头,“时间足够,好,那就定在后天,有劳李兄了。”   李烈不再多言,对着顾北略一颔首,便起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融入沉沉夜色,返回了回春堂。   ……   回春堂炼丹小院内,夜色已深,炉火在丹房中独自明灭。   陈越已然归来,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房中的灯火,仔细研读着那本天涯行秘籍。   秘籍开篇便是总纲,后面详细记载了配合此身法的独特呼吸法门、长途奔行时借用地形的技巧,以及数种用于赶路或逃遁时的特定步法组合。   陈越看得极慢,脑海中将天涯行的每一处要点,与早已圆满的追风诀相互对照、拆解。   “若能取其气息绵长的精髓,与追风诀的爆发迅猛相结合……”陈越眼中光芒闪动,心中不断推演着融合的可能。   半个时辰后,陈越将秘籍小心收好,又拿出了那张刚刚花费二两银子购得的避毒丹丹方。   当时辰滑向午夜,熟悉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尝试融合身法,融合成功,获得新身法浮光掠影诀】   【努力研读避毒丹丹方,避毒丹经验+1】   ……   【技能:虎啸金钟罩(入门1585/2965)】   【技能:浮光掠影诀(大成12/2533)】   【技能:避毒丹(入门1/600)】   ……   海量感悟涌入陈越的脑海,被陈越一一吸收。   浮光掠影诀!   浮光者,瞬间即逝,快如光影。掠影者,飘忽莫测,绵延不绝。   这是一门真正意义上,兼顾了短距离搏杀闪避与长距离赶路逃遁的全能型身法。   因为这新身法是以圆满境的追风诀为基础进行融合,所以一经诞生,便直接达到了大成之境。   至于后面有零有整的2533,而非整数,是陈越持续服用洗髓丹,自身根骨持续改善的结果。连新修炼的功法,也从一开始就享受到了这份资质提升带来的红利!   陈越身影一动,便已来到小院之中。没有刻意运劲,只是心念微动,身形便如同化作了一缕无形的轻烟,在并不宽敞的小院内飘忽游走。 第三十一章 让她闭嘴   “好一门浮光掠影诀!”   片刻后,陈越收势而立,眼中满是欣喜。   有此身法傍身,无论是临阵对敌的闪避腾挪,还是遭遇不测时的远遁千里,他都多了几分把握。综合战力,因这一门新身法,再次得到了提升!   陈越摸了一下胸口的黑斑,在洗髓丹持续作用和自身日益强大的气血冲刷下,已几乎感觉不到异样,颜色淡如浅墨,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   翌日,炼丹小院,陈越的修炼日程因避毒丹和浮光掠影诀,而再次被填得满满当当。   但陈越非但不觉疲累,反而乐此不疲。这种付出即有回报的确定性,在这混乱的世道里,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午后阳光微斜,他刚刚结束一轮虎啸金钟罩的修炼,气血在体内按照那奇异的震荡法门缓缓平复。正待调息片刻,继续研读避毒丹丹方,院门处却传来了不轻不重的叩击声。   陈越眉头微动,这时间,少有访客。他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两人,陈郁卿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裙,乌发木簪。小翠则站在陈郁卿侧后方半步,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和倨傲。   “陈丹师似乎不欢迎我?”陈郁卿目光落在陈越脸上。   “陈管事说笑了,请进。”陈越侧身,将两人让入院内。   陈郁卿迈步而入,目光在院内扫过。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多种药味的烟火气,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陈越身上,开门见山:“有件事,需与陈丹师说一下。”   “陈管事有事,但请吩咐。”陈越垂手而立。   陈郁卿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因为前段时间那件事,如今铺内丹药尤为紧张。林师傅年事已高,且需负责其他丹药。因此,想请陈丹师每日再多炼制些活血丹。   暂定每日三十颗,如何?”   每日三十颗?   陈越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陈管事,非我推诿。如今每日二十颗活血丹,已是全力以赴。三十颗……实在超出我能力范围,恐难完成。”   “陈丹师此言差矣。”   一旁的侍女小翠见陈越推拒,立刻上前半步,“小姐也知炼丹辛苦,只是如今药铺正值艰难之时,待渡过难关,自然恢复原状。还望陈丹师以大局为重,与药铺同心协力才是。”   陈郁卿没有言语,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陈越,显然,小翠的意思,便是她的态度。这不是商量,而是带着明确要求的下达。   陈越却缓缓摇了摇头,“小翠姑娘,炼丹不比寻常劳作,心神耗尽,便是强逼也无用。二十颗已是极限,若强行炼制,也是徒劳无功。”   小翠见陈越再次明确拒绝,脸上那点和气顿时有些挂不住。   她瞥了一眼自家小姐,见陈郁卿眉头已微微蹙起,眼中隐有不悦,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   “陈丹师,小姐亲自过来与你分说,是好言与你商量!你却再三推诿!你身为药铺炼丹师,享受药铺供奉,自当为药铺分忧!”   这近乎是直接的呵斥与命令了。   陈越闻言,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不大,在寂静的小院里却显得有些突兀。他抬眼,目光越过满脸怒色的小翠,直接落在陈郁卿脸上:   “哦?原来不是商量,是必须完成……那我若真是无法完成,陈管事是打算扣我月例?还是……”   陈越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缓慢,“要我离开回春堂?”   此言一出,小翠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似乎没料到陈越会如此直接地反问。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郁卿,眉头更是骤然紧锁,那双平静的丹凤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与愠怒。   她确实没想到,陈越竟敢如此说话!   一个出身学徒,侥幸得势的年轻炼丹师,竟敢当面质疑她的决定,甚至隐含威胁要离开?   “陈越!”   陈郁卿的声音冷了下来,“回春堂这些年栽培于你,授你技艺,给你立足之地。如今药铺有需,你便是这般回报的?”   “栽培?”   陈越脸上笑容敛去,神情变得认真,直视陈郁卿,“陈管事,回春堂这些年栽培的,是碾药切药的学徒技艺,至于炼丹……”   他指了指身后的丹房,“炼制活血丹的技艺,我可曾平白耗用过药铺半分资源?”   “你!陈越,你好大的胆子!”小翠气得脸色发白,胸口起伏,指着陈越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平日里跟着陈郁卿,在药铺说一不二,拿捏惯了那些唯唯诺诺的学徒,何曾见过一个刚刚翻身不久的炼丹师敢如此顶撞?   尤其是陈越这种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的反抗,更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陈郁卿的胸口也微微起伏了一下,显然陈越这毫不退让的态度,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沉默了片刻,陈郁卿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如今药铺丹药确实紧缺,我并非平白无故刁难你。你待要如何,才愿多炼制丹药?”   陈越闻言,眼神微动。   “陈管事,如今外面世道混乱,我虽有些微末修为,但自保之力终究欠缺。若有一两门好些的功法秘籍,拼尽全力,也要试着再多炼几炉。”   “功法秘籍?”   小翠在一旁闻言,忍不住又嗤笑一声,语带讥讽,“现在才知道外面世道乱了?药铺为了保护你们,安排了那么多护卫日夜巡逻,耗费多少银钱心力!你不知感恩,反倒索要起功法来了?”   陈越眉头微微一皱,这次他没有看小翠,目光依旧落在陈郁卿脸上,但右手却抬了起来,指向一旁喋喋不休的小翠:   “陈管事,商量正事,能否让她先将嘴巴闭上?”   “陈越,你——!”   小翠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白转红,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冲上前来,却被陈郁卿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陈郁卿挥手,示意小翠退后,她那双丹凤眼深深地看着陈越,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她之前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的年轻炼丹师。   “你自己方才还说,炼丹已耗尽心神,无暇他顾。如今却又向我索要功法修炼……陈越,你不觉得自己的话,互相矛盾吗!”   “正因为久坐丹炉之前,气血凝滞,才更需要练武活动下手脚,舒活气血,如此反而能让心神恢复更快。”陈越神色不变,语气坦然。   陈郁卿的目光在陈越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但陈越眼神清澈,并无躲闪。   “药铺之内,已有翻岳诀可供修习,此乃锻体炼力之正法,足够你修炼了。”陈郁卿缓缓道。   陈越却缓缓摇了摇头:“翻岳诀我已看过,其路数与我不甚相合,强练恐事倍功半。”   小翠在一旁听着,几次想要插嘴讥讽陈越好高骛远、不识抬举,但偷眼瞧见自家小姐虽然面色平静,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幽深。   她不敢在这时触霉头,只能将满肚子的话憋回去,脸上因气闷和不忿而微微涨红,手指用力绞着衣角,只盼着小姐能断然拒绝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第三十二章 袭杀将至   陈郁卿没有立刻拒绝,她手中确实有几本家传的秘籍,是她这一支逃难时带出的珍贵之物,自然不会轻易予人。   而陈家本家,作为幽林县的大家族,库藏之中各类功法秘籍必然不少。若真有心,从中讨要一两本不算顶尖的功法,并非完全不可能。   关键在于,值不值得。   “是不是拿了秘籍,”陈郁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就应下每日三十颗活血丹?”   “三十颗实在太多,以我目前能力,即便练功舒缓,每日最多可保证二十三颗,这是极限。”陈越摇头道。   “二十三颗不够。”陈郁卿立刻否定,语气不容置疑,“至少要二十五颗。”   陈越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陈郁卿。   陈郁卿的眼神微微一冷,她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尤其对象是陈越这样一个本该被她牢牢捏在手心的炼丹师。   但陈越的坚决,以及药铺如今的情况,又让她不得不顾忌。   若真逼得太紧,这少年似乎真敢甩手不干,或者暗中消极怠工。   陈郁卿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陈越一眼,然后,她不再停留,裙摆微扬,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小翠连忙跟上,经过陈越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话,但终究没敢在陈郁卿背后放肆,只能将满腹的憋闷和怒火都写在脸上。   陈越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若是真能拿到……多炼几颗,倒也不亏。”陈越心中盘算着,转身走回丹房。   ……   离开炼丹小院一段距离,直到确认周围无人,小翠终于忍不住,语气充满了愤懑:“小姐!那陈越也太不识抬举了,让他多为药铺出点力,他却推三阻四,还敢提条件!   最后竟敢让奴婢闭嘴,他眼里可还有小姐您吗?”   陈郁卿脚步不停,脸色依旧清冷,闻言只是淡淡道:“奇货可居罢了,如今药铺只剩他与林师傅两个炼丹师,他有这份本事,自然就有了拿乔的底气。”   小翠闻言更气:“可大家不都是为了药铺好吗?丹药炼出来,又不是不给他分成!他凭什么这般拿腔作调?小姐,咱们可不能任由他这样下去!不然以后其他学徒、护卫有样学样,还怎么管?”   陈郁卿没有立刻接话,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清晰的冷意与不悦。小翠的话,多少说中了她此刻的心境。   陈越今日的态度,确实挑战了她的权威,也让她意识到了对这名年轻丹师的控制,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牢固。   小翠察言观色,见自己话起了效果,连忙趁热打铁:   “而且,那小子竟然还痴心妄想,惦记着练什么更好的武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炼丹就好好炼丹,练武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根骨材料!”   陈郁卿脚步微顿,侧目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小翠,又转回头,目视前方:“想练武,本身并没错。这世道,多一分自保之力总是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告诫小翠,“但练武,绝非短时间内可以成就之事。需要天赋,需要苦功,更需要正确的指引和资源。光有想法,远远不够。”   小翠似懂非懂,但见小姐似乎自有打算,也不敢再多嘴,只是依旧气鼓鼓地跟在后面,心里已将陈越骂了千百遍。   陈郁卿主仆二人离开后,炼丹小院重新恢复了寂静,陈越并未将方才的言语交锋太过放在心上。   他很快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自身的修炼之中。   第二天临近午时,陈越去前堂交接炼制好的活血丹,恰好看见陈郁卿与李烈一前一后,正从管事房走出,要离开药铺。   李烈今日换了一身更利落的劲装,胸口伤势似乎已无大碍,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陈郁卿则依旧是那身素净打扮。   两人在门口停下脚步,低声交谈了几句。陈郁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从侧廊走出的陈越,她话语微顿,随即对李烈示意了一下,转身朝陈越走了过来。   李烈站在原地,目光也随着陈郁卿投向陈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越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陈郁卿走到陈越面前几步外停下,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今日我会与李护卫去一趟本家,你昨日所求之事,我会向家主提及。但成与不成,能得何种秘籍,皆看家主心意,我无法保证。”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若真有秘籍拿来,你需履行承诺,每日二十五颗活血丹,不得再反悔。”   说完,她不给陈越任何回应或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转身,对等候的李烈微微颔首,两人便一前一后,快步走出了药铺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陈霖此时也从前堂内走出,看到陈越站在门口望着陈郁卿离去的方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和事佬的笑容:   “陈越啊,郁卿小姐也是为了药铺着想,压力也大。若是可以,多炼制些丹药,总归是好的。”   陈越收回目光,对陈霖笑了笑,语气平和:“陈管事放心,我自当尽力。只是能力有限,只能量力而行。”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陈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陈越转身返回自己的小院,陈郁卿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告知,不如说是一种姿态。她愿意去尝试,但也明确划定了条件。   对此,陈越并不意外,也无所谓。有更好,没有,他也按自己的节奏来。   回到小院,陈越继续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   一个多时辰过去,日头西斜,暮色开始浸染天际。   陈越结束了又一轮虎啸金钟罩的修炼,略感疲惫,便回到屋内,就着最后一抹天光,再次拿起避毒丹丹方,在脑海中静静推演着其中几处药材用量的微妙平衡。   屋内寂静,只有他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平稳悠长的呼吸。   突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这间位于小院最内侧的丹房快速逼近。脚步沉重,落地有力,绝非药铺内寻常学徒那种虚浮的跑动,而且,不止一人!   陈越的头猛地抬起,这声音……不对劲! 第三十三章 天罗地网   药铺护卫巡逻有其固定路线和节奏,此刻并非换防之时。   陈越念头刚起。   “嘭!”   丹房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踹中,门栓瞬间断裂,厚重的门板向内猛地震开,重重拍在墙壁上,发出巨响,木屑纷飞。   三道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凶戾气息的身影,猛地从破开的门洞中冲了进来,清一色提着出鞘的长刀,刀锋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寒芒。   “速战速决,外面已有护卫察觉!”   身形最为魁梧的一人低喝一声,如同金铁摩擦。话音未落,三人手中长刀已带起凄厉的破风声,朝着尚坐在椅中的陈越当头罩下。   刀光凌厉,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显然是要瞬间重创擒拿!   电光石火之间,陈越在感知到三人炼肉境气息的刹那,内劲已然本能运转。   没有选择硬撼,也没有试图从刀网的缝隙中穿出。   在三人刀锋及体的前一瞬,陈越双脚在椅子腿上猛地一蹬,坚硬的木椅瞬间炸裂成碎片!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陈越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朝着房间另一侧紧闭的窗户猛撞过去。   “哗啦!”   木制窗棂连同上面糊的窗纸,被他合身一撞,轰然破碎。陈越的身影如同穿窗而出的夜枭,瞬间消失在屋外渐浓的暮色之中。   “追!”   三人显然没料到陈越的反应如此果决迅速,更没料到他撞窗而出的速度竟如此的快,那魁梧头领周毅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动作却丝毫不停,厉喝一声,紧随其后,从那破碎的窗口飞跃而出!   然而,当他们落在小院中时,只见陈越如同灵猿般轻巧地单手一搭,便已翻上了近两人高的墙头,随即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哪里像是一个炼皮境武者能有的身法速度?   “这身法……”周毅瞳孔微缩,心中惊疑更甚。   情报再次有误!这陈越的速度,简直堪比一些擅长身法的炼肉境好手,但现在不是细究之时。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周毅低吼,三人再提速度,紧跟着翻墙追出,巷子中传来急促远去的衣袂破风声和脚步声。   与此同时,药铺前院和其他方向,终于传来了护卫们杂乱的呼喝与奔跑声。   “敌袭!”   “在西边炼丹院!”   “保护林师傅!保护陈丹师!”   方才的动静,惊动了药铺内其他位置的护卫。数名护卫提着兵器,神色紧张地冲到了陈越所在的炼丹小院。   然而,当他们冲入院内,只见屋门洞开,窗户破碎,屋内一片狼藉,椅子碎片和木屑散落一地,却已空无一人。   “陈丹师呢?”   “不好!陈丹师被掳走了!”   “快!通知陈霖管事,追!”   护卫们脸色骤变,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匆忙去禀报,有人开始在院内院外搜查痕迹,更多人则提着兵器,朝着有动静的巷道方向追去,一片混乱。   也有护卫立刻冲向了不远处林泉居住的主丹房小院,急促拍门:“林师傅!林师傅!您没事吧?”   片刻后,门打开,林泉有些惊疑不定地探出头:“何事如此喧哗?”   看到林泉安然无恙,众护卫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心中疑惑更甚。   “林师傅,您没事就好……刚才有贼人闯入,陈越陈丹师那边……可能出事了。”一个护卫小头目连忙说道。   “陈越出事了?”林泉脸色一变,睡意全无,“怎么回事?快说!”   当听到护卫描述陈越房内一片狼藉,而他自己这边却毫无动静时,林泉眉头紧锁。   “贼人……为何只冲陈越而去?老夫这里……”他看了看自己这边平静的院落,又望了望陈越小院方向,心中念头飞转。   夜色渐浓,药铺内灯火通明,人心惶惶。   陈霖闻讯匆匆赶来,脸色铁青,一边指挥护卫扩大搜索范围,向陈家本家求援,一边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而此刻,幽林县纵横交错的巷道里,陈越的身影在前方疾掠,脚下步伐看似凌乱,却每每能在凹凸不平的砖石地面借力,身形转折飘忽,将巷道的复杂地形利用到了极点。   然而身后三道黑影,如同跗骨之疽,紧追不舍。   炼肉境武者充沛的气血和耐力在此刻展露无遗,虽然身法灵巧不如陈越,但直线冲刺和长途奔袭的速度丝毫不慢。   双方的距离虽然在陈越精妙身法下未能迅速拉近,但也未被甩开。   追在最前的周毅,看着陈越逃遁的方向,眼神越发阴沉。那小子,正直接朝着陈家本家大宅的方向跑。   “不能让他再往前了!”周毅心中焦急,更有一股憋闷的怒火。   他们堂堂三个炼肉境好手,精心策划,竟然连一个炼皮境的小子都拿不下,还被他一路遛着往陈家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袁时!”周毅低喝一声。   “明白!”三人中身形最为瘦削的袁时地低声应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肉痛,只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血液在皮下加速奔流,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嗤嗤”声。   袁时整个人的速度骤然拔升一截,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超过了周毅和另一人贾阁,与陈越的距离急速拉近!   五丈……三丈……一丈!   袁时眼中凶光爆射,手中长刀扬起,刀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陈越后背。   这一刀,他势在必得,定要将陈越重创,让其失去行动能力。   然而,就在他递出刀锋的刹那。   前方原本疾驰的陈越,身形毫无征兆地骤然一顿,由极动转为极静。   紧接着陈越骤然转身,他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陈越没有退,反而借着转身之力,脚下浮光掠影诀的步法再变,身形如同鬼影般反向一折,不但避开了穿来一刀,反而瞬间贴近了因招式用老的袁时。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袁时甚至能闻到陈越身上淡淡的药草气味,看清他眼中那冰冷刺骨的杀意。 第三十四章 爆杀   袁时心中警铃大作,他万没想到陈越竟敢反向冲杀,但此刻变招已是不及,仓促之间,他只能将错就错,手中刀刃顺势横斩。   雪亮的刀光贴着陈越的肋侧划过,割裂了衣袍,却没能带起一丝血线。   陈越对那刀光视若无睹,仿佛早已计算好距离。   在避开刀锋的同时,他蓄势已久的右拳直轰而出。   拳出,无声,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闷风压,直取袁时咽喉!   太快!太近!   袁时瞳孔骤缩,陈越的拳速远超他想象,他来不及回刀格挡,只能凭借本能,勉力抬起左臂,横挡在脖颈之前,同时拼命向后仰头。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道中爆开!   袁时的左掌如同被铁锤砸中的朽木,指骨、掌骨瞬间碎裂扭曲。   拳势未尽,去势不减!   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穿过破碎的手掌阻隔,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袁时的脖颈之上。   “呃——!”   袁时脖颈处的皮肉肉眼可见地凹陷变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他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一口浓稠血雾,不可抑制地从他口鼻中狂喷而出。   袁时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倒在地上的身体还微微抽搐着,双眼兀自圆睁,死死地盯着陈越,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一个炼肉境,怎么会死在一个炼皮境的手中。   陈越看都没看倒毙的袁时,一脚踩中刀把,长刀弹起被陈越握在手中。刀身沉重,刀刃锋利,比他那把黑市买来的强多了。   陈越抬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巷子深处。   十余步外,周毅和贾阁早已停下了追赶的脚步。   两人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那里,脸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从袁时爆发加速,到陈越骤然反冲,再到袁时被一拳毙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炼肉境的好手,就这么死了?死得如此干脆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即便袁时有些大意,即便陈越利用了身法和反击的突然性,但这结果也太过匪夷所思!   这哪里是什么刚刚突破的炼皮境?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凶兽!其力量、速度、时机的把握、出手的狠辣,绝非炼皮境所能拥有!   周毅握着刀的手,手心已然沁出冷汗。贾阁更是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中已有了退意。   然而,不等他们行动,陈越已经拖着长刀,刀尖在粗糙的巷道地面上划出一串刺耳的金石摩擦声,带起点点火星,径直冲了过来。   跑?   想到陈越刚才展现出的鬼魅身法,周毅和贾阁心中同时一沉。逃得掉吗?恐怕刚一转身,就会被对方从背后袭杀!   “拼了!双拳难敌四手,我不信他真能以一敌二!”周毅眼中狠色一闪,压下心中惊惧,厉声喝道。   “杀!”   贾阁也被激起了凶性,怒吼一声,压下退意,与周毅一左一右,同时挥刀,朝着冲来的陈越猛扑过去。   两道雪亮的刀光,一左一右,如同剪刀般绞杀向陈越,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势要将他乱刀分尸。   陈越神情冷漠,在双刀即将临身的刹那,他脚下浮光掠影诀的步伐再变,身形如同风中柳絮,侧滑半步,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周毅直劈头颅的一刀。   同时,陈越手中拖地的长刀骤然由下而上,反撩而起。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爆鸣,在狭窄的巷道中轰然炸响。   陈越这反手一刀,撩在了周毅下劈的刀刃侧面薄弱处,刀身上蕴含的巨力,配合长刀挥舞的惯性,瞬间爆发。   周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从刀身上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痹,虎口剧痛崩裂,鲜血淋漓。   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跄跌退,“蹬蹬蹬”连退四五步,背部重重撞在巷壁上,才勉强止住身形,胸口气血翻腾,右臂颤抖不止,几乎握不住刀。   而另一边,陈越左掌凝聚护体罡气,横击贾阁斩来的一刀。   “嘭!”   贾阁只觉刀身传来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不仅卸开了他大半力道,更震得他手腕发麻,刀势不由自主地一偏。   就在贾阁招式用老的刹那,陈越拍开刀身的左掌去势不停,径直拍击在了贾阁毫无防备的左肩肩井穴上。   “咔嚓!噗!”   骨骼碎裂与血肉爆碎的沉闷声响几乎同时响起,贾阁的左肩瞬间塌陷下去,骨头不知碎了多少,一股钻心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向后凌空抛飞出去。   陈越右脚向后一踏,在贾阁尚未落地之前,已然追上,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按在了贾阁因剧痛而大张的嘴巴上,将他那声惨嚎,死死地捂了回去。   同时,陈越左臂肌肉偾张,将尚在半空的贾阁,狠狠地向下一按。   “砰!!!”   贾阁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上,鲜血瞬间从他的后脑处汩汩涌出,在黑暗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贾阁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双眼翻白,口中溢出带着血沫的嗬嗬声,很快便没了动静,只有四肢还偶尔无意识地弹动一下。   巷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夜风吹过巷口,发出呜咽般的轻响,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陈越缓缓松开捂着贾阁嘴巴的手,站直身体,左手掌心那层罡气缓缓散去。   周毅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右臂软软垂落,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温热的液体,顺着颤抖的手指滴落。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持刀而立面无表情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他娘的……是炼丹师?!   什么炼丹师能有这样的武功?   瞬间反杀袁时,硬撼他和贾阁的合击,两招之间便重创贾阁,将其毙杀!   这就是情报中那个有些实力的炼皮境,能拥有的实力? 第三十五章 锁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周毅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用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食指,狠狠地戳向自己的眉心。   “乾坤借法!”周毅嘶声怒吼。   陈越正欲上前,脚步却不由得微微一顿,盯向周毅的眉心,心中警惕骤升。   他对这个世界的武道,尤其是那些诡和秘法,始终保持着最大的谨慎。谁知道这看似穷途末路的家伙,会不会有什么同归于尽的邪门手段?   就在陈越这微微一怔的刹那。   “嗖!”   周毅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侧后方一蹿,单臂在旁边的墙头一搭,利落地翻入了隔壁的院落之中。   落地后强忍着右肩剧痛,头也不回地亡命逃窜!   陈越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知道自己被对方临死前的诡异举动唬住了,但这无关紧要。   脚下浮光掠影诀全力运转,大成境界的身法此刻才真正展露出其恐怖之处,只见陈越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那堵矮墙之下。   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大鹏般掠入院内。目光一扫,便锁定了前方仓皇逃窜的周毅背影。   两步踏出,陈越已然追至周毅身后不足一丈之处,衣袂破风之声清晰可闻。   周毅感觉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逼近,忍不住回头一瞥。只见陈越身形如电,速度比刚才被他们三人追杀时,竟还要快上数分,姿态也更加从容。   “他刚才……根本未用全力?”一个念头划过周毅脑海,让他如坠冰窟。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真的逃,所谓的逃往陈家方向,只是引诱他们分散,或者寻找更偏僻下手地点的策略。   对方想的,一直是反杀!全歼!   绝望涌上心头,但困兽犹斗,周毅嘶吼一声,强行压下恐惧,右臂运起所有力量,回身,手中长刀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朝着已追至身后的陈越脖颈狠辣劈去。   陈越眼皮微抬,抬起手中长刀轻轻一撩。   “铛——噗!”   金铁交鸣声中夹杂着利刃入肉的闷响,周毅这搏命一刀,被陈越一撩轻易荡开。而陈越的长刀去势未尽,刀锋顺势下落,劈在了周毅的右肩之上。   “啊!”   周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长刀破开皮肉,深深嵌入肩胛骨中,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长刀“当啷”落地,周毅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踉跄倒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陈越的眼神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哀求。   陈越上前一步,左手如铁钳般闪电探出,五指收拢,牢牢地扼住了周毅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得双脚微微离地。   “呃……嗬……”   周毅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双眼凸出,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嗬嗬声,徒劳地想去掰开陈越的手指,却感觉那手指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就在他感觉自己眼球都要爆开的刹那,扼住脖颈的力量骤然一转。   “砰!”   陈越将几乎窒息的周毅像扔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地面上。周毅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干呕,感觉整个身躯近乎散架。   陈越手中长刀向前一递,冰冷的刀尖,稳稳地点在了周毅眉心之前,正是刚才周毅故弄玄虚的位置。   刀尖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谁派你们来的?”   陈越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寂静的院落中却带着渗人的寒意,“为何只针对我?”   周毅艰难地喘息着,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和刀尖后那张年轻却冰冷的脸。   濒死的恐惧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望和麻木。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   “哈……咳咳……”   周毅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又带着点癫狂的笑容,“我说……还是不说,最后不都是个死?那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陈越看着周毅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你说了,我废你武功,饶你一命。”   周毅瞳孔微微一缩,废武功,饶一命?   若是陈越只说“放了你”,他绝不相信,那太假。但“废了武功再饶一命”,这个条件……听上去反而有了一丝可信度。   生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周毅死寂的心中重新冒头。他死死盯着陈越:“你怎么保证?我若说了,你出尔反尔……”   “我没办法保证。”   陈越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你只能赌,赌我说话算话。或者……不赌,现在就死!”   刀尖微微向前递了一丝,刺破了周毅眉心的皮肤,一丝温热的血线蜿蜒流下。   周毅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挣扎如同沸水般翻腾,是立刻死去,还是赌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我……我说!”   周毅嘶声道,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们来自神炎教,教内高手如云,强者无数……啊!”   他试图最后再扯虎皮拉大旗,给自己增加点筹码,但话未说完,陈越的刀尖已经毫不留情地继续刺入了他的眉心皮肉,剧烈的刺痛让他发出短促的惨叫。   “说重点。”陈越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一丝波动。   周毅痛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耍任何花招。   “我们抓你回去,是要将你喂给炼丹鬼!”   他本想只说抓陈越回去炼丹,但话到嘴边,想到放着技艺更好的林泉不抓,偏偏抓陈越这个低阶炼丹师,炼丹这个理由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于是心中一横,将真相说了出来。   “炼丹鬼?”   陈越眼神骤然一凝,与鬼有关?   他压下心头泛起的寒意,继续追问:“上次劫掠回春堂,绑走三位炼丹师,也是你们所为?”   “是!”周毅忍着眉心刺痛,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上次,你们闯进我院子,二话不说就乱刀砍下,是为何?”陈越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   周毅这次没有犹豫,直接道:“因为李烈想让你死,他特意交代,对你直接下死手。”   李烈!   陈越心中突然豁然开朗,许多之前想不通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今天的事情,也是李烈与你们里应外合?他借故离开药铺,给你们创造机会?”陈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第三十六章 我食言了   “是。”周毅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李烈投靠你们,他得到了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具体。”   周毅喘息道,“但无非是功法、丹药、资源……助他突破修为。你若是愿意投靠我们神炎教,以你的实力和丹术,必定能得到更多,远超在陈家……啊!”   他话未说完,陈越的刀尖已然再次刺入,比刚才更深,剧痛让他惨嚎出声,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们与李烈平常如何联络?可有暗号、信物,或固定地点?”陈越无视他的惨叫,问出关键。   周毅痛得浑身抽搐:“不知道……平常不是我接触李烈,是顾北亲自负责。”   陈越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毅闻言,眼中猛地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他急促地说道:“没、没有了,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要信守承诺,废我武功,饶我一命!”   “承诺?”陈越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疑惑,“什么承诺?”   “你!!”   周毅眼睛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中倒映出陈越冰冷无情的脸,无边的恐惧和被骗的愤怒还未来得及爆发。   刀光,如黑夜中乍现的冷电,一闪而逝。   “嗤!”   轻微的割裂声,周毅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温热的液体,正从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出。   周毅张大嘴巴,似乎想嘶吼,想咒骂,想质问,但涌出的只有汩汩的血沫,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死死地瞪着陈越,眼球中布满了血丝和极致的怨毒与不甘,还有一丝终于明悟的绝望。   陈越平静地收回长刀,看着周毅生命的光芒在眼中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僵直不动。   “我食言了。”陈越对着周毅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低声说道,“但,杀人者,人恒杀之。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比我懂。”   对想要自己命,甚至想将自己喂鬼的人,任何仁慈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陈越蹲下身,开始在周毅身上仔细搜索。除了几两散碎银子和一些零碎杂物,并无他物。   陈越起身,施展身法,返回先前的巷道,袁时和贾阁的尸体依旧躺在原处。他同样快速搜身,所得依旧寥寥,只有些许银两。   不过在翻动贾阁尸体,卷起他衣袖时,陈越目光一凝。只见贾阁的左臂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奇异图案。   那图案呈暗红色,线条扭曲纠缠,似火焰升腾,又似某种扭曲的符文,透着一股邪异之感,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烙上去的,与周围皮肤界限分明。   陈越立刻又查看了袁时和周毅的手臂,果然,在相同的位置,都找到了完全一样的暗红色烙印。   “神炎教……”   陈越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连续折损三名炼肉境,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报复恐怕会更为猛烈。   “唯有去陈家本家……”陈越念头飞转。   陈家是幽林县地头蛇,有煅骨境高手坐镇,守卫森严,相对安全。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了结。   陈越身形再次动了起来,在纵横交错的巷道屋脊间无声穿行。他对幽林县的地形早已熟稔于心,尤其是药铺与陈家本家之间的几条主要路径。   药铺遇袭,陈越失踪,留守的护卫在发现现场后,必然会第一时间派人前往陈家本家紧急禀报。   此刻正在陈家的陈郁卿和李烈,得知消息后,必定会立刻赶回药铺查看。   身为护卫头领的李烈,很可能会以情况紧急,先行探查为由,单独率先返回。   而这条从陈家返回回春堂最近的巷子,可能会是李烈的必经之路之一。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传来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以及零星犬吠。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从巷子口的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陈越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杂物缝隙,投向巷口。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入巷中,正是李烈。   就在李烈走到巷子中段时,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脚步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顿,霍然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向陈越所在的阴暗角落。   陈越缓缓地从杂物堆的阴影中走出,让自己半个身子暴露在微弱的星光下,不过此刻陈越的面容早已换成另外一副模样。   两人相隔十余步,在巷道中遥遥相对。   李烈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突兀出现在必经之路上的陌生人。   李烈没有轻易拔刀,只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巷子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护卫,”   一个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幽幽回荡,“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李烈眉头骤然紧锁,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阁下是谁?”李烈声音低沉,带着警惕与审视,“我们似乎从未谋面。”   陈越闻言,脸上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往前又凑了半步。   “我们是去抓那个陈越的,可你的消息不对,那小子根本不是炼皮境修为!一身武功邪门得很,直接打伤了我们两个好手!老大让我问你,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陈越?被打伤?人没抓到?   李烈眼睛微微眯起,他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试图分辨真伪。   对方语气中的愤懑不似作伪,难道顾北他们失手了?还吃了亏?所以派这个人来质问?   “陈越……是被你们抓走的?”李烈冷声道。   “我不是平常跟你对接的人,你们那套暗号我也不懂。”   陈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同时故意将自己的左边袖子用力向上一撸,那里赫然有一个模糊的扭曲图案。   “老大就在后面,你要么现在跟我过去解释清楚,要么之后你自己去交代,随你便!”   陈越说完,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李烈的目光死死盯着陈越手臂上那模糊的烙印,又看向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剧烈波动,心中念头急转。   就在李烈犹豫权衡的瞬间,已经向后走出几步的陈越,脚步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然后,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转回了身,露出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笑容。   “之前,我还真有些担心冤枉了你。”   陈越开口,声音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清朗,“毕竟,你我之间不过几句口角,若因猜忌就妄下杀手,总是不好。”   陈越一边说,一边迈开脚步,朝着停在原地的李烈,一步一步走去。 第三十七章 虎啸   李烈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还没想清楚这声音在哪听过,倒是先明白了自己刚才哪里出了破绽。   身为药铺护卫头领,在药铺刚刚遇袭,疑似贼人同党现身的情况下,竟然没有立刻动手擒拿,反而在犹豫权衡。   这是心里有鬼!   “你是谁!”   李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腰间那柄厚背朴刀“锃”的一声,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指缓缓走来的陈越。   煅骨境的气血再无保留,轰然爆发,沉重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向陈越。   陈越对那扑面而来的气血威压恍若未觉,脸上笑容依旧:“你觉得我会是谁?”   “找死!!”   李烈被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暴喝一声,脚下猛然蹬地,青石砖块微微碎裂,他身形如猛虎出闸,手中朴刀发出凄厉的尖啸,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陈越当头狠狠劈下。   刀光如匹练,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巷道,也照亮了陈越的脸。   陈越眼皮微抬,体内崩岳诀与狂澜刀法瞬间催动到极致,长刀由下而上,逆斩而起。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仿佛两座铜钟对撞,在狭窄的巷道中轰然炸响,狂暴的气浪以双刀交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猛地扩散开来,卷起地面尘土碎石。   陈越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瞬间席卷全身,他双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半步。   但,也就仅此而已!   李烈眼睛微微睁大,明明只有炼肉境的气息,但对方传递来的力量,凝炼充满韧性,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股奇特的震荡与反震之力,极大地抵消了他的冲击。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在硬撼自己全力一刀后,气息居然没有丝毫的紊乱。   陈越目光沉静,对李烈眼中的惊讶视若无睹。   崩岳诀圆满,虎啸金钟罩加持,陈越如今力量确实不比煅骨境差上多少,从之前轻易斩杀炼肉境就可以看出。   而这一刀,只不过让陈越完全确定了这一点。   狭窄的巷道内,刀光如雪,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陈越与李烈,两道身影在有限的空间内高速移动、交错、对撼。   起初,李烈倚仗着刚刚突破煅骨境带来的力量优势,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试图以力压人。   翻岳诀本就以力量见长,朴刀挥动间,风声呼啸,卷起地上尘土,威势惊人。   然而,数招过后,李烈却发现,自己非但未能迅速压制对方,反而渐渐落入了下风。对方刀势展开,如同惊涛骇浪,连绵不绝,后劲无穷。   双方掌握的刀法品阶或许相差无几,但陈越对其理解与运用,远超李烈对自身刀法的掌握。   更让李烈难受的是对方那鬼魅般的身法,每当李烈试图拉开距离转换招式时,对方总能瞬间贴近,李烈根本摆脱不掉。   反而因为几次强行变招,刀锋险之又险地掠过他的要害,虽未重创,却也留下了几道血口。   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你到底是谁?我们有何怨何仇!”李烈被逼得连连后退,气息已有些不稳,忍不住低声嘶吼道。   陈越手中长刀攻势不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说,我们什么怨,什么仇?”   说话间,陈越面部肌肉一阵细微的波动,那层易容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他原本面容。   在巷道昏沉的光线下,这张脸对李烈而言,如此熟悉,更带着无边的惊悚!   “陈越?”   李烈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谬。   炼肉境?匹敌煅骨境的战力?这怎么可能!   就在李烈心神剧震的瞬间。   “吼!”   陈越体内,筋骨齐鸣,隐隐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虎啸之声。   虎啸金钟罩极限运转,护体罡气被陈越强行灌了手中长刀,刹那间,刀身仿佛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淡金光泽。   陈越双手握刀,朝着李烈当头劈下,刀锋所过,空气仿佛都被劈开,发出尖锐的厉啸。   李烈仓促间只来得及本能地抬起朴刀,运起全身力气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李烈只觉一股巨力,如同山岳压顶般从刀身上传来,握刀的手腕、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被震得酸麻剧痛,气血翻腾,手中朴刀更是被劈开。   李烈惊骇欲绝,抬头看着那去势稍缓,却依旧劈向自己脖颈的淡金色刀锋,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他来不及回刀再挡,生死关头,李烈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完好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探出,朝着那劈落的刀刃抓去。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骨骼的闷响,伴随着李烈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他的左手,在接触刀刃的瞬间,便被切割得血肉模糊,五指几乎齐根而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   若非他突破煅骨境后,骨骼强度大增,这一下恐怕整只手掌都会被彻底切断!饶是如此,剧痛也几乎将他淹没。   但也正因为这拼死一抓,刀刃的去势终于被阻住,悬停在他脖颈前寸许之处,冰冷的刀气已割破了他的皮肤,血珠渗出。   陈越看着李烈,没有选择抽刀再砍,那样会给李烈喘息之机。   他脚下猛然踏前一步,瞬间切入了李烈中门,左手五指紧握成拳,淡金色的罡气再次凝聚于拳面,砸向李烈想要格挡而扬起的右手手腕。   “砰!”   “咔嚓!”   李烈的手腕骨骼应声而碎,那柄朴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数步之外。   “啊!”   李烈右手手腕碎裂,左手近乎被废,剧痛让他面容扭曲狰狞到了极点,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个他曾经视如草芥的泥腿子学徒,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如此狠辣果决的手段!   眼见陈越击飞朴刀后,身形丝毫不停,右拳再次朝着自己轰来,李烈只能徒劳地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挡在身前。   “噗!”   陈越的右拳,势如破竹,拳锋上凝聚的罡气将李烈左手的残骨彻底震碎,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烈的脖颈之上。 第三十八章 一拳透背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李烈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珠暴凸,口中鲜血狂喷。   但陈越并未停手,几乎在右拳击中脖颈的同时,陈越蓄势已久的左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李烈的心口位置。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李烈后背的衣物猛地炸开一个破洞,后背的皮肉诡异地向外凸起一块,清晰显出一个拳印的轮廓。   李烈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踉跄着向后倒退,眼神涣散,直直地看着前方杀气凛然的陈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沫。   他从未想过,自己机关算尽,突破煅骨境,本以为前途一片光明,人生这场大戏刚刚进入高潮,却不曾想,落幕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讽刺。   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后悄然熄灭。   李烈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上,激起一片尘土。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僵直不动。   陈越缓缓收拳,站直身体,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了一眼地上李烈的尸体,走上前,开始快速搜身。   三息后,陈越从李烈怀中,摸出了一个小药瓶,又搜出十几两散碎银子。最后,在李烈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找到了一本仅有巴掌大的薄册子。   陈越借着微光看去,册子封面写着三个古朴的字,敛息诀。   陈越心中一动,快速翻看了一下,是一门隐藏修为的辅助法门,颇为实用。   李烈突破煅骨境后,在药铺内依旧隐藏得不错,恐怕与此诀有关。   将药瓶、银两和敛息诀收好,陈越不再停留,朝着陈家本家大宅的方向而去。   陈家本家,高门大院,灯火通明。平日里肃穆威严的正门前,此刻气氛更是凝重。几名值守的护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兵器紧握。   突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街角的黑暗中冲出,朝着陈府大门奔来。   那人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慌,正是陈越。   “什么人?站住!”护卫立刻厉声喝问,刀锋出鞘半寸。   “我是回春堂的陈越,有贼人!药铺……药铺出事了!”陈越声音发颤道。   护卫中有人认出了陈越,连忙上前搀扶,同时有人飞快入内禀报。   不多时,陈越便被带入了陈府前院,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的陈家众人已然齐聚在此。   陈敬居中而立,面色沉凝,陈郁卿站在他侧后方,眉头紧锁,看向陈越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陈越,到底发生何事?细细道来,不得隐瞒!”陈敬沉声开口,目光如炬,落在陈越身上。   陈越面对众人,深吸了几口气,才用带着后怕的颤抖声音讲述起来:   “回家主,傍晚我正在丹房研读丹方,突然听到院外异常响动,接着就有人踹开了我的房门!我惊慌之下,撞破窗户逃了出去,拼命朝着巷子外面跑……”   “你为何不朝药铺护卫值守的方向跑?”   陈郁卿突然打断,“护卫房就在你小院东侧不远,你该知道。”   陈越脸上露出慌乱和后怕的表情,连连摇头:“我、我当时吓傻了,只想离那些贼人越远越好。而且那些贼人堵住了去护卫房的路,我没办法,只能朝着西边巷子多的方向跑……”   “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陈敬问道,眼神中带着探究。   贼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药铺,直扑陈越,显然不是庸手,以陈越炼皮境的修为,在对方有备而来的情况下,能逃掉?   陈越茫然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心有余悸和不解:“我也不知道,那些贼人追得很紧,后来跑到一条岔路多的巷子,我正要拐弯,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打斗声,还有惨叫声。   我不敢回头看,跑远后趁机翻进旁边一座院子,躲在里面,直到外面没动静了,才敢出来,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这里……”   “有人半路拦住了那些人?”陈郁卿眉头皱得更紧。   “可能……是吧,但我没敢看。”陈越苦笑,脸上血色尚未恢复,眼神中的恐惧不似作伪。   陈家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陈越这番说辞,听起来似乎说得通。但细究起来,却又处处透着蹊跷。   不过贼人为何放着技艺更高的林泉不动,偏偏去劫掠一个刚能炼制活血丹的陈越,这件事本身也已经非常蹊跷。   陈敬目光深沉地看着陈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受了惊吓,身上可有受伤?”陈敬放缓了语气。   “谢家主关心,只是些擦伤,无大碍。”陈越低声道。   “嗯,”   陈敬点了点头,对旁边吩咐道,“来人,先带陈丹师下去休息,找大夫看看,再备些安神的汤药。”   “是。”立刻有下人上前,恭敬地引着陈越离开前院,前往早已准备好的厢房。   待陈越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前院的气氛重新变得沉凝。   “你们怎么看?”陈敬扫视众人。   一位管事捻着胡须,沉吟道:“此事颇为古怪,贼人目标明确,直指陈越,却又在即将得手时被人拦截?是有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越的说辞,倒也挑不出太大毛病。只是这恰好有人相助,未免太巧。”另一位管事道。   陈敬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郁卿:“郁卿,你怎么看?你与他接触最多。”   陈郁卿抬起头,目光依旧看着陈越离开的方向,缓缓道:“伯父,侄女也觉得此事疑点重重,但具体如何,还看不明白。   不过如今回春堂连续遭袭,侄女建议,立刻将林师傅和陈越接到府中安置。一来保障他们安全,确保丹药供应。二来,也可就近观察。”   陈敬缓缓颔首,陈郁卿的建议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陈越的出身他早已查过,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在回春堂从学徒做起,根脚清白得不能再清白。或许,今晚真的只是运气好,加上贼人内部出了什么变故?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时,一名护卫冲进了前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家主!不好了,李烈头领……他被人发现死在城西柳条巷!”   “什么!”   “李烈死了?”   前院瞬间一片哗然,李烈算是陈家得力的好手之一,竟然死了?   陈郁卿俏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她迟迟没有动身返回药铺,便是因为隐隐感到不安,担心药铺那边还有变故。   结果,还真的出事了! 第三十九章 源点再现   与此同时,幽林县某处隐蔽的院落内。   顾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的地上,并排摆放着三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正是周毅、袁时、贾阁三人。   白布边缘,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三个炼肉境去抓一个炼皮境,竟然全死了?一个都没回来?”顾北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猛地抬头,看向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手下:“是陈玄礼那老家伙出手了?”   “回、回禀执事,”   那名手下连忙躬身,声音发颤,“根据我们在陈府内外的眼线回报,陈玄礼今晚一直未曾离开陈府后院,应当不是他。”   “不是他?”顾北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不是陈玄礼,陈家还有谁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三个经验丰富的炼肉境好手?难道陈家还隐藏了其他煅骨境高手?   就在这时,另一名手下匆匆进来,附在顾北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北闻言,眼中露出了惊愕之色:“李烈也死了?”   李烈投靠他们,获得资源,刚刚突破煅骨境,是他们埋在陈家内部一枚颇有价值的棋子,竟然就这么死了?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李烈投靠之事败露,被陈家隐藏的高手清理门户了?还是……今晚的行动,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算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黄雀是谁?陈家?还是其他势力?   顾北眼睛微微眯起,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和预料。   “立刻传令,”   顾北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果断与狠色,“所有与李烈有过直接接触的暗点,即刻转移!所有近期的行动,全部暂停!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是!”手下连忙应声退下。   顾北独自站在院中,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又想到刚刚死去的李烈,脸色变幻不定。   陈越……这个原本计划中的血食,似乎成了一根能扎死人的毒刺。   接连损失三名好手,对神炎教在幽林县的布局是不小的打击。尤其是炼丹鬼的炼制,此事偏偏又耽搁不得。   “看来,得重新找个炼丹师了……”   顾北眼中寒光闪烁,“还有陈家……得让上面派更得力的人手过来了。幽林县这潭水,比想象的要深。”   ……   陈家本家,因为李烈之死,彻底震怒。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气氛肃杀。陈敬端坐主位,下方是陈家的核心人物,包括陈郁卿。   “李烈之死,绝非偶然!”一位族老拍案而起,怒声道,“与回春堂连续遇袭,定是同一伙人所为,这是在掘我陈家的根啊!”   “最近我们的调查并非没有进展,”   另一名负责情报的管事沉声道,“最近在城外聚拢流民的,是一个名为神炎教的组织!其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回春堂遇袭和李烈之死,恐怕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神炎教!”陈敬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凛然。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在幽林县,如此肆无忌惮杀害陈家的人,劫掠陈家的产业,就必须付出代价!   “传令下去!”   陈敬猛地起身,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在议事厅内回荡,“加派人手,给我彻查神炎教!将此事详细禀报县衙,请求官府协助清剿!”   “是!”众人齐声应诺。   陈越对外界因李烈之死而掀起的波澜充耳不闻。   在陈府安排的厢房内,快速翻阅理解了敛息诀的基本原理和运转法门后,陈越立刻开始修炼崩岳诀,以平复今夜连番搏杀带来的气血激荡,并巩固提升自身的修为。   丹炉前的专注,拳脚间的汗水,面板上清晰可见的进步……这些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白日巷中的血腥搏杀都已过去,若非日复一日的苦修,今夜的局面,恐怕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算计、花言巧语,都是虚妄。   力量,才是最真实、最可靠的依仗。   当时辰滑向午夜,万籁俱寂,唯有陈府深处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熟悉的涟漪准时在眼前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崩岳诀,修为+15】   【认真研读秘籍,敛息诀经验+1】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搏杀煅骨境武者,源点+1】   ……   【技能:敛息诀(入门1/233)】   【技能:避毒丹(入门177/600)】   ……   【源点:1】   海量的修炼感悟与修为增长涌入,陈越恍然未觉,眼睛一直盯着面板上的一条信息。   源点+1。   又出现了!   上一次获得源点,还是在陈越尚未踏入武道,于危机中,侥幸击杀那只伥鬼之时。自那以后,无论他如何苦修,如何提升,源点都再未增加。   “我如今是炼肉境,击杀了煅骨境的李烈,源点+1。当初我连武徒都不是,杀了一只伥鬼,源点也是+1。”陈越眼中光芒闪动,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原来所谓的达成突破性成就,就是以下伐上,完成越阶而杀?”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越就找到了一条明确可行的获取源点的途径。   尽管这绝非易事,越阶而战,尤其是武道境界越高,每一阶的差距越大,想要以下伐上,难度极为夸张,风险更是巨大。   但至少,有了方向。   而源点的神奇力量,从虎啸金钟罩上便可见一斑。   一本根本无法修炼的秘籍,消耗1点源点,便补全了全部,化腐朽为神奇,变成了一门层次极高的完整炼体神功!   “我如今能越阶斩杀李烈这煅骨境的武者,虎啸金钟罩带来的罡气防御、力量整合、反震之力,居功至伟。”   陈越感受着体内那层罡气缓缓流转带来的坚实感,“随着虎啸金钟罩修炼日深,这种优势只会越来越大。将来面对更强的对手,这或许就是我越阶而战的资本!”   而源点即便不用来修复功法,直接加持熟练度,效果也是极为惊人。   若是将这1点源点加在虎啸金钟罩上,将直接跨越入门,突破到小成境界。届时,陈越的防御、力量乃至罡气强度,恐怕都会有质的飞跃! 第四十章 我全要   这个诱惑极大,但陈越按捺住了这个冲动。   源点太过珍贵,获得不易,真要用来加持熟练度,也得等虎啸金钟罩修炼到小成,乃至大成境后再使用,价值才能最大化。   陈越压下心头的悸动,开始吸收消化今夜结算带来的其他感悟,尤其是关于敛息诀入门的那一丝微弱理解。   这门法诀,能帮他更好地隐藏自身气息,在接下来的风波中,多一份保障。   翌日,陈越在陈府下人的引领下,见到了同样被接来府中安置的林泉。   林泉看起来精神尚可,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告诉陈越,经家主与郁卿小姐商议,为保安全,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二人都要在陈府长住了,直到外部的威胁彻底解决。   正说话间,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在一名小童的陪伴下,缓步走了过来。   林泉见到此人,脸上露出笑容,主动为陈越介绍:“陈越,这位是陈止戈陈丹师。他是我陈氏本家首屈一指的炼丹师,技艺精湛。”   陈止戈?   陈越心中一动,拱手行礼:“晚辈陈越,见过陈丹师。”   陈止戈目光平淡地扫了陈越一眼,只是微微颔首:“林老客气了,这位就是陈小友吧?年纪轻轻,就能熟练炼制活血丹,不错。”   话虽如此,但陈止戈眼中并无太多波澜,活血丹终归只是基础丹药,当年他也只花费了一点时间就彻底掌握。   与林泉简单寒暄了几句近日府中安排的丹房、药材等琐事后,陈止戈便带着小童飘然离去,姿态从容,满是矜持与清高。   待陈止戈走远,林泉才对陈越低声道:“这位陈丹师,性子是有些清冷,但丹术确实了得。煅骨境武者修炼所需的一些丹药,也多是由他亲手炼制。   往后同在府中,若有丹道上的疑难,或许可以寻机请教,但切记分寸。”   陈越恍然点头,能炼制煅骨境所需丹药,其地位与技艺,自然不凡。   自己对外只会炼制活血丹,在对方眼中,恐怕与学徒无异。   接下来的三天,陈越过得比较清闲。   或许是陈家体谅他受惊未愈,或许是府中事务繁杂暂时无暇顾及,竟然无人来催促他炼制活血丹。   这正合他意,陈越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虎啸金钟罩缓慢却坚实的推进,浮光掠影诀身法的精研,敛息诀的揣摩与初步尝试运转,以及避毒丹丹方的反复推演……   面板上呈现的修为,以及各项技能的经验条,也在他夜以继日的努力下,稳步增长。   直到第四天下午,陈越的房门才被轻轻叩响。   打开门,门外站着陈郁卿和她的侍女小翠。陈郁卿依旧是那身素净的月白裙,神色平静。小翠则跟在她身后,目光在陈越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惯有的审视,嘴角微撇。   “陈管事,请进。”陈越侧身让开。   两人步入房中,陈郁卿目光在简洁的屋内扫过,最后落在陈越身上,开口道:“这几日,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   “谢陈管事关心,一切都好,并无需要调整之处。”陈越微笑着回应。   陈郁卿点了点头,不再寒暄,转入正题:“如今外面风波未平,但药铺的生意,却不能长久停滞。从今日起,恐怕要麻烦陈丹师,重新开始炼制活血丹了。   药材稍后会有人送来,丹炉也已在前院丹房备好。”   陈越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我明白,每日二十颗活血丹会完成好。”   “可不是一天二十颗,”   一旁的小翠忍不住插嘴,“是二十五颗!上次在药铺,小姐跟你说的,你莫非忘了不成?”   陈越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直接看向陈郁卿,平静道:“陈管事,上次提及的秘籍之事……可是有下文了?”   小翠见陈越竟然直接无视自己,只对着小姐说话,顿时气得脸颊微鼓。   陈郁卿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陈越,片刻后,才缓缓从自己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四本厚薄不一的书册,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我向家主陈情,也言明如今世道混乱,多一分自保之力总是好的。”   陈郁卿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家主念你近日受惊,又为药铺出力,最终应允,可以赐你功法,以作激励。”   陈郁卿指了指桌上的四本秘籍:“但是,每日二十五颗活血丹,是底线,一颗也不能少。而且,这里的秘籍,你只能挑选一本。”   陈越看着陈郁卿放在桌上的四本秘籍,并未立刻伸手,而是抬眼看向陈郁卿,问道:“陈管事,不知这四本秘籍,分别是侧重哪个方面?品阶大致如何?也好让我有个选择。”   陈郁卿似乎早有准备,纤手依次点过四本秘籍,声音平稳地介绍道:“这四本功法,品阶皆在翻岳诀之上,乃是我陈家库藏中颇为实用的筑基武学。这一本,”   她指向一本稍显厚实的册子,“踏雪无痕,是身法,精于提纵轻身,踏雪无痕只是形容,但修至精深,于复杂地形奔走确实有独到之处。这一本,”   陈郁卿指向一本薄册,“养元功,是心法,主在温养气血,稳固根基,修炼出的内劲中正平和,利于长久。这一本,”   陈郁卿又指向一本封皮最旧的,“搬山劲,是外功,专司提升气力修为,修炼时需配合特定药浴打熬筋骨,进展虽可能稍慢,但根基扎实,气力增长显著。最后这一本,”   陈郁卿顿了顿,指向最后一本,“裂石拳,是拳法,招式刚猛暴烈,配合搬山劲施展,威力更增。你想要哪一本?”   陈越没有马上回答,他目光在四本秘籍上缓缓扫过,似乎在认真比较。   片刻后,陈越抬眼看向陈郁卿,笑着道:“陈管事,我见识浅薄,单听名目与介绍,实在难以抉择。能否容我将四本秘籍都大致翻阅一遍,了解其大概路数与精要后,再行选择?” 第四十一章 白嫖成功   不等陈郁卿开口,旁边的小翠已经瞪大了眼睛:“陈丹师!你未免太贪心了吧!你竟然还想将四本都看一遍?你这是想白拿另外三本?”   陈越闻言,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郁卿道:“陈管事,上次在药铺,我似乎就提过,当我们商议正事时,能否让她将嘴巴闭上?”   “你!”小翠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越,刚要反唇相讥。   陈郁卿抬手,制止了小翠。她深深地看了陈越一眼,那双丹凤眼中光芒闪动。   “可以。”   陈郁卿终于缓缓点头,“四本秘籍,你可以全部翻阅一遍。但,仅限于此刻,就在这屋内。翻阅之后,必须立刻做出选择,且选定之后,不得反悔,更不得对外泄露所阅秘籍内容分毫。”   陈越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陈管事明鉴,我选完,自然不会反悔。至于泄露功法,我既得赐功法,自当守口如瓶。”   “好。”陈郁卿不再多言,只是静立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陈越。   陈越也不客气,首先拿起了那本踏雪无痕。   他看得极快,目光在书页上迅速扫过,脑海中以浮光掠影诀的底蕴去代入理解。接着是养元功,最后是搬山劲和裂石拳。   四本秘籍,陈越都在极短的时间内翻阅了一遍,并在脑海中尝试跟自己的几门功法去融合。   片刻后,陈越将最后一本裂石拳轻轻放回桌上。   “如何?可有了决断?”陈郁卿问道。   陈越目光再次扫过四本秘籍,最终停留在那本蓝色封皮的踏雪无痕上,伸手将其拿起:“我选这本身法,踏雪无痕。”   陈郁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选择身法,确实是明智且实用的选择。   在危机四伏的世道,拥有一门出色的身法,无论是追击、逃遁、还是闪避,都至关重要。而且身法相对独立,与其他功法冲突较小。   “可以。”   陈郁卿点了点头,将桌上另外三本秘籍一一收拢,重新放入袖中,然后对陈越道:“稍后活血丹的药材会送到,从今日起,每日二十五颗,不得有误。”   “好。”陈越点了点头。   陈郁卿不再多言,带着依旧气鼓鼓的小翠,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陈越一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本踏雪无痕,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强记下的另外三本功法的大致内容,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门外,走廊上。   小翠仍旧愤愤不平,压低声音对陈郁卿嘀咕:“小姐,您怎么就答应让他全看了?万一他真的偷偷记下其他三本的内容,暗中修炼怎么办?那不是白白便宜了他?”   陈郁卿步履从容,闻言轻轻摇头:“习武之道,哪有那么简单。看一遍秘籍,或许能记住些招式图谱、口诀文字,但内里的气血运行关窍,绝非看一遍就能掌握。   强行依照模糊记忆修炼,十有八九会气血逆行,伤及自身。更何况,他还一次看了四本不同路数的功法,心思杂乱,又能记住多少?妄加修炼,最终害的只会是他自己。”   小翠听自家小姐分析得头头是道,心中虽仍对陈越的态度不满,但也知道小姐所言在理,只得撇了撇嘴,小声道: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子……如今他无处可去,全靠我们陈家庇护,竟然还挑三拣四,讨价还价。小姐,依我看,就该直接把每日活血丹的数量提到三十颗!”   陈郁卿脚步微顿,侧目看了小翠一眼:“能稳定炼制出品质不错的活血丹,这便是他的价值。离了我们陈家,幽林县内,也有其他家族愿意庇护他。   如今那群贼人目的尚未完全查明,李烈又死得蹊跷,正值多事之秋。二十五颗,既能缓解药铺急需,又不至于将他逼走。此事,我心中有数,你莫要再多言。”   小翠被陈郁卿略带严厉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连忙低头应道:“是,小姐,奴婢知错了。”   陈郁卿不再说话,带着小翠,身影渐渐消失在陈府幽深的廊道之中。   ……   陈越被下人引领到了一处前院,院子不大,里面丹炉、药材柜、一应工具俱全,显然是为他长期炼丹准备的。   陈越先熟悉了一下环境,然后便在备好的丹炉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炼制活血丹,而是先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反复回忆、推演刚才翻阅过的四本功法。   踏雪无痕的轻身提纵技巧与气息控制,养元功的中正平和、温养根基的理念,搬山劲打熬筋骨、激发潜力的法门,裂石拳刚猛直接的发力方式……   这些内容,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不断拆解分析,尝试与自身已有的功法进行对照融合。   融合一门功法,自然不是一日之功,很多时候可能更多是一种胡思乱想,但有着面板,这种胡思乱想就会被归拢到正途中。   片刻后,陈越开始炼制活血丹。   圆满境界的活血丹炼制,对他而言已如同呼吸般自然,只需要在几个关键节点稍加注意即可,大部分心神都可以沉浸在功法的推演融合之中。   时间在丹火的跳跃与脑海中的风暴里悄然流逝。   当夜幕再次笼罩陈府,万籁俱寂之时,午夜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推演、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镇岳固元诀、纵云千叠步】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努力修炼,修为+15】   ……   【技能:镇岳固元诀(大成1205/2133)】   【技能:纵云千叠步(大成75/3211)】   【技能:敛息诀(小成32/600)】   【技能:避毒丹(小成12/1200)】   ……   大量的功法和丹方的感悟,汹涌地冲入陈越的识海。   镇岳固元诀!   这是以圆满境的崩岳诀为根基,融合了养元功温养固本平和持久的特性,以及搬山劲和裂石拳打熬筋骨、激发潜能的法门,形成的一门全新的炼体功法。   它不仅保留了崩岳诀力量雄浑的特点,更极大地增强了气血的恢复速度、身体的耐受力与根基的稳固性。   从面板显示的大成经验需求高达2133点,且这还是经过洗髓丹降低后的结果,其品阶明显超过了原先的崩岳诀。   纵云千叠步!   这是以大成境的浮光掠影诀为核心,深度融合了踏雪无痕精妙的气息控制、复杂地形适应技巧,最终诞生的一门更加精妙的身法。   既有浮光掠影诀的瞬间爆发与灵动,又兼具了踏雪无痕的持久轻盈与地形利用,使得身法在闪转腾挪之余,亦能化为凌厉的攻击或突围手段。   而其大成经验需求竟高达3211点,成为陈越目前所学功法中,层次第二高的存在,远超之前的身法。   “即便只看一遍,果然也可以!”陈越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   哪怕只是粗浅的阅览记忆,也能与自身已有功法结合,创出更强的新功法。   感受着脑海中那两门全新功法的精妙运转路线,以及身体本能般开始微调适应新气血路径带来的酥麻感,陈越眼中满是笑意。 第四十二章 云龙折身   翌日,陈越在院落中,如常开始了新一天的修炼。   当他运转新得的镇岳固元诀时,立刻感受到了与之前崩岳诀截然不同的体验。   气血奔涌依旧雄浑,却多了几分中正绵长与沉凝厚重。力量在体内流转更加顺畅,对筋骨的滋养感更强,甚至每一次呼吸吐纳,都感觉有细微的力量被纳入体内,缓缓夯实着根基。   修炼完毕,不仅不觉疲惫,反而神清气爽,气血充盈。   而当陈越尝试新身法纵云千叠步时,更是惊喜连连。   心念微动,身形便已出现在数丈之外,不仅快如鬼魅,更带着一种独特的轻盈与滞空感,仿佛真的能踏云借力。   在院中假山、矮树、石凳间穿梭,如履平地,转折如意,对复杂地形的适应性超出浮光掠影诀不少。   更妙的是,当陈越将部分气血按照特定法门凝聚于足底爆发时,一步踏出,竟在地面青石上留下一个浅印,显示出步伐中蕴含的刚猛冲击力。   这还只是大成境界,若修炼到圆满,其威力与神妙,恐怕远超现在。   “面板融合,果然玄妙无穷。”陈越心中感慨。   夜幕降临,陈府内灯火渐次亮起,巡逻护卫的脚步声规律响动。   陈越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接着在其他地方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短打,脸上易容术运转,戴上斗笠,蒙上黑巾,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   陈越对幽林县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穿行,纵云千叠步施展下,速度极快,又无声无息。   即便偶尔有巡逻的更夫或兵卒经过,也只能感觉到一阵微风掠过,回头时早已空无一人。   不多时,陈越便再次来到了城东那片鱼龙混杂的旧坊区,熟门熟路地踏入黑市之中。   沈渡江的摊位依旧冷清,他正揣着手,靠在一堆杂物上假寐,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当看清是戴着斗笠面罩的陈越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你小子,前几天怎么没来?出事了?”沈渡江压低声音道。   他是真的有点担心,这个稳定的洗髓丹供货源,可别出什么意外断了。这年头,靠谱的炼丹师和稳定的货源,都是稀缺资源。   “是出了点事情,”   陈越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沙哑,“不过已经解决了,有劳挂心。”   沈渡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在这黑市,打听太多不是好习惯。他起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小屋:“进去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昏暗的小屋,沈渡江从角落摸出两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药材包,递给陈越:   “按上次说的,三份洗髓丹的药材,还有一份避毒丹的药材。避毒丹的药材不好找,凑了几天。”   陈越接过,就着屋内豆大的油灯,仔细检查起来。   洗髓丹的药材品相依旧上乘,避毒丹的药材则多是些带有毒性的草药,分量搭配也符合丹方要求。   “药材没问题,费心了。”   陈越将药材收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这次的洗髓丹,三颗,品质与上次相仿。”   沈渡江接过瓷瓶,拔开木塞,倒出丹药仔细验看,药香纯正,正是上佳的品质。他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将丹药小心收好。   交易完成,沈渡江没有立刻送客的意思,他看着陈越,低声道:“你上次不是让我帮忙留意,黑市里有没有新出的特殊丹方或者功法秘籍吗?”   陈越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有好消息?”   “高深莫测的绝世秘籍肯定没有,那等东西不会流落到这里。”   沈渡江轻声笑起,继续道,“不过,最近倒是有人在出一本暗器手法,路子有些偏门,但据说练成了,防不胜防,你有兴趣吗?”   “暗器手法?”   陈越心中一动,他如今近身有镇岳固元诀和虎啸金钟罩,兵刃有狂澜刀法,身法有纵云千叠步,远程攻击和隐秘袭杀方面,倒确实是个短板。   暗器手法虽然看似偏门,但在某些特定场合,或许能起到奇效。   “用来增长见识,多一门防身手段,也是好的。还有其他的吗?”陈越道。   沈渡江点了点头:“还有一张丹方,名为增骨丸,听说过吗?”   “增骨丸?”陈越摇了摇头,这名字他确实未曾听闻。   “我特意替你打听了一下。”   沈渡江解释道,“据说这增骨丸,初衷是想要炼制一种能后天增强骨骼强度的丹药。   理论上,若能增强骨骼,不仅能降低武者突破煅骨境的难度与风险,更能直接提升力量,毕竟筋骨相连,骨强则力增。”   能增强骨骼,降低突破煅骨境难度,还能直接增加力量?   陈越道:“这丹药效果真如此好?”   沈渡江摇了摇头:“想法是好的,但实际效果嘛……微乎其微,几乎感觉不到,比那避毒丹还要不靠谱。否则,真有奇效的丹方,早就被各大势力搜刮珍藏了,怎会流落到黑市?”   陈越闻言,心中却是一动。   效果微乎其微?对别人或许如此,但对他而言……洗髓丹改善资质的效果也是微乎其微,但在面板结算放大下,已然显著。   避毒丹尚未尝试,但想来也不会差。   这增骨丸若真有哪怕一丝一毫增强骨骼的本质效果,在面板的放大下,或许就能产生惊人的变化,这正是他寻找有特殊效果丹药的思路。   陈越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看不出心中波澜,“对方开价多少?”   “我提前探过口风了。”   沈渡江伸出三根手指,“对方也知道这丹方鸡肋,开价不高。我砍了价,三两银子,应该能拿下。不过事先说好,真假我不管,效果你也听到了,买亏了可别怨我。”   “说笑了,买卖自愿,岂有怨怼之理。三两银子,可以。”   陈越爽快应下,又问道,“那本暗器手法,又是什么价?”   “那本不值什么钱,半两银子足矣。”沈渡江笑道,“你若都要,我带你过去,你自己跟摊主还可以再谈谈。”   “有劳了。”陈越拱手。   片刻后,在沈渡江的引领下,陈越用三两半银子,顺利换回了一张记载着增骨丸丹方的陈旧皮纸,以及一本名为子午透骨钉的暗器手法秘籍。   他将两样东西与药材一并收好,对着沈渡江再次道谢,便转身离开了黑市。   走在返回陈府的路上,陈越脚步不急不缓,就在他穿过一条窄巷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身后有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夜风声和虫鸣的动静?而且不止一道。   陈越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只是在走到巷子一处拐角时,脚下步伐一变。   “嗖!”   陈越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虚影,真身却以纵云千叠步中一招精妙的云龙折身,消失在原地。 第四十三章 百毒不侵   就在陈越消失后约莫几个呼吸,两道人影显现而出。   其中一人望着陈越消失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低声道:“好俊的身法!折返之间,毫无征兆!”   另一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且感知敏锐,我们已足够小心,还是被他察觉了。”   “那还跟吗?”先前那人问道。   “跟?”后者摇了摇头,“看他离去时的身法,我们未必追得上,就算追上了,也未必讨得了好。罢了,走吧,回去禀报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沉入阴影之中。   回程路上,陈越中途换回原来衣服,接着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到了陈府给自己安排的那处僻静小院。   闩好房门,点亮油灯。陈越没有急于休息,而是拿出了增骨丸丹方,以及那本名为子午透骨钉的暗器手法秘籍。   他先看子午透骨钉,秘籍很薄,开篇讲述了暗器之道,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讲究手、眼、心、力、器的完美配合。   子午透骨钉并非某种具体暗器的使用方法,而是一门运用飞针、透骨钉、梭镖等小型尖锐暗器的手法总纲。   接着是增骨丸丹方,皮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尚可辨认。   丹方记载的药材大多与强筋壮骨相关,炼制手法颇为繁复,需九蒸九晒某些药材,再以文武火交替熬炼融合,最后成丹时对火候要求极高。   陈越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夜已深沉。   当日夜交替的刹那,熟悉的结算准时浮现。   【每日结算】   【认真研读秘籍,子午透骨钉经验+1,增骨丸炼制经验+1】   【努力修炼镇岳固元诀,修为+16】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60】   【努力修炼纵云千叠步,纵云千叠步经验+85】   ……   【技能:虎啸金钟罩(入门2255/2916)】   【技能:子午透骨钉(入门1/212)】   【技能:增骨丸(入门1/600)】   【境界:炼肉境(493/933)】   丰厚的经验与感悟涌入,新得的子午透骨钉和增骨丸炼制顺利入门。   虎啸金钟罩的经验条又推进了一截,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十几天,这门高深炼体功法便能踏入小成之境!   届时,陈越的防御、力量乃至那护体罡气,都将迎来一次飞跃。   【境界:炼肉境】的经验条,在持续服用洗髓丹和自身苦修下,上限已降至933点,而经验值已达到493点,修炼进程已然过半。   翌日,陈越在丹房中,一边手法娴熟地炼制着每日定额的活血丹,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增骨丸的炼制要点。   活血丹炼制对他而言已无难度,大部分心神都可以用来思考新丹药。   完成活血丹任务后,陈越没有停歇,稍作调息,便开始处理避毒丹的药材。   虽然手法经验已至小成,理论上把握很大,但毕竟是他第一次正式炼制避毒丹,每一步处理药材,掌控火候,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   得益于小成境界的深刻理解和精准操控,整个炼制过程虽有波折,但并无太大意外。   约莫半个时辰后,丹炉开启,炉底静静躺着两颗龙眼大小,散发出辛辣与清凉奇异气味的丹药。   避毒丹成了!   虽然成色看起来有些难看,但确确实实是避毒丹。   陈越小心地将丹药取出,放在玉盘中仔细检查,他确认丹药炼制成功,药力融合,毒性已被中和转化,可以服用,只是效果恐怕会打些折扣。   陈越没有立刻服用一整颗,毕竟是第一次炼制,又是带毒的丹药。他先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颗避毒丹切下小半,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初时微苦,随即化为一股带着清凉和微弱刺麻感的药流,散入四肢百骸。   片刻后,陈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身体并无任何不适,那微弱的刺麻感早已消失。   陈越心中一定,将剩下的半颗避毒丹也服下。   做完这些,陈越继续投入到每日雷打不动的各项功法修炼中。   镇岳固元诀、虎啸金钟罩、纵云千叠步、敛息诀……他甚至开始尝试初步练习子午透骨钉的手法,用几根普通的缝衣针在屋内练习腕力和准头。   需要修炼的东西越来越多,陈越发现自己的时间被分割得越来越细,几乎有些安排不过来了。但他乐在其中,这种每天都能看到清晰进步的感觉,令人沉醉。   当夜幕再次降临,午夜结算之时。   面板展开,新的信息涌入。   【每日结算】   【服用避毒丹,微弱毒抗增加】   【努力修炼镇岳固元诀,修为+16】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   【境界:炼肉境(509/930)】   【天赋:百毒不侵(1/100)】   当陈越看到那新出现的一行字时,呼吸不由得为之一顿。   天赋!   面板上出现了新的栏目,是由避毒丹引出来的。   “这特殊丹药不仅是有效,而且可以说是效果卓著啊!”陈越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一直猜测,避毒丹在面板结算放大下会有惊喜,但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直接。不是简单地增加毒抗属性,而是直接开启了一个百毒不侵的天赋进度条!   当这个进度条达到100点时,他很可能将真正获得百毒不侵的天赋能力。到那时,寻常毒药对他将彻底无效,即便是剧毒,抗性也会大大增强。   这在江湖厮杀、阴谋暗算中,简直是保命神技!   陈越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笑意与期待,不过避毒丹本身含有毒性药材,虽经炼制转化,但终究不宜过量服用,一天一颗,恐怕已是极限。   同时,陈越对新得的那个增骨丸丹方,期待值瞬间拉满。   避毒丹效果如此给力,增骨丸若真能增强骨骼,哪怕效果再微弱,在面板结算放大下,是否也能开启一个天赋?   不过哪怕没有天赋,只是增强自身骨骼,也是巨大的收获。   转眼过去三天,夜里,陈越再次易容改貌,出现在了黑市沈渡江的摊位前。   完成了例行的洗髓丹与药材交易后,陈越道:“还有件事要麻烦你,下次交易时,能否再多收集几份避毒丹的药材?”   沈渡江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陈越一眼:“避毒丹的药材?你……你那位朋友,炼制出避毒丹了?”   陈越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炼制失败了,所以需要多几份药材练手。我那朋友对丹道有些痴迷,越是炼制难度高的丹药,越想攻克。”   沈渡江听了,眼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小兄弟,不是我不帮忙。避毒丹所需的几味主药,在幽林县这地界不好收集,价格也不菲。偶尔凑齐一份两份还行,长期大量供应,恐怕有难度。”   陈越早有预料,道:“价钱可以适当加一些,你门路广,想想办法。我朋友确实对这避毒丹很感兴趣。若能稳定供应,以后洗髓丹的供应,也可以酌情增加。”   沈渡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增加的洗髓丹供应,这对他而言诱惑力不小。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然你的朋友有此雅兴,我尽力而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量不敢保证,且需要时间。我先试着收收看,能收到多少,下次全部给你。”   “有劳了。”陈越拱手道谢,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能有这个承诺,已是不错。 第四十四章 更多特殊丹方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两日过去。   这日清晨,陈越离开了自己的小院,来到了林泉在陈府内被安排的居所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进来吧,门没闩。”林泉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陈越推门而入,只见林泉正坐在院中一株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就着天光,慢悠悠地分拣着几味药材,旁边小泥炉上煨着药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你每日要炼制那么多活血丹,竟还有闲暇来老头子我这里串门?”林泉抬眼看见是陈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放下手中药材,示意陈越坐下。   陈越走到近前,苦笑着摇了摇头,拱手道:“林师傅,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正是因为每日炼制这活血丹,有些撑不住了,才来寻您讨个主意。”   “撑不住了?”林泉闻言,脸上笑意微敛。   他上下打量了陈越一番,见他气息平稳,不像是身体透支。   “你当初既应下每日二十五颗,便该料到有今日。若是当初咬死二十颗,或许还有些回旋余地,如今应承了管事,再想反悔,怕是难了。”   陈越脸上苦笑更甚,他在林泉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沉吟了片刻:“林师傅,对陈家而言,固元丹的价值,应当远比活血丹大吧?”   林泉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道:“这是自然,活血丹虽为武者必备,但终究是基础丹药,炼制门槛相对较低,用途也多是日常修炼,价值有限。   而固元丹乃是炼肉境武者温养元气的佳品,炼制难度大增,所需药材也更珍贵。更重要的是,固元丹代表着一名炼丹师真正登堂入室。你问这个作甚……”   林泉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陈越,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你……你能炼制出固元丹了?”   面对林泉震惊的目光,陈越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笑了笑:“把握还不算大,但确实有些心得,尝试炼制过几次,侥幸成了几炉。只是成丹率和品质,尚不稳定。”   林泉闻言,看向陈越的眼神有些变了。   他站起身,在小小的院子里踱了几步,良久,他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越。   “固元丹的价值,远胜活血丹。更关键的是,你若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功炼制出固元丹,哪怕只是初步掌握,那你在陈家眼中的价值,将变得截然不同!”   陈越眉头微动,听出了林泉的言外之意:“林师傅的意思是……之前,我在陈家眼中,价值很低?”   “不低,但也确实不算高。”   林泉坐回石凳,叹了口气道,“活血丹的炼制,虽说也需要天赋,但终究是基础。这些年来,幽林县内,偶尔也会冒出一些年轻丹师,能较快掌握活血丹的炼制。   但其中绝大多数,之后便卡在了固元丹的门槛上,数年甚至十数年不得寸进。所以,你之前展现出的天赋,固然让人眼前一亮,但未来天赋还有多少,是未知之数。”   林泉顿了顿,看着陈越恍然的表情,继续道:“偏偏又遇上如今这多事之秋,在别无选择下,自然是先用足你这份炼制活血丹能力,这便是为何郁卿丫头对你态度有些微妙的缘故。”   陈越眼中露出明悟之色,难怪陈郁卿对他时而言语敲打,时而利益交换,态度复杂。   陈越点了点头,继续道:“林师傅,若我当真向陈家表明,已能炼制固元丹,那每日二十五颗活血丹的任务,是否会被取消?”   陈越近来需要修炼的功法、研习的丹方实在太多,每日耗费时间炼制活血丹,就显得有些浪费。   林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若是太平年月,以你的年纪和展现出的潜力,陈家为示笼络,定会直接免去你的活血丹任务。   但如今回春堂丹药紧缺是实情,或许每日还要炼制三五颗。而剩余的时间,陈家应当会鼓励你去专心提升固元丹的成丹率,并尝试接触其他更高级的丹方。”   陈越听完,目光波动。   向陈家暴露自己能炼制固元丹的能力,利弊分明。   弊在于必然会引来更多关注,一些不确定因素也会增加。   利则更为显著,属于自己的时间将大幅度增加,且还有可能凭借炼丹天分,接触到陈家收集的那些特殊丹方上。   陈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面板。   最多二十多天即可突破到煅骨境,暴露固元丹能力带来的潜在风险,在自身实力稳步提升下,已然在可控范围之内。   午后,阳光透过陈府茂密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越穿过几道月门,来到陈府内宅一处幽静雅致的院落前,这里便是陈郁卿在府内的居所。   陈越抬手,轻轻叩响了虚掩的院门。   “谁呀?”门内传来小翠的声音。   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了小翠那张带着诧异的脸,似乎完全没料到陈越会主动寻来。她撇了撇嘴,语气不咸不淡:“是你啊,等着,我去禀报小姐。”   说着,她转身快步走回,声音提高了几分:“小姐,是陈越陈丹师来了。”   片刻后,陈越迈步入院。   这小院比他那里宽敞精致许多,此刻正值花期,姹紫嫣红,暗香浮动。   陈郁卿正背对着院门,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几枝含苞待放的玉兰花与几枝翠绿的文竹。   她今日未穿那身惯常的月白裙,而是一袭鹅黄色的家常襦裙,乌发松松挽起,仅插了一支碧玉簪,少了几分管事的清冷,多了几分少女的娴静。   陈郁卿手中动作未停,只是侧了侧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陈越一眼:“陈丹师来了?可是在府中住得有不习惯之处?”   陈越上前几步,在距离石桌数步外停下,拱手道:“回管事,府中安排周到,并无不习惯。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禀报。”   “哦?何事?”陈郁卿纤指拈起一枝玉兰,比对着瓶中已有的花枝。   “近日炼制活血丹之余,我对固元丹的丹方偶有心得,今日心有所感,便尝试着炼制了一炉。”   “咔嚓!”   陈郁卿手中那枝玉兰花枝,被她无意识地折断了小小一截。   静默了两息,她才缓缓地转过身来,那双丹凤眼此刻清晰地映出陈越的身影,眸光深处,翻涌着惊疑。   “结果如何?”陈郁卿的语速比刚才快了半分。   陈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侥幸成丹了。只是成色颇为驳杂,药力恐怕只有正常固元丹的六七成,实在拿不出手。”   “侥幸成丹……”   陈郁卿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陈越的脸,“陈越,你此言当真?”   陈越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我岂敢拿此事来叨扰管事,徒增笑柄?成丹虽劣,但确为固元丹无疑。”   四目相对,院中一时寂静。   小翠站在陈郁卿身后,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陈越,脸上满是茫然,只觉得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良久,陈郁卿缓缓直起身,脸上那点因插花带来的闲适慵懒早已消失无踪,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好。那我便令下人立刻送一份炼制固元丹的药材到你丹房。同时,我会请一位族老前来,与林师傅一同,现场见证你炼制一炉固元丹,如何?”   陈越点了点头:“理当如此。”   “好。”   陈郁卿不再多言,转头对小翠吩咐:“小翠,立刻去库房,按规格取一份固元丹的药材,送至陈丹师的丹房。再去东院请丁贤族老,就说有要事相商,请他移步陈越的丹房一趟。”   “是,小姐!”小翠见自家小姐神色肃然,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出了院子。   陈郁卿又看了一眼陈越,眼神复杂:“陈丹师先回丹房准备吧,稍后我们便到。” 第四十五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小姐,那陈越……真的能炼出固元丹?您刚才为何如此慎重?”去往陈越丹房的路上,小翠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陈郁卿闻言,转头看向小翠:“你不通丹道,不知其中关隘。活血丹是基石,能炼制者,可称丹师,但也只是入门。”   陈郁卿顿了顿,继续道:“若他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功炼制出固元丹,哪怕品质不佳,也证明他拥有极高的丹道可塑性。其价值,将截然不同!   家主若是知晓,必定也会另眼相看,倾注资源加以培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如陈止戈伯父那般,能独当一面!”   小翠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她当然知道陈止戈是谁!那是陈家最强的炼丹师,是连玄礼公都倚重的丹道大家。   据说一些唯有陈家核心才能享用的秘制丹药,都必须由陈止戈亲手炼制,其地位在陈府超然无比。   小姐竟然将陈越的未来,与陈止戈大人相提并论?   “可、可是……那陈越,他、他之前不还只是个学徒吗?会不会是……骗小姐您的?”小翠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道。   陈郁卿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是与不是,很快便知。在族老与林师傅面前,是做不得假的,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   丹房内,气氛肃穆,一份固元丹药材已然整齐地摆放在一旁,陈越静立丹炉前,神色平静。   片刻后,陈郁卿当先而入,身后跟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褐色锦袍的老者,正是陈郁卿请来的族老陈丁贤,在陈家掌管部分库藏与资源分配,本身也略通丹理。   另一位自然是闻讯赶来的林泉。   “族老,林师傅,有劳二位了。”陈郁卿对二人微微欠身。   “无妨,若真能炼制固元丹,乃家族之幸,老夫跑这一趟值得。”陈丁贤抚须说道,目光落在陈越身上,带着审视。   陈越上前,对三人郑重地拱了拱手:“有劳族老、管事、林师傅见证,我这便开炉炼丹。”   说完,陈越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丹炉前。   点火,暖炉,处理药材……陈越的动作带着点刻意的小心翼翼,处理药材的速度不快,偶尔还会停下来,似乎在回忆某个步骤。   陈丁贤起初只是平静观看,但随着炼丹进行,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   时间在丹火的跳跃与药香的弥漫中悄然流逝,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终于,陈越眼神一凝,感知到丹炉内药力即将彻底融合,快速以湿布覆盖炉顶,引走余热。   炉盖揭开,一股带着温热药气的白雾升腾而起。炉底,静静躺着两颗夹杂着些许灰白絮状纹路的丹药。   丹药光泽黯淡,药香也有些混杂,但陈丁贤却已一步抢上前,不顾丹药滚烫,直接用手指拈起一颗,凑到眼前仔细观瞧,又放在鼻端深深嗅闻。   甚至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品尝,他脸上的皱纹一下舒展开,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确是固元丹无疑,虽有杂质,药力不纯,但主药效已然成型!”陈丁贤的声音带着激动。   林泉也上前察看,确认无误后,抚须微笑,对陈郁卿点了点头。   陈郁卿站在稍远处,看着陈丁贤手中的丹药,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陈越,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一直站在角落的小翠,看着族老毫不掩饰的喜色,以及那两颗虽然难看却被族老珍而重之捧着的丹药,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陈越成功炼制出固元丹的消息,在陈府内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最终惊动了家主陈敬。   陈越被一名管事恭敬地请到了陈府议事大堂,此刻堂内灯火通明,陈敬端坐于主位之上,不怒自威。   两侧分别坐着数位陈家族老、管事,陈郁卿亦在其列,只是位置稍靠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刚刚踏入堂内的年轻身影上。   “晚辈陈越,拜见家主,见过各位族老、管事。”陈越步入堂中,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   陈敬声音温和,“陈越,你于丹道之上,进境神速,短短时日便能炼制固元丹,实乃回春堂之福。今日唤你前来,一为嘉勉,二来,也想听听,你近日在府中可有什么难处或所需?”   这是要给予实际奖励和支持了。   陈越心中了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受宠若惊,再次拱手道:“谢家主关怀,府中一切安好,林师傅与郁卿小姐亦多有照拂,只是……”   陈越略作迟疑,最终还是道:“只是每日需炼制二十五颗活血丹,虽勉力完成,但耗时颇巨,不知能否酌情减少些许?绝非推诿,实是力有未逮。”   “哈哈哈!”陈敬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朗声大笑起来,   “每日二十五颗活血丹,确是沉重的负担。你能坚持完成,已见勤勉。如今你既已触及固元丹门径,精力自当更多用于更高阶的丹道探索。”   陈敬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两侧众人,道:“这样吧,如今外间不靖,药铺丹药确不可缺。从明日起,你每日只需完成三颗活血丹即可。其余时间,你可用于钻研固元丹,你看如何?”   每日三颗!   陈越心中一定,脸上露出笑容:“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嗯。”   陈敬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除了炼丹调整,可还有其他需要?但说无妨。”   还能提?   陈越心中微动,看来自己展现出的价值,确实让陈家的态度发生了根本转变。   他抬眼看向陈敬,“回家主,确有一不情之请。晚辈对武学之道,一直心怀向往。如今世道纷乱,贼人猖獗,晚辈虽潜心丹道,却也深知,若无几分自保之力,恐难安身立命……”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一瞬。几位族老和管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各异。陈郁卿站在侧后方,闻言更是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秀眉,看向陈越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   前几天刚给了踏雪无痕,今天竟然又索要功法?他到底想做什么?武道修炼,贵在专精,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不懂吗?   还是说,他真以为多看几本秘籍就能成为高手? 第四十六章 暖床丫鬟   陈敬也是微微一怔,他记得陈郁卿前几日才为陈越求取过功法,怎么这么快又提?   “嗯……你有此进取之心,亦是好事。”   陈敬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多学些武艺傍身,确无坏处。这世道,拳头硬些,总不是坏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微沉,带着告诫之意:“陈越,你需谨记,丹道方是你的根本,武道修炼,可为强健体魄,护卫己身,但万不可本末倒置,荒废了丹道天赋。”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划定界限。陈家可以给你功法,但你必须清楚自己的主业是什么。   “家主教诲,晚辈铭记于心!”陈越低声应道。   陈敬脸色稍霁,对侍立在一旁的一位心腹管事低声耳语了几句。那管事会意,立刻转身从大堂侧门离去。   不多时,管事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他双手捧着木盒,走到陈越面前。   陈敬示意道:“打开看看。”   陈越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本约半寸厚的线装书册,封面上用古朴苍劲的笔迹写着五个大字,浩然聚元诀。   “此功与你之前看过的养元功一脉相承,但更加博大精深,立意高远。若能修成,不仅可令你气血雄浑精纯,根基牢不可破,更可一路畅通,直指炼脏之境!”   炼脏境!   在幽林县,炼脏境已然是传说中的存在,这浩然聚元诀竟能直达此境?   即便只是理论可能,也足以说明其珍贵!家主竟然将其赐给了陈越?这手笔……   陈越眼中微微放出亮光,双手将木盒接过:“谢家主厚赐!”   “嗯,望你好生修习。”   陈敬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你先下去休息吧,从明日起,除了三颗活血丹,府中会每日额外拨付一份炼制固元丹的药材予你,供你尝试研习。   成丹与否不必强求,成色好坏亦不重要,关键在于每日有所感悟,有所进益。药材损耗,无需你承担,你只需专心提升丹术即可。”   陈越心中微动,陈家这次,是真的下本投资了。   “晚辈,定不负家主所望!”陈越再次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议事大堂。   大堂内,随着陈越的离开,气氛重新变得沉凝。   “对此子,你们怎么看?”陈敬的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   一位白发苍苍的族老捋着胡须道:“此子出身清白,在回春堂数年,根脚清楚。于丹道一途,天赋卓绝。依老夫之见,当倾力培养,假以时日,或可成为我陈家另一支柱。”   另一位掌管外部事务的管事,摇了摇头道:“三族老所言固然有理,然此子毕竟非我陈家血脉,亦非自幼培养,其心性、忠诚,仍需时间观察。   如今局势微妙,将资源倾注于一外人,是否风险稍大?需防其翅膀硬了,心生异志,或为他人所诱。”   一位负责内卫的族老冷哼一声,“世间哪有平白无故的忠诚?无非恩义与利益捆绑罢了。更何况,其家人早亡,孤身一人,正是最好掌控之时。”   众人各抒己见,有看好陈越潜力主张投资的,也有谨慎认为需加制约的。   陈郁卿上前半步,对陈敬微微欠身:   “伯父,郁卿以为,对陈越,当恩威并施。如此天赋,若因我陈家吝啬资源,或为他人所得,乃我陈家之大损失。该给的,不能吝啬。   但威亦不可无,需让他明白,他今日所得一切,皆源于陈家。”   陈敬听完众人的意见,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着,沉吟良久。   “陈越此子,丹道天赋值得我陈家下注。目前阶段,以怀柔为主。他所需功法、药材、用度,只要不过分,皆可满足。”   陈敬顿了顿,“此外,在族中适龄的女子中,仔细挑选。寻一合适人选,择日与陈越定下婚约。”   联姻!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站在一旁的陈郁卿。   ……   陈越抱着那紫檀木盒回到自己院中,闩好门,立刻在桌前坐下取出秘籍。   指尖拂过泛黄的纸张,陈越收敛杂念,开始逐字逐句认真研读。   这浩然聚元诀果然与养元功一脉相承,但立意深度、运行法门皆远超后者。   修炼此诀,不仅能让气血更加精纯浑厚,更能潜移默化地壮大本源,潜力无穷。   陈越一边研读,一边不自觉地与自身的镇岳固元诀相互印证比较。   “若能取其温养本源的精髓,融入镇岳固元诀的力量体系之中……”陈越心中开始推演。   片刻后,陈越放下秘籍,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今日的修炼。   虎啸金钟罩那深入筋骨的震荡,纵云千叠步的飘忽灵动,敛息诀的气息内敛,子午透骨钉的手法揣摩,以及增骨丸丹方的推演……   陈越将时间分割成数块,每项功法、技艺都投入相应的时间。即便如此,仍感觉时间有些不够用,每一项都想多练一会儿。   傍晚时分,院门被轻轻叩响。   陈越打开门,只见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带着一个身穿水绿色襦裙、年约二八、容貌清秀的丫鬟站在门外。   丫鬟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颊微泛红晕,显得既羞涩又紧张。   “陈丹师,”   管事笑容满面,“家主念及近日天候渐凉,陈丹师潜心丹道与武学,身边无人伺候恐有不周。特将丫鬟小荷遣来,照料陈丹师日常起居,浆洗衣物。   若陈丹师夜间觉得清冷,亦可让小荷暖床相伴。”   最后一句,管事压低了声音,带着男人都懂的暧昧笑意。   暖床?   那小荷闻言,头垂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身体微微发颤。   陈越每日要做的事情太多,秘密也太多,身边多一个外人,哪怕只是个看似柔弱的丫鬟,也意味着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多一层不便。   “谢家主美意,也辛苦管事跑这一趟。”   陈越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对管事拱手道,“只是我习惯独处,不喜人近身伺候。且炼丹需得心无旁骛,最忌打扰。日常起居,我自行料理即可,不敢劳烦。”   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陈越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他看了一眼身旁娇俏可人的小荷,感觉这陈越莫不是炼丹炼傻了,还是说没尝过女人的好? 第四十七章 坚不可摧   管事心中有些不悦,但想起家主的吩咐和此子如今的身份,也不敢强求,只得干笑两声:   “陈丹师醉心丹武,心无旁骛,令人钦佩。既然如此,那……我便将小荷带回了。陈丹师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吩咐外院下人。”   “有劳。”陈越点了点头。   管事带着有些失落的小荷离开,院门重新关上。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每日结算】   【努力推演、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浩然固元诀】   ……   【技能:浩然固元诀大成(125/3023)】   ……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陈越眼睛微亮,这门新功法的大成经验需求,竟然高达3023点,与纵云千叠步相差无几。   “这么看来,纵云千叠步也是炼脏境层次的身法。”陈越眼中带着笑意。   关于新功法的感悟涌入脑海,气血自然而然地开始按照全新的路径缓缓运转,每一次循环,都感觉气血被淬炼得更加精纯,精神都为之一振。   第二天,陈越迎来了久违的大量自由时间。   只需在晨间抽空炼制一炉活血丹即可,而且交上去三颗,还有一颗结余。   剩下的时间,陈越全身心地投入到各项功法的修炼之中。   他将时间规划得更加精细,浩然固元诀作为心法,每日修炼时间要保证足够,毕竟修为才是根本。   虎啸金钟罩是他目前最强的底牌,即将小成,自然要投入了大量时间,那层淡金色护体罡气在体表游走越发顺畅,范围似乎也隐隐扩大了一丝。   纵云千叠步的身法在院中演练得越发纯熟灵动,敛息诀的修炼让陈越的气息更加内敛,若非刻意探察,寻常武者难以感知其深浅。   子午透骨钉的手法也开始入门,腕力与准头在枯燥的练习中缓慢提升。就连增骨丸的丹方推演,他也未曾落下,即将迈入小成。   将全部时间近乎疯狂地投入修炼,带来的成果是丰厚而显著的。   新得的浩然固元诀配合洗髓丹,每日带来的修为增长达到了17点,比之前的镇岳固元诀还多了1点。   再加上洗髓丹持续的洗髓伐骨效果,每日稳定降低3点【炼肉境】经验上限,实际算下来,陈越每日的修为进度相当于增加了20点。   按照这个速度,他突破到煅骨境,就在这一个月之内,甚至可能更快!   同时,虎啸金钟罩获得的经验也从之前的每日60点左右,提升到了65点。这得益于他投入了更多时间,也或许与新功法浩然固元诀带来的气血质量提升有关。   照此速度,最多再有八九天,这门潜力无穷的炼体神功,便将踏入小成之境!届时,他的防御、力量、反震之力,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其他身法、暗器手法、易容术也在突飞猛进,就连百毒不侵的天赋进度,也稳定地每天增加1点。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陈越沉浸在实力飞速提升的快感中,几乎忘记了外界的纷扰。   陈府也似乎因为他价值的提升和明确的培养态度,而变得更加安全和静谧,无人再来打扰他的修炼。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第六天,月圆之夜。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笼罩着沉睡的幽林县,却有犬吠声此起彼伏。   翌日,一个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有几户人家于昨夜尽数暴毙,死状极其诡异,并非寻常刀兵之伤或中毒迹象,而是全身精血干涸,肌肉萎缩,只剩下一张薄薄的人皮包裹着骨骼。   屋内并无剧烈打斗痕迹,有些死者甚至是在门窗紧闭的静室内被发现。   一时间,城中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外界的恐慌与暗流,被厚重的陈府院墙隔绝了大半,只有从府中下人压低嗓音的交谈里,才能窥见一鳞半爪。   “全身精血消失,只剩皮囊……”   林泉提及此事时,苍老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忧虑与后怕,“幸好我们早早搬入陈府……”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是鬼?”陈越试探着问。   “看着像那些邪祟的手段。”   林泉压低了声音,“但也有传言,说是某些修炼了极端魔功的武者,为求速成,行此灭绝人性之举,以壮己身。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善类。”   “陈家有何应对?”陈越更关心这个。   “家主已严令,府中所有人,尤其是我们,近期严禁无故外出。一应所需,皆由可信赖的下人代办。府内守卫也增加了数班,日夜巡逻。”   林泉道,“总之,小心无大错。这世道……唉,越来越乱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开始冒头。”   陈越默然点头,乱世将至,妖孽横行。   这种时候,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最可靠的护身符。   时间又平静地过去两日,县内没有再出现人皮惨案。   当午夜结算如期而至,陈越的意识沉入面板,看到那行期待已久的字样时,陈越的呼吸不由得微微停顿。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21】   ……   【技能:虎啸金钟罩小成(1/9912)】   ……   就在面板信息显现的刹那,一股源自身体最深处的悸动与轰鸣,自陈越体内猛然爆发。   “嗡!!!”   不再是之前修炼时那种低沉的筋骨齐鸣,而是如同千张强弓硬弩同时崩响。   陈越周身的骨骼、大筋、肌肉乃至深藏的内脏,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密共鸣。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身体内外,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链接、整合在了一起!   一股更加厚重的气血洪流,自丹田升起,沿着虎啸金钟罩小成后的路径奔腾流转。   所过之处,皮膜变得更加紧实坚韧,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绞缠凝练,骨骼密度似乎都在微微提升,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陈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防御乃至气血的总量与恢复速度,都因这次突破而有了显著的增长。   更重要的是那种整体性,身体不再是各个部分的简单组合,而更像是一个精密协调的整体,意念所至,力量便能以最高效的方式传递爆发。   陈越心念微动,尝试运转那护体罡气。   “嗤!”   一层气劲,瞬间自他体表浮现。   这一次,不再是局限于巴掌大小,而是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躯干正面,如同穿上了一件半身甲胄。   罡气表面,隐隐有如同水波般的涟漪荡漾,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的无形威势。 第四十八章 撕心裂肺   不过当陈越试图将罡气进一步扩散,覆盖全身时,却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滞涩与沉重感。   体内澎湃的气血气劲,完全供应不上如此大范围的罡气凝聚与维持,罡气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修为还是不够。”陈越心中明悟,缓缓收敛了罡气。   小成境界的虎啸金钟罩对罡气的运用有了质的飞跃,但罡气的范围、强度、持久力,依然与自身修为息息相关。   以他如今炼肉境的修为,能稳定维持正面躯干大小的罡气已是不易,想要覆盖全身,显然还力有不逮。   “好在,也快突破了。”   陈越感受着体内那日益充盈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浩然固元诀配合洗髓丹,加上洗髓伐骨降低上限,他距离煅骨境,已然不远。   ……   两日后,夜色深沉。   陈越再次易容改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陈府,熟门熟路地潜向黑市。   然而,当陈越来到沈渡江平日摆摊的角落时,却微微一怔。   摊位后坐着的,并非那个眼神市侩的摊主,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敦实面相憨厚老实的陌生年轻人。   一身半新不旧的短打,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东张西望。   陈越脚步微顿,但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如同寻常顾客般,踱步过去。   那年轻人看到陈越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压低声音道:“这位……可是平日卖丹药给我伯父的那位客人?”   陈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赵林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更盛,解释道:   “客官莫怪,我伯父最近被一些急事缠住了,实在脱不开身,又怕耽误了与您的交易,所以特意让我今晚过来,替他完成。需要的东西,伯父都交代清楚了。”   急事缠身?   陈越眉头微动,沈渡江这种在黑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最重信誉和稳定,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交易交给一个面生的侄子。   “我需要的东西呢?”陈越没有多问,直接切入正题。   “在的在的,伯父特意交代了,都准备好了!”   赵林连连点头,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那间小屋,“客官里边请,东西都在屋里。”   陈越随他走进昏暗的小屋,赵林从角落摸出两个药材包,递给陈越,语气带着点讨好:   “客官您验验,一包是洗髓丹的药材,另一包是避毒丹的药材,都是按伯父吩咐备好的。”   陈越接过,入手掂量了一下,又就着灯光解开一角快速查验。   药材种类、分量都对,但陈越眉头却微微皱起,抬眼看向赵林,道:“没有其他的了?”   赵林一愣,似乎没料到会有此一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伯父就交代了这两包药材,客官还定了别的?”   陈越没有回答,转而问道:“那按照交易,今日我需要给你几颗洗髓丹?”   赵林脸上重新堆起憨笑:“这个伯父说了,按平日里来的数量就可以。”   “平日里是几颗?”陈越追问,语气平淡。   “这……”   赵林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支吾道,“伯父走得急,只说了按平日价格,具体几颗……我倒没细问。客官您看,按往常的给就成。”   陈越闻言,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你伯父有没有说,这些药材,一共要收我多少银两?”   赵林的目光明显闪烁起来:“伯父很多事情都没交待得太清楚,银钱的事……客官您看着给些便是。”   “好。”   陈越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普通的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今日的交易数量,你收好。”   赵林连忙接过,拔开木塞,往里一看,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僵住,抬头看向陈越:“只有一颗洗髓丹?”   “不错。”   陈越平静道,“平日里就是这样,这些药材我拿走,按照惯例,你还需要再找我三两银子。”   “你!”   赵林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硬起来,“给钱可以,但洗髓丹不可能只有一颗!客官,莫要消遣于我!”   陈越没有说话,只是面带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静静地看着他。   赵林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那点残存的憨厚彻底消失,神情变得阴沉而冷漠,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压低声音道:   “阁下何必如此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拿走药材,我拿到丹药,大家完成交易,各自安好,岂不是省事?非要弄得这般难堪,对谁都没有好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越终于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有些突兀,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倒是想,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屋内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最后落回赵林脸上。   “你们但凡不在这屋里提前放下醉魂香,这话,我说不定还会信上几分!”   从进屋开始,陈越就隐约闻到一股混合在陈旧药材和尘土味中的奇异甜香,天赋百毒不侵还未完全成型,但避毒的特性已经有了部分。   气血微一运转,便觉鼻腔有细微的麻痹感。分量极大,若是寻常人,已然倒下。   醉魂香三字如同惊雷,在赵林耳边炸响。   “死!”   赵林再无犹豫,低吼一声,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猛地扬起,一道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陈越腹部!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   “哐当!哗啦!”   小屋两侧的窗户木棂轰然炸裂,两道黑影如同出闸的猛虎,携带着凌厉的劲风破窗而入。   一人身形矫健,气血勃发,赫然是炼肉境修为。另一人稍弱,但也达到了炼皮境巅峰。   两人目标明确,一左一右,与正面的赵林形成三角合围之势,手中短刀,直取陈越要害。   三个武者!   两个炼肉境,一个炼皮境巅峰,就为了绑一个炼丹师?这手笔,不可谓不谨慎!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三面夹击,陈越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对那两名破窗而入的袭击者未看一眼,而是直视正前方手持匕首刺来的赵林。   “太慢!”   陈越心中低语,脚下步伐微错,那凌厉的匕首便擦着他的腰侧衣物划过。   而陈越的左手,则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赵林持匕的右手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赵林只觉右手腕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被铁钳生生夹碎,他惨叫一声,匕首脱手而落。 第四十九章 过江龙   陈越得势不饶人,扣住赵林手腕的左手猛然发力,将他向前一扯,同时蓄势已久的右拳直轰而出。   拳风未至,那凌厉的杀意与恐怖的压迫感,已让赵林亡魂大冒。   他想要挣脱后退,但右手被制,身形不稳。仓促之间,只能勉力抬起完好的左手,横挡在脖颈之前。   “咔嚓!”   陈越拳锋上蕴含的巨力,将赵林的指骨、掌骨瞬间震得粉碎,去势丝毫不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赵林的脖颈之上。   “噗!”   又是一声沉闷的骨裂脆响,赵林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双眼暴凸,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陈越左手发力,将身体还在本能抽搐的赵林整个提了起来,如同挥舞一件沉重的兵器,朝着左侧那名正挥刀砍来的炼皮境巅峰武者,猛地横扫过去。   那人哪里料到陈越动作如此之快,力道如此之猛?根本来不及闪避,也无力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密集碎裂的“咔嚓”声,赵林的尸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名武者的胸口,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后者砸得向后倒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墙之上。   土墙微微震颤,簌簌落下尘土。   那人胸口彻底塌陷下去,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他软软地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口中鲜血汩汩涌出,身体抽搐着,眼神涣散,显然活不成了。   从陈越出手反击,到击杀赵林、砸飞炼皮境,整个过程兔起鹘落。   最后那名破窗而入的炼肉境武者,看着眼前一幕,如坠冰窟,四肢冰凉。   这是什么怪物?   这是情报中那个可能有些拳脚功夫的炼丹师?   “逃!”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什么任务,什么丹药,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怪叫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腿,疯狂地朝着刚才破开的窗户冲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小屋。   “想走?”   陈越冷哼一声,脚下一踩,两步便已追至那名炼肉境武者身后,右手五指张开,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抓其后颈。   他想留个活口,问清楚这些人的来历。沈渡江若真出了事,他在黑市的药材来源和销路都要受些影响。   那名炼肉境武者感觉到身后恶风袭来,生死关头,凶性也被激发。他猛地一咬牙,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腰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一直藏在肋下的左手闪电般探出。   “锃!”   一道寒光自他腰间滑出,竟是一柄藏在软鞘中的细长软剑。   剑身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回身反刺,直取陈越心口。   这一招回身剑又快又狠,显然是压箱底的保命杀招,攻敌之必救,试图逼退陈越,争取逃命之机。   陈越眼皮微抬,左手不闪不避,迎着那刺来的剑光探出,掌心之中,护体罡气瞬间凝聚,隐隐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软剑剑尖,竟被陈越左手抓在了掌心之中。剑身弯曲颤抖,却再难前进分毫。   徒手接白刃!   还是灌注了炼肉境武者全力一击的软剑!   那名炼肉境武者的双眼一下瞪大,他最后的反击,竟如此轻易地被瓦解?   而陈越的右手,已然毫无阻碍地落下,五指如铁钳,牢牢扼住了他的后颈。   陈越刚想开口,突然耳朵微微一动。   远处,有极其细微的破风声,正朝着这小屋疾速逼近。   是敌是友?是这些人的同伙,还是……   陈越眼神一厉,当机立断,再不留手。   “咔嚓!”   右手五指猛然收拢,恐怖的指力瞬间捏碎了手中这名炼肉境武者的颈骨,那人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软了下去。   几乎就在陈越捏碎此人脖颈的同时。   “砰!”   小屋那扇本就有些腐朽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木屑纷飞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沈渡江。   只是此刻的沈渡江,与平日那副市侩精明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衣衫有些凌乱,胸口处似有血迹,脸色微微发白。   他冲进屋内,目光急扫,当看清屋内情况,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陈越随手将那柄软剑和炼肉境武者的尸体扔在地上,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沈渡江,面罩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   “他说是你侄子,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出息的侄子?”   沈渡江被陈越的话拉回神,脸色瞬间涨红,又急又气,破口大骂道:   “放他娘的狗臭屁,老子孤家寡人一个,光棍打了半辈子,有个屁的侄子!这些杂碎敢冒充老子亲戚,死得好!”   他骂完,似乎想起正事,脸上焦急之色再现,急声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走!有硬点子盯上我们了,是煅骨境!   我刚才好不容易才摆脱,但他们肯定追过来了。他娘的,要是换成老子受伤前,这种货色,直接捏死他!”   煅骨境?   “你不是说,黑市这边你都打点好了吗?怎么还有这种不讲规矩的硬点子?”   陈越一边快速在赵林三具尸体上摸索,接着看到了三人手臂上皆有类似水的图纹,有点像之前神炎教的火焰图纹,但又不一样。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搜出几两散碎银子,一边不忘拿起桌上那两包药材,接着跟着沈渡江朝着外面疾行而去。   沈渡江被问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怒色:   “是打点好了!幽林县地头上的,多少给沈某几分薄面。但这次来的是外边流窜过来的过江龙,他娘的根本不讲规矩!”   陈越点了点头,看向沈渡江:“那以后怎么联系?洗髓丹,你还卖吗?”   “卖!当然卖!”   沈渡江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过最近幽林县不太平,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先换个安全的地方,再详谈后续……”   他话音未落,动作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陈越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狭窄巷道的深处,一个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第五十章 你挡不住啊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手中提着一柄连鞘长剑。   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地无声,但每踏出一步,一股凌厉如剑的气息,便向前迫近一分。   煅骨境!   而且绝非李烈那种初入此境之辈,其气息之凝练,是一个在煅骨境浸淫已久的真正高手。   程子谦的目光在沈渡江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声音沙哑刺耳:   “沈渡江……黑市里都说你滑不留手,最懂明哲保身。没想到,今夜倒是难得地重情重义了一回,自身难保,竟还特意跑回来通知?”   沈渡江脸色铁青,握着短刃的手青筋毕露,侧头对陈越低吼道:“你快走,往西边巷子深处跑,那边地形复杂,我来挡住他片刻!”   沈渡江跑回来,主要是不愿失去这个稳定的洗髓丹货源。   这丹药不仅关乎钱财,更关键的是,其中蕴含的洗髓伐骨、固本培元之效,对他身上的陈年暗伤有缓解作用。   陈越的目光扫过程子谦,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黑沉沉的巷道两侧,摇了摇头:“你挡不住啊。”   沈渡江闻言一窒,正要反驳,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在程子谦侧后方不远处,另一条岔巷的阴影中,又缓缓踱出了一道身影。   此人身着深色劲装,手中亦提着一柄长剑,身形比程子谦略高,气息沉凝如山,竟与程子谦不相上下。   沈渡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变了调:   “他娘的,还有一个!你能不能想办法引走一个?不然你是不会死,但也要一辈子被圈禁着炼丹了!”   “我转身逃,就能引走一个。”陈越低声道。   “好!”沈渡江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间,后来出现的元天宿已与程子谦并肩而立。元天宿扫过严阵以待的沈渡江,又落在戴着面罩的陈越身上:   “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家伙,加上个藏头露尾的丹师,这点场面你都收拾不下,还要劳我走这一趟?”   程子谦面色不变:“那老家伙早年应该也是个人物,不过如今身上似乎有伤,不然没那么容易摆脱我。至于这个丹师……   我方才被沈渡江引开,刚赶回来。里面那三个废物,怕是已经栽了。”   “哦?”   元天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陈越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能无声无息解决三个好手,看来这炼丹的,手上功夫也不软,倒是小瞧了。”   两人虽然说着话,脚下步伐却丝毫未停,气息牢牢锁定陈越和沈渡江,如同一张缓缓收拢的大网,一步步逼近。   数息之间,双方距离已拉近到不足十丈。   沈渡江额头已见汗,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一咬牙,暴喝一声:“杀!”   话音未落,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朝着程子谦猛扑过去,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取程子谦咽喉。   “找死!”程子谦眼神一寒。   他本不欲在沈渡江身上浪费时间,但沈渡江这一击气势不弱,他也不能完全无视,否则阴沟翻船岂不笑话?   当即手腕一抖,手中长剑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点向沈渡江的短刃,同时剑势吞吐,隐含数道后续变化,要将沈渡江彻底笼罩。   元天宿见状,本欲与程子谦联手,先以雷霆之势解决沈渡江,再合力擒拿丹师。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在沈渡江扑出的同时,那个戴面罩的丹师已飘然后退。   “想跑?”   元天宿冷哼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朝着陈越逃遁的方向急追而去。   今晚目标就是这个能炼制洗髓丹的丹师,绝不能让其走脱。   陈越在巷道中穿梭,片刻后,陈越冲入一条死胡同,身形骤然停住,缓缓转身。   几乎在他停下的同时,元天宿的身影已出现在巷口,堵住了退路。   他持剑而立,看着停步不逃的陈越,挑眉道:“知道跑不掉了,所以放弃挣扎了?”   陈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透过面罩,反问道:   “幽林县这块地盘,如今已经有了个神炎教在搅风搅雨。你们又是什么来路?也扎堆往这儿凑?莫非这小小县城,真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引得各方都来插一脚?”   元天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上下打量了陈越一番,忽然笑了起来:   “你居然知道神炎教?看来也不全然是个只知道炼丹的呆子。   你若真想知道答案,简单,乖乖跟我走一趟。我们对你并无恶意,不过是想请你帮忙炼制些丹药而已。以你的丹术,跟着我们,前程只会更加远大!”   “炼丹?”   陈越声音平淡,“幽林县能炼丹的,不止我一人。放着那么多成名丹师不找,偏偏费这么大周章,到黑市来请我,未免太抬举了。”   元天宿眉头微皱,眼中已经多了些不耐:“都说了,跟我们走,你自然会明白其中缘由。放心,只要合作,少不了你的好处!”   话音未落,元天宿眼中寒光骤盛,脚下猛然一蹬,青石地面微微龟裂,身形暴起,手中长剑发出尖锐的厉啸,化作一道剑光,直取陈越的右肩肩井穴。   意图很明显,生擒活捉!   这一剑,将煅骨境武者的速度、力量与精妙剑术展现得淋漓尽致,剑锋未至,那凌厉的剑气已然刺激得陈越肩部皮肤微微发紧。   陈越左脚为轴,身形微侧,左掌之上护体罡气瞬间凝聚,迎着那刺来的剑刃,一掌拍去。   竟是要以肉掌硬撼锋锐剑刃!   “嗯?”   元天宿眉头骤然紧锁,武者相搏,除非实力差距巨大,或持有神兵宝甲,否则谁敢以血肉之躯硬接兵刃?   除非……对方有绝对的把握,手掌不会受伤。   电光石火之间,元天宿选择了最稳妥的做法,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刺向陈越右肩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陈越拍来的左掌,剑身一颤,转而刺向陈越的右胸位置。   这一下变招,流畅自然,显示了其剑法造诣的精深。   然而,就在这“稳妥”变招的刹那,陈越右脚猛地向后一蹬。   “砰!”   脚下的青石板应声碎裂,以纵云千叠步中一招缩地成寸般的突进步法,瞬间将两人之间本已极近的距离,再度拉近。   元天宿的剑招固然精妙,临时变招也足够迅捷,但这细微的调整终究耽搁了一丝时间。   而就是这一丝时间,被陈越悍然近身。   元天宿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万没料到,自己出于谨慎的变招,竟会被对方如此果决地利用,反而成了自己的破绽。   眼见陈越身影在眼前急速放大,元天宿眼中戾色一闪,脚下急点,身形如同柳絮向后飘飞,同时,他手中长剑去势不停,手腕一抖,长剑如同毒龙摆尾,扫向陈越的脖颈。   敢继续近身,就杀了你! 第五十一章 大鹏之翅   然而,陈越既已近身,岂会再退?   面对扫向脖颈的剑光,陈越脚下第二步已然踏出,那剑光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带起几缕被割断的发丝。   而就在长剑掠过的刹那,陈越的双手探出,双掌之上罡气凝如实质,夹在了长剑的剑身中段。   空手入白刃!   “铛!”   一声低沉的金铁摩擦闷响,元天宿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与诡异的震荡。   他运足力气猛地回抽,长剑却在陈越双掌间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元天宿脸色剧变,徒手抓住他的长剑,还能让他抽之不动?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与防御!   生死关头,元天宿亦是狠角色,毫不迟疑,立刻松手弃剑,同时左手如同鬼影般摸向自己腰间,那里缠着他的另一件保命兵器,一柄淬毒的软剑。   但陈越的反应更快,几乎在元天宿弃剑的同一瞬间,陈越的右脚已然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狠狠踹向元天宿刚刚摸到腰间软剑的左手手腕。   “咔嚓!”   骨裂声炸响,元天宿的左手手腕,被陈越这蓄满罡气的一脚,直接踹得粉碎。   剧痛让元天宿眼前一黑,但他还未来得及惨叫,陈越踹碎他手腕的右脚去势未尽,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腹部丹田之上。   “哇!”   元天宿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而起,一大口浓稠血雾从口中狂喷而出。   他眼中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仅仅因为最初那一丝谨慎的变招,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便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   这丹师的实力,怎会如此恐怖!   身在半空,求生的本能让元天宿试图强提残存气血,扭转身形,落地后或许还有一线逃命之机。   然而,陈越没给他这个机会。   “嗖!”   陈越的身影如同大鹏展翅般跃起,出现在尚在半空的元天宿上方,右腿高高抬起,如同战斧般,朝着元天宿的头颅,狠狠踏下!   “不!”   元天宿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陈越不断放大的右脚,完好的右臂与那软垂的残破左臂,本能地交叉抬起,挡在身前。   “轰!!!”   陈越的右脚,携带着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首先踏碎了元天宿仓皇格挡的双臂,去势不减,继续踏在了元天宿的胸口上。   “噗嗤!”   胸骨瞬间凹陷破碎,元天宿狠狠砸落在地,将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砸出一个人形浅坑,烟尘弥漫。   他躺在坑中,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中鲜血如同泉涌,混合着粉红色的泡沫,眼神迅速涣散,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陈越轻盈落地,站在坑边,低头俯视着濒死的元天宿: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非要抓我?”   元天宿神智已然模糊,剧痛与生命力飞速流逝的感觉淹没了他。   他涣散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身影,知道自己今日绝无幸理。   突然,元天宿咧开被鲜血染红的嘴,露出一丝惨然而怨毒的笑容:   “嘿嘿……你很得意是吗?杀了我,得罪了我们,你也难逃一死,老子在下面等着……呃啊!”   他话未说完,便化作了凄厉的惨叫。   陈越面无表情,将脚从元天宿的右腿膝盖边挪开。   元天宿腿骨彻底粉碎,与地面青石板挤压在一起,鲜血渗入青石板下。   “你一定……”   “嘭!”   一声闷响,元天宿身体猛地一挺,双眼翻白。   怨毒的诅咒只吐出一半,便被陈越一脚踢碎了咽喉,所有的话语与生机,都随着那声骨裂声,戛然而止。   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陈越,似乎想将这张面罩下的脸刻入灵魂深处,但瞳孔中的光芒已然迅速熄灭,最终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凝固的怨毒。   图一时嘴快,元天宿走得极其不安详。   陈越快速在元天宿身上摸索,除了几两碎银,还发现了同样的水波纹的图案。此外,还有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   陈越展开羊皮纸,就着微光扫了一眼。   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些扭曲的图案,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线条交错盘绕,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感。   以陈越如今的见识,完全无法辨认这是何物,有何用途。   陈越没有时间细究,将羊皮纸与碎银一并收起,悄无声息地返回黑市区域。   刚才巷道中已空无一人,只有打斗留下的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气。   陈越目光扫过现场,脚步不停,先回到那间小屋,从地上捡起一柄还算趁手的短刀,然后仔细辨认巷道里凌乱的足迹。   “应该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陈越瞬间作出判断,没有犹豫,将纵云千叠步催动到极致,沿着痕迹所示的方向,疾射而出。   十几息后,陈越已掠过数条巷道,终于,前方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的铿锵声。   两道人影正在激烈缠斗,或者说,一方在艰难支撑,另一方在从容进攻。   正是沈渡江与程子谦。   此刻的沈渡江,已然是强弩之末,身上的粗布衣裳被剑刃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不断渗出,将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最严重的一处伤口在左肩,深可见骨,随着他的动作,鲜血汩汩流出。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手中那柄短刃挥舞间已见散乱,完全是凭着丰富的经验和一股意志在苦苦支撑。   反观程子谦,身形飘忽,剑法狠辣,每一剑都精准地攻向沈渡江的要害或破绽。   沈渡江心中叫苦不迭,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拼命想要寻机脱身,施展早年赖以成名的身法,但旧伤在剧烈运动下被引动,如同无数钢针在体内攒刺,让他气息不畅。   而程子谦的剑法又极其刁钻老辣,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视线都有些模糊,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招,自己必定血溅当场。   “为了那点洗髓丹……这次真是贪心不足,要把自己这条老命彻底搭进去了……”沈渡江心中涌起苦涩与自嘲。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头也不回地逃走,管他什么洗髓丹,什么疗伤希望,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第五十二章 同归于尽   “嗤!”   又是一剑,程子谦抓住沈渡江一个踉跄的破绽,长剑如电,瞬间划破了沈渡江的右肩!,鲜血飙射。   这一剑伤及筋络,沈渡江右臂一软,短刃险些脱手,身形更是踉跄后退,背靠在一截断墙上,方才勉强站稳,左肩与右肩同时血流如注,脸色已是金纸一般。   “别……别打了!”沈渡江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我认栽!我加入你们如何?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门路熟,人面广,对你们有用!我的实力你也看到了,只要伤势恢复,绝对不差的!”   程子谦闻言,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一个在黑市底层厮混的老油条,也想加入他们?简直是笑话!   程子谦手中长剑没有丝毫停顿,挽了个剑花,剑尖一颤,化作三点寒星,分取沈渡江眉心、咽喉、心口。   杀机毕露,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沈渡江瞳孔骤缩,他拼尽最后力气想要向侧方翻滚躲避,但体内旧伤骤然爆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让他动作猛地一滞。   完了!躲不开了!   沈渡江眼中泛起绝望,仿佛已经看到冰冷的剑锋刺入自己心脏的画面。   “咻!”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黑暗处尖啸而来,劲道之猛烈,远超寻常暗器!   程子谦脸色微变,前刺的长剑硬生生收回,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大鸟般向侧后方急跃而起。   在跃起的同时,程子谦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顺势划向沈渡江的脖颈。   “噗!”   沈渡江猛地向后仰头,避开了脖颈要害,但剑锋依旧在他左肩上划开一道伤口,几乎可见白骨。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但沈渡江强撑着,用模糊的视线,看向破空声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戴着斗笠面罩的灰色身影,正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疾冲而来,速度快得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   沈渡江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竟然回来了?没有独自逃走,反而回来救自己?   程子谦同样看清了来者,正是那个本该被元天宿擒下的炼丹师。   他眉头微皱,元天宿大意之下,被这丹师走脱了?   程子谦瞬间压下惊疑,眼中寒光更盛,脚下一点,便要趁着那丹师尚未完全近身,先一剑了结已无反抗之力的沈渡江。   然而,他身形刚动,就看见疾冲而来的陈越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连环挥出。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十数颗碎石如同被强弓劲弩射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笼罩了程子谦周身数尺范围。   这些石子虽非暗器,但在陈越雄浑的力量与子午透骨钉手法加持下,威力不容小觑,逼得程子谦不得不挥剑格挡。   “铛铛铛!”   火星迸溅,程子谦长剑舞成一团光幕,将袭来的石子尽数磕飞,但身形也被阻了一阻。   趁此良机,重伤的沈渡江脚下发力,踉跄着冲向陈越的方向:   “别硬拼,快走!这厮剑法阴毒,我们打不过!”   他虽震惊于陈越能摆脱另一个煅骨境,但理智告诉他,面对状态完好的程子谦,两人即便联手,胜算也渺茫,何况自己已无再战之力。   “生路不选,偏要回来寻死路,那我便成全你!”   程子谦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震,发出清越的嗡鸣,脚下步法变得诡异飘忽,月光下,他的身影瞬间分化出三四道模糊的残影,从不同角度,朝着陈越与沈渡江袭杀而来。   正是其成名绝技,幻影分光剑,虚实相生,惑人耳目。   “你先躲远点,别被他趁乱扫中死了。”陈越看着沈渡江道。   话音未落,陈越身形同样变得模糊起来,如同风中飘絮,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韵律与灵动,主动迎向了那片虚实难辨的剑光残影。   程子谦眼睛微微眯起,他这幻影分光剑最擅以虚招惑敌,寻常对手面对这般攻势,多半会选择严加防守或暂避锋芒。   像这样不辨虚实直接迎面撞上来的,要么是蠢货,要么就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而一个炼丹师,即便有点实力,又能有多少!   “找死!”   程子谦心中冷哼,既然对方托大,那便让他付出代价。   在两人身影即将交错的刹那,程子谦眼中厉色一闪,那数道残影骤然合一,手中长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刺陈越右胸。   这一剑,摒弃了所有花哨,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剑尖寒芒吞吐,发出刺耳的尖啸。   陈越不格不挡,甚至没有闪避,手中短刀,以狂澜刀法中一招劈波斩浪的决绝之势,朝着程子谦的头颅力劈而下。   竟是摆出了一副以命换命,两败俱伤的亡命架势。   “想同归于尽?”   程子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冷冽,他身经百战,岂会怕这种亡命徒的打法?   在长剑即将刺中陈越右胸的瞬间,他持剑的右臂关节处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整条手臂竟凭空延长了寸许。   这是他所修习的一门偏门秘术移骨术,能在关键时刻微调骨骼关节,让攻击距离和角度产生微妙变化。   就是这寸许之差,让程子谦的长剑剑尖,抢先一步,刺在了陈越右胸的衣袍之上。   “叮!”   一声如同金钟玉磬交击的声响,从剑尖处爆发出来,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程子谦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这一剑,根本不是刺中了血肉之躯,而是戳在了一块精铁之上。   更有一股反震之力,顺着长剑震得他手腕发麻。   罡气?   必须将炼体神功修炼到登堂入室,才能凝聚出的罡气?在一个炼丹师身上?   就在程子谦心神剧震的电光石火之间,陈越那力劈而下的短刀,已然携着风雷之势,到了他的头顶。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让程子谦浑身汗毛倒竖。   他怪叫一声,将移骨术催动到极致,左肩胛骨发出一连串咔嚓声,整个左肩带着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后一缩一沉。   “噗嗤!”   血光迸现,陈越的短刀,擦着程子谦仓促偏开的头颅,狠狠劈在了他未能完全躲开的左肩之上。   刀锋上蕴含的恐怖力量,瞬间破开皮肉,斩断骨骼,竟将程子谦整个左肩连带手臂,齐根卸了下来。   断臂带着一蓬血雨,飞向半空! 第五十三章 推金山倒玉柱   “啊!”   凄厉的惨嚎,从程子谦口中发出,剧痛让他面孔扭曲如同恶鬼。   但他终究闯荡江湖多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程子谦强忍剧痛,完好的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带着一溜血线,朝着后方亡命遁逃。   什么任务,什么颜面,此刻都顾不上了,他只想逃离这里。   沈渡江在后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肩头的剧痛似乎都忘了。   陈越竟然用胸膛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剑?内甲?护心镜?   关键是陈越这一刀,差点把程子谦劈成两半,逼得对方不得不狼狈逃窜!   仅仅一个照面,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这……这他娘的是炼丹师?沈渡江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猛地想起陈越最开始来黑市,还向他购买武功秘籍的事情……   就凭陈越刚才展现出的实力,那身法,那力量……黑市里那些破烂秘籍,对他而言有什么用?   他当初还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讨价还价……沈渡江心中直接涌起一股荒诞至极的感觉。   陈越看着程子谦逃遁的背影,纵云千叠步全力运转,脚下仿佛踏着流云清风,几步之间便已追至程子谦身后。   程子谦感知到身后迅速逼近的气息,吓得魂飞魄散,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猛地一咬舌尖,精血逆冲,速度陡增。   同时头也不回,右手将长剑向后猛地掷出。   长剑化作一道寒光,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射陈越面门。   这是灌注了程子谦精气神的一击,不求杀敌,只求阻敌片刻,好让他有足够时间脱身。   “吼!”   陈越体内筋骨齐鸣,隐隐有虎啸之音相随,罡气流转刀身,对着那射来的长剑,一刀劈下。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火星如雨点般溅射,程子谦这搏命一击被陈越一刀劈得凌空倒飞而回,剑身上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而陈越手中的短刀,去势只是微微一顿,便顺势向前一撩。   刀光如冷月寒霜,掠过一道弧线,从程子谦的后颈处一闪而过。   程子谦狂奔的身影骤然僵住,前冲的惯性又带着他踉跄了几步。   他瞪大着双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温热的鲜血。   “噗通!”   程子谦的身体推金山倒玉柱般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唯有脖颈处那道平滑的切口,仍在汩汩地向外涌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陈越上前,快速在程子谦尸身上搜索,除了几两散碎银子,同样在其贴身处,找到了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陈越展开一看,上面的图案与材质,与从元天宿身上得到的那一张,一模一样。   沈渡江此时也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陈越手中的羊皮纸,眼中已满是复杂与后怕,低声道:   “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这条命,今晚就算交代了,这是什么东西?”   陈越摇了摇头,将羊皮纸收起:“不清楚,可能和他们背后的势力有关。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你的伤……”   “还死不了!”   沈渡江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气味刺鼻的黑色药丸吞下,又拿出金疮药胡乱撒在肩膀伤口上,用布条死死勒住。   “走,我有一处院子暂时安全,先去那边。”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然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深处。   沈渡江带着陈越,在巷弄中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位于旧城区边缘的低矮小院前。   院墙斑驳,木门老旧。沈渡江掏出钥匙,动作熟练地打开门锁,将陈越让了进去,又迅速反手闩好门。   院内比想象中宽敞些,但同样简陋,只有一间正屋,两侧是柴房和灶间,角落里堆着些杂物,积着薄灰,显然不常住人。   沈渡江点燃了正屋桌上那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黑暗,他这才松了口气,靠坐在一张木椅上,大口喘息着。   肩头的伤口虽被简单包扎,但仍在渗血,脸色依旧苍白。   他抬起头,借着跳跃的灯火,看向陈越道:“小兄弟,你……你当真是个炼丹师?”   陈越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闻言,面罩下传来一声低笑:“我不是早就说过,是我朋友炼丹,我就是个练武的,你怎么又忘了?”   沈渡江被噎了一下,想起陈越当初确实这么说过,当时只当是对方遮掩身份的托词,现在看来……难道是真的?   “可你都这实力了!”   沈渡江指了指黑市的方向,“当初在我摊位上,还买那些草上飞之类的基础秘籍干嘛?”   陈越给自己倒了碗桌上冷透的茶水,闻了一下,接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   “触类旁通,你可别小看那些基础秘籍。万丈高楼平地起,再高深的武功,也脱胎于基础。多看看,总没坏处。”   沈渡江闻言,眼角抽搐,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陈越那副我很真诚的样子,憋了半晌,终于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你知不知道,最近这幽林县到底是怎么了?这小小的县城,到底藏着什么宝贝,冒出这么多牛鬼蛇神。”陈越放下茶碗,看着沈渡江道。   沈渡江见转回正题,摇了摇头,目光微凝:“我也奇怪。而且,最近这两拨人,似乎不是一伙的。”   “确实不是一伙。”   陈越说着,用手指蘸了蘸碗里的冷茶,在桌面上简单勾勒出一个扭曲升腾的火焰纹路。   沈渡江凑近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喃喃道:   “这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那刚才那伙人,是另外的标记?”   陈越又蘸了点茶水,在火焰图案旁边,画了几道蜿蜒曲折如同水流波纹线条。   “那火焰图纹的自称神炎教,这个水纹,是我从今天那伙人身上找到的标记。”   沈渡江盯着这两个并排的图案,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在努力挖掘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第五十四章 五脏神藏   过了好一会儿,沈渡江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   “这个水纹的,我没什么印象。火焰的这个……我一定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等我想起来了告诉你。”   陈越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接下来,你还打算卖洗髓丹吗?”   沈渡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继续卖!不过这次被人盯上这条线,以后不能这么明目张胆了。我想办法,把丹药通过几个信得过的中间人,零散地放出去。这样赚得会少点,但安全。”   “可以。”陈越点头,“那收集药材的事情……”   “继续!”   沈渡江斩钉截铁,“我会小心,多绕几道手,从不同渠道收。就算贵点,也总比没得炼强。”   “好。”   陈越应下,然后指了指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两个药材包:   “我之前在那边小屋里拿到的两包药材,是你被他们截下来的吗?”   沈渡江摇头:“不是。那两包,估计是他们跟踪我,摸清了我平时进货的渠道和分量,自己临时凑出来,用来诈你的,我收集的在这。”   沈渡江说着,去到里屋,拿出三包药材递给了陈越。陈越检查,分别是洗髓丹、避毒丹以及增骨丸的药材,没有问题。   陈越将药材收好,从怀中取出那两张羊皮纸,摊在桌上。   “还有这个,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内容一模一样,你要不要留一份研究?或许能查出点线索。”   沈渡江好奇地拿起一张,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上面那些图案。   他看了半晌,脸上露出困惑之色,接着摇了摇头,将羊皮纸递还给陈越:   “算了,这玩意儿看着神神叨叨的,我也看不懂。况且,人都是你一个人解决的,战利品自然归你。”   陈越见沈渡江态度坚决,也不强求,将两张羊皮纸重新收好。   他想了想,道:“那三天后,我到这里找你交易,药材还是那三种。”   沈渡江点了点头,道:“我会备齐,你自己也千万小心,经此一事,你恐怕也上了某些人的名单了。”   “我知道。”   陈越站起身,看了一眼沈渡江肩头洇出的血迹,“你的伤,自己处理好。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利索点。”   “放心,死不了。”   沈渡江咧嘴笑了笑,牵动伤口,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越微微一笑,没有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外面沉沉的黑暗之中。   沈渡江独自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声响,又看了看自己肩上狰狞的伤口,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忧虑。   “幽林县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火焰……水纹……到底在哪儿见过呢?”沈渡江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久久没有动弹。   陈越悄无声息地回到陈府小院,闩好门,确认安全无虞后,才在灯下取出那两张羊皮纸。   纸张古旧粗糙,上面绘制的图案,线条扭曲盘绕,看似毫无规律,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奇特的吸引力。   看久了,甚至会让人感到微微的眩晕,仿佛那些线条在缓慢蠕动。   陈越逐行逐段地审视,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   “完全看不懂。”   片刻后,陈越揉了揉眉心,眼中并无气馁,反而闪过一丝期待。   他看不懂,但面板呢?   面板能补全虎啸金钟罩,能融合功法,能结算各种技艺经验,或许也能读懂这种蕴含特殊信息的物品?   陈越将两张羊皮纸的内容,从头到尾,一丝不苟地再次研读了一遍。做完这些,他才将羊皮纸小心收好。   当日夜交替,熟悉的涟漪泛起,面板展开。   【每日结算】   【认真研读秘籍,养心诀经验+1】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66】   ……   【技能:养心诀入门(1/1000)】   当陈越的目光落在新出现的【技能:养心诀入门(1/1000)】这一行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果然!面板真的能看懂!”陈越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   他原本猜测这羊皮纸可能是藏宝图或者密信,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一门功法秘籍,而且是一门专注于修炼心神的奇特功法。   不过今日没有再出现源点,看来以下伐上得源点,每个境界只有一次机会。   陈越立刻收敛心神,开始吸收面板结算带来的感悟与信息。   许久后,陈越睁开眼睛。   这养心诀的修炼法门,与陈越之前接触过的所有武功都截然不同。   它不修炼气血,不打熬筋骨,不追求速度力量,而是专注于内守心神,外感天地,通过特殊的观想、呼吸、存思法门,逐步壮大凝炼、掌控自身的精神力量。   也就是所谓的心神之力。   按照功法感悟所述,心神之力看似虚无缥缈,实则至关重要。   面对一些诡异邪祟、幻术魅惑时,强大的心神是极佳的防御与抵抗手段。   而武者修炼到高深境界,开始涉及五脏神藏、沟通内外天地之后,心神之力的强弱,将直接决定修炼的效率和上限。   即便不谈往后高深的修为境界,若能提前将心神修炼到一定境界,在寻常战斗中,也能带来诸多裨益。   “竟是提前修炼,炼脏境强者才需重点关注的心神之力!”陈越心中震动,对那新出现势力的背景评估,瞬间拔高数个层次。   能派出煅骨境好手,身上还携带这等直指高阶修炼根本的功法秘籍,其底蕴之深厚,绝非幽林县本土势力可比。   当然,可能出现在幽林县的,只是这个势力的一小部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陈越先花费少许时间,完成了一炉活血丹的炼制。接着,便开炉炼制洗髓丹和避毒丹。   洗髓丹的炼制早已圆满,手法纯熟无比,一炉稳定出丹四颗,品质上佳。   避毒丹的技艺也已踏入大成,炼制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出丹稳定在三颗,成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真正上手实践炼制,带来的熟练度增长,远超单纯在脑海中推演丹方。   炼制完这两种丹药,陈越稍作调息,开始着手第一次正式炼制增骨丸。   增骨丸到底能不能带来新的力量乃至天赋,让陈越很是好奇。   增骨丸的丹方陈越已研习至小成境界,理论上具备了炼制能力。但此丹涉及数种性质猛烈的药料,融合过程复杂,火候要求苛刻,陈越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严格按照丹方步骤,小心翼翼处理药材,掌控火候,观察药液变化。   一个多时辰后,丹炉开启,炉底躺着两颗颜色暗褐的丹药。成色普通,甚至有些难看,但确确实实是增骨丸。   陈越眼中露出笑意,取出一颗,认真辨别,确认可以服用,才放入口中。   丹药化开,一股燥热中带着刺痛感的药流散向四肢百骸,并隐隐朝着骨骼深处钻去。   陈越立刻运转浩然固元诀引导炼化,片刻后,药力被吸收,那种燥热刺痛感缓缓平息。   陈越仔细感知身体,尤其是骨骼的变化,似乎……骨头微微有些发热,仿佛被温水浸泡过,变得舒服了一点。   但也就仅此而已。   若说具体增强了多少骨骼强度密度,完全感觉不出来。 第五十五章 天赋:铜皮铁骨   “效果果然微乎其微。”   陈越心中了然,但并不失望。他要的,就是这一丝本质效果。   接下来,陈越将剩余时间全部投入到各项功法的修炼中。浩然固元诀的周天运转,虎啸金钟罩的震荡打熬,纵云千叠步的身法腾挪,以及新得的养心诀的初步观想尝试……   陈越将时间分割利用到极致,新添一门养心诀,让他的时间安排更加紧凑,但陈越丝毫不觉疲累,反而有种充实的亢奋。   只恨一天为何只有十二个时辰,而不是二十四个。   夜幕降临,当日夜交替,午夜到来之时。   【每日结算】   【服用增骨丸,微弱骨骼增强】   【努力修炼养心诀,养心诀经验+53】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服用避毒丹,微弱毒抗增加】   ……   【天赋:铜皮铁骨(1/278)】   当陈越的目光扫过面板最下方,看到那新出现的一行字时,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新的天赋!   只是……   “铁骨来自增骨丸,铜皮哪里来的?”陈越目光在面板上移动,接着落在了虎啸金钟罩上。   要说能带来铜皮效果的,也只有这门功法了。   虎啸金钟罩确实让陈越的皮肤变得越发坚韧,只不过还未深入骨头,如今多了一个增骨丸,才开启了铜皮铁骨的天赋?   “还有经验值为啥是278点?有零有整的?”   陈越看向天赋后的经验值,心中闪过一丝疑惑。百毒不侵是整齐的100点,而这铜皮铁骨却是278点……   与自己持续服用洗髓丹,不断改善资质有关?   陈越无法确定具体原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新天赋的获取难度,远比百毒不侵要大。   按照每日服用一颗增骨丸来算,需要整整278天,接近九个月的时间,这还不考虑增骨丸炼制材料的获取难度和可能存在抗药性。   时光如水,在陈府高墙内静谧地流淌,转眼之间,已是十日过去。   幽林县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仿佛之前的风波,都只是幻梦一场。但这平静之下,压抑的气氛却愈发沉重。   陈越对外界的暗流心知肚明,但他无暇他顾,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自身修炼的狂潮之中。十日苦修,成果斐然。   首先便是那新得的天赋【铜皮铁骨】,陈越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洗髓丹那微弱洗髓伐骨的效果,对这个天赋的获取进度也有催化作用。   当他同时服用一颗洗髓丹和一颗增骨丸后,午夜结算时,【铜皮铁骨】的经验增长1点,同时上限下降1点。   里外里一算,等于一天增长了2点。   这么一算,用不了五个月,这铜皮铁骨的天赋便能彻底成型!   且最近这天赋尚未完全显现,但其带来的好处已初露端倪。   陈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变得更加致密坚韧,用力按压时,皮膜下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韧性隔膜。   骨骼的强化虽然更加内敛,但力量的增长却是实打实的。   原本因虎啸金钟罩小成和浩然固元诀大成而趋于稳定的力量,在这十日间,竟又有了明显可感的提升。   举手投足间,气血奔涌更加顺畅,力量传递更加高效,仿佛身体的基础构架正在被悄然加固升级。   而最让陈越期待的,莫过于修为上的进展。   在浩然固元诀与洗髓丹双重作用下,陈越的修为可谓一日千里。面板上,【炼肉境(834/875)】的经验条已然接近尾声。   突破煅骨境,就在这两天!   陈越已然能感觉到体内气血充盈到了某个临界点,骨骼深处隐隐传来酥麻燥热之感,那是即将迎来质变的前兆。   ……   小院之中,陈越静静站立,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下一瞬,他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原地同时出现了三个陈越,朝着左、中、右三个不同的方向向前踏出一步。   这并非残影,而是纵云千叠步带来的速度与对自身掌控力达到极致后,才能施展出的幻身之技。   虽非真正的分身,但在电光石火的交战中,足以惑人耳目,制造绝杀之机。   一时间,院内仿佛到处都是陈越飘忽不定的身影,衣袂破风之声连绵成片,却又诡异地无法确定其具体方位。   “唰!”   所有幻影骤然消失,如同镜花水月,陈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最初站立的位置,气息平稳,仿佛从未移动过。   只有地面上几片被急速气流卷起的落叶,还在缓缓飘落,证明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并非幻觉。   纵云千叠步(圆满7/6133)。   这门层次极高的身法,终于在陈越不懈的苦修与洗髓丹改善根骨的加持下,成功踏入了圆满境的修行!   其速度、灵动、变幻,以及对复杂地形的适应性,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如今再让陈越与那晚的煅骨境交手,仅凭身法,他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陈越看着前方,信手拈起身前飘落的一片寻常杨树叶。   食指与中指夹着叶柄,陈越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体内浩然固元诀的雄浑力量,与虎啸金钟罩小成后高度整合的筋骨之力瞬间传导至指尖。   “嗤!”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中,枯叶化作一道淡淡的黄线,激射而出,命中数丈外一株老杨树的树干。   “啪!”   枯叶本身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在与树皮接触的瞬间便爆碎成齑粉。   然而,树干被击中的位置,却赫然出现了一道边缘光滑如刀削的细长划痕,木屑微微翻卷。   摘叶飞花,皆可伤敌!   子午透骨钉这门原本不算高深的暗器手法,在陈越手中,凭借其恐怖的基础力量,硬生生被推到了如此威力,化腐朽为神奇。   当然,能有如此威力,根基还在于陈越自身实力的全方位提升。   不断服用的洗髓丹,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持续雕琢改善着他的根骨。   如今陈越施展各类功法时,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顺畅感。   许多招式的细节,他会下意识地进行极其微小的调整,这些调整看似微不足道,却让招式的施展更加舒服,更加契合他当前的身体状态,而威力,往往也能因此提升一丝。   这可能便是根骨带来的隐性福利,对自身身体的了解与掌控,对功法本质更深层次的契合与优化。   也难怪那些天生根骨高的人,修炼任何功法都是那么轻松自如。   最后,则是那玄奥的养心诀。 第五十六章 人丹   十日光阴,陈越每日坚持观想存思,这门修炼心神的功法也已入门过半,达到了(591/1000)。   虽然成效不像其他功法那样,立竿见影地提升力量速度,但陈越已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同。   当陈越静心凝神,全力运转养心诀时,周遭的世界仿佛会慢下来一丝。   并非时间真的变慢,而是他的心神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清晰专注。   风吹叶动的轨迹,虫豸爬行的细微声响,自身气血在奔流的潺潺之音,甚至空气中尘埃飘浮的轨迹……   许多平时忽略或难以捕捉的细节,都会以一种更加缓慢、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这种慢,让陈越在面对复杂或高速变化的局面时,能拥有更充裕的思考和反应时间,对战机的把握、对危险的预判、对自身力量的控制,都将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这便是心神强大的初步体现。   虽然目前效果还很微弱,但已让陈越受益匪浅。   他相信,随着养心诀境界日深,这种料敌机先的能力将会越来越强,乃至衍生出其他神妙用途。   就在陈越潜心修炼之时,陈府深处,一处守卫森严的丹房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止戈,此刻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一座紫铜丹炉前。   丹炉下方的火犹自熊熊,炉顶白气袅袅,散发出浓郁却带着焦煳味的药气。   炉盖敞开着,炉底是一滩颜色暗褐的药渣,隐约还能看到几片未曾完全融化的珍稀药材残骸。   又失败了!   这是本月第三次尝试炼制养神丹阳丹,也是第三次以失败告终。   养神丹阳丹,乃是辅助炼髓境武者温养精神、调和阴阳的珍稀丹药,炼制难度极高,对丹师的心神、技艺乃至状态要求都极为苛刻。   一名战战兢兢的年轻学徒,见丹炉开启,药气散出,连忙捧着玉盘上前,想要清理炉中药渣。   然而,他刚靠近丹炉,陈止戈猛地转过头,眼中寒光迸射,毫无征兆地抬腿,一脚踹在学徒的胸口!   “砰!”   学徒猝不及防,整个人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青石墙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嘴角溢血,蜷缩着身体,痛得浑身发抖。   “我在观察为何失败!谁给你的狗胆,自作主张上来清理?”陈止戈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烦躁。   他根本不管,就在几天前,同样是因为这学徒清理药渣慢了一步,被他用藤条抽得遍体鳞伤。   那学徒强忍着剧痛和恐惧,连滚带爬地跪好,以头触地,声音发颤:“弟子……弟子知错!请师傅恕罪!请师傅恕罪!”   陈止戈充耳不闻,他阴沉的目光再次扫过炉中药渣,鼻翼翕动,似乎在分辨其中微妙的成分变化。   但最终只是烦躁地一挥袖袍,转身大步走出了丹房,径直朝着家主陈敬所在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陈敬正在翻阅近日各店送来的文书,眉头紧锁。   见陈止戈未经通报便直接闯入,他先是一怔,随即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脸上堆起笑容,亲自起身相迎:   “止戈来了?快请坐。可是炼制又缺了什么药材?你让下人过来说一声便是,何须亲自跑一趟。”   陈止戈也不客气,在主位下首坐下,端起下人刚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陈敬,声音听不出情绪:   “听说,前些日子搬进府里的那个叫陈越的,炼出固元丹了?”   陈敬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欣慰:   “不错。虽然成色尚欠火候,但确已成功炼制。此子丹道天赋确实不俗,进境颇快,最近听闻还在精进,是个不错的苗子。假以时日,或可成为我陈家又一得力臂助。”   “苗子?臂助?”   陈止戈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不置可否。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最近几日,我炼制养神丹阳丹连续失败。就连雪参玉髓膏的炼制,也颇不顺利,难以保证成丹率与品质。”   陈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止戈,你莫非是想打那陈越的主意?这万万不可!   如今我陈家嫡系丹师本就不多,林泉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这陈越天赋卓绝,年纪又轻,正是大力培养的时候。若他出了意外,回春堂往后的丹药供给,将大受影响!”   陈止戈似乎早就料到陈敬会反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依旧慢条斯理地道:   “回春堂的收益,固然重要。但比起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陈敬,“玄礼的修炼,该如何为继?族内另外两位卡在煅骨境的族老,又该如何破开瓶颈?   没有稳定的养神丹阳丹和雪参玉髓膏,这些都将没有。孰轻孰重,家主心中应当有数。”   陈敬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陈玄礼是陈家的定海神针,是家族能在幽林县屹立不倒的最大依仗。   而另外两位煅骨境的族老,则是家族的中坚力量。他们的修炼,确实关乎家族存续与兴衰。相比之下,回春堂的收益和陈越这个未来可期的苗子,似乎……分量轻了太多。   陈止戈见陈敬动摇,继续缓缓道:   “我的炼丹天赋如何,你们都很清楚。能维持如今的丹术,很大程度上依赖人丹之法勉强维系。这点,你我都心知肚明。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陈止戈话锋一转:“将那陈越真正收入我陈家,悉心培养,将来或许也能接过养神丹阳丹和雪参玉髓膏的担子。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这需要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玄礼他们,等得起吗?”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陈止戈指尖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良久,陈敬才缓缓开口:   “将那陈越炼入人丹,终究是下下之策,损失太大。不如……从县内其他家族,秘密掳掠一名天赋上佳的炼丹师来?既能解你燃眉之急,又不会损及我陈家自身。”   这无疑是个更划算的主意,牺牲外人,保全自己人。   陈止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早有预料的笑容:   “这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家主以为,在回春堂炼丹师接连被掳,神炎教暗中窥伺的当下,县内其他几家,还会将他们的炼丹师,像以前那样随意安置吗?   恐怕早已层层保护,甚至可能设下陷阱,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想要悄无声息地掳走一个天赋足够的炼丹师,其难度与风险,你可想清楚了。”   陈敬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陈止戈说的没错,如今幽林县风声鹤唳,各大家族对自家炼丹师的保护必然空前严密。   “话已至此,如何抉择,家主自行斟酌。”   陈止戈站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袍,语气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淡,“没有合适的人丹辅助,我近期都难以炼制出合格的养神丹阳丹了。玄礼那边若问起,还请家主代为解释。”   说完,他不再看陈敬阴晴不定的脸色,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 第五十七章 突破,煅骨境!   陈敬独自坐在书房中,面色变幻不定。   他枯坐良久,最终起身,朝着陈府后院那片幽静竹林走去。那里,是陈家陈玄礼的闭关静修之所。   竹林深处,陈玄礼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气息晦涩深沉。他面容清癯,唯有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隐现。   “何事?”陈玄礼并未睁眼,声音平缓。   陈敬不敢怠慢,将陈止戈所求之事,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包括陈止戈想要将陈越炼为人丹,以及掳掠外族炼丹师的提议。   陈玄礼听完,一直平静无波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看向陈敬:   “那陈越,我略有耳闻。能在如此短时日内炼出固元丹,天赋确实不错。若真将其炼为人丹,对我陈家而言,亦是重大损失。更何况,如今家族丹师本就不丰。”   陈敬连忙道:“玄礼明鉴,止戈也是为你与两位族老的修炼进度焦急。”   陈玄礼沉吟片刻,缓缓道:“县内如今,可还有合适的目标?”   陈敬眉头微皱:“天赋上佳的炼丹师,如同良才美玉,各家皆视若珍宝。在如今这般局势下,必是守卫森严。”   陈敬话未说完,但陈玄礼明白陈敬的意思。   “其实,我回春堂中,原本也有一位天赋不错的炼丹师。可惜前些时日,都被那神炎教的贼子劫了去!否则,何至于今日这般捉襟见肘,要行此等险着下策!”陈敬冷声道。   听到神炎教,陈玄礼的脸色阴沉下来,眼中杀意弥漫。   竹林内,一时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陈敬等待着陈玄礼最终的决断,是默许陈止戈牺牲陈越?还是冒险尝试,对其他家族动手。   陈玄礼的目光投向竹舍外摇曳的竹影,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   片刻后,陈玄礼微微颔首:“此事我知晓了。我亲自去寻止戈,问个明白。”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自竹舍中淡去,数息后便出现在陈止戈那间药香弥漫的丹房之外,无需通传,他径直推门而入。   丹房内,陈止戈正对着一炉新炼废的丹药残渣沉思,听到脚步声,头也未回,仿佛早有预料:“陈敬与你说了?”   “嗯。”陈玄礼走到近前,目光扫过炉中那团焦黑之物,“丹药,炼不出来了?”   陈止戈闻言,忽地低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丹房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转过身,面对陈玄礼,那双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混杂着自嘲与偏执的光芒:   “我的炼丹天赋究竟如何,你心里不比谁都清楚?若非当年侥幸得了那人丹之法,以我这等庸碌之资,何来今日的炼丹术?   而没有人丹之法,没有我炼制的养神丹阳丹与雪参玉髓膏,你又岂能破开煅骨枷锁,踏入这炼髓之境?   甚至,有了这些丹药辅助,未来一窥炼脏玄妙,也非痴心妄想。”   陈玄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开,沉默地点了点头。   陈止戈所言不虚,他能有今日修为,陈止戈炼制的丹药居功至伟。   那人丹之法虽邪性,但确实是支撑陈止戈炼制高阶丹药,支撑他乃至家族高层修炼的关键。这份因果与利益,早已将两人,乃至整个陈家紧密捆绑在一起。   陈止戈向前踱了一步,目光锐利地逼视着陈玄礼:   “所以,现在你是选自己的修为道途,选我陈家的未来基石,还是选回春堂那点黄白之物,和一个尚未长成的所谓丹道苗子?”   陈玄礼静立片刻,缓缓开口:   “这不需要选择。不过,那陈越能如此短时间炼出固元丹,天赋确实难得。若就此炼为人丹,未免可惜。不若还是我去外面,请一位合适的材料回来,如何?”   陈止戈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仿佛早料到陈玄礼会如此选择:   “可以。我只需品质合格的人丹材料便可,至于是陈越,是王越,还是李越,并无区别。”   “好。”陈玄礼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身形微动,便消失在丹房之内,只留下袅袅药香与神色晦暗不明的陈止戈。   ……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   夜幕如墨,悄然浸染庭院。   陈越盘膝坐于静室床榻之上,五心朝天,心神沉入体内。   浩然固元诀此刻正缓缓在经脉中流转,发出如同大江潮涌般的低沉轰鸣。   当日夜交替的涟漪准时在识海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20】   ……   【浩然固元诀圆满(98/6311)】   【炼肉境(869/869)】   ……   当【炼肉境】经验条终于走到尽头,变为(869/869)的瞬间。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灼热洪流,自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洪流并非寻常气血,而是更加精纯炽烈的生命精元,它如同苏醒的远古火山,疯狂地涌向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   “咔嚓、咔嚓、咔嚓……”   细密连绵暗含某种玄妙韵律的脆响,自陈越体内连绵传出。   每一块骨骼,从最细微的指骨,到支撑天地的脊柱,都在剧烈震颤,贪婪地吞噬融合着这股生命洪流。   骨骼的密度在快速提升,结构在优化重组,骨髓深处仿佛有温润如玉的光华在滋生流转。剧烈的灼热感从骨髓深处透出,瞬间席卷全身。   陈越的体温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皮肤变得赤红滚烫,甚至蒸腾起缕缕白色烟气,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汗水甫一渗出,便“嗤”地一声化作白汽。   陈越整个人如同坐在一座喷发的熔岩核心,承受着脱胎换骨、锻铁成钢般的痛苦与炽热煎熬。   但陈越心神在养心诀的守护下沉静如古井,清晰感知着身体的每一分变化,引导着洪流有序淬炼。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似漫长百年。   体内那狂暴的灼热洪流终于缓缓平息,如同退潮般,彻底融入每一寸强化后的骨骼之中,消失不见。   体温迅速回落,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异响也彻底停歇,一种深沉内敛的力感,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陈越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湛然,如冷电划破黑暗,旋即隐没,归于平静。   陈越起身,赤足立于冰凉地面,未曾刻意运力,只是自然而然地站立,一股厚重凝实,仿佛与大地脉络相连的磅礴力量感,便自足底生根,贯通周身百骸。 第五十八章 栽赃陷害   陈越轻轻握拳,指节爆鸣如豆,空气在掌心被捏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力量,至少增长了两成有余,而这还是初入煅骨,且仅是纯粹肉身之力……”   陈越眼中不由绽放出光芒,他能清晰感觉到,不仅是力量,自己的反应速度、气血总量与恢复速度,乃至对肌肉骨骼的细微操控,都有了全方位的提升。   骨骼作为身体的天柱与兵架,其本质的强化,带来的是整体战力的巨大增长。   心念微动,纵云千叠步展开,身形刹那化作四五道真假难辨的淡影,在静室方寸之地闪烁腾挪,速度比突破前快了极多。   转折变幻更加诡谲难测,留下的残影几乎能凝实半息。   虎啸金钟罩罡气运转,体表光华流转,凝聚出的护体罡气范围明显扩大,厚度与凝实度激增,在皮肤上形成一层坚韧无比的无形甲胄。   陈越在静室内缓步而行,熟悉着身体每一丝蜕变后的细微变化。   骨骼强化后,发力方式也水到渠成地得到了优化,同样的招法如今能以更直接、更暴力的姿态施展。   胸口的黑斑,在这气血骨骼彻底质变的洗礼下,那最后一点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印记,终于彻底消失无踪。   纠缠许久的隐患,随着这次至关重要的突破,被彻底根除。   翌日,晨光微熹。   陈越如往常一般,在小院中开始了新一天的修炼。   即便已成功突破至煅骨境,他依旧没有丝毫懈怠。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更何况,他深知自己距离真正的强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浩然固元诀带动气血在体内奔流,比之昨日更加雄浑精纯,运转间隐隐有风雷之音。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节奏进行着。   当夜幕再次笼罩,午夜到来。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15】   【努力修炼浩然固元诀,经验+209】   【努力修炼纵云千叠步,经验+201】   【努力修炼养心诀,经验+107】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经验+121】   【服用避毒丹,微弱毒抗增加】   【服用增骨丸,微弱骨骼增强】   ……   【境界:煅骨境(16/2869)】   看到每个功法增加的经验值,陈越眼中不由得浮现笑意。   随着境界突破,修炼效率再次暴涨。   浩然固元诀与纵云千叠步这两门功法,每日获得的经验值直接从之前的近百点,直接飙升至两百点以上。   就连极难修炼的养心诀和虎啸金钟罩,经验获取也突破了百点大关,相较于炼肉境时,效率几乎翻倍。   这意味着,那些看似动辄数千上万的熟练度需求,在如今的修炼速度下,将不再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其次是修为的增长,虽然从炼肉境巅峰时的20点每日,降低到了15点每日,但这个降幅远比陈越预想的要小。   他原本以为,突破煅骨境后,每日修为获取可能会骤降到10点甚至更低。   现在看来,浩然固元诀这门功法确实不凡,即便突破了,依旧能在煅骨境的修炼提供极其强劲的动力。   可以预见,当浩然固元诀被他修炼到真正圆满之境时,每日修为的获取量还会进一步提升。   最后,是洗髓丹的效果依旧坚挺。   “微弱洗髓伐骨”的效果并未因他突破到煅骨境而减弱,依旧能稳定地每日降低3点境界经验上限。   这意味着,陈越实际每天的修为进度是18点!   煅骨境经验需求为2869点,每日稳定推进18点,突破到炼髓境,只需要五到六个月的时间!   ……   第二日,陈越完成例行的活血丹炼制,刚将四颗丹药收入玉瓶,院门处便传来了节奏分明的叩击声。   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人,正是陈郁卿和她的贴身丫鬟小翠。   多日不见,陈郁卿依旧是一身素净雅致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而站在她侧后方的小翠,看到开门的陈越,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屈膝,行了个半礼,目光低垂,不敢与陈越对视。   陈越将小翠的转变看在眼里,如今自己在陈家的地位,因固元丹而水涨船高,小翠自然不敢再有半分放肆。   或者说,这小丫鬟之前的种种言行,本就是陈郁卿意志的延伸和“白脸”扮演者,如今主子的态度因陈越价值变化而调整,她这个传声筒自然也要立刻转换角色。   将体面留给自家小姐,将恭敬示于陈越。   “好久不见,郁卿小姐。”陈越侧身,将两人让进丹房。   陈郁卿步入房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收拾得干净整齐的丹炉和药材柜,最后落在陈越身上。“陈丹师,昨夜,王家出事了。”   “王家?”陈越微微一怔。   王家是与陈家、赵家等并列的幽林县几大家族之一,实力雄厚,族中亦有高手坐镇。   “嗯。”   陈郁卿点头,语气沉凝,“昨夜有高手潜入王家内宅,目标明确,直扑王家供养的一位资深炼丹师的住所。   护卫死伤数人,那位炼丹师被当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陈越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王家实力不逊于陈家多少,防御必然森严。竟然有人能潜入其内宅,在击伤护卫后,将一名备受重视的炼丹师生生掳走?   “是之前袭击回春堂的那伙人?”陈越沉声问道。   陈郁卿摇了摇头,“暂时还无法确定,王家现场痕迹极少。只是在炼丹师被掳走的房间墙壁上,有人用鲜血,画下了一个火焰状的图纹。”   火焰图纹?   陈越目光微微一动,神炎教?   但神炎教行事,向来诡秘阴毒,讲究不留痕迹。何曾如此张扬,特意在现场留下如此明显的标记?   这更像是故意栽赃。   一旁的小翠见自家小姐说完,连忙补充道:   “今日小姐过来,就是不想重蹈王家的覆辙。小姐的意思是,想请陈丹师和林师傅,搬到陈府内院去住。   内院是家族核心区域,守卫更加森严,安全上更有保障。最近县里这么不太平,还是稳妥些好。”   陈郁卿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陈越:   “不错。林师傅与陈丹师你不容有失,一切当以安全为要。内院的听竹轩和兰芷院已经收拾出来,环境清幽,也配备了丹房,不会影响你们炼丹。   稍后我便让下人过来,帮你们搬迁,你看如何?” 第五十九章 不死之身?   搬入内院?   这意味着享受更高规格的保护,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目光,以及晚上若要悄然外出,难度会增加。   陈越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但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应道:“好,一切听从郁卿小姐安排。安全第一,确实应当如此。”   “陈丹师能理解便好,那我便不打扰了,稍后便让下人过来。”陈郁卿说着,便准备带着小翠离开。   “郁卿小姐请留步。”陈越忽然开口。   陈郁卿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陈越,眼中带着一丝询问:“陈丹师还有事?”   陈越脸上带着笑容,道:“确实有件小事,我平日里除了炼丹习武,对各种功能比较特殊的丹方,颇感兴趣。   不知府中库藏之内,是否有这类丹方收录?若有,不知我能否有幸一观,增长些见闻?”   “特殊效果的丹方?”陈郁卿秀眉微挑,似乎没料到陈越会问这个。   她略一沉吟,反问道:“陈丹师指的是效果有些偏门,但确有其独特之处的丹方?”   “正是!”   陈越眼睛微亮,连忙点头:   “郁卿小姐慧眼,就如避毒丹这一类。它虽不能解百毒,但长期服用,或能增强些对寻常毒物的耐受,理念颇有意思,不知府中可还有类似的?”   陈郁卿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看来这陈越不仅丹道天赋好,还是个喜欢钻研的人,这倒与许多沉迷丹道的痴人有些相似。   她认真回忆了片刻,才缓缓道:   “府中收藏的丹方,大多以增长修为、疗伤续命、固本培元为主。若说特殊效果的……确实极少。”   陈郁卿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道:“不过,倒是有那么一张丹方勉强算得上的,名为养血丹。”   “养血丹?”   陈越神情一动,“此丹有何特殊之处?是专补气血的?”   “说是,也不全是。”   陈郁卿解释道:“此丹的创制者,初衷是想炼制一种能潜移默化改善武者气血根基的丹药。   按照其设想,武者若能长期服用此丹,不仅平日气血更加旺盛,更重要的是,在受伤之后,伤势的恢复速度会比他人快上许多。”   “听起来理念颇为高明!”陈越评价道。   这思路与避毒丹增强毒抗、增骨丸强化骨骼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追求长期、隐性的体质改善。   “理念是不错。”   陈郁卿却摇了摇头,“但实际炼制出的丹药,效果却不尽人意。其直接的疗伤效果,远不如同品阶的生肌丹等专门丹药。   而那种设想中加快伤势恢复的效果,也几乎难以察觉,需要长期大量服用才可能有一丝体现,但炼制此丹所需药材极贵,无人愿意这般尝试。”   “创制失败了?”陈越道。   “可以这么说。”   陈郁卿点头,“丹师常有奇思妙想,但最终丹药的效果能否如愿,受多重因素影响,很多时候不是丹师想要这种效果,丹药就能达到。”   陈越脸上适时地露出遗憾与好奇交织的表情,随即问道:“原来如此……那,不知我能否借阅一下这张养血丹的丹方?观摩一下前辈的思路,或许能有些启发。”   陈郁卿看着陈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热忱与好奇,沉吟了一下。   一张已被证明效果不佳的偏门丹方,价值有限,拿来做个顺水人情,既能示好,也能进一步拉拢这个潜力不俗的年轻丹师,何乐而不为?   “这倒不需要特意请示家主。”   陈郁卿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点了点头,“此丹方并非家族秘传,只是寻常收藏。我稍后便让人抄录一份,给你送来。不过……”   她语气微转,带着一丝提醒:   “此丹炼制难度据说颇大,丹方上还有止戈伯父亲自备注的几处难点。你研习时,还需谨慎,万不可贸然尝试炼制。”   她特意提到陈止戈的备注,既是实情,也隐含着一层意思。这丹方连陈止戈都觉得棘手,你了解一下思路就好,别真去碰。   “我明白。”陈越点了点头。   陈郁卿闻言,微微颔首:“嗯,那你先准备搬迁之事吧,丹方稍后就到。”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小翠转身离开了小院。   陈越站在丹房门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热忱与好奇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思索。   搬入内院,倒是不算什么事情,以陈越如今的身法,避开一些护卫轻而易举。   而养血丹的丹方,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若其描述的加快伤势恢复效果,哪怕只有一丝真实存在,在面板结算放大下,也会有奇效。   就是不知到时候,会不会开启一个新的天赋?   不死之身?   陈越开始简单收拾自己的物品,主要是那些不便示人的药材和丹药。   约莫一刻钟后,院门再次被叩响。   这次来的是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管事,身后还跟着四名低眉顺眼的下人仆妇。   管事双手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盒,见到陈越开门,立刻微微躬身,将木盒奉上:“陈丹师,这是郁卿小姐吩咐,让小人给您送来的。”   陈越接过木盒,入手微沉。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对管事点了点头。   管事继续道:“郁卿小姐交代,已经与陈丹师商议妥当,为防不测,今日便请陈丹师移步内院新居。这几位是派来协助陈丹师收拾行装的。”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下人。   陈越早已将紧要物品归拢成一个小包裹背在身后,至于丹炉、常见药材、日常衣物等,府中自会安排,无需他操心。   “有劳管事,我已收拾妥当,这便过去吧。”陈越语气平和。   管事见陈越行李如此简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连忙侧身引路:“陈丹师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数道门户,越往深处,府邸的格局便越发恢弘精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错落有致。   巡逻的护卫明显增多,且气息沉凝,目含精光,显然都是好手。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幽静的独立院落前。   院墙高耸,门楣上挂着听竹轩的匾额,笔力苍劲。   院门敞开,可见院内数丛翠竹随风轻摇,发出沙沙声响,环境清雅。一侧厢房明显被改造过,窗户宽大,设有专门的通风口,正是丹房规制。 第六十章 不死不休之局   “陈丹师,这便是郁卿小姐为您安排的听竹轩。”   管事引着陈越入院,一边介绍,“正房是寝居,东厢是丹房,里面一应器具都已备齐,药材也会按需送来,西厢是书房与会客之处。”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院落斜后方,隔着一段距离的独立建筑,低声道:   “陈丹师请看,那边竹林深处,是玄礼公平日清修的静心斋。再往东一些,是止戈公的丹房重地。住在此处,安全绝对无虞,等闲贼子绝不敢,也绝无能力靠近。”   陈越顺着管事所指方向望去,陈玄礼的静室,陈止戈的丹房,再加上自己这个被重点保护的新晋丹师所居的听竹轩……   这片区域,俨然已是陈府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有劳管事,此地甚好。”陈越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对管事的介绍表示感谢。   管事又交代了几句日常用度、护卫交接等琐事,见陈越并无更多吩咐,便识趣地带着下人退下。   陈越独自站在听竹轩的院中,环顾四周。   翠竹婆娑,环境幽静。他缓步走入丹房,里面果然一应俱全,丹炉品质甚至比他之前用的还好,药材柜里也摆放着一些常用的基础药材。   陈越没有立刻开始整理或修炼,而是转身出了听竹轩,朝着不远处的另一处院落兰芷院走去,那里是安排给林泉的新居。   林泉显然也刚搬来不久,正在院中指挥着两个小童摆放药材。见到陈越来访,他脸上露出笑容,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比往日更深了。   “你也搬进来了?也好,也好。”   林泉示意陈越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叹了口气,“这幽林县,如今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王家那般家族,说被闯就被闯,炼丹师说掳就掳……”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后怕与无力:“如今这世道,炼丹师倒成了危险行当。   好在我们早早住进了陈府,有高墙深院,有高手护卫。若还留在回春堂,恐怕早已经被贼人掳了去。”   陈越点头附和,宽慰了林泉几句。两人又闲聊了片刻,陈越便起身告辞,返回了自己的听竹轩。   回到院中,闩好门,陈越这才在书房内坐下,打开了那个木盒。   盒内铺着锦缎,上面放着一叠装订整齐的崭新纸笺,墨迹犹新,显然是刚抄录不久。   首页写着三个清秀的小楷,养血丹。   陈越收敛心神,开始逐字逐句,认真研读起来。   丹方记载的理念果然如陈郁卿所言,旨在通过长期服用,潜移默化地增强武者气血恢复能力。   所需药材多为补血、生肌、固本类,但配伍颇为奇特,有几处君臣佐使的搭配甚至有些矛盾,也难怪炼制难度大。   丹方末尾,果然有几行备注,点出了几处药力冲突的关键节点,火候转换的微妙时机,并标注此方立意尚可,然药性驳杂,难以调和。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戈”字,正是陈止戈的手笔。   “药性驳杂,难以调和……效亦不显……”陈越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   与此同时,陈府深处一处地牢之中。   这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地牢中央,是一个用儿臂粗细的精铁栅栏围成的囚笼。   此刻,囚笼内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身上带着血迹和污渍,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正是王家那位昨夜被掳走的炼丹师。   他双手双脚都被粗重的铁链锁住,活动范围仅限于囚笼中央。   囚笼之外,静静地站立着三个人。   居中者,正是气息凝沉的陈玄礼,他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笼中之人,眼神淡漠。   左侧是陈敬,此刻眉头微锁。   右侧则是陈止戈,他一身宽松的丹师长袍,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   “人,我带来了。”   陈玄礼缓缓开口,声音在地牢中回荡,“现场留了神炎教的标记,王家现在查不到我们头上。”   陈敬叹了口气:“玄礼亲自出手,自然万无一失。只是此事若有一丝泄漏,我陈家与王家,便是不死不休之局。而且,人丹之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止戈闻言,嘴角微微翘起:“何为长久之计?等这人丹炼成服下,稳定产出高阶丹药,便是长久之计!”   陈敬沉默,没有再说。   陈玄礼摆了摆手,制止了二人的争论,目光落在陈止戈身上:“此人,可用否?需准备多久才能炼制成人丹?”   陈止戈没有回话,缓步上前,走到精铁囚笼前。   那丹师蜷缩在角落,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呜咽,显然被吓破了胆。   陈止戈伸出的手,将丹师的一根手指拉出栅栏缝隙。   一枚薄如蝉翼的玉刀划过,丹师指尖顿时沁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陈止戈早已准备好一个白瓷小碟接住血珠,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小半颗散发着奇异甜腥味的丹药,将其浸入血中。   血珠迅速被丹药吸收,丹药表面泛起一层暗红光泽。   陈止戈捏起丹药,凑到鼻尖,闭目深深嗅闻,仿佛在品味世间最醇香的美酒。   片刻后,他睁开眼,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丹药上刮下一点混合了血色的粉末,放入口中,细细品尝,接着眉头缓缓皱起。   一旁的陈敬见状,心头一紧,低声道:   “如何?此人不合用?这已经是城内年轻一辈中,名气天赋都排在前列的炼丹师了。若是那些年岁大的,你又嫌弃他们气血衰败,无法入药。”   陈止戈缓缓摇了摇头,将剩余的丹药残渣随手丢弃,用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但以此等品质炼制人丹,成丹效果恐怕要打些折扣,姑且先试试吧。”   陈玄礼站在稍远处,看不清表情,只听他声音平稳地问道:“炼制需时多久?”   “炼制人丹,需契合天时,借助地火阴气,更要引导其残余的丹师灵性,与诸多辅药完美交融,方有可能成丹。”   陈止戈掐指算了算,“眼下时机未至,最快也需十二日之后,月阴最盛的子时,方可开炉。”   “十二日……”   陈玄礼微微颔首,“你且用心准备,一应所需,尽管向陈敬开口。”   陈止戈却将目光转向陈敬:“若以此人炼制,最终人丹品质不佳……我们,可还有其他备选?” 第六十一章 天地之桥   陈敬闻言,眉头紧紧锁起。   “县内有点名气的年轻丹师就那么些,可能天赋还不如此人。你先以此人炼制,看看成效。若实在不成……我再另想办法。”   陈止戈深深看了陈敬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权衡与挣扎,但并未点破,只是点了点头,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   与此同时,幽林县外,一座普通的庄园内。   一间光线昏暗的静室中,只点着一盏孤灯。神炎教执事顾北,正不疾不徐地提起一只紫砂壶,为对面座位上的男子斟茶。   茶水色泽暗红,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草药与某种奇异花香的馥郁气息,在静室中袅袅盘旋。   “韩使者,贵府此次调派的人手,还需几日方能尽数抵达幽林县?”顾北将斟满的茶杯轻轻推至对方面前,声音温和。   韩奕舟面容冷峻,眼窝深陷,他瞥了一眼那杯香气奇特的茶水,并未去碰,只是淡淡开口:“还需三五日,怎么,顾执事已准备潜入县衙动手?”   顾北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凑到鼻端,享受般地轻嗅了一下,才缓缓饮了一口,摇头道:   “韩使者说笑了,此事自然需贵府精锐尽数到位,方可万无一失。   况且,我们此行目的,非为屠戮,而是要以幻术不着痕迹地控制住县令、县尉等一干要害人物,将幽林县的官面力量化为己用。若动静太大,反为不美。”   韩奕舟闻言,略一思忖,点了点头。他不再多言,直接起身,锦袍无风自动,便要离开。   “韩使者且慢。”顾北忽然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韩奕舟的脚步为之一顿。   韩奕舟缓缓转身,目光如电,看向顾北。   顾北脸上笑容不变,仿佛随口提起:“听闻前几日,贵府在幽林县黑市,似乎吃了点小亏?”   韩奕舟眼神骤然一厉,周身气息都冰冷了数分,死死盯着顾北,接着忽然笑起:   “顾执事的耳目,倒是灵通得很,连这等小事都已知晓。”   顾北摆了摆手,笑道:“韩使者莫要误会,幽林县黑市我们本就会监视,听闻此事,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韩奕舟看着顾北,沉吟了片刻,道:   “我们在寻两人。一个是能稳定提供上品洗髓丹的炼丹师,另一个,是黑市里一个老油子。此二人,自那夜之后,再未在黑市露过面。   我们的人将城内翻了几遍,竟也寻不到丝毫蛛丝马迹,端的滑溜!”   “哦?竟有此事?”   顾北故作讶然,随即抚掌轻笑,“能让贵府都束手无策的,想来绝非庸手。依顾某之见,这二人多半是精通易容改貌的老江湖,且行事极为谨慎。   不过,俗话说得好,雁过留声,人过留痕。只要他们还在幽林县这片地界,只要他们还有所求,总会有留下痕迹的时候。”   韩奕舟闻言,眼中精光闪烁,身体微微前倾:“听顾执事此言……莫非,你们神炎教有把握寻得此二人踪迹?”   “呵呵,”   顾北轻笑,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意味深长地道:“我神炎教毕竟比贵府早来这幽林县些时日,扎根更深些。若真想找,花费些力气,总归是能有些线索的。”   韩奕舟立刻听出了顾北的弦外之音,沉声道:“什么条件?”   他深知,神炎教绝无可能平白送出这等情报。   果然,顾北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事成之后,瓜分幽林县时,城中所有的炼丹师,我神炎教要占七成!”   “七成?”   韩奕舟眉头拧起,断然摇头,“顾执事,这未免太过!不过是提供两个贼子的线索,此事绝无可能!”   “是吗?”   顾北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身体向后靠进太师椅中。   “那两人,能让贵府损失两位煅骨境好手,贵府若是能忍下这口恶气,愿意就此作罢,那便当顾某方才的话,从未说过。只是……”   顾北拖长了声音,“报仇之事,宜早不宜迟啊。”   韩奕舟脸色阴沉,目光闪烁不定,他自然忍不下这口气!   两位煅骨境,两位炼肉境,外加一个炼皮境,如此惨重的损失,在幽泉府近年行动中都不多见。   若不将凶手揪出碎尸万段,幽泉府颜面何存?内部又如何交代?   “你们神炎教,要那么多炼丹师作甚?”   韩奕舟强压怒火,“据我所知,前些时日城中炼丹师已然被你们掳去不少。还不够用?”   顾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韩使者可知,我神炎教为何不惜代价,也要搜罗炼丹师?”   韩奕舟冷哼:“愿闻其详。”   “因为,”   顾北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我们侥幸炼成了一只炼丹鬼。”   “炼丹鬼?”韩奕舟眉头一皱。   “不错。”   顾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只可惜,炼制过程中出了些岔子,导致这炼丹鬼始终无法被完美掌控,灵性混乱,嗜食丹师精血元气。   每隔一段时间,便需喂食一名炼丹师,方能安抚其躁动,令其继续炼丹。”   “既如此难以掌控,还留着这祸害作甚?”韩奕舟不解,“平白浪费珍贵丹师。”   顾北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韩奕舟:   “因为,这只炼丹鬼能够炼制月神丹。韩使者,你说,值不值得浪费一些炼丹师?”   “月神丹!”韩奕舟眼睛微微睁大。   作为幽泉府的核心使者,他岂会不知月神丹?   此丹并非直接提升修为,而是能够滋养壮大武者的心神之力。   对于炼脏境武者而言,心神之力的强弱,直接决定了他们能否感悟天地,沟通内外,破开那遥不可及的天地之桥!   即便对低阶武者,月神丹也有稳固心神、抵御精神侵袭的奇效!其价值,远非寻常提升修为的丹药可比。   “这炼丹鬼,多久可炼制一颗月神丹?”韩奕舟追问道。   顾北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竖起一根手指:“受其状态所限,一日最多一颗。   但除了炼制月神丹,这炼丹鬼亦可炼制其他提升修为、疗伤续命的丹药,成色不输那些专精丹师,且不知疲倦,只要喂饱,便可日夜不停。”   “一日一颗……已是不凡!”韩奕舟喃喃道。 第六十二章 突飞猛进   若能源源不断获得月神丹,对幽泉府的助益将无可估量。   相比之下,幽林县那些最多只能炼制固元丹、养元丹的低阶炼丹师,价值确实无法相提并论。   韩奕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看向顾北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顾执事将此等机密告知韩某,就不怕韩某心里有其他想法?莫非,对那月神丹……顾执事另有打算?”   顾北与韩奕舟对视,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既然敢说,顾北自然有足够的手段制衡。   “月神丹产量有限,我神炎教内部尚嫌不足,自然没有富余割爱。不过……若贵府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以合适的价格购买,那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韩奕舟身子微微前倾:“不知顾执事,欲以何价出售?”   顾北却摇了摇头:“先按方才所言,事成之后,幽林县炼丹师归我神炎教七成。作为交换,我助贵府找出那两名贼子,了结恩怨。   此外,最近月神丹可匀出十颗予贵府。贵府只需准备二十份炼制月神丹所需的主材月华草、凝神花等作为交换,如何?”   十颗月神丹,并不多。   但代价仅仅是幽林县的低阶炼丹师和一些药材,且还能复仇。   韩奕舟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权衡利弊,最终点了点头:   “好!”   顾北闻言,再次举起茶杯,对着韩奕舟虚敬一下:   “韩使者爽快!往后贵府若还需月神丹,我们还可再议价格!”   ……   时光荏苒,七日光阴在陈越那规律到近乎刻板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搬入听竹轩后,陈越更是心无旁骛,将全部精力倾注于丹道与武道之上。   每日的节奏清晰而高效,晨起修炼浩然固元诀与养心诀,上午炼制活血丹与尝试新得丹方,午后锤炼虎啸金钟罩与修习纵云千叠步。   夜间则巩固修为,等待午夜结算感悟,周而复始。   得益于突破煅骨境带来的全方位提升,以及洗髓丹持续改善的根骨,陈越各项功法的修炼效率,可谓是突飞猛进。   面板上,除了浩然固元诀、纵云千叠步、虎啸金钟罩、养心诀这几门层次极高的核心功法外,其余诸如敛息诀、子午透骨钉、易容术乃至几种丹药的炼制技艺,皆已相继踏入了圆满之境!   尤其是敛息诀,这门偏重技巧的辅助功法达到圆满后,效果颇为显著。   如今陈越若不主动运转气血,外人根本看不穿他的真实修为,最多以为是一名炼皮境武者。   而浩然固元诀与纵云千叠步这两门功法,正朝着彻底圆满稳步推进。   按照目前的经验获取速度,最多再有二十余日,这两门功法便将完全圆满。届时,陈越的修炼速度、身法灵动乃至整体战力,必将迎来新一轮的显著提升。   虎啸金钟罩的修炼进度相对缓慢,毕竟其层次太高,小成经验需求已逼近万点。   但七日苦修,也令其经验条推进至(1731/9852)。   陈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仍在持续扎实地增长,皮膜筋骨越发坚韧,那护体罡气也日益凝炼。   按照目前节奏,在陈越突破炼髓境之前,这门炼体神功,定能踏入大成之境!   最让陈越感到奇妙的,莫过于养心诀。   这门修炼心神之力的玄功,如今也已突破入门,达到了小成境界(531/3000),效果愈发显著。   当他全神贯注,运转此诀时,那种周围环境变慢的感觉,比之前清晰持久了许多。   并非时间真的停滞,而是他的心神反应、感知敏锐度被大幅提升,能够捕捉到更多细微的变化,从而在意识中延长了应对时间。   这种能力在实战、闪避乃至炼丹控火时,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是夜,陈越如之前般,待夜深人静,陈府内院巡逻间隙,悄然施展纵云千叠步,配合圆满敛息诀,无声无息地翻越高墙。   中途,陈越在一处隐秘角落,迅速换上一身灰布衣裳,戴好斗笠与面罩,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朝着沈渡江那处位于旧城区的偏僻小院潜去。   翻入院墙,沈渡江早已在屋内等候。   油灯下,沈渡江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警惕。见到陈越进来,他也没了往日的寒暄,只是默默指了指桌上并排放着的四个药材包。   陈越上前,逐一打开查验。   分别是洗髓丹、增骨丸、避毒丹,以及他前几日新提出需要的养血丹药材。然而,每包药材都不齐!   少的缺了两三味主药或辅药,多的甚至缺了四五味,根本无法用于炼制。   陈越眉头顿时皱紧,抬头看向沈渡江:“这次怎么少了这么多?”   沈渡江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无奈:   “最近有人在暗中追查我们这条线,对方手段很高明,路子也很野,我即便更换了几个中间人,分散渠道,小心再小心,还是被摸到了些踪迹。这次能凑齐这些,已是侥幸。   如果再继续按之前的量和频率采购那些特定药材……下次你过来,恐怕就看不见我了。”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是上次黑市袭击我们的那伙人?”   沈渡江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无法完全确定,但十有八九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也可能是其他盯上洗髓丹的势力,总之,对方来者不善。   我已经尽量避开,但幽林县就这么大,药材圈子更是狭窄……接下来,我怕是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稳定给你提供足量的药材了。”   陈越闻言,眉头紧锁,心念急转。   沈渡江是他获取丹药药材的关键渠道,若这条线断了,不仅洗髓丹的炼制将难以为继,更会直接影响他每日的修为增长和洗髓伐骨效果。   更意味着百毒不侵和铜皮铁骨这两大天赋的获取进度将彻底停滞,就连刚刚小成的养血丹,也将失去尝试炼制的可能。   这对陈越稳步提升实力的计划,无疑是致命打击。   当然,陈越可以换个黑市商人,但如此特殊的药材采购,最终还是可能被那些人顺藤摸瓜的找到。   “你有什么想法?”陈越看向沈渡江道。   沈渡江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片刻,道:   “这幽林县……如今已是是非之地,一滩越来越浑的污水。继续留在这里,迟早要被卷入其中,生死难料。”   沈渡江顿了顿,看着陈越,道:“你,还有你那位炼丹的朋友,有没有考虑过,离开幽林县?” 第六十三章 山君   “离开?”陈越目光微动。   这个念头,在他察觉幽林县暗流汹涌时,并非没有闪过,但从未深思。   陈越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县城及周边,对外界广袤的天地,几乎一无所知。   “对,离开!”   沈渡江语气肯定,“比如去州府!天州府!那里是方圆数千里内最繁华鼎盛之地,物资丰饶,商路畅通,你想要的各种药材,在那里都能找到,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更重要的是,州府之地,宗门林立,武道传承远比这偏远小县丰富高深得多!   你若有心向武,以你朋友炼丹赚取资源的能力,支撑你拜入某个宗门,潜心修炼,未来前途,岂是窝在这幽林县可比?”   拜入宗门?   陈越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条出路。   宗门意味着更系统的传承、更丰富的资源、更安全的修炼环境,以及……更广阔的舞台。   但同样,也意味着更多的约束、更复杂的争斗。   “我从未离开过幽林县。”陈越缓缓开口。   “外界路途遥远,凶险未知。而且,如何去往天州府?路上又该如何保障安全?”   这些问题,是陈越真实的顾虑。   城外破庙都能出个伥鬼,而伥鬼背后应当就是山君。   路途漫漫前往天州府,要是两眼一抹黑,可能就会稀里糊涂的踏入险境而不自知。   沈渡江似乎早就料到陈越会有此问,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路,自然是有。我混迹黑市多年,三教九流的朋友总有一些。恰好认识一支常年往来于天州府的商队,过段时间就会来到幽林县,信得过,价格也公道。   至于安全……商队自有护卫,且行走的是官道大路,只要不遇到大规模流寇或诡异天灾,通常无碍。”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晃动不定。   药材断供的威胁近在眼前,神炎教的阴影笼罩四周,留下,或许能凭借陈府庇护一时,但资源受限,强敌环伺,绝非长久之计。   离开,固然前路莫测,却可能海阔天空。   陈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权衡。   面板是他最大的倚仗,但面板的成长需要资源,需要更高级的功法,需要安全的成长环境。幽林县,似乎已无法满足他下一步的需求了。   “那条商队……何时会来?”陈越抬起头,看向沈渡江。   沈渡江闻言,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消息已经打听清楚,按照往年习惯,这个月内那支商队就会途经幽林县,在此补给休整一两日,然后前往天州府。   到时候我们多花些银钱,打点好管事,便能进入商队,随他们一同上路,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   “好!”   陈越不再犹豫,做出了决断,“那就依你所言,到时随商队离开幽林县。”   “哈哈,好!”沈渡江闻言,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陈越实力强,还能炼制丹药,这些都是能在天州府安身立命的根本。   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沈渡江也算摸清了陈越的一些性格,是值得结交的。   陈越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眉头微蹙:“最近这段时间,药材还有其他办法吗?”   陈越不想浪费这宝贵的月余时间,按照目前的修炼速度,丹药跟上,足以让百毒不侵和铜皮铁骨的积累更多。   且一旦上路,颠簸劳顿,炼丹和修炼条件必然大受影响,这个时候多积累一些丹药,更是必不可少。   沈渡江捋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眼珠转了转,露出几分狠色:   “若是真打定了主意要离开,最近这段时间,行事反倒可以放开些手脚。   你明日此时再来,我想办法,将这几种药材尽力给你配多配齐。”   陈越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间脸色骤然一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头顶。   养心诀带来的敏锐感知与对环境的细微洞察,让他捕捉到院墙之外,几道极其隐晦的气息蔓延而来。   更有一道气息,深沉晦涩,带着一股远超煅骨境的压迫感。   陈越身形如电,猛地转向,目光射向院门方向,体内浩然固元诀与虎啸金钟罩的气血已然悄然运转到极致,蓄势待发。   沈渡江慢了半拍,但看到陈越如此剧烈的反应,瞬间也明白过来,手中已多了一对淬毒的短刺,凝神戒备。   “呵……反应倒是不慢,难怪能杀了程子谦和元天宿那两个废物!”   一个带着戏谑嘲弄的声音,如同鬼魅低语,突兀响起。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小院那低矮的院墙之上,成品字形,居高临下,将屋内的陈越与沈渡江完全笼罩其中。   月光吝啬地洒下,勉强映出来人形貌。   居中一人,身材颀长,穿着一袭暗蓝色长袍,五官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开阖间精光四溢。   他负手而立,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炼髓境高手!   左侧一人,体型魁梧,满面虬髯,手持一对沉重的镔铁短戟,气血勃发,眼神凶悍,赫然是煅骨境修为。   右侧一人,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如同久病之人,但十指修长,腰间悬着一柄细长软剑,气息阴冷飘忽,同样是煅骨境。   一个炼髓境,两个煅骨境!   他们竟然真的找上门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阵容如此之强!   沈渡江只觉呼吸都要停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炼髓境!这等高手,他们如何能敌?   陈越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丝毫慌乱。   炼髓境……这是他迄今为止面对的最强之敌,而且对方有备而来,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活路。   陈越右手闪电般在身旁桌上一拂,那半满的茶壶带着滚烫的茶水,瞬间激射向墙头三人,不求伤敌,只为干扰其视线与步伐。   同时转身抓住身旁的沈渡江肩膀,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陈越脚下纵云千叠步全力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沈渡江猛地向后院方向冲去。   几步之间已然穿过房间来到院内,在临近墙壁的刹那,陈越脚下一蹬,身形拔地而起,带着沈渡江直接越过院墙,落入外面漆黑曲折的巷道之中。 第六十四章 月下追杀   沈渡江到底也是老江湖,早年赖以成名的轻功身法并未丢下,此刻生死关头,潜力激发,加上陈越的提携,竟也勉强跟上了这骤然爆发的速度。   两人在狭窄的巷道内如同两道模糊的影子,急速穿行。   然而,墙头上的顾弈秋三人反应更快!   茶壶袭来,顾弈秋只是冷哼一声,袖袍随意一卷,一股柔和的气劲便将茶壶连同滚水轻描淡写地拂开,竟未溅起半点水花。   他目光锁定陈越逃遁的方向,脚下一点,身形已如鬼魅般飘出院墙,几步之间,双方距离已然从十余丈拉近到不足五丈。   炼髓境对气血、身体的掌控与爆发,远非煅骨境可比!   前方巷道将尽,一片低矮的民房屋顶出现在眼前。   陈越心知在巷道中绝难摆脱,更可能被堵死,他低喝一声:“上房!”   两人再次发力,纵身跃上了一处民房的屋顶,在连绵的屋脊上展开奔逃。   屋顶之上,月光稍亮,但地形复杂,瓦片湿滑,更考验身法与平衡。陈越对紧随其后的沈渡江疾声道:“分开走!你往西,我略微抵挡一下!不然我走得掉,你必死无疑!”   沈渡江深知陈越所言不虚,以陈越方才展现出的身法,单独脱身或有希望,带上自己这个累赘,两人都得完蛋。   沈渡江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即一点头,低吼道:“保重!”   话音未落,他已调转方向,将早年压箱底的逃命身法催到极致,朝着西侧一片更为密集的民居区亡命窜去。   陈越则骤然停步,转身,面向已追至身后三丈处的顾弈秋,脚下连环踢出。   “砰砰砰砰!”   一块块屋瓦应声而起,带着呼啸的劲风,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铺天盖地般朝着顾弈秋激射而去。   虽只是寻常瓦片,但在陈越虎啸金钟罩的雄浑力量的加持下,威力不容小觑,专打顾弈秋下三路,封堵其前进空间。   顾弈秋追击之势不得不微微一滞,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双掌翻飞,或拍或拂,道道凝实气劲涌出,将袭来的瓦片尽数凌空击碎,化作齑粉。   而这片刻的阻拦,也让紧随其后的郭荀与卫驰也追了上来,三人重新会合,但追击节奏已被打乱。   陈越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右脚猛地一跺,震起一大片碎裂的瓦砾,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连环挥出。   这一次,不再是随意踢射,而是施展出了子午透骨钉圆满境界的精妙暗器手法。   每一片碎瓦都被赋予了极强的旋转力与穿透劲,轨迹刁钻,速度快得在月光下只留下道道模糊的黑线,发出凄厉的破空尖啸,将顾弈秋三人完全笼罩。   “嗤嗤嗤!”   碎瓦如雨,顾弈秋挥掌格挡,气劲与碎瓦碰撞,发出密集的爆响。   郭荀与卫驰则是挥舞兵器格挡,身形被迫连连晃动,竟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暗器暂时拖在了原地。   郭荀挡开几片碎瓦,看向前方的顾弈秋,急声道:“顾老!那老油子往西边跑了!要不要分一个人去追?”   他担心沈渡江这个目标溜走。   顾弈秋眼中寒光一闪,一掌拍碎迎面而来的数片碎瓦,冷声道:“卫驰去,那老油子不过是条杂鱼,你一人足矣!”   他已看出,眼前小辈才是心腹大患,不仅身法诡异,这手暗器功夫也极为了得,绝不能让此子走脱。   话音未落,顾弈秋身形猛地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身如同移形换位般,以毫厘之差接连躲过数片角度刁钻的碎瓦,速度快得肉眼难辨,直扑数丈外的陈越。   炼髓境高手的爆发力与对身体的精微操控,展露无遗。   陈越见顾弈秋摆脱暗器纠缠,悍然扑来,心知不能再以暗器迟滞。他立刻停手,脚下纵云千叠步全力施展。   “唰!唰!唰!”   月光下,陈越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一化二,二化四……竟在刹那间幻化出五六道真假难辨的虚影,朝着前后左右不同方向激射而去。   每一道虚影都带着真实的气流扰动与淡淡的气息,正是纵云千叠步的幻身迷踪,专为惑敌创造时机。   顾弈秋疾扑的身形不由得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那数道分散的虚影,炼髓境强大的感知力让他迅速锁定了其中一道气息身影。   “哼,雕虫小技!”   顾弈秋冷哼一声,脚下步伐变幻,毫不犹豫地朝着陈越真身追去,速度竟比刚才更快一分。   而后方的郭荀此刻才刚刚摆脱碎瓦的纠缠,正要追赶,却骇然发现,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前方的顾弈秋与陈越,已然将他拉开了超过十丈的距离。   郭荀眼中不禁露出惊骇之色,他能感知到,那小子的气息分明还在煅骨境范畴,可这身法速度,怎么会快到如此地步?   竟能与身为炼髓境,且以身法见长的顾老几乎并驾齐驱?   而顾弈秋心中,此刻同样掀起了波澜。   刚才这小辈那手精妙凌厉的暗器,已让他收起轻视,知道程子谦二人死得不冤。   但这身法……未免太快了!   他顾弈秋这些年能闯下一些名头,甚至当年能从一位炼脏境高手的追杀下侥幸逃生,依仗的便是这身出神入化的轻功身法。   在炼髓境中,他自信身法一道绝对翘楚,可今夜,追击一个煅骨境的小辈,竟让他有种全力施为,却依旧难以迅速拉近距离的憋闷感!   这小县城里,何时冒出了这样一个怪胎!   两人一前一后,在连绵的屋脊上如风驰电掣,月光下拉出两道模糊的残影。   夜风在耳边呼啸,陈越这次没有丝毫保留,将纵云千叠步催动到了极致,充分利用复杂的地形干扰身后的追兵。   但顾弈秋如附骨之疽,凭借更高境界的修为与丰富经验,总能死死咬住,距离在极其缓慢地拉近。   两人身形如电,在连绵的屋脊上急速飞掠,瓦片在脚下“咔嚓”碎裂,簌簌滚落。   下方民居内,早被这惊人的动静惊醒的百姓,只敢缩在被窝中瑟瑟发抖,无一人敢探头张望,更无人敢出声喝问。   在这世道里,夜晚的屋顶追逐,往往意味着江湖仇杀索命,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   转眼间,高耸的幽林县城墙已近在眼前。 第六十五章 风雷相随   城墙高达四丈,砖石斑驳,在月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   陈越速度不减反增,在即将撞上城墙的刹那,脚下纵云千叠步中一招登云步踏出,足尖在垂直的墙面上连点数下,身形借力拔高。   几个起落间便已翻上垛口,随即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没入城外漆黑的荒野之中。   身后的顾弈秋紧随而至,同样以高明身法轻松翻越城墙,紧追不舍。   一出县城,没了密集建筑的遮挡,顾弈秋眼中厉色一闪,脸上骤然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下一刻,他速度竟在瞬间再次提升一截,如同离弦之箭,猛然拉近了与陈越的距离,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触向陈越的后心。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恶风,陈越眉头微皱,前冲之势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由极动转为极静,身形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地面,同时猛然拧腰转身。   顾弈秋没料到陈越竟敢在此刻停下,眼中狞色一闪,变爪为掌,掌缘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带着开碑裂石般的刚猛劲道,拍向陈越头颅。   这一掌若是拍实,便是铁石脑袋也要粉碎。   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陈越养心诀全力运转。   霎时间,他眼中所见的世界一下放慢,顾弈秋那迅如奔雷的一掌,其轨迹角度的细微变化,都被陈越清晰捕捉。   与此同时,虎啸金钟罩的护体罡气瞬间凝聚于右拳内。   “嘭!”   拳掌相交,竟爆发出如同重锤擂鼓般的沉闷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地上枯草尘土。   陈越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拳面传来,瞬间席卷全身。   他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原地未动,但整个身体却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平滑出三尺有余,脚下泥土被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气血一阵翻腾,右臂微感酸麻,但虎啸金钟罩的震荡之力已将来袭掌力卸去大半,并未受伤。   而对面的顾弈秋,同样感觉一股雄浑霸道之力自对方拳锋传来,竟让他前冲之势猛然一顿,掌中凝聚的力道竟被硬生生打散。   顾弈秋借势一个灵巧的后空翻,卸去余力,轻飘飘落在一丈开外,脚下尘土不惊。   站稳身形,顾弈秋看向陈越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戏谑,变成了浓浓的惊疑。   眼前这小辈,身法快也就罢了,这硬碰硬的力量,竟也如此强横?   他顾弈秋踏入炼髓境已逾十年,修炼的更是以刚猛霸道著称的大力金刚掌,且已将此掌法修炼至大成之境!   其掌力之雄浑,在炼髓境中罕逢敌手,若非当年遭遇强敌,伤了根本,断绝了晋升炼脏境的希望,他如今的实力只会更强。   即便如此,抛开赖以成名的身法不提,单凭掌上功夫,他在炼髓境中也绝对是佼佼者。   可今夜,他全力一掌,竟被一个煅骨境的小辈,以拳对掌,硬接了下来!   虽然对方被震退,看似落了下风,但这结果无法让顾弈秋满意。   此子修炼的,究竟是何种功法?根基竟如此雄厚?   顾弈秋压下心中惊疑,盯着陈越,冷声道:   “你这小辈,实力倒是不错!那洗髓丹,可也是出自你手?   若果真如此,老夫可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幽泉府,过往之事,可既往不咎,甚至许你一个前程。”   陈越缓缓调匀呼吸,闻言并未直接拒绝,反问道:“幽泉府?未曾听闻,是何等势力?又能提供我什么?”   “哼,井底之蛙。”   顾弈秋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   “幽泉府势力遍布数州之地,高手如云,资源无尽。只要你证明自己的价值,功法、丹药、资源、地位,皆唾手可得。”   陈越点了点头,似乎颇为心动,道:“原来如此,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我考虑一夜,明日再给你答复?”   顾弈秋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眯起:“小辈!安敢戏耍于我!”   他方才那番招揽之言,半是真觉得陈越有些价值,半是缓兵之计,想套出更多底细。却不料陈越竟顺杆爬,还要考虑一夜?   话音未落,顾弈秋已然暴起,这一次,他再无保留,炼髓境的气血轰然爆发,身形如鬼似魅,瞬间拉近距离,双掌化作漫天掌影,带着破空雷鸣,将陈越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掌风激荡,将地面尘土碎石都卷了起来,威势骇人。   陈越眼神一凝,他脚下不丁不八站定,养心诀再次全力运转,心神澄澈如镜,将对方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掌影一一映照。   罡气在皮肤下急速流转,隐于拳锋掌缘,沉腰坐马,双拳齐出,不追求华丽招式,只是将力量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轰出,迎向那漫天掌影。   “砰!砰!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郊外连成一片,拳掌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肉眼可见的气浪,卷得周围草木低伏。   陈越将虎啸金钟罩的震荡卸力之法运用到极致,每次硬接对方刚猛掌力,身体都如同风中劲竹般微微后仰,脚下则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虽有神功护体,未受内伤,但那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仍让陈越气血不断翻腾。   他的力量,在浩然固元诀、虎啸金钟罩、增骨丸等多重淬炼下,早已远超同阶煅骨境,甚至不输于一些炼髓境的武者。   但顾弈秋乃是沉浸此境多年的老牌高手,修炼的大力金刚掌更是顶尖的刚猛掌法,其掌力之雄浑凝炼,非一般炼髓境可比。   若非有虎啸金钟罩小成境界带来的强悍防御与卸力之能,他恐怕早已落败。饶是如此,场面上他也完全落入下风,步步后退。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已交手数十招。   陈越觉得自己落入下风,顾弈秋则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然将大力金刚掌的威力催动到极限,寻常煅骨境早已被掌力震碎脏腑。   可眼前这小辈,虽然被打得连连后退,看似狼狈,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以精妙的身法或刚猛的拳劲化解杀招。   他竟迟迟无法将上风转化为胜势,更别提将其擒杀。   就在这时,破风声传来,一道身影终于追至战场边缘,正是郭荀。   郭荀刚刚站稳,便看到月光下,那小辈正以双拳硬撼顾弈秋的大力金刚掌,虽连连后退,却兀自支撑,未曾溃败。   郭荀瞳孔微微收缩,他深知顾老的掌力是何等恐怖,这小辈,竟然撑住了!   而且看情形,顾老一时半会儿竟还拿他不下!   郭荀眼中露出一抹后怕与庆幸,幸亏今夜行动有顾老这位炼髓境高手坐镇,若是只派其他煅骨境来,恐怕就要步了程子谦和元天宿的后尘。   顾弈秋久攻不下,又见手下到来,脸上有些挂不住,眼中杀机更盛,猛地吐气开声,掌法骤然一变,更加凌厉狠辣,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第六十六章 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郭荀不敢只在旁看着,身形闪烁,手中短戟砸向陈越。   顾弈秋正面强攻的大力金刚掌已让陈越疲于应对,此刻左侧短戟砸落,势大力沉,攻击几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陈越体内虎啸金钟罩疯狂运转,一层罡气凝聚,抵挡在了短戟前。   “铛!”   郭荀的短戟重重砸在陈越左肩的罡气之上,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短戟被反震得高高弹起,郭荀虎口发麻,眼中骇然。   “罡气?”   “他竟能催发护体罡气?”   这一幕,让原本攻势如潮的顾弈秋两人,动作微微一滞,脸上瞬间被难以置信所取代。   身为武者,他们岂会不知护体罡气意味着什么?   那是唯有修炼了最顶尖的炼体神功,并且达到一定高深境界后,方能激发出的护身手段。   入门难,精通更难!   每一门能练出罡气的炼体神功,都堪称不传之秘,即便在幽泉府这等大势力中,有资格修炼者也寥寥无几。   眼前这个不过煅骨境的年轻人,不仅身法奇快,竟然还将一门炼体神功修炼到了能激发护体罡气的地步?   这幽林县弹丸之地,怎会藏着如此妖孽的武道奇才?   还是有,有其他逆天机缘?   顾弈秋眼中惊疑瞬间被更浓的杀意取代,此子身上秘密不少,绝不能留,但也绝不能轻易杀死,必须先擒下,拷问出一切!   “罡气并非无敌!他不过是煅骨境修为,内劲有限,我看他能撑多久!”   顾弈秋暴喝一声,他绝不相信,一个煅骨境武者催发的罡气,能挡住他炼髓境的全力轰击,恐怕此子自己也了解,不然刚才已然用罡气抵挡他的攻击。   说话间,顾弈秋的攻击未停,一掌接一掌,如同狂风暴雨般拍向陈越,每一掌都势大力沉。   郭荀也回过神来,压下心中惊惧,知道今日若不除去此子,后患无穷。   手中短戟挥舞如车轮,配合顾弈秋的正面强攻,从其他方向对着陈越的护体罡气发起了疯狂攻击。   “砰!砰!铛!”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陈越感觉体内的气劲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消耗。   煅骨境武者的内劲终究有限,面对一位炼髓境和一位煅骨境的全力围攻,即便有神功护体,也难以为继。   陈越心念电转,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筋骨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暴烈的虎啸之音,虎啸金钟罩被催动到当前极限,护体罡气骤然向外膨胀爆震。   “轰!”   一股强烈的反震之力以陈越为中心向外炸开,顾弈秋两人攻势为之一缓。   趁此机会,陈越脚下纵云千叠步全力爆发,身形瞬间拉开了三四丈距离,接着朝外疾驰而去。   以目前的实力,虽能与炼髓境周旋,但想要战而胜之,尤其还是在对方有帮手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   为今之计,唯有先走为上!   “想跑?晚了!”   顾弈秋岂容他逃脱?陈越展现出的潜力与秘密,已让他必杀之心坚如铁石。他身形一晃,已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月色下转眼奔出数十丈。   陈越将纵云千叠步催到极致,身形飘忽,借用地形,但顾弈秋经验老辣,总能预判他的路线,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若纵云千叠步能彻底圆满,或许今日便能摆脱……”陈越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这个由多门身法融合而成的功法,虽已完成大成修炼,但终究还未达到圆融无碍的境界,在绝对速度的爆发上,仍差了一丝火候。   而且,这门身法没有短暂激发速度的秘法。   毕竟是由不同身法拼凑融合而成,难以面面俱到。   “小辈!再负隅顽抗,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顾弈秋冰冷的声音如同追魂索命,自身后传来,距离已不足三丈。   他自然不是起了什么爱才之心,而是愈发断定陈越身怀大机缘。   这小小县城,绝不可能凭空冒出如此武道奇才,更不可能有这般高深的炼体神功传承,此子身上,必有秘密!   若能擒下逼问出来……顾弈秋眼中贪婪之火熊熊燃烧。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欺近,凝聚了十成功力的一掌,挟着风雷之势,狠狠拍向陈越后心,这一掌,务求重创,让陈越失去反抗之力。   陈越感知到背后的掌风,心知已无法单纯依靠速度摆脱。他猛地拧身,蓄力已久的右拳之上,淡金色罡气再次凝聚,迎向那拍来的手掌。   “嘭!”   拳掌再次结结实实撞在一起,闷响声中,陈越借此掌力,身体向后凌空倒翻,卸去部分劲道的同时,也拉开了数丈距离。   然而,这强行回身反击,也彻底破坏了他奔逃身法的流畅,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激战至此,陈越体内的气劲已消耗大半,形势变得岌岌可危。   陈越看向气势汹汹的顾弈秋:“我本无意与任何人为敌,所求不过一方清净,安静修炼而已。”   “安静修炼?”   顾弈秋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小辈,看来你还没看明白这世道!没有实力,没有背景,你凭什么安静?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   “老夫念你天赋难得,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随我回去,证明你的价值。以我幽泉府之力,未尝不能庇护于你,给你一个安静修炼的环境!”   陈越沉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落在了【源点:1】之上。   源点可以加持功法,甚至可以加持天赋,且加持会在瞬息间完成,这是面板上给予的解释,陈越当初第一次使用源点,也已经感受过。   顾弈秋见陈越沉默不语,以为他在权衡利弊,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最后通牒的姿态,声音转厉:   “老夫的耐心有限,给你的机会已经足够多!莫要自误,自绝生路!”   说话间,郭荀也已追至,一左一右,隐隐合围,封死了陈越逃遁方向。   尽管眼前小辈凭借护体罡气和高明身法支撑至今,看似未受重伤,但在场之人都清楚,他内劲消耗必然极大。   煅骨境武者的底蕴,如何能与炼髓境相比?   一旦力竭,罡气消散,便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三!”顾弈秋冷冷吐出一个数字,开始倒数,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声音弥漫开来。   陈越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两人。   唯一的源点骤然消失,落在了虎啸金钟罩上。 第六十七章 虎啸破神   源点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可以用,那就是天赋【铜皮铁骨】。   但眼前的生死绝境,陈越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强的功法,虎啸金钟罩。   就在源点融入虎啸金钟罩的瞬间。   “嗡!!!”   陈越感觉自己的灵魂,乃至整个身体,都仿佛被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轻轻拨动了一下。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看到,周围呼啸的夜风凝固成了透明的丝带,空中飘飞的尘土、草叶,都静止在了半空。   顾弈秋脸上表情僵硬如同石刻,郭荀眼中闪烁的凶光与警惕,也定格在瞳孔深处。   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他的思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运转。   下一瞬,【技能:虎啸金钟罩(小成1731/9852)】的字样一阵模糊,随即剧烈荡漾后重新凝结,【技能:虎啸金钟罩(大成5116/29103)】。   经验数值的变化有些古怪,但此刻的陈越,已无心关注这些细节。   海量感悟灌入他的识海,那是关于虎啸金钟罩从小成到大成境界的奥秘。   更深层次的筋骨淬炼,脏腑共鸣之法。更精微的罡气凝聚运转,力量整合爆发传导的全新路径。   防御、卸力、反震的更高奥义,乃至这门炼体神功中蕴含的,一丝属于虎啸真意的精神震慑!   这些感悟瞬间与陈越的身体完美融合,化为烙印在骨髓深处的本能,仿佛他已经在这门神功上苦修了数十年,水到渠成地踏入了大成之境!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自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席卷每一寸肌肉、骨骼、脏腑。   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绞缠凝实,五脏六腑也随之震动强化,生命力澎湃。   更惊人的是,他那消耗大半的内劲,竟在这股力量爆发的瞬间,完全恢复!   静止的世界,重新开始流动。   风,继续吹拂。   顾弈秋的嘴巴,冷酷地吐出了下一个数字:   “二!”   就在顾弈秋那个“二”字余音尚在夜风中飘散的刹那,陈越缓缓抬起眼睑,那双此前因消耗而略显疲惫的眼眸,此刻已变得幽深如古潭。   目光所及,正是近在咫尺的顾弈秋。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陈越右脚向后,轻轻一踏。   “砰!”   脚下坚实的大地仿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下一瞬,陈越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顾弈秋面前。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缓缓消散的淡金色残影。   顾弈秋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黔驴技穷的小辈,竟然敢主动向自己发起冲击?   狗急跳墙了?   惊怒交加之下,顾弈秋反应亦是极快,大力金刚掌瞬间催至顶峰,掌缘空气扭曲,携着开山裂石之威,毫不留情地拍向陈越面门!   另一侧的郭荀虽然同样惊疑于陈越的反常举动,但战斗本能驱使下,手中短戟已挟着恶风,狠狠砸向陈越毫无防备的侧肋,与顾弈秋形成了绝妙的夹击之势。   面对这合击,陈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只是将体内的力量,按照虎啸金钟罩大成心法,极限运转。   “吼!!!”   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自筋骨齐鸣气血奔涌的最深处,骤然爆发出的一声低沉浑厚的虎啸。   这啸声穿透耳膜,直抵心神,正是虎啸金钟罩踏入大成境界后,方能初步展现的一门特殊威能,虎啸破神。   以音摄魂,以势夺魄!   啸声入耳,顾弈秋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灵台,那原本圆融流转的掌力,竟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凝滞与散乱。   郭荀更是如遭雷击,眼前一黑,手中短戟的去势都歪了三分,浑身气血翻腾,心神被那霸道的虎啸震慑,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顾弈秋终究是炼髓境高手,意志坚定,瞬间便从虎啸破神的影响中挣脱出来。   可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对蓄势已满的掌法而言,已是致命的破绽,掌力运转的节奏被打断,后续变化无法连贯,这一掌的威力,竟硬生生衰减了超过三成。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越的拳头,到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是一记直拳。   拳锋之上,罡气隐隐形成一个咆哮的虎头虚影,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风雷之声,后发先至,轰在了顾弈秋那右掌掌心。   “咔嚓!”   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顾弈秋那修炼大力金刚掌数十载,坚硬程度堪比金铁的手掌,在与陈越拳锋接触的刹那,掌骨便被那无匹的巨力轰得寸寸碎裂。   五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崩开。   紧接着是沉闷的血肉爆鸣,顾弈秋的整只右掌,连同手腕,在陈越这一拳之下,瞬间变形碎裂,血肉混合着骨渣向后迸溅。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顾弈秋的神经,他发出一声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痛吼!   然而,陈越的拳,去势未尽!   轰碎顾弈秋右掌后,那拳锋携着余威,继续向前,轰向顾弈秋因剧痛和惊骇而微微扬起的脖颈。   生死关头,顾弈秋展现出老牌炼髓境高手的狠辣与果决。   他强忍右掌粉碎的剧痛,完好的左掌不顾一切地横挡在脖颈之前,同时双脚在地上猛蹬,身形拼命向后疾退,试图拉开距离。   “砰!”   又是一声闷响,陈越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顾弈秋仓促格挡的左掌之上。   虽然被阻了一阻,但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依旧将顾弈秋的左掌震得骨骼欲裂,气血逆行。   顾弈秋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向后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两丈远,才踉跄落地,又“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   右臂软软垂落,鲜血淋漓,左掌也颤抖不止,顾弈秋脸色惨白如纸,看向陈越的目光,已充满了无边的惊骇。   只差毫厘,他就要被一拳轰碎脖颈,毙命当场。   而直到此时,另一侧的郭荀,才堪堪从那震慑心神的虎啸中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正好看到顾弈秋被一拳轰飞的骇人景象,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发生了什么事情,顾老怎么会被这样一拳打飞?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郭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将心中所有惊惧化为疯狂的杀意,全身气劲灌注双臂,镔铁短戟朝着陈越,亡命砸下。 第六十八章 摧枯拉朽   陈越冷漠地瞥了郭荀一眼,左手随意地向前一挥,掌心之中罡气流转,正好拍在了那呼啸砸下的短戟戟身之上。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耳欲聋,郭荀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自戟身传来,重达数十斤的镔铁短戟,被这一掌拍得高高荡起。   虎口崩裂,鲜血长流,几乎脱手飞出。   中门大开!   陈越的右拳,在拍开短戟的同时,已然印在了郭荀那空门大露的胸膛正中央。   “噗!”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郭荀的双眼猛然暴凸,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茫然。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自胸口侵入,瞬间震碎了他的胸骨,甚至透体而出。   他后背的衣物“刺啦”一声炸开一个破洞,后背的皮肉向外凸起一个清晰的拳印轮廓。   郭荀口吐血雾,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荒草地上,又翻滚了数圈,才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而此刻,顾弈秋早已经疯狂朝着远处逃去。   他想不明白,就在片刻之前,还被他压制得只能勉强支撑的小辈,怎么转眼之间,就如同换了个人?   那磅礴的力量,还有那直接冲击心神的诡异虎啸……这一切,都完全超出了他对煅骨境,甚至对寻常炼髓境的认知!   “他刚才一直在隐藏实力?故意戏耍我们?可这有什么意义?难道他有什么以战养战,越战越强的邪功?”   无数杂乱、惊骇、荒诞的念头在顾弈秋脑中疯狂冲撞,让他几乎要发狂。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陈越一眼,而是将所有力量,全部灌注于双腿之上。   “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要我随你回幽泉府吗?怎么话还没说完,自己倒先走了?这待客之道,不合礼数啊!”   顾弈秋刚刚冲出不到十丈,耳畔便传来一个声音,仿佛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   顾弈秋浑身汗毛倒竖,头皮瞬间发麻,他此刻的身法速度,已然是他生平巅峰,可竟然这么快就被追上了?   惊骇欲绝之下,顾弈秋战斗本能尚在,他强提一口气,就欲在半空中强行拧身,回身拍出一掌,不求伤敌,只求阻上一阻,争取一线生机。   可就在他身形将转未转的微妙刹那。   “吼!!!”   那低沉威严的恐怖虎啸,竟再次轰然炸响。   顾弈秋这次已有防备,拼命集中所有精神,甚至运转起只修炼了粗浅皮毛的养心诀,试图稳住心神,抵御这诡异的音攻。   然而,那啸声轻易便穿透了他构筑的所有心神防线,狠狠撞击在他的意识之上。   “嗡!”   顾弈秋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意识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断层。   狂奔的身形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顿,高速移动中骤然停顿,体内原本流畅运转的气血劲力瞬间紊乱冲突,身形更是失去平衡,一个踉跄。   非但没能回身出掌,反而差点自己将自己绊倒,向前扑去。   所有逃跑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而就在顾弈秋身形顿挫的致命瞬间,陈越已然一拳击出。   拳锋所向,正是顾弈秋因身形前扑而毫不设防的后背。   拳上罡气吞吐,杀意凛然。   顾弈秋刚从虎啸破神的震慑中勉强挣脱,意识回归的瞬间,感知到便是那死亡般的拳锋。   他惊骇欲绝,嘶吼着勉强翻转身体,将受创的左掌仓皇横在胸前抵挡。   但仓促之间,又是身形不稳、气血紊乱,这一掌的力道,连平常状态下的五成都不到。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骨裂,顾弈秋那本就受创的左掌,在与陈越拳锋接触的刹那,便如同朽木般碎裂,指骨、掌骨尽成齑粉。   剧痛还未完全传达到顾弈秋的大脑,那拳锋已摧枯拉朽般轰碎阻挡,去势丝毫不减,狠狠印向顾弈秋的心口。   这一次,顾弈秋再也来不及用任何手臂格挡,在生死一线间,他只能凭借多年厮杀练就的本能,拼命将身体向侧面扭转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噗!”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仿佛重锤擂在了牛皮大鼓上。   陈越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上!   “呃啊!”   顾弈秋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嚎,双眼瞬间充血暴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仅胸口破碎,一股拳劲更是透体而入,击碎了他的脊椎。   一大口浓稠血雾,从顾弈秋口中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木偶,被这一拳打得凌空倒飞出去,足足飞出了三丈远,才重重砸落在地。   又在地面上擦着枯草碎石滑行了数丈,方才终于停下,在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顾弈秋瘫软在冰冷的土地上,脊柱彻底断裂,下半身已完全失去知觉,胸口破碎,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口中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顾弈秋努力睁大着被血丝浸染的双眼,目光涣散地望着头顶那轮清冷孤寂的月亮。   眼中充满了无边的痛苦茫然,以及怎么都无法解开的深深困惑。   他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一个煅骨境的小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那罡气,那虎啸,那力量……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顾弈秋,炼髓境,竟然会死在这幽林县外的荒野之中,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里?   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荒野中响起,格外清晰。   陈越拖着郭荀的身体,一步步走到目眦尽裂的顾弈秋身旁,随手将郭荀扔在一旁,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郭荀还没死,陈越最后那一拳轰在其胸口时,刻意收敛了几分力道,且击打位置略微偏下,避开了心脏要害。   但胸骨尽碎,内脏重创的伤势,也已让他和顾弈秋一样,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陈越站在顾弈秋身侧,月光从背后投下,将他的影子拉长,恰好覆盖了顾弈秋半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陈越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这位片刻前还生杀予夺的炼髓境高手。   顾弈秋转动眼珠,死死瞪着陈越,混杂着血沫,嘶声道:   “你……你刚才,一直在耍我们……玩?” 第六十九章 生人血祭   顾弈秋不信,不信一个人能突然之间强到这种地步,除非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   陈越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只是动用了些平常舍不得轻易动用的力量罢了。”   “平常……舍不得用?”顾弈秋眼中露出浓重的疑惑与不解。   是某种损耗巨大,会损伤根基的秘法?   可看陈越此刻气息平稳悠长,面色如常,周身那罡气虽然内敛,但隐而不发,哪里像是动用过秘法后的虚弱模样?   陈越没再理会顾弈秋的疑惑,他微微俯身:“你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该我了。”   “神炎教,还有你们幽泉府,为何都挤在这小小的幽林县?甚至不惜派遣出你这等炼髓境高手亲自坐镇行动,这里之后难道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出世?”   这是陈越一直想不通的关键。   幽林县地处偏远,资源算不得丰富,武道传承更是贫瘠。   偏偏能同时吸引神炎教和幽泉府这两大神秘势力,投入如此多力量。   顾弈秋嘴角努力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却因剧痛和虚弱而显得格外狰狞扭曲,声音嘶哑断续:   “呵……咳咳……老夫为何要告诉你?”   陈越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恼怒。   “你可以选择不说。”陈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发寒的淡漠,“但那样,你会走得很不安详。”   话音未落,陈越手指已如闪电般点出,落在了顾弈秋肋骨之下,一个关联着数条敏感神经与经络的穴位之上。   这一点,并未用多大力量,却蕴含着掌控入微的劲道。   “呃!”   顾弈秋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一股混合了剧痛、酸麻、奇痒,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髓里搅动的极端痛苦,瞬间从那一点爆发,并瞬间蔓延至半边身体。   这痛苦并非纯粹的外伤疼痛,而是直击神经深处,让人恨不能将那块皮肉生生撕扯下来。   即便以顾弈秋炼髓境的意志和忍受力,也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碎的衣襟。   陈越收回了手指,静静等待。   他修炼虎啸金钟罩这等顶尖炼体神功,对自身筋骨、气血、穴窍的了解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后来研习养心诀,心神感知入微,对人体气血流转、神经反应的把握更是精准。   加上之前阅览诸多基础、偏门功法,也积累了庞杂的知识。   此刻用来刑讯逼供,虽无专门手法,却比许多酷刑更加专业和难以忍受。   片刻后,那阵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   顾弈秋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仿佛刚从地狱边缘爬回。   他死死瞪着陈越,眼中怨毒与恐惧交织,嘶声道:“就这点……东西?想撬开老夫的嘴?哈哈哈……咳咳……他娘……”   顾弈秋话未说完,陈越已经双手齐出,十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顾弈秋胸腹、腰肋乃至脖颈附近的数处经络节点上,连环点出。   一连七下,每一指落下,力道、角度、渗透的劲气都截然不同。   七种深入骨髓、直击神魂的痛苦,如同七把不同形状的刀刃,同时狠狠凿进了顾弈秋的身体与意识深处。   “嗬!!!”   顾弈秋的狂笑与咒骂戛然而止,双眼瞬间暴凸,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痉挛、蜷缩,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蚯蚓般疯狂扭动,脸色先是涨成紫红,随即又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嘶吼,想惨叫,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陈越,但那股超越极限的痛苦,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陈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另一侧瘫软在地的郭荀身上。   郭荀虽然重伤垂死,但并未昏迷,方才顾弈秋那无声却极致痛苦的惨状,他全都看在眼里。   这便是陈越特意留他一命,未下死手的缘由之一。   “现在,轮到你了。”   陈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郭荀耳中,“你可以选择回答我的问题,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一旁仍在无声剧烈颤抖的顾弈秋,“和他一样,带着满腹秘密和无法言说的痛苦,走完最后这段路,你想选哪个?”   郭荀艰难地转动眼珠,他深知今日已在劫难逃,以陈越展现出的冷酷与手段,绝无可能放过他们。   但他不想像顾弈秋那样,在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走向终点。   那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   郭荀喉咙滚动,呕出几口血沫,断断续续地开口:“幽林县没有……没有你说的宝物,至少,我们不是为了什么宝物而来……”   “那你们来幽林县做什么!”陈越追问。   “我们幽泉府,还有神炎教……目的,是一致的。”   郭荀喘着粗气,“拿下这座县城,将城中一部分人血祭……另一部分,收为教众,扩充力量……”   “血祭?”陈越眼神骤然一凝,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前世,是一个没有鬼,没有真正武道的世界,陈越对邪教的认知多限于蛊惑人心,敛财造反。   而在这个拥有真实力量的世界,活人的血肉精魂,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种资源。   在这里,普通人乃至低阶武者,在某些存在眼中,真的就只是一种材料。   “你们幽泉府有炼髓境,神炎教想必也不缺。既有此等实力,为何不直接以雷霆之势,横扫县内各大家族,控制全城?反而暗中潜伏,行事诡秘,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越继续发问,这是他今晚一直以来的疑惑。   以炼髓境的实力,在幽林县已是顶尖,若有两三方联手,足以碾压本地势力。   郭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无奈:“顾老他们……是近几日才秘密调派过来的。   且血祭……并非随意可为,需在特定的时令天象条件时,方可进行,而且……”   郭荀声音更低,“越是强大的祭品,价值越高,像县内那些家族中的武者,尤其是天赋好的年轻子弟……都是上佳的材料,不能浪费在无谓的厮杀里。   最好是以最小的代价,将他们一网成擒,在最佳时刻,统一献祭。” 第七十章 天资绝世   原来如此!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他们人手未到是一回事,要将整个幽林县的武者,尤其是精华部分,当作优质药材来收割,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你们计划何时动手?”陈越沉声问道。   郭荀摇了摇头:“具体时日……是最高机密,只有府内执事,或者像顾老这样的,才有资格知晓。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真的不知道。”   “郭荀!你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你……你竟敢……咳咳……”   就在这时,一旁饱受折磨的顾弈秋,凭借着炼髓境高手顽强的生命力和意志,硬生生冲破了部分被封锁的气脉,嘶哑怨毒怒吼道。   顾弈秋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郭荀,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陈越眉头微挑,转头看向顾弈秋,倒是小瞧了炼髓境高手的坚韧。   陈越再次并指,重新点中了顾弈秋躯干几处关联神经与气血运行的穴位,以及咽喉侧方,再次封死了他的声音。   “呃!”   顾弈秋身躯猛地一弓,再次陷入无声的痛苦震颤与痉挛之中,刚刚恢复的一丝神采瞬间被痛苦淹没。   陈越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面无人色的郭荀:   “神炎教,还有你们幽泉府,如今在幽林县内,各有几位炼髓境?煅骨境又有多少?”   郭荀看着顾弈秋那比刚才更甚的惨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抽搐。   “神炎教具体人数我也不全知,但据我们探查和判断,他们在此地的煅骨境,应有七八人之多,炼髓境……至少两位。   我们幽泉府差不多,煅骨境也是七八人,炼髓境,除了顾老,还有一位坐镇后方……”   陈越默默听着,这些信息很重要,但无从立即验证真假。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尤其是对这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庞大势力,还是太少了。郭荀的话,只能作为参考。   陈越突然心念一转,忽然问出一个无关的问题:“对于神炎教暗中炼制的那只炼丹鬼,你们了解多少?”   “炼丹鬼?”   郭荀闻言,眼中露出茫然与困惑之色,他努力思索了一下,“这……我从未听说过,神炎教行事向来诡秘,或许只有顾老,或者府中更高层的大人,才可能知晓一些……”   陈越仔细观察着郭荀的神色与眼神波动,以他养心诀小成的敏锐心神感知,对方似乎并未说谎。   “好。”   陈越点了点头,下一刻,陈越的右拳已如闪电般击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郭荀左胸心口位置。   “嘭!”   一声闷响,拳锋之上蕴含的暗劲,瞬间震碎了郭荀的心脏。   郭荀身躯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大。   他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且确实没有感受到顾弈秋那种撕心裂肺,深入灵魂的痛苦。   陈越遵守了诺言,给了他一个体面。   陈越缓缓收拳,站起身。   审问暂告段落,但更多的疑问压在了陈越心头。   陈越将目光重新投向仍在无声抽搐的顾弈秋,十几息后,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顾弈秋如同从水底捞出的溺水者,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漏风的嘶声。   他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盯着陈越。   “刚才你那套掌法,刚猛霸道,势大力沉,很不错。”陈越突然道。   顾弈秋闻言,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陈越会忽然说起这个。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继而转为疯狂而凄厉的大笑,笑声牵动伤势,让他咳出更多黑血。   “哈哈哈……小辈!你要杀我,难不成……临了还想逼老夫将大力金刚掌的秘诀传授予你?”   陈越脸上露出一丝认真的笑容:“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门掌法在你手中,有些明珠暗投了。”   顾弈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瞪着陈越。   若在平时,有人敢如此评价他苦修数十载的大力金刚掌,他必将其碎尸万段。   但此刻……眼前这个年轻人,以煅骨境修为,逆伐而上,硬撼并最终击败了他这个炼髓境,展现出的实力、潜力,都堪称妖孽。   如果这真是对方凭借自身天资达到的成就……那么他的话,并非狂妄。   大力金刚掌若真由这等妖孽修炼,能绽放出何等光华?   但随即,无边的怨恨与绝望便淹没了这丝遐想。   “这与你何干?”   顾弈秋嘶声低吼,声音如同破锣,“老夫将死之人,功法传承,烟消云散!你纵然天资绝世,又与老夫何干!”   陈越对他的咆哮不以为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顾弈秋喘着粗气,与陈越对视片刻,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死寂取代。   他不是受虐狂,刚才那样的极致痛苦,他也不想一直承受。   顾弈秋咧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声音沙哑道:“小辈,外家硬功最忌不明关窍胡乱修炼。老夫就算念出口诀,你就真敢照着练?不怕那是送你上路的催命符?”   陈越轻声笑了笑:“听一听,总归是无妨的。是真是假,是福是祸,我自有判断。”   顾弈秋沉默了,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所有的戾气与不甘都随之散去。   “老夫贴身衣袍的暗袋之内,便藏着大力金刚掌的全本秘籍。老夫一生沉浸此道,时常翻阅,以求精进……没想到,今日却要便宜了你。”   “秘籍给你……给老夫一个痛快!”   陈越看着顾弈秋,没有再多言,右拳再次抬起,罡气微吐,印在了顾弈秋的心口位置。   顾弈秋身躯微微一震,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瞳孔彻底涣散,定定地望向无垠的夜空,气息断绝。   这位纵横多年的炼髓境高手,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陨落在这荒郊野地,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煅骨境手中。   确认顾弈秋与郭荀皆已毙命,陈越迅速开始搜检战利品。   他首先来到顾弈秋尸身旁,从其锦袍内衬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五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大力金刚掌。   这本秘籍,大抵是有问题的。   江湖险恶,临死前给出假秘籍,或是在真秘籍中掺杂致命错误,借刀杀人,并非罕见。   不过,陈越有面板在身,是真是假,有无陷阱,待他稍后研读一番,面板自有反应。 第七十一章 恼羞成怒   将秘籍小心收好,陈越又在顾弈秋身上搜出几片金叶子,一些散碎银两。至于郭荀身上,则只有少许银两,并无他物。   做完这些,陈越不再停留,运转敛息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同时纵云千叠步展开,身形如同一缕轻烟,朝着幽林县城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疾掠而去。   虎啸金钟罩突破至大成,带来的好处是全方位的。   不仅防御力暴增,罡气凝练,更关键的是,体内筋骨、脏腑、气血之间的联系被强化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固的力量整体。   这直接反馈在绝对力量、爆发力乃至身体协调性上。   方才陈越能瞬间追上动用秘法逃遁的顾弈秋,靠的不仅是身法精妙,更是这具身体脱胎换骨后带来的绝对速度与爆发力。   数里距离,转瞬即过。   幽林县高耸的城墙再次出现在视野中。陈越轻松翻越,悄无声息地落入城内。   他没有直接返回陈府内院,而是先来到了之前与沈渡江会面的那处偏僻小院。   院中一片狼藉,但已空无一人。   陈越目光一扫,看到桌上那几包尚未被带走的药材,正是之前沈渡江未能配齐的那些。他上前将药材全部收起,这些都是他急需之物,不能浪费。   接着,陈越身形再动,朝着城西另一处备用联络点赶去,那是一处几乎半废弃的院落。   陈越如夜鸟投林,轻盈翻过低矮的土墙,落入院中。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院内柴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短刃出鞘的轻微摩擦声。   “是我。”陈越压低声音道。   阴影中,沈渡江紧绷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手中紧握着一对短刺,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直处于高度戒备之中。   待看清来人确实是陈越后,沈渡江整个人猛地松弛下来。   他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陈越,见他虽衣衫略染尘土,气息却平稳悠长,并无明显伤势,这才长舒一口气:   “将人甩开了?万幸,万幸!多亏了你那身鬼神莫测的身法,不然今日……怕是真要凶多吉少了!”   陈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屋内那张积满灰尘的破旧木桌旁,扯过一张勉强能坐的凳子,拂去上面的灰,缓缓坐下。   然后抬眼看向满脸关切的沈渡江,平静道:“没甩开。”   “没甩开?”沈渡江一怔。   “那炼髓境身法快得离谱,还用了激发潜力的秘法,我拼尽全力也甩不掉,被他死死咬住。”陈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渡江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发紧:“那……那你是怎么……”   他实在想不出,在那种情况下,无法依靠身法摆脱,还能有何生机。   陈越看着沈渡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慢悠悠地道:“我投靠他们了。”   “什么!”   沈渡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倒竖,身子不由自主地猛然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土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暗藏的匕首,眼中充满了惊骇警惕。   但当他撞上陈越那双平静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时,瞬间反应过来。   “你……!”   沈渡江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指着陈越,“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年纪大了,不经吓!”   陈越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我还以为,以你的谨慎,听到我说投靠了,第一时间就该破窗而逃,头也不回呢。”   沈渡江闻言,脸上的恼怒化作无奈的苦笑,他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自嘲道:   “不瞒你说,刚才那一瞬间,我确实有这个念头。但转念一想,以你小子刚才展露的身手,我若真逃,怕是跑不出这条巷子就得被你拎回来。再者说……”   沈渡江顿了顿,看向陈越的眼神复杂,“你若真投靠了他们,以我这点斤两和知道的事情,左右不过也是被逼着入伙的命,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几日。独自逃跑,死得更快。”   陈越轻声笑了笑,从角落里找到茶叶,开始泡茶,随口问道:“你在哪里甩开追你那人的?”   提到这个,沈渡江稍微找回点面子:   “那家伙身法比那炼髓境差远了,在南区那片迷宫似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没费多大工夫就把他甩没影了。倒是你,还没说你怎么脱身的?”   陈越放下茶杯,杯底与粗糙的木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渡江:“我确实没能第一时间脱身,所以他们两个,全杀了。”   沈渡江脸上的那点自得瞬间凝固,他眨了眨眼,看着陈越那张毫无玩笑意味的脸,干笑两声:“都说了不开玩笑,咱们说点正经的……”   陈越摇了摇头:   “这次没开玩笑,一个炼髓境,一个煅骨境,全杀了。尸体就在城外荒地里,还顺手拿了点东西。”   陈越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本大力金刚掌秘籍,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沈渡江看看秘籍,又猛地抬头看向陈越,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   然而,陈越的眼神平静无波。   沈渡江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你……你说真的?那可是一个炼髓境,外加一个煅骨境好手!上次在黑市,你对付那煅骨境虽也厉害,但……”   沈渡江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炼髓境与煅骨境之间有着本质的差距,陈越之前展现的实力虽然惊人,但明显没到这种逆伐的程度啊!   “真没开玩笑?”沈渡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陈越看着他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没再解释,只是将那本秘籍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渡江盯着秘籍看了半晌,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管多烫,直接倒了一杯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他才仿佛冷静了些。   放下茶壶,他看向陈越,苦笑道:“我现在反倒有点相信,你说你投靠他们了。那你,有从他们嘴里,撬出什么消息吗?” 第七十二章 我会出手   陈越点了点头,沉声道:“之前我们不是一直奇怪,这幽林县不过弹丸之地,怎会引来这么多牛鬼蛇神吗?”   陈越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按他们供述,他们汇聚于此,并非为了寻宝,而是要在某个特殊的时辰,举行一场血祭换取力量。余下的人,则被掳为教众。”   “血祭?”沈渡江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喃喃道:   “好像确实可以用这种邪法换取力量,但有很多弊端,不过若是邪教的话,倒是真有可能,有说具体时间吗?”   陈越缓缓摇头:“他们不知道,或者即便知道,随便说个时间,我们亦无从分辨真伪。”   沈渡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神色忧虑:   “不错,真伪难辨,主动探查又极易打草惊蛇。我之前还一直揣测,是否幽林县附近有何不为人知的宝物将现世,才惹得群狼垂涎……”   陈越笑起:“我之前也这么觉得,但可能这也是真相之一。但不管如何,此地已成是非之窝,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要不要提前离开县城,不等商队了!”   提前离开,意味着要放弃相对安全稳妥的商队掩护,面对未知的荒野路途。但继续等待,则可能撞上邪教的血祭。   沈渡江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粗糙的陶杯边缘轻轻摩挲。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身体前倾,紧紧盯着陈越,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再次确认:   “你方才所言……当真击杀了那炼髓境高手,外加一个煅骨境?”   陈越迎着沈渡江的目光,点了点头:“杀了!”   得到这最终确认,沈渡江仿佛吃了颗定心丸,眼中精光重新亮起。   “从最近迹象来看,这邪教在幽林县内,高手层次恐怕也就止步于炼髓境了!若真有炼脏境的存在坐镇,早就该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县城,无须像现在这般逐步蚕食。   甚至这炼髓境,都很可能是近期才调派过来的力量。”   陈越点头,印证了沈渡江的部分推测:“那两人死前曾言,炼髓境确是近日方才抵达幽林县。”   “这就对了,有你这个实力,我们短时间待在幽林县,危险反倒是不大。”   沈渡江眼中光芒微微亮起,起身来回走了几步。   “而如果我们选择不等商队,自己走,这当中会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从未去过天州府,对具体路径、险要地段,一概不知,我们只能边走边问。   若是先去其他县,我都怀疑这邪教已经渗透周围的县了,我们外乡人反而显眼。幽林县内,或许有曾往来过天州府的人,但需要时间打听,确认其可靠性。”   陈越听明白了沈渡江的潜台词,自己走,有风险,且需要时间准备。   陈越略一思索,开口道:“既然如此,商队那边,继续等着。同时,你利用这几日,暗中打听物色可靠的向导,做好提前撤离的第二手准备。”   沈渡江闻言,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沈渡江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属于黑市老狐狸的狡黠:   “那邪教想要抽调更强的高手前来,绝非旦夕之功,这需要时间!最关键的是,你的真实身份与容貌,他们至今一无所知。   而他们一位炼髓境高手不明不白地栽在你手里,这份威慑,让我们眼下可做的文章变多了!”   陈越目光微动:“详细说说。”   “在他们看来,能击杀炼髓境的,至少也是同阶高手,甚至可能是更强的存在。他们摸不清我们的根底,既然如此……”   沈渡江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狠劲:“你不是还需要大量药材吗,我这边反而可以大肆去采买!一旦发现有人跟踪窥探,直接剪除!”   陈越立刻明白了沈渡江的意图:“你是想制造我们实力雄厚,所以行事才肆无忌惮的假象?”   “没错!”   沈渡江用力点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可能会怀疑我们是虚张声势,但在损失一位炼髓境的前提下,他们绝不敢再轻易断定。   而且我会将血祭的消息散播出去,这幽林县又不是我们俩顶着!”   陈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情况下比较可行的策略,能最大程度争取时间和主动权,还能拿到自己需要的药材。   “此计可行,但若在商队到来之前,那血祭就突然爆发了呢?我们又当如何?”   沈渡江脸上的兴奋之色稍敛,眉头再次皱起,手指又习惯性地敲起了桌子:“尽管血祭之说尚未完全证实,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渡江停下敲击,看向陈越,声音压得极低,“以你现在的实力,若是对上两个今日这种层次的炼髓境,有几分把握?”   陈越闻言,眉头微动,没有立刻回答。   他仔细回想与顾弈秋交手的每一个细节,评估着自己突破后的真实战力。   片刻后,陈越缓缓道:“若都是今日炼髓境的水准,两个,应当可以一战。”   陈越并未将话说满,但语气中的自信却毋庸置疑。   “好!”   沈渡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因激动而略微提高,随即又赶紧压低,“有你这句话,即便那血祭真在近期爆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血祭必然需要高手主持维持,只要你有能力破开至少两名炼髓境高手的封锁,我们就有掀桌子的底气!到时候幽林县乱成一锅粥,谁还顾得上追我们?”   陈越点了点头,“那药材采买之事,具体如何安排?”   “既然要故布疑阵,就要做得像样。”   沈渡江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我会通过多个渠道,尽可能采买你所需的各类药材。采买完成后,我会立刻再次隐匿。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他们猜不透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我何时来取药材?”   沈渡江计算了一下时间:“后天晚上,还是此处。我会将能收集到的药材备齐,不过……”   沈渡江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谨慎,“采买过程中,若真有我无法应付的硬点子咬上来……”   陈越脸上露出笑容,“若有必要,我会出手。” 第七十三章 坐地虎   与此同时,幽林县城外。   追丢了沈渡江的卫驰,终于找到了陈越与顾弈秋、郭荀激战的那片区域。   月光惨淡,照见荒野中两具躺倒的躯体。   卫驰心脏猛地一缩,小心翼翼地上前探查。   当看清顾弈秋那破碎的手掌、凹陷的胸口,以及郭荀胸口的致命拳印时,他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两人尸身冰凉,死状凄惨。而那个戴着斗笠面罩的年轻人,却已不知所踪。   他完全想不通,明明之前顾老还占尽上风,一路追杀,怎么转眼之间,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就彻底颠倒,结局如此惨烈?   不敢再多停留,卫驰强忍心中骇浪,带着顾弈秋与郭荀的尸身,朝着幽林县外某处隐秘的庄园据点奔去。   ……   庄园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内。   韩奕舟正负手立于窗前,眉头微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顾弈秋亲自带队出手,去擒拿一个黑市炼丹师和一个地头蛇,按理说该是手到擒来,为何至今未归?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韩奕舟猛地转身,房间门被推开,卫驰冲了进来,肩上扛着两个用布匹胡乱包裹的长条物体,将其卸下。   布匹散开,露出里面顾弈秋与郭荀的尸首。   “顾老!郭荀!”   韩奕舟瞳孔骤然收缩,他一个箭步冲到近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当看着顾弈秋右掌粉碎,胸口脊骨尽断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冰寒的惊悸,瞬间冲上头顶!   “怎么回事!是谁干的!”韩奕舟猛地站起,须发皆张,眼中杀意沸腾,声音因暴怒而变得嘶哑低沉。   炼髓境高手!这可是幽泉府在幽林县的重要支柱,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卫驰站在一旁,将今夜发生之事,断断续续讲述了一遍。他也想不明白,明明占据绝对上风的顾老,怎么最后会落得如此下场。   韩奕舟听着卫驰的叙述,脸色变幻不定,目光不断在顾弈秋和郭荀尸首之间游移,脑中各种念头疯狂闪烁。   他完全无法接受,一个炼髓境,加上两个煅骨境好手,竟然会在幽林县这等偏僻小城,折戟沉沙!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那黑市的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脚步声,来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与顾弈秋相似的暗蓝长袍,只是纹饰略有不同。   正是幽泉府在幽林县坐镇的另一位炼髓境高手,陆静亭。   他本是察觉到庄园内不寻常的动静,过来查看,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地上顾弈秋的尸身上,脚步猛地顿住。   “顾兄?”   陆静亭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顾弈秋的伤势,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昨夜他还与顾弈秋把酒言欢,商议后续行动,怎料今日是以这样方式见面。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一旁的韩奕舟,声音冰冷刺骨:“谁干的?”   韩奕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就是之前杀了程子谦、元天宿的那两个黑市贼子,疑似是那个炼丹师……”   “黑市贼子?炼丹师?”   陆静亭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怀疑:   “区区幽林县弹丸之地,哪来那么多能击杀炼髓境的高手?此事蹊跷!会不会是神炎教暗中设局,假借黑市贼子之名,行剪除我幽泉府羽翼之实,意图独吞幽林县?”   这个猜测如同惊雷,在韩奕舟心中炸响。   他目光闪烁,确实,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   神炎教与他们虽是合作,却也暗中较劲,互相提防。之前帮忙寻找黑市贼子,或许就是个幌子,实则布下杀局!   若真如此,那神炎教其心可诛!   “但……”   韩奕舟沉吟片刻道:“顾老的身法,陆兄你是知道的。神炎教在幽林县的那两位,想要留下全力逃遁的顾老,恐怕没那么容易。”   陆静亭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再次蹲下身,这一次检查得更加仔细。   翻看顾弈秋破碎的手掌,探查胸口的致命伤,甚至抬起顾弈秋的腿查看……没有中毒的迹象,腿部骨骼完好,说明身法未受限制。   而且,从伤势来看,顾弈秋的右掌是被巨力硬碰硬轰碎,胸口脊骨则是被刚猛无比的拳劲透体而入,进而直接打断。   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是在正面交锋中,被对手以更强悍的实力生生击溃!   “击杀顾兄之人,手段刚猛暴烈,应是擅长硬功拳掌的好手,而且很可能就是同一人所为。”   陆静亭缓缓站起身,语气凝重,“神炎教内,自然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但据我所知,有这等实力且擅长此种刚猛路数的高手,目前绝不在幽林县境内。”   韩奕舟眉头紧锁,若不是神炎教,那就意味着幽林县这片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猎场,竟然隐藏着一只能吞掉炼髓境高手的坐地虎!   这比神炎教设局更令人不安,因为未知意味着更大的变数和风险。   “若幽林县真有如此高手……”   韩奕舟声音干涩,“我们接下来行动的很多布置,恐怕都要重新评估,甚至改变计划了。”   陆静亭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此人能杀顾兄,实力至少是炼髓境中的佼佼者,甚至摸到了炼脏境的门槛。有他在,我们的行动便多了个巨大的变数。   为稳妥计,是否需要立刻向府中求援,再抽调高手前来?如今顾兄陨落,我们在幽林县的力量,已逊于神炎教不少。”   “抽调高手是必然的。”   韩奕舟点头,但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只是炼髓境好手,各处都有任务,抽调需要时间。至于炼脏境的执事……   以幽林县此次行动的重要性,恐怕还不足以让府中派遣这层次的强者亲临,他们另有重要的任务。不过,我会尽力向上禀明此处变故,尝试申请支援。”   陆静亭闻言,默默点头,知道韩奕舟所言是实情。   炼脏境强者,岂会轻易为一个县级据点的行动出动?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顾弈秋冰冷的脸庞,神情凝重。   今夜若是他代替顾弈秋带队前去,结局会如何?能活着回来吗? 第七十四章 巨大惊喜   陆静亭自问,若与顾弈秋生死相搏,胜算不足四成,且顾弈秋那身鬼神莫测的身法,更是他难以企及的。   可就是这样一位擅长身法,攻击刚猛的炼髓境好手,却被人正面击杀,连逃都未能逃掉……   “这幽林县……”   陆静亭眼睛微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   陈越悄无声息地回到陈府内院的听竹轩,略作洗漱,待气息平稳,才在书房桌前坐下,就着桌上油灯,取出了那本得自顾弈秋的大力金刚掌秘籍。   陈越收敛心神,开始逐字逐句,认真研读。   秘籍并不厚,但记载的内容却极为精要,开篇即阐述刚猛无俦,无坚不摧的要义,其后是详细的掌法招式、运劲法门,以及配套的呼吸节奏、打熬双掌的秘制药浴方子等等。   但越是深入研读,陈越眉头越是微微蹙起。   这大力金刚掌的修炼理念与发力方式,堪称他目前所见最为刚猛的外家掌法。   但相应的,对修炼者的身体负荷也大得惊人。   秘籍中也明确提及,需辅以特定的药浴和呼吸法缓解反震,且修炼进度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若非我有修炼虎啸金钟罩,筋骨、脏腑、气血浑然一体,防御与卸力之能远超寻常,恐怕光是试着运转这掌法的气血路线,一个不慎,就会伤及自身经脉。”陈越心中暗忖。   这掌法,简直是为那些天生神力的炼体狂人准备的。   顾弈秋能将其修炼至大成,其肉身根基也是极为扎实,可惜遇到了将虎啸金钟罩练至大成的陈越。   刚猛对上了更刚猛,且兼具震荡卸力之妙,才败得如此彻底。   不过随着对秘籍内容理解的加深,一种隐约的古怪感,渐渐萦绕在陈越心头。   这并非源自掌法修炼艰难,而是……这掌法的某些气血运行细节,尤其是涉及到激发掌力巅峰的那几处关键窍穴与脉络连接,似乎过于追求瞬间的极致爆发。   以陈越如今多门功法的造诣,尤其是虎啸金钟罩大成后对肉身细微处的洞察,这大力金刚掌的修炼法门,应当被人为修改过。   陈越目光落在秘籍末尾,那里并无署名,只有一句偈语般的总结:   “金刚怒目,降伏四魔。掌力所至,万邪辟易。”字迹苍劲,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偏执。   陈越压下心中疑虑,将秘籍内容从头到尾,再次细致地记忆理解了一遍,尤其重点关注那些给他古怪感的段落。   然后,他合上秘籍,静待午夜。   当日夜交替,熟悉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研读大力金刚掌秘籍,大力金刚掌(改)经验+1】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246】   【搏杀炼髓境武者,源点+1】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   【技能:虎啸金钟罩大成(5362/29103)】   【技能:大力金刚掌(改)(入门1/1233)】   【源点:1】   ……   当看到面板上新出现的技能时,陈越目光一凝。   【大力金刚掌(改)】。   果然!   面板的鉴定证实了他的感觉,这秘籍确实有问题,它被修改过,并非原本传承。   难怪其发力方式如此极端,隐隐有透支潜力之嫌。顾弈秋将其藏在身上,还真的没安什么好心。   “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将其修改一遍,然后修炼起来?”陈越脑海中泛起一个念头。   不过此刻,让陈越真正感到意外的,并非大力金刚掌(改),而是另一行数据。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虎啸金钟罩经验+246】   这个数字,有点多。   突破到煅骨境后,陈越各项功法的修炼效率确实大幅提升,虎啸金钟罩小成时,每日刻苦修炼,能获得约120点左右的经验,这已经比炼肉境时翻倍。   可今天的结算,虎啸金钟罩的经验获取,竟然暴涨到了246点,比平时高出了一倍!   “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   要说今日虎啸金钟罩有何异常,唯一与往常不同的变量,便是消耗了那枚珍贵的源点,将其境界硬生生从小成拔高至大成。   今日这源点用得倒是不亏,先不提因加点而反杀强敌,进而又获得了一枚新源点,单是加点过程中展现的机制,就令陈越颇为满意。   小成境界苦修积累的经验值并未因境界跃升而清空,而是以相同的比例,转化并叠加在到了大成境界那庞大的经验条上。   这意味着,他之前每日坚持不懈的努力都未曾白费。   而此刻,新的惊喜接踵而至。   加点之后,虎啸金钟罩每日获取的经验值竟然翻倍了!   从之前的一百二十点左右,暴涨至二百四十六点,这修炼的速度无疑大大增快,同时也让陈越对源点加持功法的效果,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它不仅是瞬间的经验灌注和境界提升,更可能永久性地优化了功法与自身的契合度,使得后续的常规修炼效率也得到质的飞跃。   陈越目光转头,看向那枚刚刚得到的源点,心中少有的出现了犹豫。   要不要将这枚源点,再次投入到虎啸金钟罩之中?   幽林县如今已是山雨欲来,诡谲莫测。   神炎教与幽泉府虎视眈眈,自身实力越强,在这等乱局中才能有破局而出的本钱。   虎啸金钟罩作为他目前最强的防御与力量根基,若能再进一步,无疑能极大提升生存与战斗能力。   诚然,陈越也可以效仿今日,将源点留作底牌,在生死关头临阵加点,绝地翻盘。   加点瞬间那近乎时间停滞的效果,确实给了他充足的思考和操作空间。   但凡事无绝对,倘若下次遭遇的敌人,掌握着某种直接冲击神魂,令意识瞬间空白或混乱的诡异秘法呢?   到时候可能根本来不及动念!   将希望寄托于来得及加点,本身便是一种冒险。   陈越之前一直囤积源点不舍得用,内心深处的算计,是想等到将虎啸金钟罩推到初入圆满境时,再动用源点,一举助其冲破关卡,踏入完全圆满之境。   在他看来,这才是最具性价比的用法,用源点撬动最大的境界提升,跨越经验需求最恐怖的最后一段路。   但今夜与炼髓境的搏杀,给他上了深刻的一课。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的。 第七十五章 实力暴涨   留存资源应对未来或许明智,但若连眼前的危机都无法安然度过,又何谈未来?   源点用了,找机会再赚回来。命若没了,万事皆休。   更何况,源点加持带来的修炼加速效果,本身价值也不低。   如果再次用源点加持虎啸金钟罩,是否能让其每日经验获取,从现在的二百多点,跃升至四百点甚至更高?   那样的话,凭日常修炼,推进速度也将快到惊人。   利弊在脑中飞速权衡。   “保全性命,即为至高。力量在手,方是根本。”   陈越眼神一定,不再犹豫。意念沉入面板,锁定了【虎啸金钟罩】,将那枚尚未捂热的源点,轻轻放了上去。   “嗡!”   霎时间,熟悉的感觉再次降临。   整个世界骤然陷入一片万籁俱寂的凝滞,跳跃的烛火定格成金色的泪滴,窗外细微的风声消失无踪。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面板上,【虎啸金钟罩(大成5362/29103)】的字样开始模糊,下一瞬,字符重新凝聚,【虎啸金钟罩(圆满18207/98823)】。   98823点经验需求!   圆满之难,可见一斑!   “轰!”   海啸般磅礴的感悟洪流,蛮横地冲入陈越的识海,那是关于全部大成境界,以及部分圆满境界的奥秘。   脏腑蕴神,生命力澎湃如潮。气血凝罡,外放可成实质,内蕴则反震无双。   这些感悟并未停留于意识层面,而是瞬间与他的每一寸肌肉、骨骼、筋膜、脏腑乃至骨髓深处完美融合,烙印成本能。   静止的世界,重新开始流动。   陈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神华自生,整个人的气息愈发深沉内敛,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与威严。   陈越细细体会着虎啸金钟罩踏入新境界后,身体每一寸所发生的变化。   首先感受到的便是力量增长,仿佛有无形的枷锁被彻底打破,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乃至最细微的肌肉纤维,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   陈越估测,纯粹的肉身基础力量,比之大成时,至少暴涨了三成有余!   这并非简单的数值叠加,而是整体结构的优化与潜能的深度释放带来的质变。   随意握拳,指节爆鸣如雷,空气在掌心被轻易捏出涟漪,随手一击便能开碑裂石。   防御,则是更为惊人的提升。   皮膜坚韧如老牛皮,却又弹性十足。肌肉致密如钢丝绞缠,缓冲卸力之能大增。骨骼温润如玉,坚逾精钢,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陈越心念微动,尝试运转罡气。   只见体表光华如水银泻地,流畅无比,几乎在瞬息之间,便覆盖了周身绝大部分区域,只剩下头顶、脚底等少数几处细微之地尚有缺漏。   然而,陈越也清晰地感觉到,当罡气试图覆盖全身时,对自身内劲的消耗陡然加剧。   以他如今煅骨境的气劲总量与质量,维持这种全身罡气的状态,恐怕难以持久,且防御强度也会因为罡气分散而下降。   但即便如此,这份防御也足以让他硬抗同阶,乃至稍高境界的攻击而无恙。   最大的惊喜,来自心神。   当陈越下意识地运转那虎啸破神时,能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心神外围,似乎也多出了一层无形无质的屏障。   这屏障是对精神层面的天然庇护,能让他的心神更加稳固,对外界的精神冲击、幻术迷惑,都有了更强的抵抗能力。   连带着,陈越感觉自己的心神之力总量与活跃度,似乎也因这层心神屏障,而有了些许提升。   “这虎啸金钟罩不仅炼体,竟连心神也一并淬炼庇护了?”陈越心中讶然,这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陈越下意识地看向面板,发现面板上的数据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技能:养心诀小成(1638/3000)】   【天赋:铜皮铁骨(128/251)】   【天赋:百毒不侵(57/100)】   养心诀的经验值凭空暴涨了一千多点,直接从五百多跳到了一千六百多!   这应当就是心神之力提升带来的联动效应,印证了虎啸金钟罩对心神确有裨益。   铜皮铁骨天赋的经验也猛增近百点,显然是圆满境虎啸金钟罩对骨骼筋膜的淬炼效果得到体现。   百毒不侵亦有增长,或许是身体素质全面提升,连带对毒物的代谢抵抗能力也增强了。   “这个源点,加得值啊!”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仿佛要将一夜的疲惫与激荡尽数排出。他睁开双眼,眼中带着笑意。   这次加点,不仅是境界的提升,更是全方位资质的优化与潜力的挖掘。   虽然仍不知那高高在上的炼脏境强者究竟是何等威能,但就普通炼髓境而言,陈越自信,如今双方的实力差距,已被拉大到了一个相当大的程度。   翌日,陈越的生活节奏依旧规律,仿佛昨夜城外那场搏杀与境界的飞跃从未发生。   他如常早起,修炼浩然固元诀与养心诀,上午完成洗髓丹炼制,午后锤炼虎啸金钟罩与修习纵云千叠步,一切井井有条。   直到夜幕降临,午夜结算之时。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经验+521】   ……   【技能:虎啸金钟罩(圆满18728/98821)】   当看到虎啸金钟罩那高达521点的经验获取时,陈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最后一丝因消耗源点而产生的不舍也烟消云散。   “猜测果然没错!”   源点的加持,不仅带来了瞬间的境界飞跃和修炼效率的第一次翻倍,当再次投入,修炼效率竟然迎来了第二次飞跃。   这意味着陈越接下来凭借自身苦修,将虎啸金钟罩推进到彻底圆满,只需五个多月的时间。   这还没计算陈越如果当中突破到炼髓境,每日获取的功法经验值再次增长的情况。   到时候所要花费的时间,还要更短!   陈越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再次沉入修炼。   第二日深夜,陈越悄无声息地离开陈府,来到与沈渡江约定的那处偏僻院落。   沈渡江早已在屋内等候,见到陈越出现,脸上顿时堆满笑容。   他侧身让开,指向屋内那张破旧木桌。 第七十六章 新的天赋   只见桌上放着数个鼓鼓囊囊的药材包,几乎堆满了半张桌子,浓郁而驳杂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   “幸不辱命!”   沈渡江压低声音:“这几日我通过多个渠道,不惜成本,将能搜罗到的相关药材几乎一扫而空。这里的分量,是往常的数倍不止。连那偏门的养血丹所需药材,也凑足了数份。”   陈越上前,逐一解开包裹仔细查验。   药材种类齐全,分量十足,品相大多上佳,显然沈渡江下了功夫。   粗略估算,若将这些药材全部炼制成丹药,足以支撑他近一个月的消耗。   而养血丹的药材也有好几份,足够他尝试炼制。   陈越满意地点点头,将药材重新包好,看向沈渡江:“采买过程中,可还顺利?有无尾巴跟着?”   沈渡江闻言,脸上笑容收敛,摇头道:   “之前还能隐约感觉到几道鬼鬼祟祟的目光,但自从我放开手脚大量采买后,那些窥探反而消失了。   如我们之前所料,在他们那位炼髓境高手不明不白折戟后,对方在没有摸清我们根底前,不敢再轻易派人跟踪。”   陈越点了点头,对方已成惊弓之鸟,在没有绝对把握前,选择了更稳妥的做法。   “商队来的日期,以及前往天州府路途的可靠向导,这两日可有更明确的消息?”陈越问起另一件要事。   沈渡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商队那边具体哪一天抵达,无从打听,只能凭借以往时间估算。至于去天州府的向导,倒是打听到了几个曾往来两地的老行商和镖师,但还需暗中接触,确认其是否可靠。   我已在暗中留意,最迟三五日,应能有初步结果。”   陈越点了点头,知道此事急不得。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沈渡江想了一下,道:“接下来这几日,我会继续让人散播血祭的事情,但我自己会彻底隐匿,不再露面。药材已足,我们只需静待商队和向导消息即可。”   “好!”   陈越应下,不再多言,将桌上药材尽数收拢,背在身后,身形一闪,消失在院落外的夜色中。   第二日,陈越先是驾轻就熟地炼制了一炉洗髓丹和一炉避毒丹,皆顺利成丹,品质上佳。接着炼制增骨丸,也成功出炉三颗。   做完这些,陈越平心静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开始着手炼制那新得的养血丹。   养血丹的丹方他已研习至小成,对其中几处药性冲突、融合艰难的节点了然于心。   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动手炼制又是另一回事。   此丹对火候转换的要求极为微妙,几种主药融合的时机稍纵即逝,对丹师的心神专注力与手法精微度是极大的考验。   陈越全神贯注,养心诀悄然运转,让心神澄澈如镜,精准把握着丹炉内每一丝药力变化。   半个时辰后,丹炉开启。   炉底静静躺着一颗颜色暗红,表面有细微螺旋纹路的丹药,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草木清香与淡淡铁锈味的奇特气味。   丹药圆润,但光泽黯淡,显然成色普通。   “成了。”   陈越松了口气,第一次炼制便能成丹,已算不错。   他小心地取出丹药,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嗅闻,又刮下一点粉末品尝,确认其中并无毒性,只是药力似乎有些散乱,不够凝聚。   “效果恐怕真如陈郁卿所言,微乎其微。”陈越心中想着,却无多少失望,反而有些期待。他要的,就是这一丝本质的效果。   没有犹豫,陈越将这颗新炼的养血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并不霸道,反而有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所过之处,肌肉、筋膜隐隐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麻痒感。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暖流也很快融入气血之中,消失不见,身体并无任何明显变化。   “难怪无人问津。”陈越失笑。   这效果确实差,正常人就不会长期服用。   陈越没有纠结丹药效果,继续完成当日的修炼功课。   当日夜交替,午夜到来之时。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经验+525】   【服用养血丹,获得微弱自愈效果】   ……   【天赋:固本回伤(1/265)】   ……   当看到面板上那新出现的一行字样时,陈越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光芒。   又一个全新的天赋!   养血丹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增强恢复能力效果,在面板结算的放大与固化下,成功开启了一个专注于恢复与固本的天赋!   尽管这天赋的名字与陈越最初想象的不死之身差距甚大,但固本回伤四字,已清晰道明了其功效,稳固本源,加速伤势恢复。   这无疑是对陈越生存能力的又一重大补强,试想,战斗中受伤后能更快止血愈合,甚至减少暗伤积累,对根基的稳固也大有裨益。   这不比单纯增加防御的战略价值少,或者说,这本就是可以一同成长的力量。   “这固本特性,或许与浩然固元诀这门同样注重固本培元的功法有所联动?亦或是虎啸金钟罩圆满后,对自身生命本质的掌控力增强,影响了天赋的显现方向?”   陈越心中若有所思,具体缘由难以深究,但结果无疑是极好的。   陈越缓缓靠坐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实力的提升,总是这般令人愉悦。   丹药、功法、天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幽林县的阴霾依旧,但他手中的筹码,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厚重起来。   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又是四日过去。   幽林县表面维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但血祭之事已经在县内各个家族,乃至坊间流传。陈府深处,那间守卫最为森严的丹房内,气氛却与外界截然不同。   丹炉余温尚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腥气息。   陈敬与陈玄礼并肩而立,目光聚焦在丹房中央,正对着一个白玉托盘凝神细看的陈止戈身上。   陈止戈脸上带着一种痴迷的专注,与一丝压抑不住的笑容。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起玉盘中央那颗通体呈现暗金琥珀色泽的丹药。   “如何?此次炼制,可还顺利?”   陈敬看着那枚卖相极佳的人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沉声问道。 第七十七章 字字如刀   陈止戈将丹药小心翼翼放回玉盘,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矜:   “炼制过程确有些波折,不过,最终结果尚可,成丹品质,依我看,当属上乘。”   一旁负手而立的陈玄礼,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既已炼成,那便尽快服用吧。若是效果不尽如人意,我们也好早做其他打算。”   没有养神丹阳丹,他的修为根本无法增长。   陈止戈闻言,深吸一口气,重新捻起那枚人丹,没有犹豫,缓缓将其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并不坚硬,反而有种奇特的柔韧感,随即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管滑下。   那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带来一种熟悉的,仿佛生命本源得到滋养补充的舒适感,精神也为之一振。   陈止戈闭目细细体会,准备迎接那能涤荡心神,激发丹感的轻灵升华之感。那是高品质人丹对炼丹师最大的裨益,能助他提升炼制高阶丹药的成功率。   然而,片刻之后,陈止戈脸上那抹享受之色渐渐凝固,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暖流依旧在扩散,身体也确实得到滋养,但那种能触动他炼丹师根本灵性的轻灵升华之感,却迟迟未曾出现。   仿佛这丹药只补了形,而未入神。   又过了约莫十息时间,陈止戈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再无半分先前的得意与享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一直密切观察他神情的陈敬与陈玄礼,见状心头同时一沉。   陈止戈服用人丹已非一次两次,何曾露出过这般神情?以往即便效果稍逊,也多是遗憾,而非这般明显的不悦与烦躁。   “止戈,这人丹……可是有何不妥?”陈敬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关切与凝重。   陈玄礼虽未开口,但也看着陈止戈,等待着他的回答。   陈止戈没有立刻说话,他再次闭目,试图捕捉那一丝可能被忽略的灵性。又过了半晌,他才缓缓睁眼,声音带着明显的郁气:   “丹是成了,药力也算充沛。但没有那种点睛的轻灵之感!”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额头,“药力补了气血,温了脏腑,却未能真正触及那一点灵性本源!   这颗人丹,有效果,但是死的!它无法助我稳定炼制养神丹阳丹!”   陈敬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你的意思是,这人丹品质不足?可你方才还说……”   “看走眼了!或者说,是那材料本身有问题!”   陈止戈烦躁地挥了挥手,打断陈敬的话,“那王家小子,空有天才炼丹师的名头,但其灵性程度,远不如我们之前所用之人。   以此等材料炼制的人丹,自然是次品!白白浪费了诸多心血与珍稀辅药!”   陈玄礼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耗费诸多周折,冒了与王家彻底撕破脸的风险,最终却只得来一颗次品人丹?   “那为今之计……”陈敬沉吟片刻,道,“是否需尽快再寻合适材料,重新炼制一炉?”   “重新炼制?”   陈止戈闻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陈敬!你当人丹是什么,想吃就吃,想炼就炼?   短时间内连续服用人丹,药力叠加冲突还在其次,那残留的驳杂灵性反噬,足以让我心神错乱而亡,你是想看我死在这丹房里!”   陈敬脸色一变,连忙道:“我绝无此意……”   陈止戈看了陈敬一眼,斩钉截铁:“我需要一次解决!要品质足够高,灵性足够纯粹的炼丹师!唯有如此,炼制出的人丹方有可能达到要求!”   “止戈所言不错,既然要再炼,便需寻得最佳材料。陈敬,幽林县内,可有合适目标?需尽快定下。”陈玄礼看向陈敬道。   陈敬陷入了沉默,脑中飞快闪过一个个名字。   风险、价值、可操作性……无数念头交织。   片刻后,陈敬缓缓抬起头,看向陈玄礼与陈止戈,语气凝重:“目标倒是有,只是如今县内处境,兹事体大,容我再仔细斟酌一二,确保万无一失。晚些时候,再与你们详谈。”   说罢,陈敬对二人微微颔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丹房。   丹房内,只剩下陈止戈与陈玄礼二人,以及那盏跳跃不定的油灯。   压抑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陈止戈转过身,将目光钉在陈玄礼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玄礼,你就打算继续让陈敬这么瞻前顾后,白白浪费时日?   你可知道,没有养神丹阳丹温养神魂,没有雪参玉髓膏稳固根基,你强行提上来的这身炼髓境修为,不仅会停滞不前,时间一长,甚至可能因为当年旧伤而倒退!   届时,莫说窥探炼脏,便是维持现状都成奢望!你甘心吗?”   陈玄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迎向陈止戈近乎逼视的眼神:“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陈止戈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他上前一步,逼近陈玄礼,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刀:   “你我都心知肚明!掳掠外族炼丹师,风险何其之大?王家之事可一不可再!且外族之人,天赋高低与否,皆是道听途说,难以确知!那王家小子便是前车之鉴!   可我们家里呢?就摆着一个现成的好材料,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为何还要舍近求远,去冒那无谓的风险,赌那未知的成色?”   陈玄礼闻言,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皱的更深。   “那陈越!入府不过月余,便能炼出固元丹,以此等良才美玉入药,甚至可能助我丹道再做突破,炼出品相更佳的丹药!你……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陈止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陈玄礼的目光随着陈止戈的话语微微波动,但面上依旧沉静,缓缓道:   “陈敬所虑,亦是为我陈家未来数十年基业着想。   那陈越毕竟已是我陈府丹师,之后更可与其联姻。培养一个如此天赋的丹师不易,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长治久安?哈哈哈……”   陈止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密闭的丹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与癫狂。 第七十八章 图穷匕见   “玄礼啊,如今这幽林县是什么光景,你难道看不明白?阴沟里藏了多少牛鬼蛇神,能不能撑过眼前这关都未可知,还谈什么狗屁的基业,长治久安?”   陈止戈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狰狞,死死盯着陈玄礼的眼睛:   “你的实力!你的修为!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长治久安!只有你更强,突破到炼脏境,我陈家才能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甚至攫取更大利益!   否则,一切皆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等别人打上门来,你若抵挡不住,天赋好的炼丹师那也是别人的!”   陈玄礼身形微微一震,眼眸深处的涟漪越来越强,他沉默着,眉头紧锁。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   “兹事体大,可再与陈敬商议一番,谋定而后动……”   “商议?谋定后动?”   陈止戈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伸手指着陈玄礼,因为极致的失望与愤怒,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陈玄礼!你到如今还是这般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当年若是早些听我之言,允我使用人丹之法,何至于后来你与人争夺机缘时,被人重创根本,断了道途前路?   又何须走到山穷水尽、退无可退之地,才被迫踏上这条险路!   若是早早便有足够的养神丹阳丹和雪参玉髓膏助你夯实根基、温养神魂,你突破炼髓境何至于那般艰难凶险,留下如此多暗伤隐患?   早走一步,海阔天空!晚走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这个道理,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一下捅进了陈玄礼内心最深处的伤疤与隐痛。   争夺机缘的惨败、重伤垂死的绝望、道途断绝的痛苦以及后来被迫默许甚至依赖人丹的挣扎,瞬间被陈止戈毫不留情地撕开。   “你!”   陈玄礼周身气息猛地一荡,炼髓境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丹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他双目如电,射向陈止戈,眼中充满了被触怒的冰冷。   然而,当他看到陈止戈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弄,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同样被往事折磨的癫狂与偏执时,那升腾的怒火,骤然一滞,随即开始缓缓消散。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很多事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眼前的危机迫在眉睫,继续犹豫下去,或许真会如止戈所言,错失机会,满盘皆输。   陈玄礼缓缓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犹豫,都已消失不见。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陈止戈,点了点头。   陈止戈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得逞、疯狂与期待的笑容。   他知道,这位固执的族兄,终于被他说动了。   丹房内,重归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不时响起。   ……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听竹轩幽静的小院。   陈越赤膊立于院中,仅着一条宽松的布裤,他双目微阖,气息悠长,正打着一套掌法。   掌法招式并不繁复,甚至有些古朴笨拙,但每一掌推出,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与厚重。   手臂挥动间,肌肉筋骨齐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有风雷在皮膜下滚动积蓄。   正是那本得自顾弈秋的大力金刚掌,或者说,是经过陈越亲手修改后的版本。   那本原版秘籍,确是九真一假,篡改之处极其隐蔽,皆在几处关乎气血爆发的关键节点。   若非有面板直接点明,又身负虎啸金钟罩对肉身气血运转入微的洞察,以及养心诀对心神的敏锐感知,陈越也极难在浩瀚的修炼要诀中,精准找出那几处细微却致命的谬误。   知道了问题所在,修正便有了方向。   陈越结合自身对力量的理解,小心翼翼地对那几处被篡改的运气法门、劲力衔接进行了调整与重构。   在保证刚猛特性的前提下,更注重力量的持续性、可控性,以及与自身体魄的契合度。   修改完成,面板之上,那【大力金刚掌(改)】的字样悄然变化,成为了【大力金刚掌(修)】。   虽然不知其威力相较于原版如何,但对陈越而言,一门能够安全修炼的刚猛掌法,其价值已然足够。   至于用源点去进一步优化?他如今手中并无多余源点,即便有,也舍不得用在这门掌法上。   “呼!”   陈越吐气开声,双目骤然睁开,右脚踏前,腰身一拧,蓄势已久的右掌毫无花哨地隔空向前拍出。   掌出无声,亦无肉眼可见的气劲离体,但前方一丈外那株碗口粗的槐树,却如同被狠狠撞中。   “哗!”   整棵槐树剧烈震颤起来,繁茂的树冠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无数枯黄与新绿的叶片簌簌落下。   坚韧的树干之上,更是凭空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凹陷。   这一掌,竟已能初步做到隔空伤物,劲力凝练,穿透力惊人!   陈越缓缓收掌,气息平复,看了一眼面板。   【技能:大力金刚掌(修)(小成73/2877)】   短短几日,凭借每日超过两百点的经验获取,这门新得的掌法已踏入小成之境。   配合他如今的恐怖巨力,已然颇具威胁。   稍作调息,陈越走到院角那尊半人高的紫铜丹炉前。   他先是熟练地开炉生火,炼制了一炉洗髓丹,接着又开一炉,成功炼制出增骨丸。   将新出炉的丹药收好,陈越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便准备继续投入浩然固元诀与养心诀的修炼之中。   在陈府的日子,对陈越而言便是这般规律到近乎刻板。   炼丹、练功、偶尔研读秘籍或推演丹方,在旁人看来,或许枯燥乏味,但亲身感受着实力日复一日地提升,陈越对此甘之如饴。   这种将命运切实握于自己手中的踏实感与成长感,远胜任何浮华喧嚣。   “笃!笃!笃!”   一阵叩门声,打破了小院的静谧。陈越刚摆开虎啸金钟罩的起手式,闻声缓缓收敛架势,气息内蕴,走到门边,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两人,当先一人是陈府内院一位面相富态的中年管事,而在管事身后,赫然站着林泉。   管事见到陈越,脸上笑容更盛,微微躬身道:“陈丹师,打扰您清修了。今日止戈公偶有闲暇,想起您与林师傅两位丹道同好,一直未曾好生交流。   止戈公特意吩咐,请您二位移步他的丹房,一同品茗论道,切磋些丹道心得,不知陈丹师眼下可得空?” 第七十九章 霸道雄浑   陈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来陈府这些时日,他与那位地位尊崇的陈止戈,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且多是远远一瞥,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   陈止戈给他的印象,是那种沉浸在自身丹道世界,对旁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般漠然与高傲的丹师。   今日怎会突然想起邀他和林泉,去品茗论道?   一旁的林泉倒是显得颇为高兴,接口道:   “止戈公丹术超凡,能与他讨论丹道,乃是难得的机会。我正好也有些炼丹上的疑惑,想去请教。陈越,左右今日无事,不如一同前去坐坐?”   陈越目光扫过林泉那带着期待的脸,又掠过管事那恭敬的笑容。   “好,荣幸之至。”   陈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点了点头,“还请管事前面带路。”   “陈丹师客气了,请随我来。”管事笑容不变,侧身引路。   陈越对林泉点头示意,两人跟在管事身后,朝着陈府深处区域行去。阳光穿过庭院中的树荫,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在陈越平静无波的侧脸上。   陈止戈所居的丹房院落,位于陈府最幽深处,占地广阔,却布局精巧。   甫一踏入院门,一股清雅醇厚的茶香便扑鼻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檀木香气,在空气中悠然萦绕,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院中古木参天,奇石点缀,一张光润的青玉石桌置于树荫之下,桌上摆放着全套精致的紫砂茶具,炉上铜壶正咕嘟冒着热气。   陈越与林泉在管事的引领下步入院中,便见陈止戈已从丹房内踱步而出。   今日的他,并未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丹师袍服,而是一袭素雅的天青色宽袖长衫,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与平日高傲迥异的和煦笑容,竟亲自迎了上来。   “林师傅,陈小友,你们来了,快请坐。”   陈止戈伸手虚引,示意两人在石桌旁那两张铺垫着软垫的石椅上落座,态度亲切得令人意外。   他甚至亲自执起那把紫砂壶,为陈越和林泉各斟了一杯碧绿澄澈的茶水。   林泉满是意外,连忙双手接过茶杯,脸上堆满笑容:   “止戈公今日唤我二人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止戈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闻言,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摇头道:   “林师傅说笑了。前些时日,我一直闭关尝试炼制一种新的丹药,奈何其中几处关窍始终难以勘破,屡试屡败,颇为烦闷。”   陈止戈饮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继续道:   “这几日,总算是摸到了一点眉目。只是,仍有几处细微的药材配伍与火候转换,思来想去,总觉得差了一丝火候。   便冒昧请二位前来,一同品茶论道,或许能碰撞出些不一样的灵感。”   林泉闻言,脸上惊讶之色更浓:   “哦?以止戈公你的丹术造诣,在这幽林县堪称翘楚,连你都觉得为难,到底是何丹药?”   林泉好奇心大起,连茶都忘了喝,一旁的陈越也适时露出倾听与好奇的神色。   陈止戈摆了摆手,笑容中带着一丝炼丹师对更高境界的谦逊:   “林师傅过誉了,我这点微末技艺,哪里算得上翘楚。”   他看向林泉,也扫了一眼安静倾听的陈越,“至于具体是何丹药……林师傅既然问起,不如亲眼一观。”   说着,陈止戈探手入袖,取出一张淡黄色纸张,轻轻放在了石桌上。纸张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显然经常被翻阅。   林泉眼睛一亮,看向陈止戈:“这是丹方?如此珍贵之物,我可以看?”   陈止戈笑着点头,语气坦然:“自然可以。丹方再好,束之高阁亦是死物。如今陈家丹药就我们三人撑持,正当同心协力。   况且,今日请二位来,本就是存了请教与探讨之心。丹方在此,二位但看无妨。”   得到陈止戈的肯定,林泉不再客气,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丹方,与一旁的陈越一同观看。   陈越目光落在纸笺之上,只见顶端以苍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三个字,丹阳丹。   目光下移,快速扫过丹方内容。   所需药材林林总总数十种,其中不乏烈阳果等名贵药材。   君臣佐使的配伍思路大胆而精妙,丹成之后用于推动武者气血运转,涤荡杂质,强健筋骨,对煅骨境乃至炼髓境武者的修为,有着极为显著的促进之效。   甚至,此丹药力之霸道雄浑,寻常煅骨境武者长久服用,恐怕会有虚不受补之虞。   “妙!妙啊!”   不过片刻,林泉已沉浸其中,最终恋恋不舍地放下丹方,看向陈止戈的目光已满是叹服与感慨:   “此丹思路奇绝,难怪能难倒止戈公你,此丹若能炼成,价值难以估量!”   陈止戈对林泉的赞叹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却转向了自始至终较为沉默的陈越:   “陈小友,你觉得此丹方如何?你的丹道天赋,我可是从陈敬口中听闻多次,以你之见,此丹最难之处在于何处?可有炼制思路?”   陈越闻言,缓缓摇头道:“陈丹师抬爱了,晚辈见识浅薄。此丹方构思精妙绝伦,其中药理搭配,已远超晚辈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晚辈一时之间都难以理解明白。”   陈止戈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点了点头:   “陈小友不必过谦。此丹确实极难,便是老夫钻研多年,亦感艰深。不过,提早接触这等层次的丹方,开阔眼界,对丹道修行总是有益无害。”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袍袖轻拂,“今日难得有此雅兴,二位也在。不如老夫便当场开炉,试炼一炉这丹阳丹。   炼制过程,二位可近前观摩,若有疑问或见解,随时提出。或许,旁观者清,能助我找到那最后一丝灵光。”   林泉对丹阳丹兴趣正浓,听到陈止戈邀请入丹房近距离观摩炼制,哪有不允之理?当即连声道好,脸上兴奋之色更浓,跟着陈止戈便往主丹房走去。   陈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目光扫过林泉毫无防备的背影,又看向前方陈止戈那看似从容的步伐,心念电转,默默跟在了两人身后。 第八十章 装神弄鬼   丹房内空间开阔,地面以青石板铺就。   中央矗立着一尊紫铜八卦丹炉,丹炉旁摆放着数张宽大的长案,其上分门别类地陈列着数十种处理好的药材。   显然,这次炼丹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药材都已预先处理妥当。   除了一名垂手侍立的年轻学徒外,丹房内还有一人。   此人年约五旬,身着陈家族老常见的深褐色锦袍,正负手立于窗前,似在欣赏窗外景色。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林泉一见此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陈彦族老在此!失敬失敬!”   被称作陈彦的族老微微颔首,目光平淡地扫过林泉:   “近日县内不太平,为保止戈安宁,防范宵小,老夫已在此驻守一段时日。”   林泉恍然,连忙侧身对陈越介绍道:“陈越,这位是我陈家的陈彦族老,在族中德高望重,修为精深。”   陈越依礼拱手:“晚辈陈越,见过陈彦族老。”   说话间,他气机微感,已大致探知这位陈彦族老的气息,大约在煅骨境。   只是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似乎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打量与审视?   陈彦点了点头,目光在陈越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老夫在府中,时常听到你的名字。陈敬对你赞誉有加,可惜一直俗务缠身,未曾得见。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族老过誉,晚辈愧不敢当。”陈越谦逊回应。   此时,陈止戈已在那尊紫铜丹炉前的蒲团坐下,目光扫过炉旁药材,语气变得专注:   “这丹阳丹的炼制,最难便在于最后的凝丹一步。此前我数次尝试,皆在药力即将融合归一的刹那,功亏一篑。   等会儿我炼制至此关键时,还请二位务必仔细观看,或许能看出老夫未曾察觉的疏漏。”   林泉连忙摆手,道:“止戈公说笑了,以你的丹术都觉艰难,我等才初看丹方,何谈指点?能旁观学习,已是幸事。”   陈止戈看了林泉一眼,又似不经意地瞥了瞥安静立于一旁的陈越:“丹道一途,有时便需这他山之石!”   说罢,陈止戈不再多言,开始按照特定顺序,将一味味处理好的药材投入丹炉之中,手法娴熟老练,对火候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巅。   丹房内,各种药材的气味混合碰撞,渐渐形成一股奇异的馥郁芬芳。   林泉全神贯注地盯着陈止戈的每一个动作,眼睛都不愿多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陈越看似认真观摩,实则余光,一直留意着那位陈彦族老。自从他们进来后,看似随意站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时常落在自己身上。   当陈止戈炼制到某个步骤,投入几味气味辛辣的药材时,丹房内的药香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陈越修炼养心诀小成,对这类气息变化尤为敏感。   他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并未闻到任何刺鼻或明显的异味,然而,一股极其淡薄的眩晕感,悄然在陈越脑海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正全神贯注观看炼丹的林泉,身躯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晃,脚下踉跄了一步,脸上露出茫然与困惑的神色,似乎想转头说什么。   但话未出口,双眼便迅速失去神采,整个人软软地向一旁歪倒下去。   一直看似随意站在附近的陈彦,仿佛早有预料,身形微动,已瞬间出现在林泉身侧,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瘫软的身体,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焦急与意外。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名侍立的学徒,也一声不吭,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丹房内,除了柴火燃烧的呼呼声和丹炉内药液翻滚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声音。   陈彦安置好林泉,目光如电,倏地转向了自始至终站立原地神色平静的陈越。   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平淡与打量,而是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疑。   与此同时,丹炉前,一直全神贯注炼丹的陈止戈,手上的动作也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越过氤氲的药气,同样落在了陈越身上。   那张刚刚还带着和煦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异不解,以及一丝计划被打乱的阴沉。   陈越迎接着两人如刀似剑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用漠然的语气,轻声道:   “我是不是也应该,像他们一样,倒下去?”   陈越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全是正常的药香,但很显然,当中混杂了无色无味的迷香,可能是丹炉内,也可能是其他地方飘来。   而陈越如今修炼的各种功法加上过半的天赋百毒不侵,这种迷药对他无用。   丹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柴火的光芒在陈止戈和陈彦脸上跳跃,映照出他们变幻不定的神情。   看着陈越那平静的面容,陈彦瞳孔骤缩,一把抓住身旁的陈止戈的肩膀,脚下发力,带着他猛地向后急退,直到背脊抵住了丹房木门,这才停住。   他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陈越,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淡然审视,只剩下冰冷的戒备,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脱离掌控的猎物。   陈越对陈彦如临大敌的姿态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在瘫软的林泉身上扫过,最后重新落回陈彦脸上:   “我想不明白,我陈越自入府以来,安分炼丹,从未逾矩。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设下此局对付我?”   陈彦心中惊疑不定,此子不仅未被迷天香放倒,此刻竟还能如此冷静地质问,这绝非一个炼皮境该有的表现!   莫非他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护身宝物?   种种猜测在脑中电闪而过,陈彦眼中厉色一闪,他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不耐:   “故弄玄虚!在老夫面前,也敢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陈彦已然瞬间跨过数丈距离,右手五指弯曲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抓陈越咽喉。   这一抓快如闪电,狠辣异常,乃是陈家一门颇为阴毒的擒拿手法鬼影爪,专破护体气劲,中者非死即残。   在陈彦看来,陈越即便有宝物能抵御迷香,但其本身修为也就炼皮境,绝不可能挡住自己这一爪!   只需将其擒下,一切自可拷问清楚! 正文卷 🍎 第八十一章 不想说?那就不要说了!(第一更,求首订)   陈越眼皮微抬,既未闪避,也未格挡,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在眼前急速放大的爪影。   待到爪风及体,劲气已然刺痛皮肤的刹那,他才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掌,迎着那凌厉的爪影,一掌拍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爆鸣,猛然在丹房中炸响,声音之突兀,之剧烈,甚至压过了柴火的呼呼声!   陈彦脸上的狞笑与自信,在手掌与陈越手掌接触的瞬间,便彻底凝固,随即转化为无边的骇然。   他感觉自己这足以抓碎生铁的一爪,仿佛撞在了一座由万载玄铁铸就的山峰之上。   那看似随意拍来的手掌之中,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力,以及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震荡劲道。   陈彦右手的五根手指,连同手掌、腕骨,在与陈越手掌接触的刹那,便如同朽木枯枝般,寸寸碎裂、变形、扭曲。   骨骼碎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一黑,忍不住要惨叫出声。   然而,他的惨叫还未冲出喉咙,陈越的手掌,去势丝毫未减,五指如同铁钳般张开,在陈彦因剧痛而身形微滞的瞬息之间,已精准地扣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陈彦那近两百斤的沉重身躯,竟被陈越单臂,如同拎起一只小鸡仔般,轻而易举地举离了地面。   “呃……嗬嗬……”   陈彦双眼暴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窒息带来的痛苦。   他完好的左手拼命地抓挠、捶打着陈越扣住他脖颈的手臂,双脚在空中无意识地乱蹬。   然而,陈越的手臂稳如磐石,纹丝不动,那五指更是如同精钢浇铸,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的一张老脸迅速由红转紫,由紫转青,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陈彦暴起出手,到被陈越一掌碎手,扼喉举起,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   直到此刻,惊魂未定的陈止戈,才仿佛惊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数步,直到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脸上血色尽褪。   看向陈越的目光,如同白日见鬼!   这是那个只有炼皮境的年轻丹师?   陈彦可是煅骨境的高手啊,竟连他一招都接不下?   “砰!”   就在这时,丹房那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气息深沉如海的身影,当先踏入,正是陈府炼髓境高手陈玄礼,他面色沉凝,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丹房内的景象。   瘫倒的林泉与学徒,惊恐万状的陈止戈,以及那个单臂扼着陈彦脖颈,将其举在半空的年轻身影。   陈玄礼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惊疑。   他收到丹房机关内的紧急传讯,便立刻赶来,却没想到会看到如此一幕。   紧接着,又是两道身影紧随陈玄礼之后冲入丹房。   一人是陈家家主陈敬,另一人则是陈家另一位煅骨境族老陈灏。   两人显然也是接到消息匆忙赶来,当看清房内情形时,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陈彦竟然被陈越制住了?   而且看陈彦右手扭曲变形,显然已被重创!   这怎么可能!   陈越的根底,他们自认为早已查得一清二楚,修为撑死了炼皮境,如何能是陈彦的对手?   “陈越!你干什么!快将陈彦族老放下!”陈敬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陈彦乃是陈家重要战力,更是他的长辈,岂容有失?   陈越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这三位陈家的核心人物。   他的手臂依旧稳稳地举着陈彦,声音透过陈彦喉咙的嗬嗬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放下?我还想问你们,大家明明相处得好好的。   我安心为你们炼丹,你们靠着丹药赚取资源,互利互惠,有何不好?为何偏偏要对我下手?是我炼的丹不够好,还是我索要的报酬太多了?嗯?”   陈灏目光死死盯着陈越扣在陈彦脖子上的手,又看了看陈越那平静的脸,沉声道:   “陈越,有话好说!先放开陈彦族老!无论有何误会,我们都可以坐下来谈!不必闹到如此地步!”   陈敬也立刻接口,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安抚:   “不错!陈越,我陈家自问待你不薄,不仅为你提供安身立命之所,更将你接入内院,倾力培养。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商量的?何必伤了和气?你先放开陈彦族老,万事皆可商议!”   “万事皆可商议?待我不薄?”   陈越闻言,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他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林泉,又看向神色各异的陈玄礼三人,声音陡然转冷:   “真是有趣!我刚才问你们,为何对付我,你们不答。现在人被擒了,倒是开始可以谈了。那在用这迷香之前……你们怎么不先来跟我谈一谈?”   话音落下,丹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陈玄礼、陈敬、陈灏三人脸色皆是一变,陈越这话,已是彻底撕破了那层虚伪的遮羞布。   而陈越手中,陈彦的挣扎已越来越弱,眼神涣散,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一场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谋算,此刻,突然全部变了味道。   而局面的主导权,直接滑向那个他们原本视为材料的年轻丹师手中。   面对陈越的质问,以及陈彦濒死的惨状,陈玄礼知道,再多的辩解已是徒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重新恢复了属于炼髓境高手的沉凝与威严,目光直视陈越:   “陈越,今日之事,确是我陈家处置不当,有错在先。但如今幽林县内,并不太平,我们不该再内讧。”   陈玄礼顿了顿,语气放缓:   “你先将陈彦放下,无论你有何不满,或是对家族有何要求,老夫在此承诺,皆可应允!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陈敬立刻紧随其后,语气急促地补充:   “对!陈越,万事好商量!丹药分成、珍稀药材,甚至家族武学……只要你想,都可以谈,先放了陈彦族老!”   两人的话语,一个以大义压人,一个以利诱之,配合默契,试图将陈越拉回到可以谈判的利益交换框架内。   陈越的目光,缓缓扫过一脸诚挚的陈玄礼,又瞥过满脸焦急的陈敬,最后落在了远处丹炉旁的陈止戈身上。   陈越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   陈越扣住陈彦脖颈的左手,五指骤然松开。   “嗬!”   陈彦如同离水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地想要吸入一口救命的空气,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然而,这狂喜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瞬。   陈越的左手,在陈彦身体下坠的瞬间,已然化拳。   拳锋之上,罡气一闪而逝,凝聚了虎啸金钟罩的磅礴巨力与大力金刚掌的刚猛劲道,毫无花哨,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陈彦那空门大露的心口正中央。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爆响,陈彦双眼瞬间暴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自胸口炸开,瞬间震碎了他的胸骨,摧毁了他的心脏,甚至透体而出。   他后背的衣袍“刺啦”一声炸裂,后背的皮肉诡异地向外凸起一个清晰的拳印轮廓。   “噗!”   陈彦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带着一蓬凄艳的血雾,朝着门口的陈玄礼三人猛地飞撞过去。气息瞬间断绝,已成死人!   与此同时,陈越冰冷的声音,在丹房中清晰地响起:   “既然你们只会左顾而言他,那就不必谈了。”   “陈彦!!!”   眼睁睁看着陈彦被一拳轰杀,尸体向自己飞来,陈灏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嘶吼。   他与陈彦关系素来亲厚,此刻眼见陈彦惨死,理智瞬间被怒火与仇恨吞噬。   他双眼骤然变得一片血红,脚下猛地一踏,青石地面“咔嚓”碎裂,身形如同疯虎出柙,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直扑陈越。   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已握在手中,化作一道毒辣的寒芒,直刺陈越毫无防备的脖颈。   竟是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只求一击毙敌,为陈彦报仇。   “陈越,你放肆!”   几乎在陈灏暴起的同时,陈玄礼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越当着他的面悍然击杀陈彦,这是打算跟他们陈府不死不休!   陈玄礼身为炼髓境高手,身法远比陈灏更快,更诡,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竟然后发先至,如同鬼魅般瞬间掠过数丈距离,抢在陈灏之前,出现在了陈越面前。   与此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如同灵蛇出洞般的银亮寒光骤然迸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竟是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光抖动,瞬间化作一片凄迷冰冷的剑网,带着厉啸,以一种诡异刁钻的角度,卷向陈越的脖颈。   这一剑,快、诡、毒!   蕴含了陈玄礼炼髓境的精纯劲力,足以将精铁锁链如同切豆腐般斩断。   他要的,是一剑断首!   只要时间够快,死人也可以炼制成人丹。 🍎 第八十二章 金刚镇魔(第二更)   陈越看着这左右夹击,尤其是陈玄礼这炼髓境高手的致命一剑,脸上非但不见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他不再看侧面袭来的陈灏,面对那卷向自己脖颈的软剑剑网,陈越竟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掌。   五指并拢,掌心微凹,罡气在皮肤下急速流转凝聚,没有蓄势,没有呼喝,只是一掌推出。   正是大力金刚掌中的一招,金刚推山。   “他想以肉掌硬接我的灵蛇剑?”   陈玄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浓的杀意,他这柄软剑乃是以百炼寒铁掺杂异金打造,锋锐无匹,更贯注了他炼髓境的雄浑劲力。   便是同阶高手也不敢以血肉之躯硬撼,陈越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既然你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陈玄礼心中厉喝,非但不变招,反而将软剑上的劲力催发到极致,剑身震颤,发出尖锐的嘶鸣。   剑光陡然暴涨三分,务求将陈越的手掌连同手臂,一并绞碎、斩断!   下一瞬,掌剑相交。   “铛!”   预想中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的场景并未出现。响起的,竟是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爆鸣,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陈玄礼脸上的阴沉与杀意,在软剑触及陈越掌心的刹那,骤然剧变。   他仿佛一剑刺在了万载玄铁之上,一股至刚至强的恐怖力量,自那掌心之中轰然爆发,沿着剑身逆冲而上。   罡气?   陈玄礼瞳孔紧缩,心中骇浪滔天。   他清晰感受到,陈越的掌心与自己的剑锋之间,隔着一层凝实如实质的气墙。   正是这层气墙,硬生生挡住了他无坚不摧的剑锋,而那反震而来的巨力,更是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手中软剑几乎要脱手飞出。   “不好!”   陈玄礼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瞬间意识到不妙,这陈越的实力远超想象!   他当机立断,脚下步伐急变,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后飘飞,试图卸去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   每一步落下,脚下坚硬的青石板都咔嚓一声,留下一道清晰的龟裂脚印,连退七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一阵翻腾,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而就在陈玄礼被一掌震退的同一时间,侧面,陈灏那柄淬毒匕首,距离陈越的脖颈,已不过三寸之遥。   匕首带起的森冷劲风,甚至刺激得陈越颈侧皮肤泛起了鸡皮疙瘩。   陈越没有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漠地瞥了状若疯狂的陈灏一眼。   他左掌如同早已等候多时,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与角度,自下而上,斜斜拍出,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陈灏持匕刺来的右腕之上。   “咔嚓!”   一声骨裂爆鸣,伴随着血肉爆碎的闷响,陈灏的右腕,连同整个手掌,在陈越这一掌之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瓷器,瞬间变形碎裂,化作一蓬混合着骨渣的血雾,喷溅开来。   那柄淬毒匕首“当啷”一声,无力地掉落在地。   “啊!!”   陈灏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剧痛让他疯狂的气势为之一滞,整个进攻姿态被彻底破坏,中门大开。   陈越没有任何停顿,拍碎陈灏手腕的左掌顺势回收,曲臂,随即右腿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狠狠踹在了陈灏那空门大露的胸膛之上。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陈灏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后背的衣物“刺啦”炸开,一道血雾混合着内脏碎块自其后背狂喷而出。   陈灏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坚硬的丹房墙壁之上。   “轰隆!”   墙壁剧烈一震,灰尘簌簌落下。   陈灏软软滑落在地,背靠墙壁,胸口凹陷,口鼻鲜血狂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已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陈玄礼暴起出剑,到被陈越一掌震退七步,虎口崩裂。再到陈灏偷袭被一掌碎腕,一脚踹飞,生死不知……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丹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燃烧的呼呼声,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远处,门边的陈敬,以及面无人色的陈止戈,已经完全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荒诞恐怖的一幕。   陈彦,煅骨境族老,被一拳轰杀。   陈灏,另一位煅骨境族老,被一掌一脚,打得濒死。   而陈府最强的定海神针,炼髓境的陈玄礼,竟然被这个他们视为炼丹材料的年轻人,用一只肉掌,硬生生震退了七步,连剑都差点握不住!   这……这怎么可能?   这哪里是什么炼丹师?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是来自地狱的索命修罗!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同时在陈敬和陈止戈心中疯狂滋生。   眼前这个人……真的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从回春堂来的,有丹道天赋的年轻人陈越吗?   会不会真正的陈越早就死了?   眼前这个,是某个邪教高手假冒的?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们彻底淹没。   他们看向陈越的目光,已充满了最深沉的绝望与战栗。   陈玄礼死死握着仍在微微震颤的软剑,虎口传来的剧痛与心底翻腾的惊骇,让他的手指关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盯着一步步走来的陈越,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他喉结滚动,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嘶哑,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盘旋在在场每一个陈家人心中。   眼前这个青年,绝不可能是他们认知中那个陈越!   面对陈玄礼这近乎本能般的质问,陈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太多波动。   “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还重要吗?”   是啊,还重要吗?   无论他是谁,此刻都已是不死不休之局。陈家的算计、暗算以及此刻的杀意,早已将双方推到了悬崖边缘,再无转圜余地。   陈越的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沉重压力,一步步逼近。   他目光所及,门口的陈敬,以及抖如筛糠的陈止戈,都不由自主地向后挪蹭,试图拉开与这个怪物的距离。   陈止戈本就不通武道,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陈敬虽有些武功底子,这些年也勉强修炼到了炼肉境,但在能一掌震退炼髓境,随手打杀煅骨境的陈越面前,这点修为简直如同孩童般可笑。   除了恐惧,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压力,最终全部落在了陈玄礼身上。   他是陈府最后的支柱,是唯一还有可能,也必须挡住陈越的人!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一股混杂着羞怒、暴戾与最后疯狂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在陈玄礼胸中爆发!   “啊!”   陈玄礼发出一声嘶吼,眼中血丝密布,再无半分保留,他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   下一刻,剑光暴涨!   玄光分影!   陈玄礼身形急旋,手中软剑化作一片虚实难辨的凄迷剑光,如同深海骤然掀起的致命漩涡,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切割一切的锋锐,瞬间将陈越周身数尺空间完全笼罩。   剑影重重,每一道都直指要害,咽喉、心口、双目、丹田……   这是陈府压箱底的绝学,玄光剑法。   当年与那人丹秘法一同得来,乃是一门以诡、快、幻著称的顶尖剑术。   陈玄礼浸淫此剑法十几年,早已将其修炼至大成之境,此刻含怒全力施展,威力远超之前一剑。   剑气纵横,割裂空气,发出嗤嗤厉啸,丹房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   “即便你有护体罡气又如何!老夫不信,以煅骨境修为催动的罡气,能挡住我大成玄光剑的全力绞杀!”   陈玄礼心中发狠,他敏锐地察觉到,陈越展露出的气息境界,确实仍在煅骨境范畴,只是雄浑凝练得不可思议。   这让他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罡气再强,也需修为支撑!   只要破开罡气,胜负犹未可知!   面对这足以让同阶炼髓境都手忙脚乱的漫天致命剑影,陈越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眼中眸光微凝,养心诀悄然运转至当前极致。   霎时间,在他眼中,那令人头皮发麻,快得只剩下光影的漫天剑影,一下变得缓慢。   剑光穿梭的轨迹,虚实交替的规律,乃至陈玄礼因急速运剑而微微颤抖的手腕……一切细节,都被放慢拆解,清晰地呈现于陈越澄澈的心神感知之中。   就在那一片致命剑网即将合拢,触及他周身罡气的刹那,陈越的右掌,对着那漫天剑影中,一道隐隐牵引着所有剑势变化的核心剑光,一掌拍出。   大力金刚掌,金刚镇魔!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一口千斤铜钟被巨锤悍然击中,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丹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漫天凄迷剑影,骤然消散一空! 🍎 第八十三章 摧枯拉朽(第三更)   陈玄礼只觉剑身剧烈震荡,虎口再次崩裂,鲜血迸溅,手中那柄百炼软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这一掌硬生生打得向上高高荡起,几乎脱手飞出。   陈玄礼体内气血被震得逆冲而上,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脚下踉跄,招式瞬间散乱。   “他怎么能如此轻易看破我玄光分影的核心剑招!”陈玄礼心中骇浪滔天。   然而,陈越的攻击,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重整的机会!   “吼!”   一声仿佛源自远古洪荒霸主的恐怖虎啸,毫无征兆地在陈玄礼的耳畔,不,是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虎啸破神!   声波无形,却蕴含着摧垮意志的狂暴力量,远处的陈敬与陈止戈,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天灵盖,眼前一黑,意识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即便是身为炼髓境,心神远比常人坚韧凝炼的陈玄礼,在这专门针对心神的虎啸破神冲击下,也只觉得脑中剧震,神魂摇曳,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灵台。   陈玄礼蓄势待发的后续剑招,流转的气血乃至战斗的意志,都在这猝不及防的神魂冲击下,出现了凝滞与混乱。   高手相争,只争这瞬息之间!   “嘭!”   陈越一步踏出,身形已欺近到陈玄礼身前不足三尺,那罡气缭绕的右掌,携着冰冷的杀意,毫无花哨,直取陈玄礼的头颅。   掌风未至,那凛冽的死亡气息已刺激得陈玄礼头皮发麻,寒毛倒竖。   极致的死亡阴影,如同冰水浇头,让陈玄礼强行从虎啸破神的震慑中惊醒过来。   求生本能驱使下,陈玄礼完好的左手不顾一切地抬起,横挡在面门之前,同时右手拼命将荡起的软剑,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甩向陈越的太阳穴,试图迫使陈越变招。   然而,仓促之间的格挡与反击,无论是力道、速度还是精准度,都远远不及平日状态,左手格挡之力不足五成,软剑更是徒有其表。   “咔嚓!”   清脆得令人骨髓发冷的骨裂声,清晰地在丹房中回荡。   陈越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瞬间便将陈玄礼的左臂臂骨拍得粉碎性骨折,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软软垂落。   掌势几乎未受任何阻碍,去势不减,继续向前,狠狠拍向陈玄礼那因惊骇而微微仰起的头颅。   至于那柄甩向陈越太阳穴的软剑,在触及陈越体表那层罡气的瞬间,便被一股强大的阻滞与反弹之力死死抵住,剑尖弯曲,发出“吱呀”的呻吟,却再难前进分毫。   陈玄礼瞪大着双眼,眼睁睁看着陈越的手掌,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拼命想要扭动脖颈,移动身躯,躲开这致命一击,但双方距离太近,陈越的速度太快,他刚刚从心神震慑中恢复,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越的大力金刚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陈玄礼的面门之上。   鼻梁瞬间塌陷,面骨碎裂,五官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陈玄礼魁梧的身躯剧烈一震,双目中的神采如同风中之烛,闪烁不定。   陈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右掌拍实的同时,左拳已自腰际轰然击出,狠狠砸在了陈玄礼那因受掌而空门大露的心口位置!   “嘭!!!”   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陈玄礼的胸膛以拳头落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后背衣衫炸裂。   拳劲透体,将他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瞬间震得粉碎!   “呃……”   陈玄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残留的最后一点生机彻底断绝。   他整个身体被这最后一拳砸得离地飞起,向后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丹房外的院落青石地上,又翻滚了数圈,才终于停下,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陈玄礼双眼瞪大看着天空,无尽的悔恨与荒谬感在眼中泛起,下一瞬戛然而止。   曾经叱咤幽林县的陈玄礼,就此毙命。   丹房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柴火兀自燃烧,发出呼呼的声响,以及空气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陈敬与陈止戈依旧瘫软在地,尚未从虎啸破神的震慑中完全清醒,对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尚且无知无觉。   陈越缓缓收拳,立于丹房门口,柴火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当那直击神魂的恐怖虎啸余波缓缓散去,陈敬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艰难上浮,终于挣扎着恢复了部分清明。   他呻吟一声,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院落青石地上,那具以扭曲姿态瘫倒的熟悉身影。   陈敬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无边的寒意混杂着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与思维。   他下意识地转动脖颈,目光惊恐地投向丹房门口。   视线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柴火的光影,勾勒出他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侧脸,以及衣袍上沾染的点点暗红。   然后,陈敬看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转向了自己。   陈敬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气音,他想开口,想求饶,想辩解,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这无法挽回的局面。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甚至没看清陈越是如何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近在咫尺。   陈敬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血腥与药草的气息。   下一瞬,陈敬只觉心口位置,传来一阵极其短暂的剧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开,又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锥瞬间贯穿。   陈敬所有的力气,连同那尚未出口的话语、翻腾的恐惧,以及对家族未来的最后一丝残念,都在这一震之下,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呃……”   陈敬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瞳孔中最后一点光芒迅速黯淡。   他身子晃了晃,失去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丹房上方幽暗的梁木,气息全无。   这位陈家的家主,至死也没能明白,为何一场志在必得的谋算,最终会演变成整个陈家核心层的覆灭。   陈越的目光,没有丝毫在陈敬尸体上停留,转而投向了丹房内,那个刚刚从虎啸破神的余威中彻底清醒过来的身影。   陈止戈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勉强撑起上半身。   当他茫然的目光扫过丹房内外的景象,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惨白如纸,身体如同打摆子般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要……不要杀我!!”   当陈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陈止戈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向后拼命爬去,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求与恐惧:   “饶命!饶我一命!你想要什么?丹方?陈府所有隐秘的丹方,我全都给你!还有提升炼丹资质的无上秘法!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只要你饶我不死,我什么都给你!全都给你!!”   陈止戈语无伦次,将所能想到的一切筹码疯狂抛出,只求换取一线生机。   那双曾经充满高傲与算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怜。   陈越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说在动手之前,他或许还想质问一句为何,想探明这无端算计的根源。   但此刻,陈玄礼、陈敬、陈彦、陈灏皆已伏诛,陈府核心高层几乎被他一扫而空,双方仇怨已成血海,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追问缘由,已毫无意义。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陈止戈面前。   陈止戈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只缓缓抬起的手掌,以及手掌后方,那双冰冷的眼眸。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噗!”   一声轻响,陈越的手掌,印在了陈止戈的天灵盖上。   掌力透入,瞬间震碎了他的脑髓,断绝了所有生机。   陈止戈身躯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光彩彻底湮灭,随即失去所有力气,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再无动静。   从他的口鼻、耳窍之中,缓缓渗出了一缕缕色泽暗绿,带着诡异腥甜气味的黏稠血液,与他苍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嗯?”   陈越眉头微动,看着那异于常人的绿色血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陈止戈的体质,似乎有些古怪?   不过,这一切都已无关紧要了。   陈越没有在尸体旁多作停留,迅速俯身,在陈玄礼、陈敬、陈彦等人的尸身上搜索了一番。   除了些散碎银两、金叶子,几瓶丹药以及陈敬身上代表家主身份的一块青玉令牌外,并无其他特别有价值的物品。   返回丹房,陈越先探查了一下林泉的情况。   呼吸平稳,脉象有力,只是被那迷药侵入心神,陷入了深度昏睡,并无其他伤势。   陈越放下心来,目光扫过这间宽阔却已一片狼藉的丹房,走到靠墙的书桌和旁边的书架前。 🍎 第八十四章 天狗食日(第四更)   书桌上散落着一些写满字迹的纸张,大多是炼丹心得和药材记录。   书架则分门别类摆放着不少书籍,陈越快速翻检,很快找到了几张用绢帛记载的丹方。   陈越没有细看,一股脑将其全部卷起,收入怀中。   做完这些,陈越不再耽搁。   他返身扶起昏迷不醒的林泉,将其背在身后,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丹房院落。   陈越先将林泉送回了其居住的兰芷院,从怀中取出一小截有提神醒脑之效的醒神香,凑到林泉鼻端。   林泉眉头皱了皱,呼吸似乎顺畅了些,但并未立刻醒来,显然那迷药的药力颇深,需要时间化解。   陈越不再等待,身形再次闪动,朝着陈府深处另一处守卫森严之地,家族库房疾行而去。   方才丹房那边动静不算小,有爆鸣,有剑击,但整个陈府内院,并无护卫大举前来查探的迹象。   陈玄礼、陈敬等人为了今日之事,早已吩咐下去,无论丹房有何动静,不得靠近。   他们自以为掌控一切,绝想不到会出现如此颠覆性的结果。因此,此刻的库房区域,守卫虽在,却对丹房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   陈越来到库房所在的独立院落外,门口有两名气息不弱的护卫值守,旁边还有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翻看账册。   见到陈越独自前来,三人皆是一愣。这时间,陈越这位新晋丹师来库房作甚?   那管事反应最快,放下账册,脸上堆起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   “陈丹师,来库房可是有事?需要取用何物,吩咐一声,给您送去便是,何须亲自跑一趟?”   陈越神色平静,从怀中取出那块从陈敬身上取下的家主令牌,在管事眼前晃了晃,语气平淡:   “不必劳烦,家主方才与我论及丹道,有几张府中收藏的古方,他想让我参详参详,特让我自行来库房寻找翻阅,这是家主令牌。”   管事目光一凝,仔细看向那枚令牌。   令牌质地温润,纹路清晰,中间那个陈字泛着微光,确是真品无疑。   管事心中疑窦丛生,让外人丹师独自进入家族库房翻阅古方?   这绝非陈敬平日谨慎的作风。   但令牌做不得假,且陈越神色坦然,不似作伪。更关键的是,陈敬是家主,他的命令,尤其是手持家主令牌亲自传达的命令,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库房管事能够质疑和阻拦的。   管事脸上神色变幻,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侧身让开,对护卫挥手道:“既是家主之命,还不快为陈丹师开门!”   “是!”两名护卫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掏出钥匙,合力推开了库房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陈丹师请,需要小人陪同吗?”管事殷勤问道。   “不必,我自行翻阅即可,不劳管事。”   陈越收起令牌,径直走入了库房之内。管事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跟进去,只是示意护卫将门虚掩,自己则退回原位。   护卫嗅动了下鼻子,走到管事旁耳语了几句,管事的神情一下变得有些僵硬。   库房内比想象中更为宽敞,数排高大的实木架子分隔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药材以及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灯光有些昏暗,只有门口和几处墙角悬挂着长明灯。   陈越快速扫视,靠门最近的几排架子上,整齐码放着一些银锭和铜钱,数量不算惊人,应当还有其他存放银两的地方。   陈越的视线越过这些黄白之物,投向深处。   那里摆放着更多的东西,一个个密封的玉盒、瓷坛,里面显然存放着较为珍贵的药材。   一卷卷用锦盒或木匣盛放的丹方古籍,还有为数不多、单独陈列的几个书架,上面摆放的赫然是武功秘籍。   陈越精神一振,快步走到那些书架前。   秘籍数量不多,约莫二三十本,品阶有高有低。   陈越又在存放丹方的区域,找到了十几张丹方,也一并收起。   至于那些珍贵药材,他挑选了几种方便携带的,用库房内备好的油纸包好。   陈越站在略显空旷的库房中央,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药材、银两,以及更多他来不及仔细翻阅的杂书器物。   若论价值,此地所藏,足以让任何小家族眼红。   若想将其尽数搬空,留下陈敬的性命,以家主的名义慢慢转移,或许确实能更从容更彻底。   但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一闪,便被他掐灭了。   陈府一天时间核心尽丧的变故,根本就瞒不住,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幽林县,引来无数探究猜忌,乃至神炎教与幽泉府那两双早已虎视眈眈的眼睛。   一个能悄无声息覆灭陈府核心的神秘高手!   这个标签一旦被打上,陈越将立刻从暗处被推到风口浪尖。   就为了这些钱,而为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与不可测的危险,这并不值得!   陈越从库房角落找来一个结实的深色布质包裹,将刚刚挑选出的秘籍以及丹方,小心地放入包裹底层。   接着,又将那些珍贵药材,塞入包裹空隙。   最后,陈越走到堆放银两的区域,并未贪多,只取了一些金叶子和碎银,用布包好,也放入包裹。   这些足够路上花销,又不至于太过沉重。   正当陈越准备扎紧包裹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兵器架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件刀剑,大多是普通货色,唯有一柄带鞘长刀,样式古朴,以陈越养心诀的敏锐感知,隐隐察觉到刀身内蕴的一丝极淡的锋锐与煞气。   他心中微动,走上前将其拿起。   “锵”的一声轻吟,拔刀出鞘半尺。   刀身狭长,略带弧度,色泽幽暗如秋水,刃口在库房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线冰冷的寒芒,显然并非凡铁。   陈越手腕轻抖,感受了一下刀身重量与平衡,颇为满意。他将长刀归鞘,直接用绳子系在腰间,然后将鼓鼓囊囊的包裹背在身后,转身向库房外走去。   推开库房大门,外面等候的管事和两名护卫,见到陈越不仅背着个大包裹,腰间还多了一柄长刀,顿时全都愣在当场,嘴巴微张,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库房取阅丹方秘籍尚可理解,但这般打包带走,甚至还配上了兵刃……这哪里是参详,分明是搬家!   管事脸上笑容僵硬,喉结滚动,想要开口询问,目光触及陈越腰间那柄透着冷意的长刀,又看到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看到陈越另一只手中依旧握着的青玉令牌,他所有的不安与质疑,最终都化为了一丝不敢深想的恐惧,只能僵硬地侧身,低头,躬身,做出恭送的姿态。   两名护卫更是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陈越看也没看他们,背着包裹,挎着长刀,穿过院落,很快消失在通往内院的巷道阴影中。   陈越先来到了林泉居住的兰芷院,只见林泉已然苏醒,正坐在床沿,手扶着依旧有些昏沉的额头,脸上满是茫然与困惑。   见到陈越进来,特别是看到他背着的包裹和腰间的长刀,林泉先是一惊,急忙起身问道:   “陈越?你……你怎么这副打扮?方才在止戈公丹房,究竟发生了何事?我怎么……自己就回到这里了?”   陈越看着林泉,声音低沉:   “林师傅,陈止戈他们在丹房暗中施放了极强的迷香,意图将你我二人迷晕,所图不明,但绝非善意。   如今陈府已成是非凶险之地,我决意立刻离开幽林县。你我相交一场,我特来相问,你是选择继续留在此地,还是随我一同离开?”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如同惊雷在林泉耳边炸响。   他一下子怔在原地,双目圆睁,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嘴唇哆嗦着,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止戈邀请论道是陷阱?家主和陈玄礼也参与其中?   如今陈越要立刻离开幽林县?   这一连串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这几十年来安稳处世的生活经验。   而陈玄礼、陈敬等人此刻未曾现身阻拦,许多事情只要稍微往深处一想,便让林泉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发冷。   “离……离开幽林县?”   林泉声音干涩,重复着这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外,仿佛担心下一秒就会有陈家护卫冲进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问细节,想问问陈玄礼他们为何如此,但看到陈越那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又觉得问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越见林泉神色变幻,迟疑不决,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再言,突然神情一怔,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穹。   林泉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下意识地跟着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高悬中天,散发着炽热光芒的烈日,不知从何时起,竟变得有些昏暗,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纱。   而在那轮变得诡异的日轮之旁,一轮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月亮,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靠近、重叠!   日月同辉,相互浸染,日轮的边缘开始出现明显的缺口,黑暗如同墨滴,迅速侵蚀着光明的领域。   天狗食日? 🍎 第八十五章 手无缚鸡之力(第五更)   林泉失声惊呼,满脸骇然。   不仅如此,随着日月重叠开始,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开始悄然弥漫开来。   仿佛整个世界的阳气在这一刻被无形之力压制,而深藏于大地、阴影中的阴寒之力,则开始活跃升腾。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气温似乎在下降,连吹过庭院的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陈越心中凛然,瞬间想到了之前逼问出的信息,血祭需在特殊时令、天象下进行。   原来神炎教与幽泉府等待的,竟是这百年难遇的日全食天象!   他们竟能精准推算出这片区域可见此次天象,并以此作为发动血祭的时辰,难怪他们之前一直潜伏不动,原来是在等待这天时!   天象已现,血祭恐怕马上就要开始了,幽林县,即将沦为炼狱!   陈越猛地低下头,再次看向脸色惨白,也被这天象惊得魂不守舍的林泉:   “林师傅,天象有异,大祸将至!我必须立刻走!你,决定好了吗?是留,是走?”   林泉被陈越那紧迫的语气和眼中罕见的厉色所慑,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天日,恐慌终于压倒了一切犹豫。   他喉咙滚动,涩声问道:“离……离开幽林县后,要去哪里?”   “天州府!”陈越吐出三个字。   天州府?   那是远比幽林县繁华鼎盛,却也更加遥远未知的州府之地。   林泉目光剧烈波动,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最终,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却不敢深思的问题:“那……陈玄礼他们……如今……”   陈越看着他,没有任何隐瞒:“死在我手里了。”   尽管早有猜想,但亲耳从陈越口中得到证实,林泉仍是浑身剧震。   他看着陈越那张年轻却平静得可怕的脸,想着陈玄礼那深不可测的修为,想着陈府顷刻间的天翻地覆……   无边的震撼之后,林泉竟奇异地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脸色反而松了一些。   林泉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跟你走!”   “好!”   陈越不再耽搁,上前一步,扶住林泉胳膊,“事不宜迟,我先回我住处取些要紧东西,然后立刻离开!”   他带着林泉,迅速返回听竹轩,将装有剩余丹药的小包裹装好,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陈越一手扶住林泉,低喝一声:“林师傅,抓紧!”   话音未落,陈越脚下纵云千叠步已然展开,身法催动到极致,虽带着一人,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如同两道模糊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翻过听竹轩的院墙,朝着沈渡江位于城西贫民区的那处隐蔽联络点,疾掠而去。   头顶,天色昏暝如暮,阴风呼啸,寒意刺骨。   陈越带着林泉,落入了那座偏僻院落。   院内,沈渡江正背着手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听到院墙落地的细微声响,他猛地转身,右手已按在了后腰的短刃上。   当看清未戴斗笠面罩,以真容示人的陈越时,沈渡江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陈越的真面目,一张年轻的脸庞。   不过,沈渡江混迹黑市多年,眼力毒辣,仅凭陈越的身形,便立刻确认了其身份。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陈越身侧,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林泉身上,带着询问看向陈越。   陈越没有废话,直接介绍道:“这是林泉,林师傅。我能炼出丹药,多亏了林师傅当初的引路与教导。”   他没有细说回春堂的具体情况,但点明了林泉与他炼丹术的渊源。   沈渡江眼中恍然,对于陈越亲口承认丹药是我炼的这一点,他丝毫不觉意外。   以往陈越每次去黑市交易,身上那股子洗都洗不掉的,混合了多种药材的独特气味,早就让沈渡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此刻听到陈越亲口证实,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原来是林师傅!失敬失敬!”   沈渡江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热情笑容,快步上前,对着林泉拱手行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恭维与结交之意。   在沈渡江看来,能教出陈越这种妖孽的师父,其丹术造诣那还了得?   绝对是隐世高人!必须打好关系!   林泉被沈渡江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本就惊魂未定,又见沈渡江气息沉凝,显然也是习武之人,连忙摆手:   “言重了,是我需要你们多加关照才是。我手无缚鸡之力,毫无武艺在身,这一路恐怕要拖累二位了。”   沈渡江闻言,哈哈一笑,宽慰道:   “林师傅这是哪里话!术业有专攻,您是丹道大家,炼丹制药,那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本事!不会武艺,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这世上,哪有样样精通的全才……”   沈渡江这话说到一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神色平静的陈越。   不会武艺的炼丹师确实正常,可旁边这位……不就是个炼丹、武艺样样精通,而且还都强到离谱的变态吗?   “闲话之后我们再叙!”   陈越手指着天穹,此刻日轮变得越发昏暗,天地间一片昏暝,仿佛提前进入了深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陈越沉声道:“天象有异,神炎教与幽泉府等待的时辰恐怕就是现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幽林县,一刻也不能再耽搁!”   沈渡江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刚才就在焦急等你,向导那边,我接触了一个叫胡少俞的人,据说年轻时曾往来过天州府,对路径还算熟悉。   只是时间太紧,其可靠性还未完全摸透。但如今这情形,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只能赌一把!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立刻出城!”   陈越点头同意,正要说话,突然脸色微变,目光投向远处天边。   只见一片不断扩散的灰黑色雾气,如有生命般,自县城中心区域的几处地点袅袅升起,迅速弥漫开来,与天穹的昏暗融为一体,使得整个幽林县的光线更加晦暗。   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也随着黑雾的弥漫,骤然变得浓郁刺骨,隐隐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与焦煳混合的怪味。   “不好!是邪教的手段,他们开始了!”沈渡江也看到了那诡异的黑雾,脸色骤变。   “走!”陈越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沈渡江不再犹豫,返身冲进屋内,背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行囊,身形一闪,率先冲出破败的院门,朝着城西某个方向疾奔而去。   陈越一手扶住林泉,紧随其后。   三人如同三支离弦之箭,在因为天象骤变,而逐渐开始骚动起来的街巷中急速穿行。   街头已能听到百姓惊慌的呼喊,孩童的哭叫,以及零星的不知缘由的碰撞与骚乱声,只是大规模的动乱尚未完全爆发。   三人脚步不停,很快来到城西一片破旧的棚户区,在一座低矮的土坯院门前停下。   沈渡江上前,用力拍打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谁啊!”院内传来一个带着警惕与不耐的沙哑声音。   “老胡,是我,沈渡江,快开门!”沈渡江压低声音急道。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庞,正是胡少俞。   他眯着眼,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沈渡江,以及他身后带着兵刃的陈越和惊慌的林泉,脸色稍松。   “沈老板?这么急,什么事?”   沈渡江一把推开木门,挤了进去,语速极快:“没时间解释了,立刻收拾东西,跟我们走!离开幽林县,去天州府!”   “现在?去天州府?”胡少俞闻言,猛地一愣,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沈老板,你开什么玩笑?这黑灯瞎火的,天象还这么邪门,什么都没准备,怎么走?”   沈渡江指着天穹的日轮,又指了指远处开始弥漫的灰黑雾气,语气又急又怒:“你看看这天!看看那雾!邪教就要开始血祭了!再不走,等死吗!”   “血祭?”   胡少俞眉头紧皱,“那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幽林县有这么多大家族,有县衙,有守备兵丁,那些邪教妖人,难不成还真能把天捅个窟窿?”   他这番话,代表了此刻幽林县绝大多数平民百姓,乃至许多底层武者的心态。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各大家族和官府,就是他们心目中的高个子。   然而,亲身经历过幽泉府炼髓境高手追杀,深知邪教实力的沈渡江,听到这番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知道,跟胡少俞这种对危险认知不足,还心存侥幸的人解释再多,也是浪费时间。   陈越站在一旁,看着胡少俞。   他理解此人的想法,普通人在安稳环境中生活久了,确实难以想象超越认知的灾难。   远处的黑雾,似乎更浓了一些。风中传来的怪味,也越发清晰。   沈渡江沉声道:“要多少钱,你才愿意现在走!”   胡少俞闻言,眼珠子左右转动了一下:“一百两,就现在走!”   沈渡江听到胡少俞这坐地起价的要价,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 第八十六章 十死无生绝境(第六更)   沈渡江盯着胡少俞那张脸,声音低沉压抑:“一百两?胡老弟,当初我们可不是这么谈的!这价钱,也太不地道了!”   胡少俞嘿嘿一笑,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沈老板,此一时彼一时嘛。当初谈的是寻常带路,慢慢走,可不是现在这种着急忙慌的。”   沈渡江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正要强压怒火继续说话时。   “就这个价。”   陈越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胡少俞,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一百两,现在,立刻跟我们走,去天州府。”   胡少俞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陈越。   他本以为主事的是老江湖沈渡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的青年,竟能如此干脆地拍板,而且语气中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比沈渡江更甚。   他目光在陈越腰间的长刀和背后的包裹上扫过,又看了看沈渡江,迟疑道:“这位小兄弟……说话能算数?”   沈渡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憋闷,知道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沉声道:“他说了算!银钱我们出得起!胡老弟,别磨蹭了,马上走!”   胡少俞见沈渡江确认,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好!爽快!你们稍等,我进屋拿点要紧东西,马上就走!”   说着,转身就要往他那间低矮的土屋里钻。   然而,就在这时。   “咔嚓……咔嚓……咕噜……”   一阵极其古怪的声音,突然从远处巷道深处,伴随着阴冷的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骨头被嚼碎,又像是血肉被撕扯,还夹杂着某种黏稠液体搅动的咕噜声,在死寂昏暗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听到这声音,不通武道的林泉只是觉得心里发毛,陈越、沈渡江乃至刚要转身的胡少俞,都是脸色骤变,身体瞬间绷紧,齐齐转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好浓郁的气血……好……香啊……”   一个飘忽不定的诡异声音,幽幽地传来,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又似在极远处回荡。   紧接着,在巷道尽头那片愈发浓郁的灰黑雾气中,一道黑影缓缓显现,轮廓模糊,仿佛与雾气融为一体。   它站在那里,似乎在看向这边。   众人定睛细看,皆是心头一凛。   那黑影大致是个人形,但身形佝偻扭曲,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或者说,是半个头颅。   左半边脑袋连同眼睛、耳朵,仿佛被什么利刃或野兽硬生生撕咬、啃噬掉了一般,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血肉模糊的恐怖缺口,隐约能看到里面暗红发黑的颅腔。   剩下的右半边脸上,一只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珠,正以一种贪婪疯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们。   它的嘴巴歪斜,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正一开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吧嗒声。   “鬼……是鬼!这……这鬼东西怎么能进得了县城!”   胡少俞看到那半头黑影的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慌乱。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多年,并非没见过鬼,但鬼自有其活动规律。   一般县城人气旺盛,气血汇聚,更有官府气运庇护,寻常鬼物极难侵入,即便靠近也会被灼伤。   可眼前这只半头鬼,竟能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县城巷道之中!   沈渡江脸色铁青,咬牙道:“现在你信了吧?血祭!他们用邪法破坏了县城的庇护,放这些鬼东西进来,就是要用它们冲击县城,制造混乱,方便他们行事!”   那半头鬼浑浊的眼珠,先是落在了气息最弱的林泉身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垂涎。   但随即,它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陈越身上。   在它的感知中,这个年轻人的气血最为磅礴旺盛,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香气,让它几乎要失去理智扑上去。   然而,一种源自本能的强烈警兆,却又死死地拽住了它。   眼前这个美味,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令它感到不安的气息,让它踌躇不前。   陈越眉头微皱,看着那徘徊不前的半头鬼,又扫了一眼远处弥漫的黑雾,沉声道:“要不要先把它解决掉?”   沈渡江却摇了摇头,低声道:“现在不是时候,这鬼东西出现,说明城内像这样的鬼恐怕不止一只。   我们若在此动手,动静一大,可能会引来更多。当务之急是尽快出城,脱离这是非之地!”   胡少俞也连连点头,脸色发白:“沈老板说得对!鬼物对同类和血腥最敏感,杀一个,可能会惹来一群!快走,别管它了!”   陈越略一思忖,知道两人所言有理。   他虽不惧这半头鬼,但若被缠住,引来更多麻烦,甚至耽误了出城时机,得不偿失。   “走!”陈越不再犹豫,低喝一声。   胡少俞此刻哪里还敢提回屋收拾东西,直接转身,和沈渡江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朝着距离此处最近的一段城墙方向,亡命般冲去。   他们连城门都不打算走了,谁知道城门现在是何光景?说不定早已被邪教或鬼物控制!   翻越城墙,是目前最直接,也可能最安全的出路!   陈越一手扶住被吓得腿脚发软的林泉,紧随其后。   那半头鬼见美食要跑,口中发出急切的低吼,竟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保持着十余丈的距离,既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放弃,如同附骨之疽。   四人在昏暗死寂的街巷中急速穿行,此刻的县城,安静得可怕。   之前还能隐约听到骚动声,在越来越浓的灰黑雾气笼罩下,竟然完全听不见了。   只有他们自己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身后那半头鬼拖沓的跟随声。   终于,前方雾气稀薄处,隐约露出了幽林县那高大的城墙轮廓。众人精神一振,脚下速度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然而,眼看就要冲到墙根下时,走在最前面的沈渡江和胡少俞,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刹住身形,脸上同时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陈越带着林泉也立刻停下,目光如电,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通往城墙的巷道口,灰黑的雾气一阵翻涌,另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恰好拦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这道黑影同样是人形,但比那半头鬼更加诡异,它,没有头颅。   脖颈处是平整的切口,仿佛被利刃一刀斩断。   但它的身体,却正面朝着陈越他们,一种无形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四人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   沈渡江脸色铁青,右手猛地抽出后腰那把短刃,紧握在手,对着那拦路的无头鬼,发出一声暴喝:   “滚开!”   沈渡江的厉喝在死寂的巷道中回荡,却未能让那拦路的无头鬼有丝毫反应。   它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头颅的身躯散发着死寂的气息,后方那一直尾随的半头鬼,也趁着众人被阻,开始一步步地拉近距离,浑浊的独眼中贪婪与疯狂交织。   “嘻嘻……这里好热闹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诡异回响的嬉笑声,突然从侧前方的屋顶上传来。   那声音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人听不出丝毫暖意,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阴森。   众人霍然抬头望去。   只见侧前方一座民房的屋檐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材佝偻,皮肤青黑,仿佛被烟火熏烤了无数年的“人”。   它穿着一件沾满各色污渍的袍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竟背着一尊半人高的残破丹炉。   丹炉歪斜,炉口还冒着缕缕青黑色的烟气。   这炼丹鬼的脸庞干瘪扭曲,双眼幽绿色的鬼火,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陈越和他身旁的林泉,目光中充满了近乎癫狂的贪婪。   口水顺着它裂开的嘴角滴落,在瓦片上腐蚀出嗤嗤的青烟。   在炼丹鬼身后,灰雾翻滚,又有两道身影无声显现。   一人年约四旬,面容阴鸷,眼神冷漠,身着绣有火焰纹路的长袍,气息深沉晦涩,赫然是炼髓境高手。   另一人稍年轻些,眼神锐利,气息外放,正是煅骨境的修为。   两人一出现,目光便冰冷地扫过巷道中的陈越等人。   看到那炼髓境高手和煅骨境武者,胡少俞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腿都开始微微发软。   一个炼髓境,一个煅骨境,再加上三只明显不弱的鬼,这根本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林泉更是面无人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好好的一座县城,白日还是人来人往,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鬼物横行,邪教肆虐的绝地?   这世道,难道真要亡了吗?   沈渡江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握紧短刺的手心满是汗水。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陈越,眼下这局面,靠他自己那点修为和江湖伎俩,绝对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希望,只在陈越身上了。   只是……那天杀的炼髓境是真的吗?   眼前可是一个实打实的炼髓境啊!   沈渡江心中七上八下,毫无把握。   陈越的目光,落在了那尊残破丹炉上,结合其话语,瞬间了然。   他随即看向那气息最强的殷莫离,平静开口:“神炎教……炼丹鬼?” 🍎 第八十七章 不知死活   殷莫离本是面无表情,此刻听到陈越的话,冷漠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意外,重新打量起陈越。   一个最多炼肉境气息的年轻人,面对如此绝境,不仅不慌乱,还出奇的冷静?   此人,有古怪。   炼丹鬼可不管殷莫离怎么想,它贪婪的目光在陈越和林泉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比较哪块肉更鲜美,随即回头,用那嘶哑诡异的声音对殷莫离道:   “我要吃这两个炼丹师!他们的血肉和灵性,一定很补!另外两个,随你们处理!”   殷莫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炼丹鬼这颐指气使的语气有些不快,但并未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道:   “可以。不过这小子有点古怪,我来处理。徐章,你料理好其他人,动作快点。”   “是,殷老!”   徐章应了一声,身形骤然发动,手中分水刺划出两道幽蓝的寒光,直取站在最前方的沈渡江。   与此同时,那两只一直徘徊的半头鬼和无头鬼,被徐章动手激发的血气所引,发出一声嘶嚎,一前一后,猛地扑向了另一侧气息较弱的胡少俞。   陈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气息最强的殷莫离身上,然而就在徐章暴起、双鬼扑出的刹那,陈越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徐章扑向沈渡江的路径正前方,仿佛一早就等在那里。   “护住林师傅!”陈越的声音传入沈渡江耳中。   沈渡江目光扫过扑向胡少俞的两只鬼物,又看了看远处虎视眈眈的炼丹鬼和殷莫离,一咬牙,身形急退,护在了惊魂未定的林泉身前。   如今所有的生机,全放在陈越身上了。   徐章眼看就要扑到沈渡江面前,眼前却骤然一花,那个被殷老视为目标的年轻小子,竟突兀地拦在了自己面前。   徐章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步伐转动,就要越过陈越继续追向沈渡江。   另一边的殷莫离,看到陈越竟然无视自己这个炼髓境的存在,反而先去拦截徐章,脸上那丝意外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如水的怒意。   在他眼中,陈越此举,无异于对他的最大蔑视!   “不知死活!”   殷莫离冷哼一声,身形骤然发动,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长剑。   剑光一闪,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凌厉无匹的剑意,直刺陈越毫无防备的面门。   “不要杀死了!”   那炼丹鬼见状,却嘶声尖叫道,“死了味道就变了!我要活的,最多重伤!”   殷莫离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似乎对炼丹鬼的要求有所顾忌,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原本必杀的一剑,在最后关头,剑尖微微一偏,改刺陈越的右肩胛骨。   陈越看了一眼殷莫离,身形再动,再次出现在徐章面前。   徐章眼见陈越竟再次拦在身前,双方距离已不足半丈,而身后殷莫离的剑虽凌厉,却尚有一丈之遥。   徐章心中又惊又怒,知道自己想绕过他去攻击沈渡江已来不及。   一股被轻视,甚至被当成软柿子的羞辱感混合着杀意,冲入他的头脑。   “小辈,你找死!”   徐章眼中凶光暴涨,去势不减反增,腰间长刀铿然出鞘,带起一抹森寒的匹练。   他不再试图变向,而是将全部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怒江刀法!   这是一门炼脏境层次的刚猛刀法,徐章苦修多年,也仅得小成,但威力已远超寻常煅骨境武学。   刀锋未至,一股如同怒涛拍岸般的刀意已扑面而来,刀风呼啸,竟隐隐带起了江水轰鸣的幻听,仿佛真有一条无形怒江随着刀势碾压而下。   面对这一刀,陈越的神色平静,他甚至没有去看殷莫离那幽蓝剑尖,全部心神仿佛都锁定在眼前的徐章与那怒劈而来的刀锋之上。   陈越左脚后撤半步,微微沉腰,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得自陈府库房的古朴长刀刀柄。   刀未出鞘,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已悄然凝聚。   就在徐章的怒江刀凌厉的刀气,已切割得陈越额前发丝断裂的刹那,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撕裂了昏暗的巷道。   刀式自下而上,逆势撩起,刀身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正是狂澜刀法里的逆流斩。   这一刀,后发,却先至!   “铛!”   双刀交击,爆发出刺耳的爆鸣,火星如同烟火般在双刀之间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徐章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混合着一种尖锐到极点的穿透劲道,自对方的刀锋上传来。   他自信足以劈开铁砧的怒江刀,在与对方长刀接触的瞬间,仿佛劈在了一座铁山之上。   对方的刀劲凝练到不可思议,将他刀势中蕴含的怒江意境,从中间硬生生撕裂剖开。   “咔嚓!噗!”   先是刀刃崩裂的脆响,徐章手中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厚背长刀,竟被陈越这一撩,从中间斩断,断刃旋转着飞向半空。   紧接着,是血肉分离与骨骼断裂的闷响!   陈越的长刀,斩断对方兵刃后,去势几乎毫无衰减,顺着徐章因全力下劈而来不及回防的右臂,一掠而过!   “啊!”   徐章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一条握着半截断刀的完整右臂,齐肩而断,高高抛飞起来。   大蓬温热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然后“啪嗒”一声掉落在数尺外的青石地上,手指还因为神经反射而微微抽搐。   若非徐章在最后关头,凭借多年厮杀练就的本能,拼命将身体向后仰倒,同时怒江刀法中蕴含的卸力技巧也下意识地运转,抵消了部分冲击。   陈越这一刀,斩断的恐怕就不只是他的手臂,而是直接将他的头颅也一并削飞。   徐章捂着狂喷鲜血的右肩断口,脸上再无半分血色,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恐、痛苦与难以置信,向后疯狂倒退。   这一刻,陈越身上那属于煅骨境的气息再无丝毫掩饰,磅礴而凝练。   然而,同是煅骨境,自己竟被对方一刀就斩断了兵刃和手臂?   这差距,简直大得让他绝望!   后方,原本神色阴沉的殷莫离,脸色也是骤然一变。   不是因为陈越暴露出的煅骨境修为,而是因为陈越那一刀展现出的,远超寻常煅骨境,甚至不输于一些炼髓境的恐怖战力。   他之前的直觉没错,这小子果然古怪!   但一个拥有如此武力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炼丹鬼心心念念的炼丹师?   炼丹师不都应该专注火候药性吗?   电光石火间,殷莫离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前几日听到的教内传闻,幽泉府在幽林县似乎吃了个大亏。   但具体损失多少,尚未打探清楚,只知与幽林县黑市一个神秘的炼丹师有关……莫非,眼前这个武力强得离谱的小子,就是让幽泉府栽跟头的那个神秘炼丹师?   无数杂念瞬间涌过,但殷莫离手中的剑,却没有丝毫停顿。   既然此子如此棘手,那就更不能留了!什么炼丹鬼要活的,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殷莫离眼中杀机毕露,原本偏转刺向陈越肩膀的长剑,剑尖猛地一颤,重新锁定了陈越的眉心。   这一剑,再无保留,炼髓境的雄浑劲力灌注剑身,剑速再快三分,幽蓝的剑光撕裂空气,发出鬼泣般的尖啸,务求一剑贯穿头颅。   然而,陈越对那足以致命的剑啸不闪不避,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惊恐倒退的徐章身上。   脚下纵云千叠步的精妙步伐踏出,身形如同鬼魅平移,直接出现在了正踉跄后退的徐章面前。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几乎脸贴着脸。   陈越的身影,完全挡住了殷莫离刺击的线路,也挡住了殷莫离的视线。   徐章正因断臂剧痛和恐惧而心神失守,陡然看到陈越那张平静的脸庞在眼前急速放大,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他完好的左手出于本能,格挡在身前,护住胸口要害。   “砰!”   陈越沉肩,侧身,以肩为锤,狠狠撞在了徐章那仓皇抬起的左臂,以及其后空门大露的胸膛之上!   “咔嚓!”   徐章的左臂臂骨首先发出碎裂声,软软荡开。紧接着,陈越的肩膀如同攻城巨锤,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哇!”   徐章双眼暴凸,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撞得双脚离地,向着殷莫离猛地倒飞过去。   殷莫离看到徐章喷血倒飞而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接,但立刻感受到徐章身上携带的那股恐怖撞击余力,脸色微变。   不敢硬接,只得脚下一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数尺,从容避开。   “嘭!”   徐章的身体重重摔在殷莫离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徐章刚才尚在半空,便已生机断绝。   胸骨尽碎,五脏移位,陈越那记凶狠霸道的贴山靠,蕴含的磅礴劲力透体而入,早已将他心脏震得四分五裂。   这位神炎教的煅骨境好手,瞪大着充满不甘与恐惧的双眼,气息全无。 🍎 第八十八章 欺人太甚   殷莫离眉头紧锁,看着徐章惨死,心中怒意升腾,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强敌的凝重。   然而,就在殷莫离侧身闪避的微妙间隙,眼前一花,陈越的身影竟紧随着徐章倒飞的尸体,欺近到他面前。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蓄势,陈越手中那柄刚刚饮血的长刀,带着一抹冰冷的寒光,化作一道笔直的银线,当面直劈而下。   刀势简单、直接、迅猛,却封锁了殷莫离左右闪避的空间。   “好快!”   殷莫离心中暗凛,对方这抓住他闪避间隙,欺身强攻的战术与速度,完全不输于一些以速度见长的炼髓境武者。   但他殷莫离,又岂是易与之辈?   面对这当头一刀,殷莫离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随着刀风向后飘飞,与此同时,握剑的右手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抖一甩。   “咻!”   那柄幽蓝色的细长利剑,竟脱手飞出,以比殷莫离后退更快的速度,疾刺陈越面门。   剑身之后,隐约可见一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透明细线,一端连着剑柄尾端的暗扣,另一端则牢牢缠绕在殷莫离的右手手腕之上。   阴阳离手剑!   这正是殷莫离压箱底的绝技,一门炼脏境层次的诡异剑法,且已被他修炼至圆满之境。   此剑法核心便在于这离手二字,以特制天蚕丝与内劲配合,可在丈许范围内如臂使指,操控长剑攻击。   角度刁钻莫测,速度奇快无比,令人防不胜防。   殷莫离仗此剑法,配合其顶尖的轻功身法,在炼髓境中罕逢敌手,且他自身修为也已触摸到炼脏境的门槛。   此次血祭,便是要借那血祭汇聚的庞大血气,一举冲破关隘,踏入炼脏之境。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爆响,陈越劈下的长刀,精准地斩在了那飞刺而来的长剑剑脊之上。   巨大的力量将幽蓝长剑劈得向一旁荡开,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哀鸣。   一击不中,殷莫离手腕轻抖,细线回扯,那被劈开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竟绕过陈越格挡的长刀,剑尖一颤,再次刺向陈越的太阳穴。   他就仗着这离手剑更长的攻击距离和诡异的变化,意图将陈越压制在剑锋之外,最终一击必杀。   配合他飘忽灵动的身法,寻常炼髓境遇到他,往往连衣角都摸不到,便已败亡。   面对这再次袭来的飞剑,陈越眼神沉静,养心诀悄然运转至当前极致。   霎时间,那快如闪电的剑光轨迹,细线拉扯的细微颤动,在陈越眼中都变得缓慢。   下一瞬,陈越双脚连续踏出,身形如电前冲,同时左手五指箕张,直接抓向了那刺向太阳穴的幽蓝剑锋。   竟是要以血肉之躯,硬撼利刃。   “嗯?”   殷莫离眼中厉色一闪,心中惊疑。   除非是陷入绝境的疯子,或者对自己的横练功夫自信到狂妄,否则不会有人空手去抓灌注了炼髓境巅峰内劲的锋利剑尖。   而眼前这小辈刚刚干净利落地斩杀了徐章,气势正盛,怎么看也不像穷途末路,行险一搏的样子。   “有问题!”   殷莫离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瞬间便作出判断。   不管对方有何倚仗,他绝不会让对方轻易近身。手腕一抖,细线急收,那刺出的长剑如同被无形之手猛地拽回,剑光一闪,便要缩回安全距离。   殷莫离这阴阳离手剑固然诡异难防,但也有其弱点,过于依赖细线操控,一旦被对手抓住剑身或细线,或者被近身缠斗,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殷莫离一向谨慎,绝不会给对手这样的机会。   然而,他收剑的举动,似乎早就在陈越的预料之中。   就在长剑回缩的刹那,陈越直接松开了握刀的手。   那柄刚刚斩断徐章兵刃的长刀,化作一道寒光,脱手飞出,如同强弓射出的劲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殷莫离的胸膛。   而陈越本人,则如影随形,紧跟在飞射的刀光之后,合身扑上。   主动弃刀!   殷莫离这一下是真的猝不及防,他看得分明,这小辈手腕上可没有天蚕丝之类的操控之物,这刀一旦脱手,便成了飞刀,绝难像他的离手剑般灵活收回。   这小辈是自断一臂,还是另有杀招?   飞刀来势太快太猛,殷莫离已来不及完全闪开。   “铛!”   仓促之间,殷莫离只得挥动刚刚收回的长剑,点在了飞射而来的刀尖侧面,将其格挡磕飞。   长刀旋转着斜飞出去,“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一旁的土墙之中,直没至柄。   然而,格挡飞刀带来的反震之力,让殷莫离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回气出现了刹那的空隙。   就是这一顿的工夫,陈越的身影,已然贴了上来。   双方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三尺,殷莫离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冰冷刺骨的杀意。   “呼!”   陈越蓄势已久的右掌,轰然拍出。   筋骨齐鸣,空气被挤压发出低沉的爆鸣,正是大力金刚掌中势大力沉的一招金刚推山,直取殷莫离心口。   殷莫离看着陈越那仿佛早已算计好他一切的反应,心中怒意涌动,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对方竟然再次试图以肉掌硬撼他的利剑。   一股邪火混合着被算计的羞辱感,猛地冲上殷莫离头顶。   “小辈狂妄!”   殷莫离眼中杀机暴涌,厉喝一声,炼髓境巅峰的雄浑内劲轰然注入手中长剑,那幽蓝的剑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   他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蓝色的扇形光幕,横削向陈越拍来的右掌手腕。   他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手掌,连同他的狂妄,一并斩断!   “铛!”   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一种更加沉闷的巨响。   预想中手掌断裂,鲜血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在殷莫离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只见陈越的掌心与剑锋接触之处,那层气劲剧烈荡漾,却坚韧无比,硬生生将那灌注了他内劲的剑锋,死死抵住。   不仅如此,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自那掌心轰然爆发,顺着剑身逆冲而上。   “呃!”   殷莫离只觉得右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五指发麻。   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殷莫离脚下踉跄,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两步,体内气血一阵翻腾。   而陈越的右掌,在拍开长剑之后,去势竟丝毫不减,挟着风雷之势,长驱直入,狠狠拍向殷莫离心口空门。   掌风压得殷莫离胸前衣袍紧贴,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是罡气?”   殷莫离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与骇然!   他能够接受对方天生神力,也能接受煅骨境就拥有炼髓境的战力,但是罡气?   一个弹丸之地的小辈,竟然修炼出了只有将顶尖炼体神功修炼到极高深境界,方能凝聚的护体罡气!   罡气是何等存在?   即便是放在炼脏境武者当中,能够练出罡气的炼体高手,也绝对属于同阶中最顶尖的存在,是足以称雄一方的人物!   结果现在,他竟然在一个煅骨境的小辈身上,看到了罡气。   而且,以殷莫离的眼力,能清晰感觉到,这小辈的罡气绝非初成那般虚浮涣散,而是凝练厚重,运转自如。   无边的忌惮与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殷莫离。   他终于明白,为何徐章会败得那么快,那么惨。   面对一个拥有罡气的煅骨境怪物,寻常的修为境界差距,已经被对方那身诡异强悍的炼体功夫抹平,甚至反超。   殷莫离脸色骤然变得一片不正常的潮红,竟不惜代价地强行催动了一门激发潜力的秘法。   他借着陈越一掌拍在剑上的反震之力,以及自身秘法催动,身形以比刚才倒飞更快的速度,向后疾退。   然而,他想退,陈越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啪!”   陈越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纵云千叠步全力爆发,身形紧贴着向后疾退的殷莫离,如影随形。   两人一退一进,距离非但未拉开,反而在迅速拉近。   陈越右掌再次抬起,罡气流转,一记大力金刚掌悍然拍出,掌风笼罩殷莫离上半身数处要害。   殷莫离被逼到绝境,眼中厉色狂闪,发出一声嘶哑的厉喝:   “小辈,欺人太甚!”   殷莫离手中那柄幽蓝长剑,随着他内劲的疯狂灌注,骤然发出刺耳的嗡鸣。   一剑刺出,光影一阵扭曲,竟在刹那间一分为二,化作了两柄一模一样的长剑,一左一右,分别刺向陈越的双眼与咽喉!   这正是阴阳离手剑压箱底的杀招,剑化阴阳。   凭借特制剑身与独门内劲,配合天蚕丝的精妙操控,可在关键时刻让长剑一分为二,虚实相生,令人防不胜防。   殷莫离凭借此招,曾让三位同阶炼髓境高手饮恨,甚至曾以此伤了一位炼脏境强者,从而全身而退。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同阶高手饮恨当场的诡异双剑,陈越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慌乱。   在养心诀全力运转的感知下,那长剑分化瞬间的内劲流转轨迹,细线操控的细微变化,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陈越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掌,后发先至,闪电般拍出。 🍎 第八十九章 就凭这几个废物?   “砰!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爆鸣响起,陈越的双掌,如同两柄重锤,硬生生拍开了那两柄幽蓝长剑,   剑身上附着的阴寒剑气与内劲,在接触到罡气的瞬间,便迅速消融溃散。   “噗!”   殷莫离如遭重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狂暴的反震之力狠狠冲入他的双臂,虎口彻底碎裂,鲜血淋漓,双臂骨骼瞬间麻木失去知觉。   那两柄与他心神相连的长剑,更是被巨力打得向上荡起。   殷莫离心中被无边的惊骇充斥,自己爆发生平绝学,甚至不惜损伤元气催动秘法,竟然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无力!   双方的实力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殷莫离不顾一切地压榨着丹田内最后的内劲,想要退得更快,退得更远。   然而,陈越在拍开双剑后,前冲之势丝毫未停,反而更快一分。   在殷莫离因内劲反噬而身形微滞的致命破绽中,陈越已然贴近了他的身体,双方距离近在咫尺。   那只刚刚拍飞长剑的右掌,在殷莫离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与侥幸。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喉咙里发出一道嘶声大喊:   “救我!”   陈越眼皮微抬,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芒。   在他的感知中,就在殷莫离喊出救我的刹那,一股阴寒鬼气,骤然爆发。   养心诀全力运转带来的感知世界中,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陈越头顶的正上方。   紧接着,一股带着刺鼻焦煳与血腥混合气味的恶风,当头压下。   是那尊残破丹炉!   那炼丹鬼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角度,双手擎着那半人高的沉重丹炉,如同抡动一座小山,携着万钧之势,自上而下,狠狠砸向陈越的天灵盖。   丹炉未至,那股恐怖压力,已让陈越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更有一股直透神魂的阴寒侵蚀之力,随着丹炉下砸弥漫开来,试图冻结他的气血与反应。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他之前见炼丹鬼驱使殷莫离和徐章,只当是邪教以秘法操控鬼物,殷莫离等人是护卫。   现在看来,似乎完全错了!   这炼丹鬼单凭这隐匿于黑雾的身法速度,就足以让任何炼髓境武者头皮发麻,更别提此刻这砸落丹炉所蕴含的纯粹力量。   殷莫离和徐章,哪里是什么护卫?分明是给炼丹鬼专门负责搜寻、抓捕炼丹师的下手。   远处,正与胡少俞联手,勉强抵挡半头鬼和无头鬼扑击的沈渡江,眼角余光瞥见这骇人一幕,心脏猛地一缩。   他原本见陈越压制殷莫离,以为今日应当能全身而退。   万万没想到,这看似癫狂贪婪的炼丹鬼,实力竟恐怖如斯!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换成是他,别说抵挡,连反应都来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陈越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凌厉。   “吼!”   一声震荡灵魂的恐怖虎啸,毫无征兆地以陈越为中心,轰然爆发。   虎啸破神!   这是陈越自将虎啸金钟罩提升至如此境界后,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运转。   周身罡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皮肤下的骨骼发出风雷滚动的爆鸣,气血奔涌如大江决堤。   之前无论是面对陈玄礼还是殷莫离,都未曾逼他动用全力,但此刻这炼丹鬼的偷袭,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之所以一直未曾使用虎啸破神,除了此招消耗心神巨大,更是因为陈越对幽林县城内潜伏的未知鬼物心存忌惮,担心这直击心神的音攻会引来更多更麻烦的东西。   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了!   虎啸声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四方。   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殷莫离。   他心神本被陈越气势所夺,内劲反噬,又值濒死绝望,在这震慑魂魄的虎啸冲击下,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响,意识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双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茫然地对着陈越拍来的手掌。   头顶上方,那携丹炉砸下的炼丹鬼,被这突如其来的虎啸正面冲击,身躯猛然一颤,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   它身上缭绕的青黑鬼气剧烈翻腾,那张干瘪扭曲的脸庞甚至出现了瞬间的模糊与扭曲,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它并未像殷莫离那样直接失神,但其砸落丹炉的势头与凝聚的鬼力,却明显为之一滞,力道凭空衰减了至少三成。   那直透神魂的阴寒侵蚀之力也被虎啸冲散大半。   就在虎啸响起的同一瞬间,陈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因为养心诀的极致运转而显得更加迅猛。   他拍向殷莫离的右掌,去势不变,甚至因周身气血极限运转而更快一分,趁着殷莫离被虎啸震慑的致命空隙,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其面门之上。   “噗!”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殷莫离的面骨瞬间塌陷,五官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劲力透脑而入,将其脑髓瞬间震得稀烂。   这位神炎教的炼髓境高手,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熄灭,身躯如同被抽掉骨头,软软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与此同时,陈越的左掌已然擎天举起。   五指张开,罡气在掌心疯狂凝聚旋转,带着一股托天撼地的磅礴气势,迎向了那砸落的残破丹炉。   “咚!!!”   仿佛两座小山对撞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以陈越左掌和丹炉接触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扩散,将地面的尘土碎石尽数掀起,向四周狂飙。   两侧墙壁上的苔藓簌簌剥落,砖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陈越只觉一股阴蚀的巨力自左掌传来,双臂肌肉瞬间偾张,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弯,脚掌深深陷入坚硬的地面半寸有余,方才将这狂暴的下砸之力堪堪卸去。   左掌掌心传来一阵酸麻,护体罡气剧烈波动,但终究是稳稳接住了这足以将寻常煅骨境砸成肉泥的一击。   丹炉被震得向上反弹起尺许,炉口中青黑色的烟气疯狂喷涌,带着刺鼻的焦臭。   “咦?”   一击无功,那炼丹鬼借着反震之力,轻飘飘地落回数丈外,歪着它那干瘪的脑袋,满是惊奇地盯着陈越,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稀罕的物事。   它那嘶哑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真是炼丹师?怪哉,怪哉!还从没见过哪个炼丹师,有你这样的武艺!还有刚才那声虎啸,是什么东西?”   陈越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炼丹鬼的注视,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以你的实力,神炎教在幽林县的这点力量,怎么可能掌控得住你?”   “掌控?”   炼丹鬼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咧开那张歪斜的嘴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哈哈哈……”   炼丹鬼伸出一只干枯漆黑的手指,指了指地上殷莫离尚温的尸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一种扭曲的坦诚:   “谁说他们掌控我了?就凭这几个废物?”   它幽绿的眼眸中贪婪之色重新泛起,紧紧锁定陈越,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我留在神炎教,只是因为我喜欢炼丹!喜欢看药材在炉火中变化,喜欢闻丹药出炉的香气……当然,更喜欢……”   炼丹鬼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黏液,死死盯着陈越:   “吃你们这些炼丹师啊!你们的血肉里,有丹的味道,是这世上最美味的滋补!”   陈越闻言,眉头微皱,他不知这炼丹鬼的话是真是假,但如今都已经不重要。   炼丹鬼歪着头,看着陈越,仿佛在欣赏一件极其珍贵的药材:   “你这小家伙,一定非常好吃!”   话音未落,炼丹鬼周身青黑色的鬼气再次暴涨,那干枯的双臂已再次擎起那尊沉重的残破丹炉,高举过头,用尽全力,朝着陈越,再次狠狠砸下。   恶风呼啸,阴寒刺骨,丹炉未至,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沉重感,已让陈越脚下地面再次龟裂。   陈越目光沉静,紧紧盯着炼丹鬼的动作。   经过刚才那一次硬碰,陈越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关键,这炼丹鬼速度诡谲莫测,力量更是大得惊人,但它的攻击方式太过粗糙了。   这丹炉砸击,毫无招式变化、劲力运用、虚实结合可言,简单来说,就是不通武学,只凭天赋异禀的鬼力硬砸。   若是其他炼髓境武者遇到,面对这又快又重,还附带阴气侵蚀的蛮力砸击,或许真难以招架。   但陈越不同,他自身的力量,经过各个功法的多重淬炼,同样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眼看丹炉携着万钧之势砸落,陈越脚下生根,腰身微拧,右掌之上罡气骤然凝聚旋转,对准那砸落的丹炉侧面,斜斜一拍。   大力金刚掌,移山式!   “砰!”   一声闷响!   陈越右掌没有硬撼丹炉的正面力道,而是巧妙地将一股横向的柔劲与自身磅礴巨力结合,将丹炉下砸的轨迹,强行向侧面拨开。 🍎 第九十章 深渊之门(第四更)   炼丹鬼显然没料到陈越会用这种方式应对,它全力下砸的力道被这巧妙一拨,顿时失去了平衡,沉重的丹炉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   连带着它抓着炉耳的身体,也被这股横向的力道带动着,踉跄着向陈越的方向靠近了一步,中门瞬间大开。   陈越眼中精光一闪,左掌早已蓄势待发,罡气缭绕,趁炼丹鬼身形不稳的刹那,疾拍向炼丹鬼那干瘪扭曲的头颅。   掌风凌厉,直取其要害!   炼丹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但它对自己的速度极为自信。   面对陈越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一掌,炼丹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周身青黑色鬼气剧烈翻腾,身形骤然变得模糊透明。   “吼!!!”   又是一声低沉威严,且更加凝聚的恐怖虎啸,自陈越喉间迸发而出。   这一次,他将虎啸破神的威力竭力压缩凝聚,如同一根音波之矛,尽数轰向了近在咫尺的炼丹鬼!   “呃啊!”   炼丹鬼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嘶嚎,这专门针对神魂,震慑灵体的虎啸破神,在压缩凝聚后,威力更加集中,对身为鬼物的它伤害也更大。   只见炼丹鬼那原本已经透明模糊的身形,剧烈地扭曲震荡起来,试图融入雾气的遁术被强行打断,身形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陈越拍出的左掌再无阻碍,去势更疾,狠狠印向炼丹鬼的头颅。   “呀!”   炼丹鬼也彻底疯狂,避无可避之下,它竟不再尝试闪躲,左手猛地五指成爪,青黑色的鬼气在爪尖凝聚成实质般的利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掏向陈越的心口。   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砰!”   陈越的左掌与炼丹鬼的左掌对撞,罡气与青黑色的鬼气激烈对撞湮灭,发出嗤嗤声响。   陈越身形一晃,后退半步,左掌微微发麻。   而炼丹鬼则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它的左爪,竟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瓷器,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爆开,化作一团翻腾溃散的青黑鬼气,整只左手瞬间消失不见。   显然,硬吃了一记完整的虎啸破神,炼丹鬼的力量与鬼体,已经开始不如陈越。   “死死死!”   炼丹鬼发出暴怒到极点的嘶吼,仅剩的右爪死死抓住丹炉炉耳,借着对撞的反震之力,向后拖拽倒退。   它那被陈越拍得爆碎的左手处,青黑色的鬼气疯狂蠕动汇聚,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塑形,隐隐要重新凝聚出手掌的轮廓。   陈越眼神一凝,这炼丹鬼本质是鬼物,只要核心鬼体与阴气不散,受创的部位便能消耗阴气快速重塑,远比人类武者断肢重生要简单粗暴得多。   更何况,此刻天穹之上,日轮快被完全遮掩,天地间阳气被压制到谷底,至阴之气浓郁到了鼎盛阶段。   此消彼长,鬼物占据的优势更大。   陈越深吸一口气,将虎啸金钟罩圆催动到极致,罡气如同火焰般在体表升腾,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携着无匹的气势,再次冲向炼丹鬼。   就在炼丹鬼身形疾退的同时,陈越的左手已如同铁钳般闪电探出,五指上罡气流转,一把牢牢抓住了丹炉另一侧的炉身。   “嗤!”   入手处并非预料中的金属冰冷,而是一股刺骨透髓的阴寒,仿佛握住了一块万载玄冰,阴寒之气疯狂地侵蚀而入。   但陈越手臂肌肉偾张,虎啸金钟罩带动气血轰然运转,强行将这恐怖的阴寒之气镇压驱散,五指如同生根,死死扣住炉身。   “你!”   炼丹鬼身形猛地一滞,眼中跳动的幽绿鬼火骤然收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它万万没想到,陈越竟敢直接用手去抓它这尊以地火毒煞祭炼过的本命丹炉,更没想到对方的力量竟然大到能强行稳住丹炉,让它急退的身形被硬生生拖住。   炼丹鬼全身青黑色的鬼气如同火焰般轰然爆发,仅剩的右爪死死扣住炉耳,拼命向后拖拽,试图将丹炉连同陈越一起甩开。   “吼!!!”   第三声虎啸,轰然炸响!   “呃啊!”   炼丹鬼的身躯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烈地震颤扭曲起来,刚刚凝聚起的爆发势头,连同体内疯狂运转的鬼气,被这直击神魂的虎啸硬生生打断冲散。   右手上拖拽的力道瞬间减弱大半,甚至因为鬼体震荡,出现了瞬间的虚浮。   陈越腰身猛地发力,右脚踏地,青石炸裂,扣住丹炉的左手爆发出无匹巨力,配合腰力一拧,竟硬生生将沉重的丹炉,连同死抓着炉耳的炼丹鬼,一并拖拽了过来。   一人一鬼,一炉一线,瞬间拉近。   陈越的右掌,在将对方拖近的瞬间,已然带着罡气与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毫无花哨地拍向炼丹鬼那颗干瘪扭曲的头颅。   掌风凌厉,杀意凛然!   “小子!你很得意是不是!”   炼丹鬼发出尖利到破音的嘶啸,充满了无边的怨毒与疯狂。   它右手依旧抓着丹炉不愿放开,爆碎的左手又来不及完全恢复,情急之下,竟抬起右脚,脚上鬼气凝聚成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踹向陈越的小腹。   依旧是两败俱伤、以攻代守的蛮横打法。   “砰!”   陈越拍向对方头颅的右掌,印在了炼丹鬼抬起格挡的右臂上,磅礴的掌力将对方仓促格挡的右臂震得鬼气四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陈越右掌去势稍减,接着轰在了其左侧脖颈与肩胛的连接处,青黑色的鬼体如同劣质的陶器般,炸开一片细密的裂纹。   而炼丹鬼踹向陈越小腹的那一脚,虽然被罡气所阻,但那凝聚的阴寒鬼气与蛮力,依旧震得陈越气血微荡,护体罡气剧烈波动。   但陈越对炼丹鬼只凭蛮力的特点早已洞悉,他这一掌拍出时,本就留了三分余力变化。   眼看炼丹鬼还想有其他动作,陈越拍中对方脖颈的右掌并未收回,反而五指一扣,如同铁钩般扣住了炼丹鬼碎裂的肩胛部位,将其鬼体死死固定。   同时,他拍出的掌力并未用老,在接触的瞬间,罡气一吐,化拍为震!   虎啸金钟罩圆满境的震荡之力,与大力金刚掌的刚猛气劲,如同找到了缺口的洪水,轰然涌入炼丹鬼那布满裂纹的鬼体之内!   “轰!”   这一次,是鬼体内部结构被狂暴劲力撑爆的闷响,炼丹鬼左侧脖颈、肩胛乃至小半个胸膛的鬼体,在陈越这内外交攻的恐怖劲力下,轰然炸裂。   漫天溃散的青黑色鬼气与点点阴冷的磷光,它的头颅都差点被炸飞,仅剩一丝鬼气与右半身勉强连接,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中鬼火黯淡欲灭。   “嗬……嗬……”   炼丹鬼发出一连串漏气般的嘶声,残破的鬼体仰天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仅剩的右手依旧死死地抓着那尊丹炉的炉耳。   陈越得势不饶人,脚下一点,身形如影随形,已出现在仰倒在地的炼丹鬼身侧。   抬起右脚,脚上罡气凝聚,踩向炼丹鬼那颗幽绿鬼火摇曳欲熄的头颅!   “你该死啊,你该死啊!!!”   炼丹鬼残破的头颅中,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尖啸,它那还算完好的左臂抬起,护在头颅前方,试图抵挡陈越这一脚。   “轰!”   碎裂声响起,炼丹鬼的左臂,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爆碎。   陈越的脚,再无阻碍,继续向下踩向那颗残破的头颅。   然而,就在陈越的脚底即将触及炼丹鬼头颅的刹那,炼丹鬼头颅上,那双原本充满疯狂怨毒的幽绿鬼火眼眸,倏地平静了下来。   它的视线穿越爆碎的鬼气,直直地与陈越俯视而下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嗡!”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没有光芒。   但就在双方视线接触的刹那,陈越只觉整个世界,徒然一静。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仿佛时间、空间、感知、思维……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凝滞冻结,陷入了绝对的万籁俱寂般静默。   陈越脚掌悬停在炼丹鬼头颅上方寸许,再也无法落下。   巷道的风,远处隐约的打斗声,鬼物的嘶嚎,甚至自己体内奔流的气血,识海中运转的养心诀……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双平静死寂的鬼火眼眸,在陈越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识海之中,那由养心诀与虎啸金钟罩共同构筑的心神屏障,此刻竟剧烈地震颤波动起来。   一切外界的景象,在陈越眼中迅速淡去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取而代之的,是在他眼前豁然洞开的一扇门扉。   门扉非金非木,上面镌刻着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与不可名状的符文,流淌着黏稠的污迹。   “哗!”   就在门扉开启一道缝隙的瞬间,无数只手臂疯狂地伸了出来。   陈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向下沉沦,意识在变得模糊,与肉身的联系在迅速减弱……   “吼!!!”   一声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的虎啸,毫无征兆地,自陈越识海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 第九十一章 通玄灵兵   这虎啸并非针对外界,而是在陈越自己的识海之中炸响,是真正的心虎咆哮,神魂怒吼。   声波所过之处,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光芒。   “嗤!”   那些抓住陈越意识体的黑暗手臂,在这刚猛到极致的心虎咆哮下,发出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然后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门扉,被这识海内部的虎啸正面冲击,门扉上镌刻的无数痛苦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门体剧烈震荡。   门后传来的恐怖吸力为之一滞,接着破碎。   现实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瞬间回归。   陈越的瞳孔骤然聚焦,目光重新落在脚下。   那颗残破头颅眼中的鬼火已然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死寂的头颅。   方才那一切的精神交锋,意识沉沦,在现实世界中,或许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但这一瞬,已分生死。   陈越那悬停在炼丹鬼头颅上方寸许的右脚,略一停顿后,携着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力量,继续踏下。   “嘭!”   一声轻微的闷响,没有四溅的鬼气。   炼丹鬼那颗残破的头颅,在陈越脚下,如同风干的土坯,化为一蓬灰白色的齑粉。   紧接着,齑粉迅速蔓延,从头颅到脖颈,到残存的半片胸膛,到那依旧死死抓着丹炉炉耳的右手……   炼丹鬼残存的整个鬼体,寸寸瓦解,尽数化为同样的灰白粉末。   看着脚下那摊彻底化为普通灰白尘埃的炼丹鬼残骸,陈越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仿佛也带走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与心神力量,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晃,一股强烈的空虚与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明明丹田内的气劲依旧雄浑,四肢百骸的力量并未衰减,但陈越却有种整个身体都被抽空的错觉。   那不是肉体的疲乏,而是心神的巨量消耗与震荡后的余波。   识海中,那层由养心诀与心神罡气共同构筑的屏障虽然依旧存在,却明显黯淡了不少,上面甚至残留着些许细微的裂痕,尚未愈合。   回想起刚才识海中骤然洞开的黑暗大门,以及那无数从门后伸出的鬼手,陈越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若非在最后关头,虎啸金钟罩所化的心虎,自武道意志核心中自发咆哮,悍然撕碎了所有的侵蚀,他此刻的下场不堪设想。   “之前新得的那枚源点,当时犹豫是否要用……”陈越心念及此,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当初面对顾弈秋追杀,他果断消耗源点将虎啸金钟罩提升至大成,后来又毫不犹豫地再次投入,将其推至圆满境修行。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何其明智。   世间果然存在那种电光石火,根本来不及动用任何底牌的生死瞬间,就如同方才炼丹鬼那诡异的目光对视与精神侵蚀。   但凡之前有丝毫吝啬,舍不得使用源点提升实力,导致虎啸金钟罩境界不足,方才那一关,他恐怕就过不去了。   压下心中的余悸与庆幸,陈越深吸一口气,强行提振精神,转头看向沈渡江和林泉那边。   只见那两只原本凶戾缠斗的半头鬼与无头鬼,不知何时竟已舍弃了沈渡江与胡少俞,正以一种慌不择路的姿态,疯狂地朝着巷道深处亡命逃窜,转眼间就消失在雾气之中。   显然,炼丹鬼的彻底消亡,让这两只鬼物瞬间明白了眼前敌人的可怕,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   沈渡江搀扶着惊魂未定的林泉,快步来到陈越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陈越,见他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外,并无明显外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刚才那鬼东西……”   回想起炼丹鬼那鬼魅般的身法,恐怖的蛮力,以及最后那令人心悸的诡异寂静,沈渡江依旧心有余悸。   他混迹江湖多年,并非没见过鬼,但强到如此地步的鬼东西,是真的没见过。   或者应该说,要是遇见了这个层次的鬼,他已经死了。   一旁的胡少俞也凑了过来,看向陈越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小小的幽林县内,竟然藏着如此一位实力恐怖到足以斩杀炼髓境高手的强者。   而就在不久之前,自己还因为对方急于出城而坐地起价,索要一百两银子的天价带路费……   想到这里,胡少俞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喉结,目光瞥向不远处徐章和殷莫离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陈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只是心神消耗大了些。”   说话间,陈越没有浪费时间,迅速走到徐章和殷莫离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搜查。   搜出了几片金叶子,一些散碎银两,以及几瓶丹药。   最后,陈越的目光落在了炼丹鬼留下的那尊残破丹炉上。   陈越沉吟了一下,运转罡气护住手掌,试着将丹炉提起。   入手冰凉,但那股刺骨的阴寒侵蚀之力已然大减,仿佛随着炼丹鬼的消亡,其中蕴含的邪异力量也消散了大半。   “这玩意儿……”   沈渡江看着陈越手中的丹炉,皱眉思索道:   “好像被称作灵兵?是某些强大鬼物以自身鬼气怨念,或特殊机缘炼制的器物,各有各的诡异用途。”   胡少俞闻言,也接口道:   “沈老板说得不错,早年走南闯北,我也曾见过有人使用。据说我们武者只需将自身内劲注入其中,便能大致知晓其作用,甚至催动部分威能。   只是用起来损耗颇大,且长期接触鬼物器物,对心神也有碍。”   “灵兵?注入内劲?”陈越闻言,心中微动。   他看着手中丹炉,尝试着将一缕精纯的浩然固元诀气劲,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   气劲注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这残破丹炉竟主动吸纳着陈越注入的气劲,紧接着,在陈越、沈渡江、胡少俞三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这丹炉竟向内收缩。   光芒一闪而逝。   陈越手中一轻,那丹炉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悬挂在他右手食指上的一枚微缩丹炉。   这小丹炉触手微凉,却再无丝毫阴寒邪气外泄,若非亲眼所见,绝难想象它片刻前还是一个巨大的破旧丹炉。   “这……”陈越眼中也露出讶异之色。   这变化完全出乎他的预料,陈越试着轻轻晃动小丹炉,感觉其重量与寻常金属饰品无异。   再次尝试注入一丝气血,挂坠微微发热,似乎与他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但并无其他变化。   “先离开这里。”   陈越迅速压下心中好奇,将丹炉挂坠随意塞入怀中。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炼丹鬼虽除,但神炎教与幽泉府的血祭还在进行,城内鬼物不知还有多少,必须尽快出城。   “走。”   陈越低喝一声,不再耽搁,一手扶住林泉,脚下纵云千叠步展开,朝着前方已然在望的城墙疾掠而去。   沈渡江和胡少俞也立刻打起精神,紧紧跟上。   这一次,或许是炼丹鬼伏诛的威慑,或许是运气使然,直到他们冲到城墙根下,再未遇到任何鬼物或邪教人马的阻拦。   陈越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城墙,对沈渡江和胡少俞道:“跟紧我。”   说罢,陈越抓着林泉,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灵猿般拔地而起,在垂直的墙面上连踏数步,借力再升,几个起落间,便已带着林泉轻松翻上垛口。   胡少俞看着陈越带着人轻松跃上城墙,连忙跟上正欲借力上墙的沈渡江,压低声音:   “沈老板,我身法不济,许多要紧东西也来不及带出,能否劳烦带我一程?”   沈渡江回头瞥了胡少俞一眼,点了点头:“抓紧了。”   说罢,他探手抓住胡少俞的肩膀,低喝一声,脚下发力,带着胡少俞纵身而起。   沈渡江本身轻功不弱,虽带了一人,依旧在城墙上借力两次,便翻上了垛口,与陈越、林泉会合。   四人相继跃下城墙,脚踩在城外的土地上。   无论是实力最强的陈越,还是惊魂未定的林泉,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沈渡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   即便陈越刚才展现出了斩杀炼髓境,甚至斩灭那恐怖炼丹鬼的骇人实力,按理说在如今的幽林县内,能威胁到他的存在已然不多。   但这终归只是猜想。   神炎教与幽泉府谋划如此之久的血祭,究竟在县城内还隐藏了多少力量?   是否有比炼丹鬼更诡异的存在坐镇?   谁也无法断定!   留在城内,便意味着要时刻面对这些未知的凶险。   陈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在昏暗天光与黑雾笼罩下的县城:“此地依旧不宜久留,我们继续赶路,离得越远越好。”   胡少俞此刻稍微缓过气,连忙指着前方一条土路,道:   “去天州府,大致是走这个方向。沿途约莫两百里,会经过青石镇、河湾集等几个乡镇,我们或许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整,补充些干粮清水。”   沈渡江闻言,却摇了摇头,道:   “沿途乡镇恐怕也需万分小心,神炎教与幽泉府势力不小,图谋甚大,他们的血祭未必只局限于幽林县一城。”   陈越和胡少俞听了,均是面色肃然地点了点头。沈渡江所虑极是,在摸清外界情况前,谨慎为上。   陈越刚要开口,忽然间,他脸色一变,猛地再次回头,目光射向幽林县后方,那片莽莽群山所在的方位。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渡江和胡少俞也似有所感,霍然转头望去。   就连感知远不如武者的林泉,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心悸攫住,下意识地跟着回头。 🍎 第九十二章 巨大收获   只见在幽林县城外远处的天际,那片原本就因日全食而昏暗的群山轮廓之上,一股气吞万里的恐怖气势,如同沉眠的远古凶兽苏醒,轰然升腾而起。   那气势无形无质,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每一个感知到它存在的生灵心头。   仅仅是被这股气势的余波遥遥扫过,陈越四人便觉得呼吸一窒,浑身气血都为之凝滞了一瞬。远处的山林仿佛在这气势下无声低伏,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陈越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突然,他感觉胸口原本中了黑斑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与灼热感,仿佛与远方那股恐怖气势产生了某种共鸣。   “那个方向……破庙?山君?”陈越瞬间想起了那夜在城外破庙的遭遇。   “走!”   陈越来不及解释,猛地一把抓住身旁林泉的胳膊,低喝一声,脚下全力爆发,朝着远处发足狂奔。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沈渡江和胡少俞感受到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势,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两人也立刻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拼命跟上陈越的背影。   胡少俞一边跑,一边不由回头瞥了一眼那气势升腾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还好,还好沈渡江及时来找他,自己也当机立断跟着逃了出来,别管当时是不是为了钱。   否则,以自己这点微末修为,就算侥幸躲过了城内的普通鬼物,刚才那股仿佛能吞食天地的庞然气势若是冲着幽林县而去……   整个县城的下场,简直不敢想象。   四人不敢有丝毫停歇,于荒凉崎岖的野地中埋头狂奔。这一跑,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全力奔行如此之久,四人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修为最弱的胡少俞首先支撑不住,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一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显然,这种毫无保留的长时间极限奔逃,对他这个境界武者来说,负担极大。   沈渡江情况稍好,但也是气喘吁吁,额头见汗,气息不复平稳。   反倒是带着林泉一路疾驰的陈越,此刻却是呼吸悠长平稳,面色如常,额上连细汗都未见多少。   浩然固元诀带来的雄浑气血与强大恢复力,虎啸金钟罩淬炼出的非人体魄与惊人耐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这种程度的奔行,对他而言,再来半个时辰也问题不大。   又勉强前行了一段,直到后方幽林县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线之下,连天边那团黑云都变得模糊遥远,四人才终于在一片背风的小土坡后停下脚步。   胡少俞几乎是一屁股瘫坐在地,靠着土坡大口喘息,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渡江也寻了块石头坐下,默默调息。   林泉更是早已被颠得七荤八素,脸色发青,勉强站稳。   四人或坐或靠,暂时脱离了亡命奔逃的状态,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松弛感才缓缓弥漫开来。   林泉望着来路,眼神依旧残留着惊惧。   胡少俞喘匀了气,看向陈越和沈渡江,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忽然开口道:   “那个……咱们之前在县内说好的那一百两带路费……就不作数了吧。”   沈渡江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向胡少俞,没想到这看起来颇为市侩的老行商,此刻会主动提出放弃那笔横财。   沈渡江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些调侃:“哦?胡老弟倒是想得开,一百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胡少俞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赧然,又带着几分诚恳:   “沈老板莫要取笑。我胡少俞行走江湖,虽说爱财,却也知晓义字怎么写,更懂得掂量自己的斤两。   今日若非几位,我恐怕早已陷在幽林县那鬼地方,生死难料了。这说是带路,其实是我们几位相互扶持,哪还有脸再要什么带路费?我也不是那等只认钱,不识好歹之人。”   陈越听着胡少俞的话,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略作休息,陈越忽然想起怀中那件得自炼丹鬼的灵兵。他伸手入怀,将那枚已化作指甲盖大小的丹炉取了出来,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沈渡江、胡少俞,甚至缓过气来的林泉,都被陈越的动作吸引,好奇地围拢过来,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丹炉上。   沈渡江和胡少俞虽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对灵兵之名有所耳闻,但亲眼目睹的机会却是屈指可数。   这类源自鬼物邪祟的器物,往往伴随着诡异,寻常武者避之唯恐不及,更遑论深入了解。   至于林泉,更是闻所未闻,此刻只觉那小小的挂坠透着神秘,不敢多看。   陈越尝试着将一缕内劲缓缓注入其中,气劲流入,挂坠微微一热,表面那暗沉的青黑色似乎亮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   刚才这丹炉吸收气劲,还会从大变小,如今再吸收气劲,反倒没有了变化。   但陈越能隐约感觉到,挂坠内部似乎存在一个小小的空间,但具体如何开启,如何使用,却毫无头绪。   并没有像胡少俞所说的那样,注入气劲便能知晓用法。   “莫非是用法不对?或者这灵兵需以心神沟通?”陈越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炼丹鬼最后那诡异的目光对视与精神侵蚀,这丹炉既是其本命之物,或许与心神之力也有关联?   陈越收敛杂念,养心诀悄然运转。   一缕心神之力自识海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向掌心那枚暗沉挂坠。   就在心神之力触及挂坠表面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共鸣泛起。   一个约莫两尺直径,四壁呈现暗沉青黑色的小小空间,清晰地呈现在陈越的心神感知之中。   空间稳固,并无阴寒邪气,反而有种奇特的温顺感。   陈越心中微喜,他的感知在这个空间内扫过。   空间不大,其他位置空荡荡的,唯有角落处,静静地躺着三颗色泽暗金的丹药。   丹药散发着淡淡阴冷气息,不知是何用途。   陈越心念微动,尝试以心神之力牵引其中一颗丹药。   下一刻,在沈渡江、胡少俞、林泉三人惊愕目光注视下,陈越那一直摊开,未曾有丝毫动作的左手掌心之中,凭空多出了一颗丹药。   仿佛变戏法一般,毫无征兆,诡异莫名。   “这……丹药从哪里来的?”胡少俞以为自己看花了。   沈渡江也满脸讶异,紧紧盯着陈越的手。   陈越没有解释,他再次心念一动,掌心的丹药倏地消失不见。心神感知中,那颗丹药已重新回到了丹炉空间的原位。   “果然是储物之能!”陈越眼中不由得露出惊喜之色。   这看似残破的丹炉灵兵,竟有如此实用的功能。虽然内部空间不算很大,但存放日常必需品、珍贵药材、丹药秘籍等,已然绰绰有余。   陈越心念再转,尝试将心神之力延伸向自己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无声无息间,在沈渡江和胡少俞愈发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陈越背后那个颇为显眼的大包裹,倏地消失不见。   而陈越手中那枚小丹炉,大小外形丝毫未变,只是重量略微增加了,大约只有原来包裹一成不到的分量。   “这……这是……”   沈渡江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精光爆闪,失声道:“袖里乾坤?不,是芥子纳须弥之能!好宝贝,真是好宝贝啊!没想到这炼丹鬼的丹炉,竟有如此神异。”   胡少俞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羡慕与惊叹:“沈老板说得对,这类自带空间的灵兵,虽然不加攻伐,无法伤敌,但实用性强,只有走南闯北的商队和镖局才有。   行走江湖,有这么一个宝贝,不知能省去多少麻烦,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陈越眼中也满是掩饰不住的满意之色,没想到斩杀那棘手的炼丹鬼,竟还有这般意外的收获。   往后许多不便携带的物件,如大量药材、备用兵刃、珍贵丹药乃至金银细软,都可随身收藏,取用方便,还丝毫不显眼。   虽然每次存取物品,都需要消耗些许气劲与心神之力,但与带来的巨大便利相比,这点消耗简直微不足道。   “若是在陈府的时候,就有这丹炉……”陈越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若有此物在身,陈府库房里那些来不及带走的珍贵药材乃至金银,他就能搬走更多。不过,得之我幸,如今这般也已足够。   陈越将小丹炉重新贴身收好,沈渡江等人也不再围观,走到一旁开始休息。   陈越体内浩然固元诀自行缓缓运转,滋养着方才消耗的心神与气血。   陈越打算借着休息的间隙,认真翻阅手中的秘籍。从陈府带出的秘籍丹方不少,都需要时间研习揣摩,若有合适的,便可着手修炼,进一步提升实力。   约莫两刻钟后,众人体力、心神都恢复了不少。   陈越收起秘籍,起身道:“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赶路吧。此地虽已远离幽林县,但终究不算绝对安全。”   众人点头,再次上路。   因为已经远离了幽林县那令人窒息的核心区域,身后也未见追兵,四人这次的脚步不再像之前那般亡命狂奔,速度放缓了许多,以保存体力,应对可能的长途跋涉。   又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日全食已过,天色却依旧显得昏沉。   “轰!”   就在四人沿着土路前行时,突然一股源自大地深处,又似来自九天之上的恐怖波动,猛地从身后幽林县所在的方向轰然传来。   即便相隔已极远,那波动依旧清晰可感,脚下大地都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   四人脚步同时一顿,下意识地齐齐回头望去。 🍎 第九十三章 气吞万里   幽林县城的轮廓早已肉眼看不见,然而,此刻在幽林县方向那阴沉的天际,异象陡生。   只见一团巨大浓稠的漆黑云雾,如同活物般在极远处的天空凝聚升腾。   云雾之中,电闪雷鸣,隐隐有猩红的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   更令人骇然的是,在那团漆黑云雾的中央,隐约凝聚出一头仰天咆哮的巨型凶虎虚影。   那凶虎虚影顶天立地,虽相隔遥远,依旧能感受到其气吞山河的恐怖威势,以及那股仿佛要撕碎一切的滔天凶焰。   “那……那是……”   胡少俞脸色发白,喉咙干涩,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声音带着颤抖,“我的老天……幽林县外,什么时候藏着这么一头可怕的妖物?”   沈渡江神情凝重到了极点,死死盯着天际那凶虎虚影,沉声道:   “神炎教、幽泉府那些邪教,在等天狗食日这天时。而这头山君……恐怕也在等这一天。   这下……幽林县里那些搞血祭的邪教之人,怕是一个也跑不了,都要成为这头凶虎的盘中餐了。”   陈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远方那令人心悸的异象,之前就已经猜到会是那头山君,如今算是真正确定。   “走吧。”   陈越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着天州府的方向,迈步前行。就陈越如今的实力,遇到这种近乎天灾般的妖物,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逃跑。   甚至如果逃得慢了,都要永远陷在那里。   沈渡江三人也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后怕,紧紧跟上。   两个时辰在沉默的赶路中悄然流逝,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使得黄昏提前降临,光线迅速黯淡下来。   荒野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与枯草尘土的气息,吹得人衣袂猎猎。   前方地势略平,一片低矮丘陵的环抱中,隐约露出了一个村落的轮廓。   胡少俞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开口道:“前面是前侯村,再往前三十里,有个大些的镇子,但入夜前肯定是赶不到了。我们是进村借宿,还是在野外凑合一夜?”   林泉闻言,也仔细望了望,回忆道:   “前侯村……早年我随他人路过一次,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看这房舍样子,这些年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   林泉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时隔多年,记忆已然模糊。   陈越停下脚步,目光遥遥投向那片寂静的村落,养心诀悄然运转,心神之力向前延伸感知。   然而,距离尚远,村落的具体细节难以辨明。   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却悄然浮上陈越心头。   太安静了!   在这黄昏时分,农家生火做饭、孩童归家、犬吠鸡鸣的声音,总该有一些。   可前方的前侯村,却如同一幅凝固的剪影,沉浸在一种死水般的寂静之中,那种鲜活的生活气息完全感觉不到。   陈越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经验更为老道的沈渡江,沉声道:   “江湖之上,可有什么办法,能辨别一个地方是否已被鬼物侵蚀,或者潜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听到鬼物侵蚀四个字,沈渡江和胡少俞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他们刚刚从鬼物横行的幽林县逃出,对此类字眼格外敏感。   若这前侯村也遭了殃……   沈渡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认真思忖片刻,缓缓道:“办法是有一些,但大多麻烦,且不够直接。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越腰间:“若论简便有效,恐怕都不如你手中那件灵兵好用。”   “灵兵?”陈越神情微动,“如何用?”   沈渡江指着远处暮色中的村落,解释道:“鬼物阴魂,乃至某些邪祟气息,与我们活人阳气迥异,寻常肉眼难以这般远的距离直接窥见,尤其是在它们刻意隐匿时。   但你那丹炉灵兵,本就是鬼道之物炼制,内蕴阴寒鬼力。若你能将其一丝阴寒之力渡引至双眼前,或可短暂开启鬼眼,窥见寻常视野难察的阴气鬼影。   此法算是取巧,但对付这种可能被鬼物渗透的寻常村落,应当够用。只是需注意,此法不可久用,免得阴气反噬自身。”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   他心念沉入丹炉,以养心诀驾驭心神之力,小心翼翼地牵引出一缕丹炉内蕴的阴寒气息。   这气息被他的心神包裹驯服,缓缓渡引至双目周边。   起初是一阵冰凉的感觉,有磅礴气血护持,陈越倒没有什么不适,接着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陈越的眼中,陡然变了模样。   原本只是昏暗的暮色,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滤镜。   空气中飘荡着稀薄驳杂的气,有代表生机的淡淡白气,也有大地山川的土黄色地气,但更多的,则是一种带着腐朽意味的死气,正从前侯村的方向隐隐飘来。   只见那看似平静的村落轮廓内部,影影绰绰,竟有数十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提线木偶般,在房舍间、村道上,僵硬地走来走去。   那些黑影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阴气。   它们动作迟缓,漫无目的,仿佛在重复着生前某个单调的动作,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游荡。   有几道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齐刷刷地停下脚步,那没有面孔的头部,缓缓转向了陈越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   虽然看不清,但一股被冰冷死寂视线锁定的感觉,清晰地传了过来。   “果然有鬼。”   陈越心中一沉,断开了与丹炉阴气的连接,眼前的诡异景象瞬间恢复正常,但那股被窥视的寒意却挥之不去。   “走,绕开这村子。”陈越凝声道。   “天狗食日一出,阴气冲天,果然附近区域很多地方都出事了。”陈越心中暗忖。   沈渡江和胡少俞闻言,脸色再变,但没有任何废话或质疑。   两人立刻转身,紧跟在已然迈步离开的陈越身后,朝着远离前侯村的方向,疾步而去。   林泉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知道听陈越的总没错,连忙跟上。   就在四人转身离开时,林泉下意识地回望一眼前侯村那已然模糊的轮廓,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身影正抬起手臂,遥遥地朝着他这边,缓缓地挥着手,仿佛在打招呼。   那身影的轮廓,依稀像是多年前他路过时,曾热情招呼他进屋喝水的前侯村老农……   林泉一怔,眼神有些恍惚,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但下一刻,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他猛地想起陈越刚才的话和凝重的神色,脸色剧变,再不敢多看,拼命加快脚步跟上陈越。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   四人在胡少俞的带领下,寻了一处背风、地势略高、视野相对开阔的小树林边缘作为临时落脚点。   此地距离前侯村已有十数里之遥,中间隔着丘陵,暂时安全。   陈越以子午透骨钉的暗器手法,击倒了两只出来觅食的肥硕野兔,解决了食物问题。   沈渡江准备充分,行囊中带有火折、盐巴等物,很快,一堆篝火在林间空地上燃起,橘红色的火苗驱散了部分寒意与黑暗,兔肉在树枝上烤得滋滋作响。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噼啪”轻响,诱人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经过调息,陈越与炼丹鬼对战而消耗的心神之力已经完全恢复,此刻他精气神饱满,状态极佳。   他看了一眼疲惫不堪的三人,特别是毫无修为在身,经历一天惊吓与奔波,早已面如土色的林泉,开口道:   “你们抓紧时间休息,特别是林师傅。今晚我守夜,大家安心睡。”   沈渡江和胡少俞推辞了一下,但终归还是被陈越劝了下来。   他们确实需要恢复体力,两人道了声谢,便靠着树干,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泉更是几乎在躺下的瞬间,便沉沉睡去,眉头紧锁,显然梦中亦不安稳。   陈越盘膝坐在篝火旁,背靠一株老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沉沉的夜色与树林深处模糊的阴影。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陈越心神沉静如水,养心诀缓缓运转,既是在警戒,亦是在温养精神。   篝火跳跃,橘红色的光芒在陈越的脸庞上明暗交错,也将他手中那卷略显古旧的秘籍映照得字迹分明。   秘籍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纹饰,只有四个铁画银钩的古篆大字,天魔解体。   这是从陈府库房所得,陈越就着火光,一字一句地研读着秘籍中的内容。越看,他眉头蹙得越紧,眼中惊讶、恍然之色交替闪过。   这门天魔解体秘术,堪称搏命之法的典范。   其核心要义,是在生死关头,以特殊法门强行震荡燃烧自身气血、筋骨、脏腑乃至心神的本源,使其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状态的恐怖力量。   这种爆发是全方位的,对身法速度、攻击力道、防御强度,乃至心神感知与冲击力,都有着极大的提升。   之前陈越对付陈府陈玄礼等人时,倒是未见他们使用这门秘法。   翻开后续关于修炼与后果的记载,陈越才明白,为何见不到陈玄礼他们使用。 🍎 第九十四章 极尽升华(第四更)   天魔解体,修炼极难。   入门,就要求修炼者对自身气血、经脉乃至细微的筋肉筋膜控制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更需有极其坚韧的意志,去引导那种解体本源时产生的极致痛苦与力量失控感。   许多人连入门关都过不了,强行修炼只会导致气血逆冲,经脉受损。   其次,威力与天魔解体的境界挂钩。   若只停留在入门阶段,施展后提升有限,可能仅仅增加一成不到的战力,但付出的代价却一点不少。   唯有将其修炼到大成境界,才能真正提升数成于己的恐怖力量,在绝境中实现逆转。   可大成之境,谈何容易?   需要的水磨工夫与对自身的深刻理解,远超寻常功法。   最关键,也是最令人望而却步的一点,后遗症恐怖到极致。   无论你是入门还是大成,施展天魔解体,那强行燃烧解体的本源之力,如同在体内引爆了一座火山。   狂暴的力量在榨干潜力的同时,也会将施展者的血肉、经脉、脏腑冲击得千疮百孔,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刀刃从内部生生剐过一遍。   运气好的,事后会沦为经脉尽断,气血枯竭的废人。   根基稍差的,当场就会因为本源崩溃,内劲反噬而暴毙身亡。   这是一门真正意义上的不成功便成仁,甚至成功了也可能成仁的死亡秘术。   唯有将天魔解体修炼到圆满境界,才能因为对力量的掌控达到入微层次,在爆发的瞬间,一定程度上引导束缚那狂暴的解体之力。   减少对自身的无谓破坏,从而将后遗症削减一大截。   “这等秘术,若非被逼到绝路,同归于尽,谁人敢用?”陈越放下秘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此刻会如此认真地研读此术,是因为陈越感觉到自己缺少一门能够在关键时,瞬间逆转战局的底牌。   之前与顾弈秋、殷莫离等人交手,对方在最后关头,都曾动用过类似激发潜力的秘法,虽然副作用也大,但显然没有天魔解体这般酷烈。   陈越也想要一门这样的爆发秘法,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江湖险恶,谁也不能保证不会遇到陷入绝境,必须拼死一搏的时刻。   但眼前这天魔解体……未免也太过极端了。   用完就残,甚至当场毙命,这还怎么用?   难道学了就是为了在确定必死时,拉个垫背的?   那对陈越而言,意义不大。他追求的是武道长生,是掌握自身命运,而不是同归于尽。   陈越背靠树干,目光投向跳跃的篝火,陷入了沉思。脑海中,各种念头飞快碰撞。   “若是我将这天魔解体修炼到圆满境界,再配合上……”   陈越想到了自己还未成型的天赋固本回伤,以及正在稳步提升的铜皮铁骨。   固本回伤能稳固本源,加速伤势恢复。铜皮铁骨则极大增强肉身根基,增强对内外破坏的承受力。   “这三者叠加,能不能扛住施展天魔解体后的后遗症?甚至将后遗症降低到一个可以接受,能够恢复的程度?”这个想法在陈越心中蔓延。   没有先例,无法验证,一切都只是推测。但理论上,似乎存在不小的可能。   “而且,我修炼的虎啸金钟罩之后会彻底圆满,对肉身的掌控力远超同阶。养心诀亦能稳固心神,或许在施展时能更好地控制那解体之力,减少失控……”   更多的优势被陈越一一列出。   风险依旧巨大,但潜在的收益也极其诱人,一门能在绝境中爆发出绝强力量的终极底牌,且后遗症可控?   “先学着吧。”最终,陈越做出了决定。   “手中无剑,和有剑不用,是两回事。至少,要先掌握它,理解它。”   陈越将天魔解体的秘籍内容再次细细记忆,尤其是开篇的入门心法、气血运行路线,以及那模拟解体痛苦与力量感的独特观想法。   当日夜交替,午夜到来之时。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经验+535】   【努力修炼浩然固元诀,经验+229】   【努力修炼纵云千叠步,经验+221】   【努力修炼养心诀,经验+127】   【认真研读秘籍,天魔解体经验+1】   ……   【技能:天魔解体(入门1/1565)】   今日苦战,虽然没有像平常那样安静修炼,但结算得来的功法经验并没有变少,还有所增多。   这一点,之前陈越在幽林县的几场战斗后,就有所察觉,只是今日更明显一些。   而天魔解体入门就需要的经验,仅次于当初的虎啸金钟罩,甚至比养心诀这门专修心神所需的经验值还高。   ……   第二天拂晓,天色依旧阴沉。   四人简单用过干粮,熄灭篝火,继续沿着天州府的前行。   荒野土路崎岖,枯草萋萋,偶有野兔狐獾被惊起,窜入更深的荒草之中,平添几分萧索。   行至午后,日头被云层遮蔽,只透下些微昏黄的光。前方道路转弯处,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上,赫然出现了一支行色匆匆的商队。   这支商队规模不大,约莫七八辆大车,以骡马牵引,车上盖着防雨的油布,鼓鼓囊囊不知装载何物。   随行护卫约有三十余人,携刀佩剑,神情警惕,骑在马上或步行在车队两侧,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   车队中夹杂着一些妇孺老弱,缩在车上,面色惶恐疲惫。   商队显然也发现了从后方小路上拐出的陈越四人,见他们虽然衣衫略显凌乱,但陈越、沈渡江明显带着兵刃,气息沉凝。   商队中的护卫们立刻露出了戒备之色,手按兵刃,放缓了速度。几名骑马的护卫更是策马稍稍前出,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四人。   沈渡江经验老到,见状立刻停下脚步,示意陈越等人也止步。   他独自上前数步,在距离商队尚有一段距离时便停下,遥遥拱手,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提高声音道:   “诸位朋友请了,我等四人乃是从幽林县逃难出来的百姓,路遇匪患,流落至此。   见贵商队也是行路之人,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等跟在后面,一同前行?我等绝无恶意,愿付些银钱作为酬谢。”   商队中一阵骚动,但戒备未减。   不多时,一个身着藏青色绸衫的中年人,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从车队中间一辆较为宽大的马车上走出,来到队前。   他并未过分靠近,只是站在护卫身后,目光锐利而审慎地上下打量着沈渡江,又扫过他身后不远处静立观望的陈越、胡少俞和林泉。   尤其在陈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察觉到此子虽年轻,但气度沉静,隐隐让他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打量片刻,商队主管缓缓开口:   “这位朋友,非是老夫不近人情。只是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人心叵测。我商队自有规矩,不收来历不明之外人,诸位还是另寻他路吧。”   直接拒绝了,语气虽不算强硬,但毫无转圜余地。   胡少俞见状,连忙也上前几步,站在沈渡江侧后方,赔着笑脸道:   “这位爷,我等真的只是落难之人,绝无歹意。您看,我们人少,就四个,也不靠得太近打扰。   我们就远远跟在车队后面,绝不上前添乱。至于酬劳,好商量。只求贵商队在前带个路,让我们这心里有点底,这荒郊野岭的,实在怕再遇歹人……”   胡少俞姿态放得更低。   然而,那商队主管闻言,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他摆了摆手,语气加重了几分:   “不必多言。银钱事小,我商队此行肩负重任,不容有失。诸位请勿再跟来,否则……”   他目光扫过商队中那些明显气息不弱的护卫,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说罢,他不等沈渡江再开口,转身对护卫头领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头也不回地返回了马车。   商队重新开始缓缓前行,速度比刚才还快了些,那些护卫更是有意无意地侧身,用身体和坐骑阻挡着陈越四人的视线,显然是在防范他们窥探车队虚实,也表明不欢迎跟随的态度。   看着商队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另一头的拐弯处,沈渡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走回陈越身边,低声道:   “这商队,八成也是从哪个遭了灾的县城逃出来的。如今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再不敢轻易相信任何外人了。”   林泉望着商队消失的方向,小声道:“若是我们再多给些银钱呢?或许……”   胡少俞摇了摇头,叹道:“林师傅,不是钱的事情。刚才那人说了,麻烦事大。他们是怕我们是探子,是土匪的眼线,或者是招惹了麻烦被追杀的人。   在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住自家队伍平安抵达目的地,比什么都重要。钱财,反倒成了最次要的。”   沈渡江点头赞同:“胡老弟说得不错。而且,他们连去哪都不肯透露半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路线是否真的通往天州府。若是南辕北辙,跟着也是白搭。”   胡少俞指着脚下延伸向前的土路,道:“不过,眼下看这条路的方向,确实是前往天州府的大致方位。他们走这条路,咱们要不就远远地跟在后面?   隔开一里多地,他们走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既不靠近惹他们生疑,也能借他们的光,趟趟路,看看前方是否太平。他们在前面,咱们也有个预警。”   沈渡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陈越。 🍎 第九十五章 天赋异禀   陈越一直静静听着三人交谈,目光望着远处的商队,道:   “这样尾随,会不会引起更大的误会和敌意?若被他们发现,以为我们图谋不轨?”   沈渡江思索了一下,道:“按胡老弟说的,我们不跟太近,保持足够距离,以他们留下的车辙马蹄印为参考便是。   这条路是官道,本就是人走的,没道理只准他们走,不准我们走,我们只是碰巧同路罢了。”   胡少俞也连忙点头:“对对,沈老板说得在理。我们就四个人,他们戒备心再重,也不至于对我们太过紧张。”   陈越听着两人的分析,又看了看神色疲惫的林泉,最终点了点头:“也好。就依你们所言,保持距离,远远跟着。”   做出决定,四人便在路边寻了处背阴地方,略作休息。   约莫一炷香后,估摸商队已走出一里多地,他们才重新上路,沿着路上新鲜的车辙印,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四人默默前行,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前方道路的动静与两侧荒野的风吹草动。   商队中人皆是行走江湖的老手,很快便察觉到身后这尾巴并未离去,反而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跟了上来。   一名负责断后警戒的护卫,赶到车队中段,向主管裘晋禀报:   “裘管事,后面那四人没走,一直远远跟着,大约一里地。要不要……派人去驱赶,或者警告他们远离?”   裘晋闻言,眉头立刻紧锁起来,本就精干的面容更添几分阴沉。   他捋了捋那两撇鼠须,没有立刻决断,而是转身走向车队中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隔着车帘,低声道:   “燕先生,后面那四个尾巴,还跟着。您看……”裘晋语气恭敬,带着请示。   车内沉默片刻,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传出:“那四人修为如何?护卫可曾探明?”   裘晋看向报信的护卫,护卫连忙躬身回道:“回燕先生,属下远远观其气息步伐,其中两人大致在炼肉境上下,一人应当是炼皮境。   还有一人气息虚浮,脚步沉重,不通武艺。看他们衣着行囊,确实像是逃难之人。”   燕离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裘管事,依你之见,那四人面相、作派,可有蹊跷?是否像附近山匪假扮,或者别有所图?”   裘晋认真回想了一下陈越四人的样貌举止,沉吟道:   “粗看之下,一人有行商气,中年汉子则带江湖味,年轻的那个沉静少言,另一个老的更像是普通百姓。   暂时看不出是山匪假扮,不过如今这世道,人心隔肚皮,我也不敢打包票。”   车内又静默了片刻,燕离的声音再次传出:   “既然如此,暂时不必驱离。这条路是官道,谁人都走得。我们无凭无据,强行驱赶,平白树敌。   不过需加派人手,密切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夜间扎营,更要提高警惕。若有任何异动,譬如试图靠近窥探车队,立刻来报。”   “是!属下明白!”   护卫拱手领命,退下去传达燕离的指示,同时安排了几个眼力好的护卫,专门负责轮班监视后方。   护卫离去后,燕离的声音压低,只对车旁的裘晋道:   “裘管事,你先前不让他们靠近,做得对,谨慎无大错。   不过,此地刚经历天狗食日这等大凶之兆,能从各城逃出来的,多少都有些本事。只要他们不主动生事,我们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便是。”   裘晋点了点头,脸色稍缓,低声道:   “燕先生思虑周全。我们此行还肩负着护送那件东西的重任,确实不宜节外生枝,能平稳抵达天州府便是大幸。”   ……   陈越四人对此番交涉一无所知,但能感觉到商队并未派人前来驱赶或警告,只是发现来自前方的目光似乎多了几道。   双方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你不犯我,我不扰你,同路而行。   就这样,两拨人一前一后,在荒野土路上相安无事地走了一整天。   商队脚程不算快,因为要照顾车马和妇孺,但胜在路线明确,且人多势众,无形中为后面的陈越四人趟平了道路。   对于陈越他们而言,这已是最理想的赶路状态。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边云层染成暗金色。   前方商队在一片背靠矮山,临近溪流的开阔地停下,开始扎营埋锅,准备过夜。   人影绰绰,吆喝声、马蹄声、木材碰撞声隐隐传来,烟火气渐起。   陈越四人也在一处距离商队营地约两百丈的小土坡后停下,此地视野尚可,既能隐约看到商队营地的篝火光,又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且有土坡略作遮挡。   今日运气不错,虽然没找到野兔,却用石子击杀了一头正在溪边喝水的半大野猪。   这荒野之地,人烟稀少,野物颇丰。   野猪由胡少俞利落地剥皮、开膛、分割,肥瘦相间的猪肉架在篝火上翻烤,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胡少俞撒上的一点粗盐,顿时在这小营地飘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于商队那边大部分的干粮冷食,陈越他们这顿晚餐堪称丰盛。   饱餐之后,陈越没有像沈渡江、胡少俞那样靠坐着休息闲聊,也没有像林泉那样早早裹紧衣服准备入睡。   他起身走到一旁较为平整的空地,摆开架势,缓缓打起了大力金刚掌。   掌风沉稳,招式古朴,虽未催动罡气,但一举一动气势非凡,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专注。   这一天下来,只要商队停下休息,陈越便会抓紧时间,修炼各种功法。   或是大力金刚掌锤炼掌力,或是虎啸金钟罩打熬筋骨气血,或是浩然固元诀温养内息,或是养心诀澄澈心神。   而在行走赶路时,他也不浪费光阴,常常从怀中取出秘籍或丹方,一边赶路,一边浏览揣摩。   有商队在前方引路预警,陈越虽然仍需分出一部分心神感知周围情况,但已无需像独自赶路时那般时刻紧绷,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身的修炼与积累之中。   胡少俞和沈渡江围坐在篝火旁,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一边看着不远处在暮色中沉心修炼的陈越。   尽管这一天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陈越如此争分夺秒地修炼,两人眼中依旧忍不住流露出感慨与钦佩之色。   “能在这个年纪,拥有那般深不可测的修为与战力……”   沈渡江压低声音,对胡少俞叹道:“果然绝非侥幸。这份心性,这份勤奋,便已超越了世上九成九的武者,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愿意浪费啊。”   胡少俞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望着陈越那沉静而专注的侧影,低声道:   “天赋异禀者或许有之,但能将天赋发挥到极致的,无不是大毅力、大恒心之辈。这一路行来,但有空闲,陈兄弟不是在练功,便是在看书。这份勤勉,自愧不如。”   另一边的林泉,裹着沈渡江分给他的薄毯,靠着土坡,目光也有些复杂地望着正在练功的陈越。   火光在陈越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上跳跃,那沉稳的气度、行云流水般的掌法,都与记忆中回春堂里那个有些沉默的学徒身影渐渐重叠,又渐渐分离。   林泉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明明只是自己当初顺手指点过几下的药铺学徒,怎么短短时日,就变成了如今这般的恐怖存在?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林泉活了大半辈子,深知有些事情可以问,有些事情却必须烂在心里。   陈越对他有救命之恩,更有带他脱离险地之情,这就足够了。   至于陈越身上的秘密,那不是他该探究的。他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不给陈越添任何麻烦。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   陈越收掌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神光湛然。   一天的赶路与修炼,非但未让他感到疲惫,反而因浩然固元诀的运转与适当的修炼,让他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他走回篝火旁,对沈渡江和胡少俞点了点头:“今晚我守前半夜,后半夜沈老板辛苦。”   “好,陈兄弟你尽管放心。”沈渡江应下。   陈越微微一笑,打完一套大力金刚掌,周身气血微微沸腾,筋骨舒畅。   他没有停歇,紧接着身形一晃,已然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真身如轻烟般飘出数丈,在土坡周围有限的空地上,施展开纵云千叠步。   步法轻盈灵动,时而如柳絮随风,时而如飞燕掠水,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无丝毫滞涩,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陈越心神专注,细细体会着每一步踏出的力道、角度与气息转换的微妙衔接。   最近陈越在身法上花费了极大的心思,除了因为纵云千叠步的经验条已然走到了尽头(圆满5983/6023),更因为陈越深刻意识到,在危机四伏的世道,一身过硬的逃命本事是何等重要!   有时候,打不过对手,至少要能跑得过!   身法,不仅是进攻的延伸,更是保命的第一要务! 🍎 第九十六章 绝巅   将纵云千叠步的诸多变化反复演练数遍,直至心意通达,陈越才缓缓停下。   他平复了一下因高速移动而略微急促的呼吸,随即再次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运转起浩然固元诀。   这门主修内息、固本培元的功法,也即将走到当前境界的终点(圆满5633/6211)。   陈越能感觉到,丹田内那股温热醇和的气息愈发凝练精纯,运转周天的速度也比往日快了一丝。   洗髓丹的效果依旧稳定,每日能为他降低3点的修为上限需求,扎实地拓宽着他的武道根基。   而浩然固元诀因为接近彻底圆满,功法本身的修炼效率也在提升,每日能为陈越提供的修为点数,已从之前的15点,增长到了如今的17点!   加上洗髓丹的伐骨洗髓效果,陈越每日获得的修为点数,赫然达到了20点之多。   这个速度,放在幽林县,足以让任何同龄武者瞠目结舌。   “不知浩然固元诀彻底圆满之后,每日又能获得多少修为?”陈越心中微动。   功法的圆满,往往意味着对该功法潜力的彻底挖掘。这对他尽快突破到炼髓,乃至未来更高境界,至关重要。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篝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商队营地隐约的守夜人低语。当时辰流转,午夜降临,熟悉的涟漪再次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纵云千叠步,经验+40】   【努力修炼浩然固元诀,经验+211】   ……   【技能:纵云千叠步(圆满)】   【技能:浩然固元诀(圆满5843/6211)】   ……   大量的感悟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陈越的意识深处,尤其是关于纵云千叠步圆满境界的一切奥妙。   气息如何与步伐完美共振,如何在方寸之间爆发出极限速度,如何借助环境来辅助移动,如何将内劲消耗降至最低……   这些感悟迅速沉淀转化,烙印成一种深入骨髓的身体本能。如同这精妙绝伦的身法,他已苦修了数十载,今日终于功德圆满,水到渠成。   片刻后,感悟的洪流渐渐平息。   陈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清明透彻。   他心有所感,抬头看向数丈外一株叶子几乎掉光的枯树。   恰在此时,一片枯黄的树叶,被夜风轻轻吹拂,脱离了枝头,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陈越右脚向前,随意地迈出一步。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那枯树下方的半空之中。   五指微张,陈越轻巧地将那片刚刚坠落的枯叶接在了掌心。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超出了普通人肉眼捕捉的极限,却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悠然,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接住那片注定飘落的叶子。   接住树叶,陈越身形并未下坠,右脚在身旁一根横出的细小枯枝上轻轻一点。   那枯枝只是微微一颤,陈越的身影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悠然飘回了原先的位置,盘膝坐下,仿佛从未离开过。   陈越低头,看着掌心那片边缘微卷的枯黄树叶,眼中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身法真的不一样了。”陈越心中感慨。   此前,他的身法在炼髓境层次中,已属顶尖。   无论是幽林县遇到的顾弈秋、陈玄礼,还是神炎教的殷莫离,在纯粹的身法速度与灵巧上,都要逊色他一筹。   但陈越自己清楚,那时的快,有很大一部分是依赖于虎啸金钟罩带来的恐怖身体力量与爆发力。   力量够大,蹬地之力就强,速度自然快,这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力大砖飞。   而如今,纵云千叠步彻底圆满,其精妙的运劲法门、气息转换,以及对环境力量的借用,已然化为陈越身体的本能。   此刻的身法,是圆满的技巧与蛮横力量的完美结合。   不仅更快,更灵动,而且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能提前感知气流与空间的细微变化,于间不容发之际寻隙而入。   陈越估计,自己如今的身法速度与灵变,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两三成!   隐约间,已有了几分当日那炼丹鬼在鬼雾之中神出鬼没的速度。   当然,那炼丹鬼是鬼物之身,天赋异禀,在短距离爆发和隐匿上或许仍有优势,但论及长途奔袭、复杂地形辗转,陈越自信已不遑多让。   重新盘膝坐好,陈越再次运转起浩然固元诀,温养着气血,同时内视己身。   如今,所修炼的功法,尚未彻底圆满的只剩下:浩然固元诀、虎啸金钟罩、大力金刚掌、养心诀以及刚得到的天魔解体。   等浩然固元诀也彻底圆满,他便能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专注于修炼其他功法。   陈越收敛心神,不再多想,沉入了深层的调息与对浩然固元诀最后关隘的感悟之中。   ……   时间在枯燥的赶路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七日之后。   前方道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规模比幽林县大上许多的城镇轮廓。   城头旌旗隐约可见,城门处有兵丁把守,虽然人流稀疏,但总算有了人气。   前方的商队停顿了许久,应当是在排查,之后加快了速度,朝着城门而去。   显然,他们也急需入城补给物资,休整人马。陈越四人见状,也稍稍拉近距离,跟着人流,进入了这座名为平谷县的城镇。   平谷城显然并未被邪教重点光顾,城中秩序尚存,街道两旁店铺全都开门营业,虽不繁华,却也透着一种乱世中难得的安稳。   不过行人神色间也带着几分惶恐与警惕,天狗食日那天应该也发生了些事情,但终归没有像幽林县那样,被鬼物彻底淹没,化为死地。   陈越四人入城后,也立刻开始抓紧时间补给。   有了小丹炉这件神奇的储物灵兵,陈越这次采购起来从容了许多。   他不仅补充了不少耐储存的干粮、肉脯,还购买了不少品质更好的盐、糖、火折等必需品。   所有物品,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被陈越心念一动,悄然收进了丹炉空间之中,身上只留一个小包裹作掩饰。   以备不时之需的物资,顿时充裕了许多。   在城内采购时,与商队之人难免相遇。   商队的人看见陈越四人,虽然依旧保持着距离,但眼神中的警惕与冷意,却比最初几日减弱了不少。   几日来,陈越他们始终保持距离,不靠近、不窥探、不生事,这种识相的表现,显然让商队放松了一些戒心。   偶尔有护卫目光扫过,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打量一下,不再带有明显的敌意。   然而,商队依旧没有任何要接纳陈越四人加入的意思,双方依然泾渭分明。   陈越他们也乐得如此,既不去刻意打听商队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也不去攀谈结交。   大家心照不宣,顺路,就跟着。到后面若路线岔开,便各走各路,互不打扰。   这种默契,对双方而言都是最省心最安全的选择。   沈渡江和胡少俞在城内活动时,也曾私下向一些本地车马店伙计打听,最近是否有其他要前往天州府的商队或旅人,若能结伴同行,自然更好。   但打听了一圈,得到的回答大多是含糊其辞,或者直接摇头。   显然,在这种时局下,敢进行长途行商,尤其是前往州府大城的队伍少之又少,即便有,行踪也极为隐秘,不会轻易泄露。   两人只得作罢,看来暂时还得继续蹭前面这支商队的光。   休整期间,林泉看着平谷城相对安稳的景象,不禁有些心动。   “陈越,沈老板,你们看这座平谷城,比幽林县大,瞧着也太平。我们要不要先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白。对于他这样毫无武艺在身的炼丹师而言,持续的风餐露宿、荒野跋涉,确实非常辛苦,身心俱疲。   沈渡江和胡少俞闻言,对视一眼,却都摇了摇头。   沈渡江沉吟道:“林师傅,你的想法我们能理解,但还是前往天州府更为稳妥。   这邪教如今行事如此猖獗,手段诡异,谁又能保证这座平谷城能一直太平?想想幽林县,出事前不也是一派祥和?”   胡少俞也接口道:“沈老板说得是。与其整日提心吊胆,担心这座城会不会哪天也重蹈幽林县覆辙,不如直接去天州府。   天州府是州治所在,高手如云,官府力量也强大,听闻还有大阵守护。天下若真出什么大乱子,那种大城,应该也是最后遭殃的地方。”   陈越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也早已有了倾向:   “我亦倾向前往天州府,无论是人生地疏需要重新开始,还是寻求安稳与资源,天州府都是更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林泉,语气平和却坚定,“诚如沈老板和胡老哥所言,大树底下好乘凉。”   实际上,这几日赶路,陈越以养心诀的敏锐感知,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的阴寒之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这或许有天狗食日的影响尚未完全散去的缘故,但更可能是天地间的某种平衡,正在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改变。   在这种大背景下,选择秩序更稳固的大城,无疑是更明智的决定。   见三人都意见一致,且说得在理,林泉虽疲惫,但也知道他们所言非虚,不再提留下之事。   不过,在这平谷城中,四人还是做了一件事,花费了一些银两,购置了一辆还算结实的双轮带篷马车,并配了一匹耐力不错的驽马。   徒步赶路不仅疲惫,能携带的物资也有限。有了这辆马车,问题便解决了一大半。   林泉和部分物资可以放在车上,胡少俞和沈渡江轮流驾车,陈越也能在车上打坐修炼,赶路效率与舒适度都能提升不少。 🍎 第九十七章 修为狂飙   第二天一早,前方的商队收拾停当,再次启程,驶出了平谷城。   陈越四人也驾着新买的马车,保持着约一里的距离,缓缓跟了上去。   胡少俞和沈渡江坐在车辕上,轮流执缰赶车,低声交谈着,留意着前方路况。   林泉坐在略有颠簸的车厢里,靠着软垫,总算能稍事休息。而陈越,则在车厢另一侧盘膝而坐,缓缓运转着浩然固元诀。   这门功法,在几天前已然彻底圆满。   正如陈越所预料的那般,功法完全圆满带来的变化是显著的。   彻底圆满后的浩然固元诀,每日能为陈越提供的修为点数,从之前的17点,直接跃升到了20点。   再加上洗髓丹稳定降低的3点修为上限,陈越如今一日获得的修为,相当于达到了23点。   这个速度,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震撼不已。   马车在土路上吱呀前行,载着四人,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帘隙透入的几缕天光,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摇曳不定。   面板之上,【境界:煅骨境(465/2789)】的字样清晰呈现。   按照如今每日修为的获取速度,只需要再花费三个多月的时间,他就能稳稳突破到炼髓境。   这个速度,放在外界足以惊世骇俗,但陈越并不满足于此,仍在寻找可能加速的方法。   离开平谷城前,他特意走了几家规模较大的药铺,有所收获,购得了三十颗丹阳丹。   正是之前在陈府,陈止戈曾拿出的那张丹方所记载的丹药。   此丹药力雄浑,专为促进煅骨境乃至炼髓境武者修为而设,在幽林县堪称罕见,但在这座平谷城,虽也数量不多,却已有售卖。   陈越以每颗二十两的高价,将几家药铺的存货几乎扫空。   最近时日,陈越除了日常修炼,也将不少心神投入到研读各类丹方之中。   其中,他重点关注的,是一张名为养神丹阳丹的丹方。   【养神丹阳丹(入门1203/1705)】   此丹与丹阳丹虽只差两字,效果却相差巨大。   丹阳丹主攻气血修为,而养神丹阳丹除了提升修为,亦能滋养壮大心神之力,对未来突破更高境界大有裨益,价值远非普通丹阳丹可比。   陈越自然希望能炼制此丹,但目前在路途中,炼丹着实不方便。   陈越这次特意购买大量丹阳丹,倒并非要停止服用洗髓丹。   洗髓丹能持续伐骨洗髓,拓宽根基,且对他目前的效果并未减弱,陈越自然不会放弃。   购买丹阳丹,纯粹是因为随着根基在虎啸金钟罩的打熬下越来越强,浩然固元诀亦彻底圆满,体内经脉的宽阔坚韧程度都今非昔比。   陈越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自己或许能够在一天之内,同时服用一颗洗髓丹和一颗丹阳丹。   让两种丹药的药力相辅相成,从而让修为增长速度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想法有些大胆。   丹药之力,并非越多越好,而是看你自身能否承受。   过多的药力会让经脉丹田的负荷倍增,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受损、修为倒退的下场。   陈越缓缓睁开双眼,晨间服下的那颗洗髓丹药力已被浩然固元诀彻底炼化吸收,丹田暖融融的,筋骨间传来熟悉的麻痒感。   他略一沉吟,自丹炉空间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色泽暗金的丹阳丹。   没有立刻整颗吞下,陈越将丹药放在鼻端轻嗅,感受着其中磅礴的阳和药力,眼中闪过一丝谨慎。   他手指微微用力,将这颗丹阳丹掰成了两半。只将其中半颗,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比洗髓丹炽热霸道得多的药流,轰然冲入喉管,散向四肢百骸。   陈越立刻收敛心神,浩然固元诀全力运转,引导着这股灼热的药力沿着特定经脉奔腾、炼化,融入自身气血之中。   一刻钟后,陈越睁眼,眉头微蹙,细细体会。   体内经脉传来些许灼热与胀满的异样感,仿佛溪流中骤然涌入了过多的激流。   但这股异样感并未持续太久,在浩然固元诀、虎啸金钟罩以及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几个天赋共同加持下,这股不适感很快便平复消散。   经脉安然无恙,气血反而因吸收了这半颗丹阳丹的药力,变得更加雄浑活跃。   “可行!”陈越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犹豫,将另外半颗丹阳丹也吞服下去。再次闭目,全力运转功法消化药力。   这一次,半颗丹阳丹药力与之前残存的药力汇合,形成更汹涌的浪潮。   经脉的灼热与胀满感明显增强,甚至丹田也传来了微微的鼓胀感,仿佛一个被逐渐吹起的气球。   但这一切,依旧在陈越强大体魄与精妙功法的承受范围之内。他心如止水,有条不紊地引导炼化,将这股霸道的药力一点点驯服,转化为自身修为的基石。   足足过了两刻钟,陈越才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药香的浊气。   眼中神光湛然,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浑厚了一丝。他仔细内视,经脉、丹田均无损伤,只有气血奔腾愈发有力。   陈越眼中不由露出笑意,以他如今经过多重淬炼的根基,一日之内,确实可以承受一颗洗髓丹加一颗完整丹阳丹的药力而无恙!   这比之前在幽林县时,尝试一日内同时服用洗髓丹和半颗固元丹,就导致丹田经脉不堪重负的情况,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陈越的探索并未停止,他感觉经过刚才的消化,经脉和丹田虽然仍有药力残留的微胀感,但似乎还有一丝余力?   他再次取出一颗丹阳丹,托在掌心。犹豫了片刻,再次将丹药掰成两半,只将其中半颗,送入了口中。   第三份丹阳丹药力轰然在体内炸开,这一次,经脉与丹田传来的鼓胀与灼热感瞬间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仿佛溪流变成了奔腾的江河,丹田传来清晰的饱和与压力感,气血运行的速度都因这庞大的药力灌注而变得有些迟滞。   陈越屏息凝神,浩然固元诀运转到极致,全力疏导炼化这汹涌而来的药力。   皮肤之下,罡气光华隐隐流转,那是罡气在辅助稳定肉身,抵抗内部压力。   雏形的固本回伤天赋仿佛也在本能运转,一丝清凉温润的力量游走于经脉壁障,修复着那细微的拉伸。   半个多时辰,在陈越全神贯注的炼化中悄然流逝。   当他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眸中竟有一瞬间的精光如电,随即内敛。   陈越悠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口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丹药杂质被排出的腥气。   经脉与丹田的鼓胀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虽然短时间内连续服用丹药带来的那种饱胀感,需要时间慢慢适应,但身体确实承受住了,且未有丝毫损伤。   陈越低头,看着掌心剩下的那半颗丹阳丹,眼中不由得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意。   一日之间,服下一颗洗髓丹,外加一颗半的丹阳丹,这个剂量,足以让普通煅骨境武者经脉崩裂、丹田受损!   但陈越,凭借虎啸金钟罩与浩然固元诀打造的根基,以及初显神异的天赋加持,硬生生扛了下来,并且完美吸收。   陈越将剩下的半颗丹阳丹收回玉瓶,今日已达极限,需让身体充分消化适应。   但有了这次成功的尝试,一条更广阔的修为精进之路,已然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他重新闭上双目,不再刻意运转功法,只是让气血自然流转,温养着经过洗礼的经脉与丹田。   ……   夜幕如墨,沉沉笼罩四野。   陈越盘坐在自家的篝火旁,心神沉静,缓缓演练着大力金刚掌的诸般变化。   掌势沉凝,大开大合,偶尔掌风扫过篝火,将那橘红色的火焰压得骤然一低,火星四溅,映照出他的侧脸,随即火焰又顽强地窜起,明暗不定。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当日夜交替,熟悉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33】   【服用洗髓丹,微弱洗髓伐骨】   ……   【境界:煅骨境(498/2786)】   “33点!”   陈越目光落在面板上那行数字,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修为每日获取点数,竟从之前的20点,飙升至了33点,这远超他之前的预期!   “按照这个速度……”   陈越心念电转,之前预估需三个多月才能突破至炼髓境,如今骤然缩短至两个多月出头,而他从突破煅骨境至今,实际才过去一个月而已。   换言之,从煅骨境到炼髓境,陈越只需要总共三个多月的时间!   这个进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任何所谓的天才黯然失色,被视为痴人说梦!   “好的功法,强大的体魄,不仅仅是战力变强,更能让我承受更猛的药力,修炼得更快!”   陈越思路愈发清晰。   “等日后虎啸金钟罩修炼到完全圆满,铜皮铁骨与固本回伤天赋彻底成型,我的身体根基将继续夯实。   届时,或许一日之内,还能服用更多更强的丹药,让修炼速度再加快!”   各种振奋的念头在脑海中转过,陈越缓缓闭上眼睛,压下心头的激荡,准备继续沉入浩然固元诀的温养调息之中。   然而,就在他心神渐沉,天色远未到将明未明之时。   “呜哩!!”   一阵极其突兀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撕破了荒野深夜的死寂,如同钢针般猛地扎入陈越的耳中。   那调子古怪莫名,非喜非丧,却透着一股直钻人心的阴寒与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陈越双眼骤然睁开,修炼的沉静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 第九十八章 巨龙脊背   陈越身形悄无声息地从地上一弹而起,脚下轻点,人已出现在营地旁一株树木的枝杈上,目光朝着唢呐声传来的方向远远望去。   这一看,饶是陈越心志坚定,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只见在商队营地外约百丈处的荒路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支送葬的队伍。   队伍约莫二三十人,皆身着粗白麻衣,头戴尖顶白帽,低着头,沉默地前行。   最前方四人抬着一口漆黑如墨的薄皮棺材,棺材似乎极轻,四人抬着步履轻飘。   后面跟着的人,手里拿着纸人、纸马、招魂幡等物,在夜风中飘飘荡荡。   队伍中无人哭泣,无人言语,只有那尖锐诡异的唢呐声,不知从何人口中吹出,持续不断地响着,在旷野中回荡。   还有那些送葬人的步伐,他们并非正常行走,而是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几乎不动,仿佛被无形的线提着,向着商队营地的方向,慢慢地靠了过去。   “哗!”   前方的商队营地瞬间被惊动,大量火把被急促点燃,橘红的光芒驱散了一片黑暗,映照出护卫们略显惊惶的脸。   所有护卫早已刀剑出鞘,寒光闪闪,结成阵势,死死盯着那支不断逼近的诡异送葬队伍,额头冷汗涔涔。   营地中传来妇孺压抑的惊呼与啜泣,商队主管裘晋站在一辆车顶,脸色铁青,大声呼喝着什么,指挥着护卫。   这边的动静也惊醒了沈渡江和胡少俞,两人虽在较远处,但武者对阴寒邪气的感应本就敏锐,让他们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脸色发白地望向商队方向。   反倒是毫无武功的林泉,在沉睡中对这种阴寒之气毫无反应,反倒像是受到了某种安抚或压制,睡得更沉了,对近在咫尺的危机一无所觉。   陈越站在树上,目光紧紧盯着那支送葬队伍。   突然,陈越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在送葬队伍从一侧逼近商队的同时,在商队营地的另一个方向,荒路的尽头,又有一队人影,在浓郁得化不开的夜色中,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是一支迎亲的队伍!   同样二三十人,皆着大红喜服,抬着一顶披红挂彩的八抬大轿。   前面有人提着大红灯笼,有人举着囍字牌,有人吹着笙箫。   与送葬队伍的死寂诡异不同,这迎亲队伍透着一种喜庆到极致的扭曲与冰冷,大红之色在昏暗的火光与夜色映衬下,鲜艳得刺目,仿佛要滴出血来。   就在迎亲队伍出现的刹那,仿佛是被外界的动静所扰,那顶大红花轿侧面窗口的轿帘,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轻轻地拉开了。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了轿内凤冠霞帔新娘的小半边侧影,与那只扶着轿帘的玉手。   “嗡!”   识海之中,养心诀无需陈越催动,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动运转起来,清凉之意暴涨。   与此同时,那与虎啸金钟罩武道意志融合的心虎,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在识海深处发出无声却狂暴的咆哮,震荡着陈越的神魂。   一股混合了极致魅惑、冰冷死寂,以及大恐怖大不祥的诡异冲击,顺着陈越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毒刺,悍然刺向他的识海。   “不能看!”   陈越头皮一炸,在心虎咆哮与养心诀示警的刹那,近乎本能地将自己的目光,从那轿帘掀开的一角,猛地挪开。   陈越躲开了,但商队中的许多人,却没有这般敏锐的心神感知与反应速度。   就在轿帘掀开,那只苍白红蔻丹的手与凤冠霞帔的侧影显露的瞬间,不少下意识望向那边的商队护卫、伙计,目光与那轿中之景对了个正着。   “啊!”   “我的眼睛!”   下一瞬,凄厉短促的惨叫在商队营地中接连响起。   只见那些看到了轿内情景的人,无论修为高低,双眼眼角处,竟同时缓缓渗出了殷红黏稠的鲜血。   他们双手捂住眼睛,痛苦地蜷缩倒地,有的直接昏死过去,有的则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显然神魂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仅仅是看了一眼,便已如此!   “红白双煞……是红白双煞!快闭眼!所有人低头!不要看!”商队中有见识广博的老人发出嘶喊。   营地瞬间大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铛!!!”   一声厚重的洪钟大吕之音,猛地从商队营地中央,轰然爆响。   声音凝实如同有形,瞬间压过了那诡异的唢呐声,也驱散了部分直透神魂的阴寒。   陈越霍然转头望去。   只见商队中央一辆青篷马车车顶,不知何时,已站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双手捧着一件器物,那器物形似缩小了许多倍的编钟,通体呈暗沉的古铜色,表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在燕离身旁,赫然站着另一位气息雄浑丝毫不弱于燕离的老者,此刻他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右手紧握着一根同样是古铜所铸的小锤。   锤头正抵在燕离手中的那口小铜钟之上,显然,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钟鸣,正是这位老者倾尽全力敲响。   仅仅一击,便让他气息浮动,面色潮红,显然消耗极大。   钟声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音波涟漪,以铜钟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荡开。   所过之处,那不知何时悄然弥漫开来的灰黑色雾气,迅速消融退散。   音波涟漪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扫过了那支诡异的送葬队伍,也掠过了那顶掀开轿帘的大红花轿。   在淡金色音波的冲击下,那些送葬人、迎亲人、漆黑的棺材、大红的喜轿乃至那只苍白的手与凤冠霞帔的侧影……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中倒影,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这两支诡异的队伍,连同那刺耳的唢呐声,就这么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不见。   荒野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呜咽,以及商队营地中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与压抑的哭泣。   许多护卫、伙计直接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眼中残留着无边的恐惧。   那些眼角流血的人,也被人慌乱地扶起救治。   沈渡江和胡少俞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陈越所在的树下,仰头看着陈越,脸上同样余悸未消。   沈渡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远处商队营地中那两道屹立车顶的身影,尤其是燕离手中那口此刻已黯淡的小铜钟,长长舒了口气:   “跟着这商队,算是跟对了!他们果然藏有对付这种东西的底牌,那口钟应当是极强的灵兵!”   胡少俞在一旁也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是啊,若是我们独行,今夜遇到这红白双煞的,恐怕就是我们了。”   陈越从树上轻轻跃下,眼神深处满是凝重。   商队营地经过短暂的混乱与救治,并未选择就地坚守到天明。   相反,在燕离与那位老者的指挥下,护卫们强打精神,迅速收拾,竟决定冒着夜色,立即启程,连夜赶路!   显然,刚才那红白双煞的出现,让商队深感此地凶险异常,绝不敢再停留片刻,哪怕刚刚依靠那口铜钟惊退了邪祟。   陈越四人见状,自然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沈渡江和胡少俞连忙套好马车,唤醒仍在沉睡的林泉,打算继续跟着商队。   至少在遇到类似邪祟时,能多一层保障。   夜间行路,视线极差,月光被云层遮掩,星光黯淡。   无论是前方的商队还是后面的陈越他们,都不敢走得太快。   马车轮子碾过崎岖土路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所有人皆提心吊胆,手握兵刃,防备着黑暗中可能的未知危险。   每一次风吹草动,夜枭啼鸣,都让人心头一紧。   好在,后半夜总算平安无事。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微弱的晨曦逐渐驱散浓重的黑暗时,无论是前方商队,还是后方马车里的陈越四人,紧绷的神经都不由稍稍松弛。   ……   时间在充满警惕的赶路、短暂的城镇补给,以及日复一日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十三天过去。   这期间,前方的商队又先后进入了三座规模不等的城镇进行休整与补给。   陈越四人依旧保持着默契的距离,双方再未有过交流,但经过红白双煞之夜,商队对后面这四个尾巴的戒备似乎又降低了一些。   这一日,脚下的官道明显变得宽阔平整了许多,以青石混合夯土铺就,可容数辆马车并行。   往来的人流、车马明显增多,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荒无人烟的感觉。   道路两旁的景色也从荒原丘陵,渐渐变为开垦过的田亩、散落的村落。   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气息,似乎也在这渐浓的人烟与开阔地势中,冲淡了许多。   胡少俞坐在车辕上,眯着眼,仔细辨认着路旁与远处的地形,脸上渐渐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色。   他忽然指着前方地平线,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看!前面!天州府!我们终于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极远处的天地交汇之处,一座雄伟的巨城轮廓,赫然显现。   即便相隔尚有十数里之遥,那城池的规模已令人心旌摇曳。   高耸的城墙如同巨龙脊背,蜿蜒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 第九十九章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前方商队在距离天州府城门尚有数里的一处岔道口停下,陈越四人略作商议,觉得这一路虽未与商队有交集,但终究是借了对方的光平安抵达,于情于理,该去道声谢。   四人主动驱车上前,来到停驻休整的商队侧方。   裘晋闻声转过身,见到是陈越四人,脸上露出了颇为和煦的笑容,最早之前的那种戒备与冷淡早就消失不见。   陈越上前,对着裘晋拱了拱手:“这一路行来,多有叨扰。今日终抵天州府,特来道谢。”   裘晋拱手回礼,笑道:“少侠客气了,谈不上叨扰。这一路平安无事,便是最好。”   他这话说得颇为真诚,十几日同行,陈越四人始终恪守本分,未有任何可疑举动,足以证明并非歹人。   双方之间,也算有了那么一丝淡淡的香火情。   不过,裘晋心中也清楚,即便时光倒流,让他再做一次选择,他依然会如当初一般,拒绝让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加入商队。   谨慎,是行商保命的第一要诀,尤其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   这点,彼此心知肚明,无需言说。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场面话,便拱手作别。   商队缓缓启动,朝着另一条专门为大型商队准备的通道驶去。陈越四人则驾着马车,汇入通往主城门的人流车马之中。   望着商队远去的背影,沈渡江回头看向陈越,道:“陈越,如今已到天州府,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直接寻找落脚之处,还是先探听些消息?”   胡少俞也放慢了赶车的速度,林泉从车厢里探出头,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越身上。   在这龙蛇混杂的州府大城,陈越的实力便是他们最大的倚仗与主心骨。他们自然希望能继续跟着陈越,寻个安稳的前程。   陈越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前方越来越近的巍峨城墙,缓缓道:   “先不急着做长远打算,我们先寻一家客栈安顿下来,洗漱休整一番。   然后,沈老板,胡老哥,你们二人可先去打听打听天州府如今的格局,何处可赁房屋以及是否有适合我等投靠的势力。   初来乍到,若无根脚,行事多有不便,若能寻得一方靠谱势力庇护,无论安身立命还是获取资源,都会容易许多。”   胡少俞闻言,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陈兄弟思虑周全,天州府这等繁华之地,势力盘根错节,水比幽林县深了不知多少。   各行各业背后都有靠山,若无门路,就是想安稳租个铺面做点生意,都可能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是该先找个靠山,即便交点例钱,也能省去无数麻烦。”   沈渡江也点头赞同:“不错。我等初来,需先明规矩,再图发展。”   计议已定,马车也终于随着人流,缓缓挪移到了天州府那高大的城门前。   近距离仰望,方能真正感受到这座州府巨城的宏伟与壮观。   城墙以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严丝合缝,历经风雨沧桑,表面已呈暗沉之色,却更显厚重坚不可摧。   城门洞深邃宽阔,可容数辆马车并行,上方镌刻着天州两个古篆大字,铁画银钩,隐隐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城楼之上,哨塔林立,旌旗招展,甲士执戈而立,目光如电,俯瞰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   且这宏伟,不止于形,更在于势。   一股磅礴浩大,混合了王朝法度与无尽岁月沉淀的无形气象,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座城池。   陈越已初步凝聚心神之力,对这种势的感应尤为明显。   站在这城墙之下,他只觉自身如同沧海一粟,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气血运转都凝滞了一丝,又仿佛置身于洪炉之侧,寻常阴寒邪气难以近身。   “像幽林县出现的那些邪祟鬼物,恐怕连靠近这城墙都做不到,便会被这股煌煌大势冲散。”陈越心中暗忖。   排队等候入城检查,队伍虽长,却秩序井然,守卫查验虽严格却并不刁难。   轮到陈越他们时,守卫简单查看了沈渡江早有准备的路引,又扫了一眼马车。   就在陈越以为顺利通过时,怀中贴身存放的小丹炉,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扫过。   下一瞬,陈越敏锐地感觉到,城门口一名一直半阖着眼的老卒,目光倏地抬起,如电般朝着他这边瞥了一眼。   但老卒并未出声阻拦,只是对旁边的年轻守卫微微摇了摇头。   “是感应到了丹炉的阴寒气息?”陈越心中微动,表面却不动声色。   看来这天州府的城门检查,能察觉隐匿的非常之物。对方没有发难,或许是因为陈越身上并无邪异气息,且丹炉已被陈越气血近乎熔炼完成。   四人顺利通过了检查,马车驶入了那幽深宏伟的门洞。   穿过门洞,天州府的繁华景象,如同画卷般瞬间在眼前展开,远非之前途经的任何一座小城可比。   宽阔平整,足以并行数辆马车的青石主街笔直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楼阁重重。   绸缎庄、酒楼、茶肆、银楼、药铺、武馆、车马行各行各业,应有尽有,且规模气派远胜从前所见。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锦衣华服的贵人,有短衫草履的力夫,有佩刀挎剑的武者,也有摇着扇子的书生。   喧嚣鼎沸的人声、车马声、叫卖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充满了鲜活浓烈的生机与市井气息。   空气中飘荡着食物、香料、脂粉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淡淡花香,复杂而热闹。   胡少俞熟门熟路地驱车避开主干道,在纵横交错的小街巷中穿行一阵,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清静,但客栈酒肆也不少的小街,寻了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   客栈价格不菲,一间普通客房一日便几乎是幽林县同类客栈的两倍。   胡少俞一边付钱,一边对微微皱眉的林泉解释道:   “林师傅,这是正常行市价格。天州府居大不易,其他客栈也差不多这个价,有些地段好的更贵。我们初来,先在此安顿,等摸清情况,再寻合适的长租房舍不迟。”   安顿好行李马匹,四人并未立刻休息。   十几日风餐露宿,提心吊胆,虽然除了那夜红白双煞外再无大事,但心神始终紧绷。   此刻终于踏入安全繁华的州府,身处人气旺盛的客栈,一股强烈的放松感涌上心头。   四人特意在客栈点了一桌不算奢侈但颇为丰盛的饭菜,外加一壶本地米酒。   当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桌,推杯换盏之间,连陈越一直沉静的心神,都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与松弛。   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驱散了荒野的寒意与疲惫。   林泉更是完全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真切笑容,甚至多喝了两杯,话也多了些。   这十几日的赶路,对于他这毫无武艺的炼丹师而言,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是极大的煎熬。如今终于抵达安全的天州府,可以暂时喘口气,他心中满是庆幸。   饭后,沈渡江和胡少俞稍作歇息,便结伴出门,按照计划去打听天州府的各种消息,陈越则与微醺的林泉各自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陈越并未立刻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榻之上,习惯性地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十几日的持续赶路,他的修炼从未有一日中断。   修为在洗髓丹与丹阳丹的双重作用下快速提升,煅骨境的经验条稳步向前推进。   而更让陈越留意的是,那三个处于雏形阶段的天赋。   【天赋:百毒不侵(87/100)】,再有十三天,便能彻底成型。   届时,他对毒物的抵抗能力将大增,寻常毒药难伤分毫。   【天赋:铜皮铁骨(158/221)】,在每日一颗增骨丸和洗髓丹的双重淬炼下,这个天赋的凝聚早已过半。   再有一个月左右,应当就能彻底成型。   相较于百毒不侵这种偏向应对特殊情况的软实力,铜皮铁骨这个天赋一旦彻底成型,必将带来全方位的实力巨变。   更强的防御,更悍的力量,更坚韧的筋骨,对战斗力的提升将是立竿见影的。   【天赋:固本回伤(63/265)】,这个天赋所需经验还较多。   距离完全成型尚有一段不短的时日,但其稳固本源、加速恢复的效果,已经开始微微显现。   且这个天赋的上限成长,同样受益于洗髓丹。   每服用一颗洗髓丹,固本回伤的经验需求上限便会减少1点,与铜皮铁骨这个天赋一样。   功法方面,大力金刚掌已从小成迈入大成(2373/6019)境界,掌力越发沉凝浑厚,刚猛中开始透出一丝圆融。   养心诀同样从小成踏入了大成(1485/6000),心神之力显著增强,感知愈发敏锐。   如今许多风吹草动、气机变化,已无需陈越刻意凝神探查,便能被其心神自动捕捉分辨,这种近乎本能的预警,在复杂环境中尤为重要。   多少有了一种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感觉。   还有那本凶险异常的天魔解体,在陈越的谨慎研习下,也已悄然迈入小成(535/3356)。   这意味着,若真遇到万不得已的绝境,这门秘术已可发挥出一部分威力,虽然代价依然恐怖,但至少有了拼死一搏的资本。   当然,若无生死关头,陈越绝不敢轻易尝试。 🍎 第一百章 一剑破万法   陈越睁开眼睛,右手翻转,几瓶丹药出现在掌心内。   纵观服用的那么多丹药,一直让陈越比较惊喜的,是洗髓丹。   这丹药,几乎作用于陈越所有的功法与天赋修炼,持续不断地减少着修炼所需的时间与经验上限,堪称他修为突飞猛进的加速器。   但就在五天前,洗髓丹的效果触及了一个瓶颈,或者说,他自身的伐骨洗髓进程可能进入了某个更深的阶段,洗髓丹能减少的功法经验上限开始明显降低。   “需要寻找一种类似洗髓丹,但效果更强的丹药了。”   之前在幽林县,资源有限,洗髓丹已是顶配。   但在这汇聚一州精华的天州府,必定存在比洗髓丹层次更高,效果更强的伐骨洗髓类丹药。   对此,陈越并不担心资源的有无,他唯一需要掂量的,是自己口袋里的银钱是否足够。   好在,他自身便是炼丹师,只要站稳脚跟,获得丹方与材料,便能自行炼丹,创造收益,形成良性循环。   收敛思绪,陈越将手中丹药收入小丹炉,开始运转浩然固元诀,进行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温养着因思索而略有波动的心神。   两个时辰后,房门被轻轻叩响。   胡少俞和沈渡江相继归来,四人聚在陈越的房中。   胡少俞先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微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陈兄弟,林师傅,我主要打听了居住和铺面的情况。   唉,不愧是州府,寸土寸金!想在城内稍好些的地段买个小院或者铺面,价格简直吓死人,而且有价无市,肯卖的人极少。   大多是祖产,或者背后有势力,轻易不会出手。所以,我建议,咱们先租个院子落脚。租院子的价格虽然也很贵,但短期内我们还能承受。总比一直住客栈划算,也方便得多。”   林泉闻言,点头赞同:“胡老弟说得是,价格再高,也高不过长期住客栈的花销,况且有个自己的院子,终究方便安心些。至于开铺子确实须从长计议,价格太高,风险也大。”   陈越略一思索,为沈渡江三人各斟了一杯茶后,道:   “那就先租个小院子,能让我们四人落脚,有个安静的修炼和炼丹环境即可。地段不必繁华,清静安全为首要。胡老哥,此事就麻烦你了。”   胡少俞连忙应下:“陈兄弟放心,我已经找好了牙人,明日便可带我们去看几处合适的院子,定能寻到满意的。”   安排完住处的事情,陈越将目光转向沈渡江。   胡少俞负责打听衣食住行,而沈渡江此行则是摸清天州府范围内的各方势力格局,这关系到他们未来的立足与选择。   沈渡江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脸色变得郑重了几分,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陈兄弟,林师傅,胡老弟,我今日多方探听,对天州府的势力有了个大致的轮廓。简单来说,天州府内,有七个势力最为强盛,号称三宫、两门、一派。”   林泉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数了数:“三宫、两门、一派?这加起来才六个啊,沈老板,是不是漏了一个?”   沈渡江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确实是六个江湖上的顶尖势力,但这第七个它比较特殊,不属于江湖门派,却比任何江湖势力都更根深蒂固,权势滔天。”   沈渡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敬畏道:“这第七个势力,名为神林府。”   “神林府?”陈越眉头微挑。   “对,神林府。”   沈渡江点了点头,肯定道:“或者说,是天州林氏。这神林府,不仅是天州府的第一豪门,更重要的是,整个天州府的官府,也都由他们说了算。   天州府的知府、守备,乃至下辖各县的主要官员,都与神林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其门生故旧,或是其姻亲旁支。   说得更直白点,整个天州府的区域,可以看作是神林府的封地。他们在这里经营了超过百年,树大根深,势力渗透到方方面面,是真正意义上的坐地太岁。   即便是那三宫两门一派,也要遵守神林府定下的规矩。”   房间内一时寂静,陈越和林泉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们知道州府势力盘根错节,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庞大的一方霸主存在,几乎掌控了一州之地的权柄。   陈越眼中光芒闪动,若有所思。   三宫两门一派,代表着天州府江湖的顶尖力量。而神林府,则代表着官面与地方豪强的极致。   这七股势力,共同构成了天州府复杂而森严的权力金字塔。   他们这四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想要在此立足,无论是获取资源,还是避开麻烦,都绕不开对这七大势力的认知与权衡。   “这里是神林府的封地?这天州林氏是朝廷敕封的王侯?”林泉问道。   沈渡江摇了摇头,脸上神色复杂,既有敬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并非朝廷明旨敕封的王侯,但在这天州府,林家不是王侯,却胜似王侯。   不知有多少江湖上成名的高手,想要投身神林府,哪怕做个客卿,都苦于不得其门而入。神林府的门槛太高,等闲人物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所以,神林府在天州府是超然的,与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人关系不大。我们更多需要考虑的,还是那六个江湖上的顶尖势力。”   林泉听完,好奇心被勾起,连忙追问:“那沈老板,这三宫两门一派,具体都是哪些?有何名堂?”   沈渡江清了清嗓子,开始一一细数:   “三宫,指的是玄清宫、万幽宫、烈焰宫。   玄清宫,门人弟子修炼的功法蕴含浩然正气,讲究中正平和,克邪扶正,在百姓中风评极佳,弟子也多行事端正。   万幽宫,这个门派比较特殊,行事作风亦正亦邪,功法也偏于奇诡隐秘,门人不多,但个个难缠,名声好坏参半。   烈焰宫,顾名思义,功法走的是至阳至刚、狂暴猛烈的路子,门人脾气也多火爆刚直,战力强悍。”   沈渡江说完,拿起茶水又饮了一口,见陈越没有意见,继续道:   “两门,是流云剑门和磐石门。   流云剑门,专精剑道,信奉一剑破万法,门中剑术超绝,弟子多有一股锋锐之气。   磐石门,与烈焰宫有些相似,但偏重刚猛外功,重于锤炼肉身。”   林泉主动给沈渡江倒了杯茶水,对于林泉这种炼丹师而言,这种顶尖江湖势力,以往只在说书先生那偶尔听闻。   沈渡江拿起茶杯,继续道:   “一派,则是沧澜派。   此派人数最为稀少,据说收徒条件极为苛刻,非天资纵横者不取。但也因如此,门中弟子个个实力强横,同阶之中少有敌手,只是行事低调,很少在江湖上走动。”   陈越听完沈渡江的介绍,缓缓点头。   这六个势力果然各有特色,侧重不同,几乎涵盖了武道修行的数个主要方向。   他略一沉吟,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沈老板,那这些势力,最近可有公开招收弟子?或者有无其他入门途径?”   沈渡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遗憾,摇头道:   “这六个顶尖势力,虽然都常年招收弟子,但大多有固定的开山门时间。   我打听过了,很不巧,今年各家的收徒时间,基本上都已经过了。下一次大规模收徒,恐怕要等到明年开春之后。”   林泉一听,有些着急:“那岂不是说,陈越暂时进不去了?”   沈渡江笑了笑,宽慰道:   “林师傅别急。虽然大规模收徒过了,但像烈焰宫和磐石门这两个宗门,因为功法对肉身天赋要求高,对于一些天赋异禀的苗子,还是会破例给予考核机会的。   只要陈越能通过他们设下的入门考核,证明自己的价值,同样有可能被收入门墙。而且,这两个宗门的风评,在六大势力中都算是不错的。   烈焰宫弟子虽然脾气爆,但大多直来直去,重情重义。磐石门弟子则多憨厚实在,讲究实干。”   胡少俞好奇地问:“沈老板,那这六个势力,实力孰强孰弱?总有个高下之分吧?”   沈渡江想了想,谨慎地道:   “据我多方打听,这六大势力在顶尖战力上,应该相差无几,互相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才形成了如今的局面。”   沈渡江说完,拿起茶壶想要给自己倒上一杯,却发现茶壶已经空了。   胡少俞发现,从旁边拿出茶叶,开始煮茶。   陈越则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从自身功法特点来看,似乎与磐石门的炼体路数最为契合,能将自己的肉身优势继续发挥到极致。   烈焰宫的至阳刚猛路子也不错,但若论及能否提供一个安静,不受太多打扰的修炼环境,似乎玄清宫的清静无为,或者沧澜派的精兵路线,更为合适。   等待明年开春的正式收徒?   时间还有数月之久,这数月间,难道就在天州府慢慢修炼?   幽林县的经历,让陈越有种紧迫感,实力提升,不能去等。   目光扫过看着自己的沈渡江、胡少俞和林泉,陈越心中有了决断。 🍎 第一百零一章 变强了,头也秃了   陈越看着沈渡江,沉声道:“时间不等人,明日,你们先将租院子的事情定下来,我亲自去烈焰宫和磐石门的山门驻地看看,试试能否获得考核机会。”   陈越不想将时间浪费在等待上,早点加入一个势力,获得庇护、资源与更高深的传承,自身的实力才能更快提升。   这道理,与他当初毫不犹豫用源点提升虎啸金钟罩一样,提升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   沈渡江三人见陈越已然决定,都点了点头。   沈渡江想了想,主动道:“陈兄弟,明日我陪你同去。你专心应对可能的考核,一些打点询问的杂事,交给我便是。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陈越看了沈渡江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沈渡江江湖经验老到,处理这些庶务确实比他更在行。   计议已定,众人又聊了几句明日细节,便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渐深,陈越却并未立刻入睡,而是悄然离开了客栈。   他倒不是去那些烟花柳巷、赌坊酒楼,而是寻了几处三教九流汇聚的茶楼、酒肆,要了壶最便宜的茶,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坐着,捕捉着周围食客、酒徒们的闲谈碎语。   陈越重点留意关于烈焰宫和磐石门的议论,果然,在天州府,这两大势力的名头极为响亮,是普通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   “听说烈焰宫上个月又跟流云剑门的人打了一架,为争一颗什么矿石,在城外打得不可开交。”   “磐石门那帮弟子是真能扛,上次城南黑虎帮不知死活去磐石门的产业闹事,十几个好手围着人家一个外门弟子打了半天,愣是最后被那弟子一巴掌一个全拍晕了”   “想进磐石门?先去城外石场搬三个月石头再说!”   “烈焰宫收徒也严,不过听说他们对有特殊体质或者天生神力的人,会放宽些条件,直接进行内门考核。”   零零碎碎的消息汇入耳中,大多印证了沈渡江所言。   两家风评确实尚可,虽有争斗,但多是对外,门内还算团结,也不会做欺压他人的事情。   烈焰宫重天赋,尤其青睐一些特殊体质。磐石门则更注重根基、毅力与实实在在的根骨。   陈越还听到一个有趣的细节,几个似乎是走镖的汉子在喝酒吹牛时提到:   “磐石门那功夫是厉害,但我听一个在磐石门的亲戚说,他们门里好些弟子,头发都掉得没几根了!说是没炼对,都往皮肉骨头里长了!”   众人低笑,陈越闻言,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再未听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陈越便留下茶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肆,返回客栈。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四人便分头行动。   胡少俞领着对天州府满怀新奇又有些忐忑的林泉,去找昨日约好的牙人,准备在城内寻一处合宜的院子租下,作为暂时的安身之所。   陈越则与沈渡江简单用过早饭,问明方向,便出城往磐石门所在的西郊而去。   天州府西郊多山,磐石门便坐落在一片名为铁岩岭的群山之中,以山为基,易守难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官道逐渐变为碎石山路,两旁林木渐深,空气中也多了几分山野的清新与厚重感。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数里外,一片连绵起伏,植被稀疏的灰褐色山岭横亘眼前,主峰尤其陡峭雄奇。   山脚处,一道高达三丈,以灰白色巨大方石垒砌而成的宏伟山门巍然矗立,正中以遒劲笔法凿刻着磐石永固四个大字,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磅礴气势。   山门内只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肃立,站在阶梯上,扫视着山路。   陈越与沈渡江对视一眼,整了整衣冠,稳步上前。   还未靠近山门范围,那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磐石门弟子便上前两步,抬手虚拦,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尤其多看了陈越腰间那柄长刀一眼:   “此处乃磐石门山门重地,非请莫入。二位若是访友,还请出示信物或通传姓名。若是路过,请绕行他道。”   沈渡江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   “这位小哥请了,我等并非访友,也非路过。实是我这位小兄弟,久仰磐石门威名,慕名前来,诚心想要拜入贵门墙之下,不知该如何行事,方合规矩?”   那弟子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麻烦事,直接摆手:   “拜师?你们难道不知我磐石门开山收徒的时日已过?下次收徒大典,需等到半年之后!此时门内并不招收新弟子,二位请回吧,莫要在此耽搁。”   说罢,便要转身回岗。   沈渡江见状,脚下快走两步,靠近那弟子,右手借着袖袍遮掩,手指间已捏住一块银两,脸上笑容不减,低声道:   “小哥指点条明路也好,我这位兄弟天赋着实不错,只是初来天州府,不明门中规矩……”   然而,沈渡江话未说完,银子也未递出,那弟子脸色骤然一沉,右手如同铁钳般疾探而出,一把捏住了沈渡江递出银子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沈渡江手腕剧痛,骨头都发出轻微响声。   “你敢行贿于我?”   那弟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鄙夷,“当我磐石门是什么地方?藏污纳垢之所吗?滚!”   沈渡江手腕被制,痛得额头冒汗,心中更是骇然。   他没想到这磐石门一个守山门的普通弟子,竟如此正派,正派得近乎古板。   沈渡江连忙赔上笑脸,忍痛解释道:   “小哥息怒!是在下孟浪了,绝无亵渎贵门之意!只是在下来天州府时,曾听闻贵门若遇真正天赋异禀者,即便不在收徒之期,也可特例给予考核机会。   我这位兄弟确实有本事,所以才冒昧前来一试,还望小哥不要怪罪。”   陈越此时早已上前,对着那怒气未消的弟子拱手:   “这位师兄,在下陈越,与兄长确实初来天州府不久,许多规矩不甚明了,方才兄长心急失礼,绝非有意冒犯,还望师兄海涵,勿要见怪。”   那弟子闻言,又听沈渡江提到特例考核,怒气稍敛,但仍冷哼一声,攥着沈渡江手腕的右手猛地用力一甩,想将沈渡江甩出去,略施惩戒。   沈渡江只觉一股沛然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眼看就要狼狈摔倒。   就在这时,陈越已出现在沈渡江身后,右手在其背心轻轻一托,左手则似缓实急地搭在其肩头,一股柔和的劲力透入,将那弟子甩出的刚猛力道化解卸开。   沈渡江只觉后飞的势头瞬间被止住,脚下晃了两晃,便被陈越稳稳扶住,两人安然落地,毫发无伤。   那甩人的弟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刚才那一下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让寻常武者摔个跟头。   眼前这年轻人不仅身法快得惊人,这卸力化劲的手法更是精妙圆融,举重若轻,绝非寻常煅骨境所能为。   他重新打量了陈越一番,目光中的轻视与不耐褪去,多了几分审视与兴趣。   “你倒真的有些实力,这身法和卸力功夫挺俊,难怪敢说有把握通过考核。”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拒绝:   “但你们来得确实不巧,最近拜入门墙的弟子比往年多了不少,各峰都有些拥挤。长老已经传下话来,近期暂不再接收新弟子了,你们还是等半年后再来吧。”   陈越闻言,心中微沉,但并未放弃。   既然武道天赋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试试。   他再次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着那弟子的审视,缓缓开口道:   “这位师兄,在下除武道之外,还略通丹道,会炼制一些丹药。不知贵门可还招收炼丹师?”   “炼丹师?”   那弟子闻言,神情明显一怔,他上下下仔细打量陈越。   眼前这年轻人,刚才展露的身手明明是不弱的武者,竟还会炼丹?   “你都会炼制些什么丹药?莫不是些最基础的活血丹、止血散吧?那些可不算什么本事。”   陈越神色不变,坦然道:“在下能炼制固元丹,以及洗髓丹。”   “固元丹?洗髓丹?”   这弟子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甚,他是锻骨境修为,平时修炼若是钱两紧张,固元丹偶尔也会买来服用。   而洗髓丹他自然也知道,虽然伐骨洗髓的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但其提升修为的效果,却比固元丹要强上一截,价格也更昂贵。   他原以为陈越最多会炼制活血丹之类的入门丹药,没想到开口就是这两种对煅骨境武者都颇有价值的丹药。   这弟子紧盯着陈越,沉声道:“你莫要说谎。你若真能独立炼制出品质尚可的洗髓丹,以丹师身份,或许还真有机会被丹峰收录。”   陈越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此事自然不敢妄言,若师兄不信,或贵门需要验证,在下可随时开炉炼制,以证其实。”   见陈越说得如此肯定,这弟子心中信了七八分。   没人会拿这种事在磐石门山门前开玩笑,那后果绝非一个煅骨境武者能承受的。 🍎 第一百零二章 登峰拜山门   这弟子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许多:“好!我叫王枫,既然你有此能,我便为你通传一声。你们在此稍候,莫要随意走动,我去禀告值守的执事师兄。”   “有劳王师兄。”陈越拱手道。   王枫不再多言,身形闪动,朝着山门内疾行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见王枫离去,陈越这才看向身旁的沈渡江,关切问道:“沈老板,你手腕没事吧?”   沈渡江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麻刺痛的手腕,苦笑着摇了摇头:   “无大碍,那王枫并未真正用上狠劲,只是惩戒一下,骨头没事,休息一两日便好。这磐石门的弟子,倒真是规矩森严,这里都无其他弟子。”   陈越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那古朴厚重的山门,低声道:“门风正,是好事。若这磐石门真如传闻那般,内部也算清正,且愿意招收炼丹师,对我们而言,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届时,不仅我可借此立足,若门内情况尚可,或许也能将林师傅引荐进来。他不通武艺,更需要庇护。”   沈渡江闻言,点了点头:“陈兄弟所虑极是,若你与林师傅都能在磐石门内站稳脚跟,哪怕只是外门身份,我与老胡在外面行事,也能多几分底气。大树底下,终究是好乘凉的。”   两人不再多言,静静立于山门前,等待着王枫的回复。   约莫一刻钟后,山道尽头,王枫那魁梧的身影重新出现,还有另外一个弟子跟随。   王枫来到陈越面前,对其点了点头:“陈越,你随我来。执事要见你。”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渡江,道:“这位朋友,还请在山门外稍候,莫要随意走动。”   陈越对沈渡江递过一个眼神,沈渡江会意,拱手退到一旁路边的大石上坐下等待。   陈越默默跟在王枫身后,迈步踏入了磐石门山门。   门内景象与外间山路又自不同,一条宽达丈许,以青石板铺就的主道蜿蜒向上,直通山岭深处。   道旁古木参天,时有飞檐斗角从林隙间隐现,空气中除了草木清香,还隐约夹杂着金石交击的铿锵声。   王枫显然也是个雷厉风行之人,一入山门,脚下步伐骤然加快,身形沿着主道疾驰而上。   他这身法虽不及陈越的纵云千叠步精妙,却也沉稳迅捷,一步踏出便是丈余,显示出扎实的根基。   陈越不言不语,脚下步法自然流转,看似步伐不大,却始终不疾不徐地缀在王枫身后三五步处,气息平稳,神态轻松,仿若闲庭信步。   山道虽有坡度,于他而言却如履平地。   前方的王枫心中满是意外,他虽未回头,但武者气机感应何等敏锐?   他能清晰感觉到陈越如影随形,丝毫没有被拉下的迹象。   王枫自忖身为磐石门弟子,煅骨境修为,所习身法虽非门中顶尖,却也经过完整锤炼,远胜寻常散修。   这陈越不过一介散修,同样煅骨境修为,身法竟能如此轻松地跟上自己?   “有点意思。”   王枫眼中闪过一丝争胜之意,脚下暗自发力,将身法速度又悄然提升了三成,身形更快,带起轻微的风声。   陈越感知到前方速度变化,目光微动,瞬间明白了王枫的心思。   他略一沉吟,并未选择继续轻松跟上,脚下步伐稍显凌乱,身形与王枫之间的距离,被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一些,做出几分勉力跟随的模样。   前方王枫感应到陈越被逐渐拉远,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   果然,方才只是自己未尽全力。   他也没再继续提速,保持着这个让陈越堪堪能跟上的速度,向着山腰某处疾行而去。   片刻后,两人来到一片开阔的山间平台。   平台依山而建,数座灰墙黑瓦的殿宇楼阁错落分布。   此处的空气,药香陡然变得浓郁起来,混杂着淡淡的烟火气与各种药材特有的气味。   来往的弟子也多穿着与王枫略有不同的服饰,气息相对平和,少了几分外间那些练功弟子的悍勇。   王枫在一座门楣上悬挂着百草阁匾额的大殿前停下脚步,对陈越介绍道:   “这里便是门内的丹峰所在,掌管门中丹药炼制、药材培育等一应事务。平日里有炼丹天赋或技艺的弟子,大多在此处修行当值。   你若真能通过考核,往后多半也会在此地活动。”   陈越举目四顾,只见殿前广场上有弟子正在分拣晾晒药材,偏殿中隐约可见丹炉火光,人来人往,虽不喧哗,却自有一股繁忙而有序的气氛。   他点了点头,随即问出一个关键问题:“王师兄,若是进了这丹峰,成为丹峰弟子,往后是否还能修习门中的武道功法?”   王枫看了陈越一眼,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答道:   “自然可以。丹峰弟子也是我磐石门弟子,门规并未禁止丹峰弟子修习武道。   只不过,丹峰弟子的主要职责是炼丹供给门内,在功法资源、修炼时间上或有侧重,但基础的入门功法乃至更高深的武学,只要贡献足够,一样可以申请修习。”   王枫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丹峰弟子有其优势。其他峰的弟子,若是一段时间内修为无法突破到指定境界,或者年龄到了,便可能被外派到各地的产业中去,远离宗门核心。   但丹峰弟子不同,只要炼丹技艺不辍,能为门内持续提供丹药,即便修为进步缓慢,也不会被轻易外派出去,可以长期留在门内。”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这安排倒也合理,既保证了丹师的稳定产出,也给了丹师提升自身的途径。   对他而言,能安稳修炼、获取资源,又能接触宗门武学,正是理想的方式。   “我明白了,多谢王师兄解惑。”陈越拱手道。   王枫不再多言,领着陈越步入百草阁大殿。   殿内空间开阔,光线明亮,靠墙立着一排排高大的药柜,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中央设有几张宽大的桌案,上面摆放着各种药材,几名弟子正在桌案后忙碌。   王枫径直走向左侧一张桌案后,坐着的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人面前,恭敬拱手:“赵师叔,人带来了,便是他说自己能炼制洗髓丹。”   被称作赵师叔的中年执事赵卫元,闻言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卷丹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跟在王枫身后的陈越。   “嗯。”   赵卫元微微颔首,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片刻,开口道:“你学炼丹,有几年了?”   陈越上前一步,依礼拱手:“回赵师叔,晚辈接触丹道已有两三年光景。”   “两三年……”   赵卫元不置可否地重复了一句,这个年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天赋寻常者或许刚入门径,天赋卓绝者已可尝试炼制不少高阶丹药。   他不再多问,直接指向大殿一侧角落处,那里早已备好了一尊半人高的普通制式铜丹炉,炉旁小几上整齐摆放着一份炼制洗髓丹所需的全部药材。   “既如此,那你便在此处,当场炼制一炉洗髓丹吧。药材已备好,丹炉随意使用。”赵卫元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陈越应了一声,并无怯场。他走到丹炉前,先是认真细致地检查了一遍小几上的所有药材,确认种类、分量、品质无误。   然后,陈越平复心绪,点火,温炉,投药。   陈越的动作娴熟、稳定、流畅,对火候的掌控精准而富有节奏,对药材投入的顺序、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手法虽不花哨,却隐隐透着一股沉稳老练的气度,显然对洗髓丹的炼制已了然于心。   赵卫元本是随意看着,目光随着陈越的动作,逐渐变得认真专注起来。   他是丹峰执事,本身就是炼丹师,眼光毒辣。   只看了片刻,他便从陈越那沉稳的控火手法上看出,眼前这年轻人绝非信口开河,其在炼丹一道上确有扎实功底。   这炉洗髓丹,只要不出意外,成丹品质绝不会差。   一旁的王枫虽然不懂炼丹,但在磐石门多年,见过不少师兄师弟开炉炼丹。   此刻看陈越那行云流水的架势,与平日里那些初学炼丹的普通弟子截然不同,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半个时辰在寂静而专注的炼制中悄然流逝。   “嗤……”   一声轻响,丹炉炉盖被陈越以柔劲震开。   他探手一引,炉内余温未散,两颗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丸便落入他早已备好的玉盘之中。   陈越刻意控制了成丹数量与品质,以他如今对洗髓丹的掌握,全力施为,一炉出丹四颗且品质上佳并不难。   但他初来乍到,不愿过于显眼,只凝练了两颗,且将品质控制在中上水准,既展现了能力,又不至于太过惊人。   赵卫元起身,走到玉盘前,捻起一颗洗髓丹,放在鼻端轻嗅,又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成色,甚至刮下一点粉末品尝。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将丹药放回玉盘:   “不错,基本功扎实,成丹稳定,品质合格。王枫,你带他去录入名籍。从今日起,他便是我丹峰的外门弟子了。”   赵卫元顿了顿,看向陈越,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越压下心中的微澜,再次拱手:“弟子陈越。”   “陈越,好!”   赵卫元记下名字,挥了挥手,“去吧,办好手续,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和后续事宜。既入磐石门,便需遵守门规,勤修丹术武艺,不可懈怠。”   “是,谨遵赵师叔教诲。”陈越恭声应下。   王枫脸上也露出笑容,对陈越道:“陈师弟,恭喜了!随我来吧。”   山门外,沈渡江仍在等待着消息。 🍎 第一百零三章 顶尖底蕴   王枫领着陈越离开了药香弥漫的丹峰区域,沿着另一条岔路,朝着位于主峰山腰的事务殿走去。   山路两侧的景致再次变换,多了些演武场、兵器架,呼喝练功声不绝于耳。   路上,王枫对陈越的来历有些好奇,随口道:“陈师弟,听你口音,不像是天州府本地人,是从何处来此的?”   陈越早已打好腹稿,神色平静,道:“回王师兄,我与几位同伴,是从一座名为幽林县的偏远小镇逃难而来。   那里月余前爆发了邪祟之祸,鬼物横行,生灵涂炭,我等不得已,只得背井离乡,一路辗转,才来到这天州府谋个生路。”   “幽林县?”   王枫闻言,皱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不过你说邪祟爆发,唉,最近这邪祟事件确实是越来越多了,几乎隔段时间就能听到哪里又不太平。即便是在天州府周边的乡镇,也偶有发生。   不过好在府城反应迅速,很快就能调集力量镇压下去,不至于酿成大祸。你们能逃出来,也算运气。”   陈越心中微动,顺着话头道:“王师兄,这邪祟之事,以往便是如此吗?   不瞒师兄,我们来天州府的路上,还遇到过极其诡异的红白双煞,若非恰好跟着一支有应对手段的商队,恐怕凶多吉少。”   “红白双煞?”   王枫脸色略显凝重,显然听过这种凶物的名头,他叹了口气,摇头道:   “以前哪有这么多邪祟?我入门也有七八年了,头几年偶尔听师兄们提起,也多是些陈年旧闻,或者偏远之地的小打小闹。   可最近这一两年,尤其是近半年,邪祟出现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凶。门中长辈也多有忧虑,但具体原因,谁也说不清楚。   倒是有说天地间的阴气,似乎比以往浓郁了不少。”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一座人来人往的殿宇前,门匾上写着事务殿三个大字。   殿内颇为热闹,有领取任务的,有兑换物资的,有办理各种手续的,秩序井然。   王枫显然是熟门熟路,带着陈越径直来到一处柜台前。   他出示了自己的弟子令牌,又说明了陈越是新入门的丹峰外门弟子。   值守的弟子验看过丹峰开具的凭证后,便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册,询问了陈越的姓名、年龄、籍贯等信息,一一登记在册。   接着,那弟子又从柜台下取出两样东西交给陈越。   一样是一块巴掌大小,正面刻有磐石二字,背面则有外门·丹峰小字的令牌,这便是他的外门弟子身份令牌了。   另一样则是一本不薄不厚的线装册子,封面上写着磐石门规四个字。   “身份令牌需随身携带,不得丢失或转借,否则按门规处置。门规仔细研读,牢记于心,莫要触犯。”值守弟子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一句。   陈越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将令牌小心收好,门规则暂时拿在手中。   办好入门登记,王枫并未带着陈越返回丹峰,而是继续领着他,朝着另一座看起来更为肃穆幽静的山峰行去。   “走,陈师弟,我带你去藏功阁。”   王枫边走边说道:“但凡新入门的弟子,不论隶属哪一峰,都有一次领取入门奠基功法的机会。我们磐石门的奠基功法,名为磐石功。”   他看了陈越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自豪:   “可别小看这门磐石功,此功法讲究由外而内,稳扎稳打,先锤炼体魄筋骨,夯实气血根基,再逐步引导内息,淬炼五脏六腑。   乃是一门可以一路修炼到炼脏境顶峰的正统上乘功法,放在外面,不知多少小门小派要当作镇派之宝!”   陈越闻言,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果然是大宗门,底蕴深厚!   连外门弟子人人可得的奠基功法,都如此不凡,直指炼脏境顶峰!   王枫看到陈越眼中闪过的亮光,笑了笑,补充道: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门磐石功一共分为五重境界,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只能领取前三重的功法口诀与行气图。   只有等你将来晋升为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凭借贡献,去申请兑换后面的第四、第五重功法。这也是激励弟子努力向上,为宗门做出贡献。”   陈越恍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宗门不可能将核心功法轻易全部授予,即便是筑基功法也是如此,设置门槛是应有之义。   “王师兄,那要如何才能从外门弟子晋升为内门弟子呢?”陈越顺势问道,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条件倒也明确。”   王枫显然对这套流程很熟,“首要条件,是修为达到炼髓境。炼髓境之下,无论天赋多高,都只能是外门弟子。   不过,光是修为到了还不行,你还需通过门内设置的磐石巷考验,证明自己拥有匹配炼髓境内门弟子的实战能力,方能正式晋升。”   “磐石巷?”陈越眉头微动。   “嗯,那是一条专门的机关巷道,里面布置了各种考验的机关傀儡,还会有值守的内门师兄在关键节点进行拦截考较。”   王枫解释道,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只有凭借真本事,一路打过去,通过了,才算真正拥有了内门弟子的实力。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些弟子只知埋头苦修,实战却一塌糊涂。”   陈越点了点头,修为是基础,实战是根本,两者结合,方为真正的武者。   这磐石巷的设置,倒是很对磐石门这种注重根基与实战的宗门风格。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另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一座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的三层殿阁出现在眼前。   殿门上方高悬匾额,上书三个笔力千钧的大字,藏功阁。   阁楼周围林木掩映,环境清幽,隐隐有一股肃穆与书卷气弥漫,与丹峰的药香、事务殿的喧嚣截然不同。   门前有弟子值守,气息沉凝,目光锐利。   “到了。”王枫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藏功阁。   陈越望着藏功阁,心中泛起一丝波澜,想了想,道:“王师兄,这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除了功法获取,修为要求外,主要的差别还体现在何处?”   王枫略一思索,答道:“差别不小。外门弟子,除了自身修炼,每月还需巡山、值守、协助处理杂务,甚至外出执行一些简单任务等等。   而且,藏功阁内收藏的诸多功法、武技,外门弟子能凭贡献兑换的,大多是比较基础或通用的,很多核心高深的传承,是接触不到的。”   “那内门弟子呢?”陈越问道。   “一旦成为内门弟子,首先每月宗门会定额发放一些基础的修炼资源,如丹药、贡献值等,算是宗门供养。   其次,需要完成的宗门任务数量会减少,重要的是,藏功阁内的大部分功法、武技,包括一些威力强大的秘术,只要贡献足够,都有资格申请兑换,甚至获得进入某些特殊修炼场所的机会。”   陈越认真听着,这其实是很典型的宗门人才梯队制度。   外门弟子如同预备役和基层劳力,需要通过完成宗门任务来证明价值,积累贡献,同时自身努力修炼争取晋升。   而内门弟子,则算是被宗门初步认可的核心苗子,开始享受资源倾斜,承担更重要的职责,拥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我明白了,多谢王师兄解惑。”陈越拱手道谢。   王枫看着陈越,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师弟,你如今是丹峰的外门弟子,情况比其他峰的外门弟子要好上不少。你的宗门任务,就是炼丹。宗门会根据你上交丹药的数量、品质,折算成贡献值。   只要你能稳定提供合格的丹药,基本上就可以只专心修炼和钻研丹术即可。具体如何折算、有何要求,等你回到丹峰,自会有师兄详细告知你。”   陈越闻言,这倒是个好消息。   以他的丹术,完成炼丹任务换取贡献和安稳的修炼环境,这点不难。   这丹峰弟子的身份,倒更适合他现阶段需求。   “走吧,进去领取你的磐石功。”   王枫招呼一声,领着陈越步入那座气象森严的藏功阁。   甫一踏入殿门,一股混合了陈旧纸张、檀木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阁内空间比从外看去更为开阔,一排排厚重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大量的典籍、卷轴。   阁内弟子不少,但异常安静,只有极轻微的翻书声与脚步声。   陈越目光一扫,心中微凛。   所见之人,绝大多数都是煅骨境的好手,气息沉凝,步履稳健。煅骨境之下的炼皮、炼肉境弟子寥寥无几。   更让陈越注意的是,人群中偶尔可见到几名气息明显更加晦涩深沉的武者。   甚至在通往二楼的楼梯附近,他还瞥见一位端坐于蒲团上的老者,气息渊深如海,远超炼髓境。   这便是宗门的底蕴,寻常小镇难得一见的高手,在此地却并不稀奇。   王枫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低声对陈越叮嘱了一句莫要喧哗,勿要随意触碰,便领着他径直走向一楼靠窗处的一张长条桌案。 🍎 第一百零四章 教你?没时间!   桌案后坐着一名穿着深蓝色执事服饰的弟子,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的书册。   “刘师兄。”王枫上前,低声招呼,同时示意陈越取出刚得到的外门弟子令牌。   那位刘师兄抬起头,目光在王枫和陈越身上扫过,落在陈越递上的令牌上。   他接过令牌,手指在令牌背面的丹峰字样上轻轻一抹,似乎是某种验证。随后,他点了点头,从桌案下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陈越。   “新晋外门弟子,领取奠基功法磐石功前三重抄录本一份。功法只可自修,严禁私自外传,违者严惩。一月之内,需将抄本归还。”   刘师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将规矩说了一遍。   “弟子明白,谨遵规条。”陈越双手接过那本尚带着淡淡墨香的册子,小心收好。   王枫对刘师兄道了声谢,便带着陈越转身离开了藏功阁。   走在返回丹峰方向的路上,王枫边走边对陈越道:   “这磐石功是咱们磐石门的根本之一,讲究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为后续内外兼修打下坚实基础。   功法中还附带有一套基础的配套身法,唤作磐石步,虽不花哨,但胜在沉稳扎实,与功法契合,能在移动中保持身形,便于发力与防御。”   他看了陈越一眼,笑道:   “当然,你若对身法有偏好,或者觉得磐石步不够用,日后可以攒些贡献值,来藏功阁兑换其他更精妙的身法。   这类基础功法的兑换,所需贡献值不算太多,以你丹峰弟子的身份,完成炼丹任务,攒起来应该不难。具体的兑换目录和所需贡献,你之后有空可以自己来藏功阁多逛逛。”   陈越点了点头,表示记下。心中对如何获取更多功法武技,也有了大致方向。   接下来,王枫并未直接送陈越回丹峰,而是带着他在磐石门内大致走了一趟,熟悉环境。   他指着各处山峰、殿宇、院落,低声介绍着:   “那边是主峰大殿,掌门与诸位长老议事之所,等闲弟子不得靠近。”   “那是演武峰,各峰弟子切磋较技、解决恩怨的常去之地,尽量避开,免得被误伤。”   “后山禁地,未经允许严禁踏入,违者重处。”   就这样边走边介绍,约莫半个时辰后,王枫带着陈越来到了外门弟子主要聚集和居住的区域磐石峰。   此峰相较于主峰和丹峰,地势略缓,建筑也显得密集朴素许多,多是联排的院舍,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生活气息与练功的呼喝声。   “外门弟子人数众多,宗门也不可能完全放任自流。”   王枫指着那些院舍道:“所以,外门弟子也是有人带的,通常由门内一些师叔师伯担任。你若在修炼磐石功时遇到不解之处,都可以去请教他们。”   王枫顿了顿,语气略带提醒:   “不过,陈师弟,你要明白,这些负责外门弟子的师叔们,通常一个人要带几十个外门弟子。他们自身也要修炼,所以,在指点上时间上并不宽裕。   大多数时候,还是靠弟子自己揣摩,以及同门之间的交流。”   陈越立刻明白了王枫的言下之意,外门弟子基本上就是散养状态,每月或许有一次集中答疑的机会,但想得到频繁的指点,几乎不可能。   去请教得多了,说不定反而惹人厌烦。   王枫领着陈越在磐石峰错综复杂的小径中穿行一阵,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山腰僻静处的一间清雅房舍前。   院墙不高,可见里面种植着几丛翠竹,环境颇为幽静。   “就是这里了。”   王枫停下脚步,指着院门,对陈越低声道:“里面住的是孟余烬孟师叔,以后就是你名义上的外门师傅了。孟师叔修为高深,喜欢清静,你等会儿注意些。”   说着,王枫上前,恭敬地抬起手,在院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一位年约三十许,身穿素雅淡青色长裙的女子。   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的王枫和陈越。   陈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刚才听王枫说出孟余烬这个名字,他下意识以为是一位男性武者,没想到竟是女武者。   而且,以他修炼养心诀后的敏锐感知,能隐约感觉到这位孟师叔身上传来的气息,沉凝如渊,晦涩难明,远超炼髓境的陈玄礼等人,至少是炼脏境以上的修为!   “何事?”孟余烬开口,声音清越,却没什么情绪起伏,目光落在王枫身上。   王枫连忙拱手,态度恭敬:   “孟师叔,打搅您清修了。这位是新入门的弟子陈越,丹峰外门弟子。按事务殿的安排,往后陈越在基础武道修炼上若有疑惑,需请您多多费心指点。”   说着,侧身让出陈越。   陈越上前一步,依礼躬身:“弟子陈越,见过孟师叔。”   孟余烬的目光落到陈越身上,平静地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无波无澜。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既由我教导,当守规矩,勤修不辍。   我时间有限,若有修炼上的疑难,可于每月初五午时,来此院前集中询问,我会酌情解答。最近一次在九天后,其余时间,非召勿扰。”   说完,她便不再看陈越,转头看向王枫:“还有事吗?”   王枫赶紧摇头,躬身道:“打搅孟师叔了,没有其他事情了。”   孟余烬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顺手将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从头到尾,言语简洁,态度疏离,并未对新弟子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兴趣或关照。   王枫似乎松了口气,抬手抹了一下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对陈越低声道:   “孟师叔性子清冷,不喜多言。但她修为高深,每月能得她指点一次,对你们外门弟子来说,已是难得的机缘,你且记好时间。”   “是,多谢王师兄提醒。”陈越应道。   “好了,门内的大致情况你也知道了,门规也领了,师傅也见了。我就不再陪你去丹峰了,我还得赶回山门继续值守。”王枫说道。   陈越闻言,略一思忖,开口道:   “王师兄,不知我眼下可否随你再去一趟山门?我需要与在山门外等候的兄长说一声,告知他结果,也好让他安心先回城里安排。”   “哦,此事啊,自然可以。你如今已是同门,进出山门只需出示令牌即可。走,我带你过去。”王枫爽快答应。   两人便又折返,朝山门方向走去。   不多时,再次来到那宏伟的山门前。   沈渡江正坐在路边那块大石上,不时望向山道,见到陈越与王枫一同返回,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如何了?”沈渡江低声道,目光在陈越脸上探寻。   陈越脸上露出笑容,对沈渡江点了点头,道:“一切顺利,我已拜入磐石门,如今是丹峰的外门弟子了。往后,便在此地修行了。”   王枫看了沈渡江一眼,对陈越道:“陈师弟,你与你兄长叙话,我先去值守了。日后在门内,若有不明之处,可来山门处寻我。”   “多谢王师兄。”陈越再次道谢。   王枫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值守位置。   待王枫走远,沈渡江脸上的担忧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欣喜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陈越的肩膀,低声道:“太好了!陈兄弟,你能拜入磐石门,这下咱们在天州府总算是有了根基,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浮萍了!”   陈越能感受到沈渡江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期望,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沈老板,这边既已安定,你便先回城与胡老哥、林师傅会合,将院子租下,安顿好。   我需在门内熟悉一段时间,待诸事妥当,会找时间回城与你们相聚。往后,还需你们在外多多照应。”   “放心!城内之事,交给我和老胡,你安心在门内修炼。”沈渡江拍着胸脯道。   两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沈渡江这才带着满脸的笑意,转身朝着天州府城的方向大步而去。   陈越站在磐石门那巍峨的山门下,看着沈渡江远去的背影,接着再次向仍在山门处值守的王枫拱手道谢。   王枫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   陈越独自一人,沿着方才王枫带领的路径,返回了丹峰所在的百草阁。   殿内药香依旧,只是比先前清静了些。他找到仍在先前那张桌案后处理事务的赵卫元,上前恭敬行礼。   赵卫元抬起头,见是陈越,放下手中的书卷:   “回来了?门内各处大致走了一遍,规矩和情况,可都了解清楚了?”   陈越点头,恭声答道:“回赵师叔,王枫师兄已带弟子走了几处要紧地方,外门弟子的规矩,弟子都已大致了解清楚。”   “嗯,那就好。”   赵卫元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既入我丹峰,有些事便需与你说明白。丹峰与其他峰不同,此处不会教你如何打熬筋骨、修炼武技,那些是你外门师傅该管的事。   丹峰所授,唯丹道一途。不过,炼丹之事,非一日之功,也需循序渐进,暂且不提。先与你说说往后你在这丹峰,关于炼丹的具体事宜。”   “是,请师叔教导。”陈越神色一肃,认真聆听。 🍎 第一百零五章 先天炼窍境   赵卫元不紧不慢地拿起手边一杯已微凉的清茶,呷了一口,缓缓道:   “丹峰管理相对宽松,并无强迫弟子必须炼丹多少,何时炼丹的硬性规定。门内理解,炼丹需静心,强求不得。   但是,既享丹峰弟子之便利,也需为宗门做出贡献。故而,定下了一个底线。每月,你需为宗门贡献至少三十点贡献值。”   陈越目光一动,心有疑惑,但并没有出言打断。   赵卫元放下茶杯,继续道:   “炼制丹药所需的药材,并非无偿提供。你需要用自己积攒的贡献值,在丹峰内部的药库兑换。而你炼制出来的丹药,若是上交给宗门,宗门会根据丹药情况,折算成相应的贡献值。   功法、武技、丹药、兵器,甚至请长老指点,都可以用贡献值来兑换。”   陈越边听边点头,这套贡献值体系,与之前王枫透露的信息吻合,是维持一个庞大宗门运转的核心规则。   用贡献换取资源,用资源提升自己,再产出更多贡献,形成良性循环。   赵卫元见陈越听得认真,并无疑问,便继续道:   “此外,晋升内门弟子,丹峰弟子与其他峰弟子有所不同。”   赵卫元伸出一根手指:“成功炼制出丹阳丹,并能稳定产出,经丹峰考核确认,便可直接晋升为内门弟子,无需闯那磐石关。”   陈越闻言,眼中闪过恍然之色。   这安排,确实更为合理。   炼丹师往往专注于丹道,在武道修行上可能进境较慢,更不擅长实战搏杀。   若硬要他们也去闯那以实战为主的磐石关,未免强人所难,可能很多有天赋的丹师一辈子都无法晋升。   而设立特定丹药炼制这条途径,既肯定了丹师的价值,也给了他们明确的晋升方向。   赵卫元将手中茶杯轻轻放下,目光落在陈越身上:   “其实,丹道精深,妙用无穷。便说那养神丹,你若能炼成,那让你直接晋升为真传弟子,又有何不可?”   赵卫元顿了顿,摇头失笑,觉得这个假设对眼前年轻人来说太过遥远。   “养神丹?”陈越心中一动。   最近一直揣摩的养神丹阳丹,两者名称如此相似。   陈越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试探着道:“赵师叔,弟子机缘巧合下,曾得到过一张名为养神丹阳丹的丹方。不知此丹,与师叔方才提及的养神丹,有何区别?”   “嗯?养神丹阳丹?”   赵卫元闻言,正准备给自己续茶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茶壶,端起新倒的茶,沉吟道:   “养神丹阳丹算是养神丹的一个简化,其药性既能显著提升炼髓境武者的修为,亦能温养壮大心神之力,可说是专门为炼髓境武者量身打造的丹药。”   赵卫元话锋一转:“而养神丹,品阶更高,药力也更为纯粹。它不再侧重提升气血修为,而是极致专注于壮大武者心神。   这是为炼脏境的顶尖高手准备的丹药,为后续冲击那先天炼窍境,打下坚实无比的根基。两丹虽名相近,用途与层次,却相差不小。”   陈越认真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原来养神丹阳丹是养神丹的简化版,若能炼制出来,倒正适合他现阶段服用。   同时,赵卫元口中新出现的境界,先天炼窍境,让陈越的心思越发活络起来。   在幽林县,陈越所知的武者最高境界便是炼脏境,这还是从虎啸金钟罩、浩然固元诀等功法描述中得知。   在幽林县,炼髓境已是顶尖,炼脏境更是只存在于传说。   至于炼脏境之上是何境界,有何神异,他完全一无所知。   赵卫元似乎看出了陈越眼中的好奇,他今日心情不错,不然刚才那些话,他根本不会对一个新入门的丹峰弟子多言。   “你想了解先天炼窍境?”   “是,还请师叔解惑!”陈越拱手道。   赵卫元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所谓先天炼窍境,乃是横亘在所有淬体境武者面前的一道天堑。”   “淬体五境,无论将体魄打熬得何等强悍,气血修炼得何等雄浑,终究未曾超脱后天浊质的范畴。寿元不过百载,衰老乃至心神衰败,皆是无法逃避的宿命。”   “而先天炼窍境,便是要由外而内,寻得体内与天地共鸣的窍穴,以磅礴气血与精纯心神为引,叩开天门,接引一丝先天之气入体,洗涤后天浊质,实现武道跃迁。”   说到这个境界,赵卫元的声音也不由自主激昂起来,因为就是他,对这个境界也向往异常。   “若能踏过此关,便是鱼跃龙门,海阔天空。不仅寿元大增,可轻松活过三甲子以上,体内自成小周天,汲取天地元气反哺自身,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陈越闻言,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只是听着这个境界,就让人心生向往。   “即便是将淬体境修炼到极致的炼脏境高手,也依旧是凡人。   看似潇洒风光数十年,可一旦年老体衰,昔日积累的暗伤损耗,便会如同附骨之疽,纷纷爆发反噬。届时,在病榻上苟延残喘数年,方才凄惨离世,那等光景,嘿!”   赵卫元没有再说下去,本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已经黯沉下去。   他自己就是炼脏境,但他看不见叩开先天大窍的机会!   “多谢赵师叔解惑,弟子受教了。”陈越深吸一口气,向赵卫元行了一礼。   这番关于先天之境的阐述,算是为陈越拨开了前路的迷雾,也让他更加明确了未来修炼的方向。   “好了,这些对你而言还太遥远,莫要好高骛远,徒乱心神。”   赵卫元收回了目光,恢复了丹峰执事的平淡语气,对不远处一个正在整理药材敦厚年轻弟子招了招手,“姚晋,你过来。”   那名叫姚晋的弟子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着来到近前,躬身行礼:“赵师叔,您叫我?”   “嗯。”   赵卫元指了指陈越,“这是新入门的丹峰外门弟子,陈越。接下来几天,就由你带他熟悉一下丹峰的各项日常事务,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规矩。   另外,带他去找个住处安顿下来。”   “是,师叔,弟子明白。”   姚晋恭敬应下,随即对陈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陈师弟,随我来吧。”   “有劳姚师兄。”陈越拱手道。   辞别赵卫元,姚晋领着陈越离开了百草阁,朝着丹峰外围的区域走去。   沿途,姚晋颇为热情地介绍着丹峰各处建筑的功能,以及一些资深师兄师姐的性情喜好,让陈越对丹峰的内部情况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片依山而建的联排小屋前,每间小屋都有独立的门户和小小院落,虽然不大,但看起来整洁清幽。   姚晋带着陈越走到其中一间空置的小屋前,推开木门,指着里面说道:   “陈师弟,我们丹峰弟子人数相对较少,不像其他峰那样多人混居。所以,每个正式弟子,都能分到一间独立的屋子,这里便是你往后的住处了。   等会儿我会叫杂役弟子过来,将里面彻底打扫一番,换上干净的铺盖,你便可入住。”   陈越走进小屋,打量了一番。   屋内空间确实不大,约莫丈许见方,但正如姚晋所说,基本的家具都有,且保养得不错,窗明几净,推开后窗还能看到一小片竹林,环境颇为雅致。   对于一个需要安静修炼和炼丹的地方来说,已然足够。   “多谢姚师兄安排。”   陈越道谢,随即想起姚晋提到的杂役弟子,便顺口道:“姚师兄,我们磐石门内,还有杂役弟子?”   “有的。”   姚晋点了点头,解释道,“磐石门虽大,但也不可能将所有慕名而来之人都收为弟子。那些达不到要求,却又心诚志坚的人,便可成为杂役弟子。   他们主要负责门内各种杂务,算是以劳力换取一个留在门内的机会。”   陈越点了点头,对于不少人而言,这算是以退为进的路子。   姚晋顿了顿,继续道:   “成为杂役弟子后,门内也会传授他们磐石功的第一重心法。若他们能凭此自行修炼突破,并通过简单的考核,便有机会晋升为正式的外门弟子。   我们丹峰这边,也分有几个杂役弟子,负责处理些粗活和跑腿。”   这磐石门的等级制度确实森严而清晰,层层递进。   越优秀,能得到的资源与机会就越多,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竞争与上升通道。   在这样的体系下,只要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和价值,便能稳步向上。   不过,经历了陈府那场无端的阴谋与杀戮,陈越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深刻的警惕。   他需要再仔细观察一段时间,摸清磐石门内部更真实的情况。   陈越看向身旁态度和善的姚晋,心中微动,想起当初陈止戈身上的异样。   “姚师兄,师弟有个问题,会不会有丹师,其身上的血液色泽异于常人,比如,呈暗绿色?”   “暗绿色的血?”姚晋闻言,明显一怔。   他蹙眉想了片刻,忽然,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低声道:   “陈师弟,在藏功阁一本典籍中记载,还真有一种秘法与你所说相近,名为人丹之法!” 🍎 第一百零六章 新功法?一天圆满!   “人丹?”陈越眉头也不由得皱起。   “此法,以炼丹师为主材,将活生生的丹师投入丹炉!据说服用此等人丹,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炼丹天赋与心神之力,端是邪异无比!”   “还能以他人天赋加持自身?”陈越这下是真的意外。   姚晋的目光紧紧盯着陈越,语气沉重:   “那古籍中提到,长期服用人丹的丹师,其体内的血液,便会因为侵蚀,逐渐呈现出一种暗绿色!而且,随着服用人丹次数增多,连神智都会受到影响!”   陈越深吸一口气,之前陈府那场迷雾般的阴谋,骤然有了解释。   但凡陈越自身的实力弱一些,此刻已经被活生生地炼成丹药。   与此同时,陈越猛然想起了当初王家那位失踪的丹师,现场留下的神炎教火焰符文。   当时就觉得不像神炎教的行事风格,现在看,更像是陈府掳走丹师,然后栽赃陷害。   姚晋见陈越脸色变幻,沉默不语,忍不住关切道:“陈师弟,你是遇到过身上流着暗绿血液的丹师了?”   陈越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缓缓点了点头:   “确实遇到过,曾有人意图暗中对我不利,被我侥幸识破击杀了。事后,我发现其伤口流出的血液有异,故而一直心存疑惑。”   姚晋闻言,脸上露出愤慨与鄙夷之色:   “此等修炼邪法的败类,死不足惜!陈师弟杀得好!”   “此法,除了可能影响神智,就没其他危害?”陈越疑惑道。   真要影响小,恐怕这个人丹之法的传播范围,就不是这么小了。   姚晋笑着摇了摇头:“世间哪有那么便宜之事!古籍记载,服用人丹获得的所谓炼丹术增长,其实极为短暂。   神智是一方面,更会透支服用者的生命本源,寿元大幅缩短,且最后几年往往死状凄惨!”   “多谢姚师兄解惑,让师弟茅塞顿开,也解了心中一大疑惑。”陈越对姚晋郑重拱手道谢。   “师弟客气了,同门之间,理应互相照应。”姚晋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笑容。   陈越点了点头,发现来天州府真是来对了,很多在幽林县那种地方是绝秘的事情,天州府的宗门里都有记载,一点都不新鲜。   不多时,一名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小跑着来到了陈越的小屋前。   他先是对着站在门口的姚晋和陈越躬身:“弟子刘霄,见过姚师兄,见过这位师兄。师弟奉命,前来为师兄打扫屋舍,安置物品。”   姚晋对陈越点了点头,示意这便是他安排的杂役弟子,接着又与陈越闲聊了几句,约定明日碰面的时间,便告辞离开。   刘霄手脚麻利,又极是小心。   他先是将小屋内的桌椅、床榻乃至地面都仔细擦拭了一遍,然后又将被褥、枕头,铺陈整齐。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动作轻巧,显然这事已经不是一两次。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门边,再次躬身禀报道:   “师兄,屋子已收拾妥当了。师弟名叫刘霄,就在离此不远的杂役院中当值。师兄往后若有任何杂事需要跑腿,或需添置些什么,尽管吩咐师弟便是,师弟随叫随到。”   刘霄的态度卑微而恭顺,眼中带着对正式弟子的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陈越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努力想做好一切的刘霄,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初在幽林县回春堂,身为药铺学徒,谨小慎微埋头做事的自己。   “嗯,有劳了。”陈越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他清楚,自己如今虽只是外门弟子,在磐石门内属于底层,但在这些连外门都尚未进入的杂役弟子眼中,已是需要仰望的师兄。   刘霄见陈越没有其他吩咐,也不敢多做停留,又恭敬地行了一礼,便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小院,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中。   陈越转身,闩上简陋的院门,将这方小小的天地暂时与外界隔绝。   他回到屋内,在刚刚铺好的床榻上盘膝坐下,取出今日的洗髓丹和丹阳丹,如同过去十几日一样,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丹药服用与修炼。   浩然固元诀的气血在体内奔流,炼化着药力,滋养着筋骨脏腑。   修炼一直持续到夜幕完全降临,山风带着凉意穿过窗隙。陈越才缓缓收功,点燃了屋内的油灯。   橘黄色的灯火照亮了简陋的屋子,陈越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取出了那本在事务殿领取的磐石门规,就着灯光,一页页仔细翻阅起来。   门规册子并不厚,内容也算不上繁复冗长,核心要义清晰明确。   主要是强调尊师重道,不得欺师灭祖。同门之间需团结互助,严禁同门相残、恃强凌弱、勾结外敌危害宗门。   以及一些关于任务、贡献、奖惩、禁地等方面的基本规定。   触犯重规者,惩罚也极为严厉,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重则直接处死。   整体看来,规矩森严,但也在情理之中,旨在维护宗门秩序与向心力。   “不得同门相害……必将严惩。”   陈越轻声念出这一条,这条规矩,是底线,或许也是某种程度上的保护。但具体执行起来如何,还需观察。   他将门规内容记在心中,册子放到一边。   接着,陈越取出了那本从藏功阁领来的磐石功前三重抄录本,慢慢看了起来。   起初,陈越的心态带着几分审视与比较,毕竟,他身负虎啸金钟罩这等顶尖横练神功,又有浩然固元诀这门中正平和,直指炼脏境的心法,自觉根基已相当扎实。   这新得的筑基功法,还只有前三重,比不上浩然固元诀应当是应有之义。   然而,随着陈越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地研读揣摩磐石功的心法口诀、气血运行路线,以及其中蕴含的武道理念,他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随意,逐渐变得专注,进而越来越认真。   半个时辰后,陈越缓缓合上册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闪烁。   “不愧是传承悠久的大宗门,这筑基功法,立意高远,根基打得就是不同凡响!”陈越心中由衷感叹。   这磐石功前三重,虽然只是入门部分,但其构建的修炼体系,明显是直指更高武道层次而设计的。   它并非单纯地锤炼气血或打熬筋骨,而是真正贯彻了由外而内、内外兼修的理念,将体魄的淬炼、气血的运行、脏腑的温养乃至一丝心神对肉身的感应,都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套极为周密的筑基法门。   其中许多精妙的关窍以及对身体潜力的挖掘方式,是浩然固元诀这等更侧重于固本培元的功法所未曾兼顾或深度涉及的。   磐石功每一个步骤都扎实无比,环环相扣。   当然,那套附带的磐石步身法,相比之下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步伐沉稳有余,灵动变化不足,更多是为了配合磐石功发力时保持下盘稳固,确实像是一门纯粹的配套基础步法。   想必那些磐石门的内门弟子,乃至有贡献值在手的外门弟子,都会自行去藏功阁兑换更适合自己的上乘身法,不会局限于这磐石步。   “既然已入磐石门,往后无论是修炼还是对外展现,自然要以磐石门的功法体系为主。”陈越心中有了决断。   开始尝试将自己已经修炼到圆满的浩然固元诀,与这新得的磐石功前三重进行融合。   以浩然固元诀的精纯气血与中正平和的特性为根基,融入磐石功那更为高远的筑基理念里,形成更适合自己的新功法。   陈越五心朝天,摒弃杂念,他开始在心中同时观想、推演浩然固元诀与磐石功的心法路线,寻找两者气血运行、劲力转换、关窍刺激之间的共通之处与可融合的节点。   这自然极难,肯定非一日之功,但陈越有面板。   时间在寂静的推演与尝试中缓缓流逝,油灯的灯花偶尔噼啪轻爆。   当日夜交替,熟悉的涟漪荡漾开来。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33】   【努力尝试融合磐石功与浩然固元诀,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浩然磐石功】   ……   【技能:浩然磐石功第三重(3825/3825)】   ……   一股有关新功法的感悟洪流,伴随着面板的提示,轰然涌入陈越的脑海。   那不仅包含了磐石功前三重的全部奥义,更将其与浩然固元诀的精髓完美交融,去芜存菁,形成了一门气血运行更加高效的全新功法。   “成了!”   陈越心中涌起喜悦,更让他惊喜的是,由于他是用圆满境的浩然固元诀,去融合这磐石功的前三重,面板的结算,直接将他这新融合的浩然磐石功,判定为达到了第三重圆满境界。   这意味着,今天刚刚得到的前三重磐石功,陈越一天都不需要修炼,直接就炼成了!   陈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周身气血微微鼓荡,自然而然地按照浩然磐石功的路线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如今的前三重浩然磐石功,不会比之前的浩然固元诀强,毕竟之前浩然固元诀并不差,但只要之后得到磐石功之后的两重修炼法门,陈越的主修功法必定更上一层楼。   而这个时间,绝对不会久。 🍎 第一百零七章 大妖!   第二天清晨,天色将明未明,山间弥漫着薄雾与清冽的空气。   陈越推开小屋的房门,正准备去熟悉一下周边环境,却见姚晋已早早地候在了小院外,正对着初升的晨曦呵着白气。   “姚师兄?你怎的来得这般早?”陈越有些惊讶。   昨日姚晋虽答应带他熟悉事务,却未约定具体时辰。   姚晋见陈越出来,脸上露出笑容:   “陈师弟早,带你熟悉丹峰诸事,乃是赵师叔昨日亲自吩咐下来的差事,属于宗门任务的一种。我既然接了,自然要尽心办好。   而且,事后是可以领取一些贡献值的,所以不敢怠慢。”   他语气坦诚,并无隐瞒。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在宗门内,带新弟子熟悉环境这类事务,也算是一种可获取贡献值的任务。   这贡献值体系,果然渗透到了宗门运作的方方面面。   “有劳姚师兄了。”陈越拱手道。   “师弟客气,分内之事。”   姚晋摆摆手,热情道:“走,我先带你去用早膳。我们丹峰的饭堂,在整个外门都是出了名的!”   两人沿着清晨寂静的山道下行,不多时便来到昨日陈越曾路过,位于丹峰山腰一处开阔平台上的饭堂。   这里此时已有袅袅炊烟升起,空气中飘散着食物与药材混合的独特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进入饭堂,内里空间开阔,摆放着数十张长条木桌木凳。   此刻已有不少弟子在用餐,见到姚晋和陈越进来,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则埋头吃饭,氛围轻松。   “我们丹峰的饭堂,可与其他峰的大锅饭不同。”   姚晋带着陈越,不无自豪道:“这里的膳食种类繁多,且多是药膳。掌勺的师兄,很多本身也懂药理,会将一些性味平和的药材融入菜肴之中。   所以不仅味道好,长期食用,对体魄大有裨益。不少其他峰的外门弟子,甚至会特意绕远路过来吃饭,就为这一口。”   陈越看着其他桌上的菜品,果然见许多菜肴色泽诱人,香气也比寻常饭食更加醇厚诱人。   他依着姚晋的推荐,点了几样看着不错的药膳,结算时发现价格确实比普通饭菜贵些,但尚在承受范围。   两人寻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菜肴入口,果然味道鲜美,且入腹后隐隐有一股温和的热流散开,让人通体舒泰,精神也为之一振。   姚晋边吃边道:“这还只是寻常药膳。陈师弟,你若愿意花费贡献值,还能在这里点到用妖兽肉精心烹制的菜肴!那滋补效果,可比这些普通药膳强多了,对修炼大有好处!”   “妖兽肉?”陈越闻言,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之色。   在幽林县,陈越接触了邪祟这类阴邪存在。妖兽这个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不对!   陈越目光微动,猛然想起了幽林县外那尊恐怖的山君。   姚晋似乎对陈越的惊讶并不意外,咽下口中的食物,笑着道:   “这有何稀奇?天生万物,各有灵性,万物皆可修炼得道。并非只有我们人才能吞吐元气,锤炼己身。   这天州府人杰地灵,山川秀丽,天地元气充沛,乃修炼宝地。我们宗门愿意在此开山立派,那些开了灵智的禽兽精怪,自然也想占据这等福地修炼。   只不过,它们大多潜藏于人迹罕至之处,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也有些会靠近城镇,与我们发生冲突。其血肉筋骨,经过处理,便是大补之物。”   陈越缓缓点头,这方天地,果然比他想象的更为广阔神奇。   “我之前所在的县城外深山中,便盘踞着一只强大的山君,天狗食日那日,那只山君便冲着县城方向去了……”   姚晋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越,叹道:   “竟有此事?那山君能显化异象,恐怕已不是寻常妖兽,而是接近大妖的层次了!陈师弟,你能从那等险地逃出生天,当真是福大命大,运气极佳!”   陈越点了点头:“确实侥幸!”   他脑海中闪过那日天际出现的凶虎咆哮虚影,跑的晚一些,就真的要陷在幽林县。   用完这顿早膳,姚晋带着陈越离开饭堂,前往百草阁。   走在蜿蜒的山道上,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林木与开垦出的整齐药田。   陈越欣赏着这与幽林县截然不同的宗门景致,突然开口道:   “姚师兄,咱们宗门传承悠久,不知有没有那种专门用于伐骨洗髓的丹方?类似洗髓丹,但效果更强的?”   姚晋闻言,不假思索地点头:“自然是有的,而且不止一种。藏功阁的丹方区域,记载了好几种此类丹方,有些名头听起来颇为响亮。不过……”   姚晋话锋一转:“几乎没有什么弟子会去专门钻研这类丹药。”   “哦?这是为何?”陈越看向姚晋。   姚晋笑了起来,道:“原因嘛,很简单。这类丹药的伐骨洗髓效果,往往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他指了指陈越,“就拿师弟你昨天炼制的洗髓丹来说,其主要价值在于疗愈暗伤以及提升修为,至于其名头中的伐骨洗髓之效……”   姚晋摇了摇头,“花大力气去炼制一种主要效果不彰,还颇为难炼的丹药,太不划算了。”   陈越听了,点了点头,确实,要不是面板,陈越自己都不会这么坚持服用洗髓丹。   两人说话间,恰好路过一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药圃。   圃中种植着各种陈越认识或不认识的药材,在晨光下生机勃勃。   姚晋指着药圃,继续道:“很多这类丹方中记载的药材,如今已经非常罕见了。即便是我们丹峰自己的药圃和库存,存量也极少,甚至根本没有。   我们自然更倾向于去炼制那些材料相对常见,需求稳定的丹药。”   陈越闻言,目光微动,但没有放弃:   “姚师兄,那依你之见,目前可兑换的丹方中,有没有效果能比洗髓丹明显强上一些?同时,炼制它所需的主要药材,在峰内库房还能够稳定供应的?”   洗髓丹对陈越的效果已经开始减弱,陈越必须寻找替代品。   这种能同时减少各种功法经验上限,提升修为的丹药,对他而言,性价比极高。   姚晋的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了陈越一眼。   他原以为经过自己刚才那番解释,陈越应该明白伐骨洗髓类丹药在丹峰属于冷门且性价比不高的选择,没想到这位新师弟似乎仍然对此颇感兴趣。   不过姚晋转念一想,炼丹师各有癖好,有人就喜欢攻克那些偏门难炼的丹方,以此证明自己,或是单纯出于好奇。   他便也未深想,只当陈越是年轻气盛。   “师弟既然问起……”   姚晋略作沉吟,努力在记忆中搜索,随即正色道:   “倒是真有一种,名为洗髓铸体丹。此丹算是洗髓丹的强化与变种,据丹方记载,其药力更为霸道凝炼。若是炼髓境的武者服用,倒确实能勉强激发出一点洗髓伐骨的效果。”   “但此丹更被看重的,其实是其炼体效果。因此,虽然炼制不易,但在内门弟子中,倒是有一定的需求,偶尔也会有人来兑换丹药。”   “洗髓铸体丹……”陈越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等什么时候洗髓丹完全没效果了,陈越就开始准备服用这洗髓铸体丹,至于是自己炼,还是去兑换,到时候再决定。   必须得说,还是在大宗门好!   在幽林县,想找一种比洗髓丹更好的伐骨洗髓类丹药,无异于大海捞针。而在这里,随口一问,便能得到数种选择。   同时,姚晋刚才无意中提到的一点,是陈越之前下意识忽略的。   并非丹方效果越强,名气越大就越好,关键在于,在现有条件下,是否有稳定获取的药材供应来支撑长期炼制。   如果连磐石门这等大宗门的库存都稀缺甚至没有,那在外界坊市,恐怕更是有价无市,难以寻觅。   “多谢姚师兄指点,师弟记下了。”陈越诚心道谢。   姚晋摆摆手,带着陈越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再次来到了百草阁。   阁内弥漫着熟悉的药香,赵卫元依旧坐在昨日那张桌案后,正低头翻阅着一本丹方,手边放着一杯清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走进来的陈越和姚晋。   “赵师叔。”两人连忙上前,恭敬地拱手行礼。   赵卫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陈越身上略一停留,便又回到了丹方上,语气平淡:   “嗯,来了。姚晋,带陈越熟悉规矩。”   言简意赅,并无多谈的意思。   陈越和姚晋连忙应是。   陈越心中明了,看来昨天的赵卫元确实是心情不错,才会与自己多说那许多关于先天之境和丹道的闲话。   今日恢复常态,便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了。   姚晋显然对赵卫元的风格习以为常,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带着陈越走向百草阁内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丹炉,有些正有弟子在小心照看,炉火熊熊,药香更浓。 🍎 第一百零八章 你太狂妄了   姚晋走到角落一个看起来擦拭得颇为干净的暗红色丹炉前,拍了拍炉身,对陈越道:   “陈师弟,这个丹炉目前无人使用,品质尚可,你可以先用着。以后你自己若有需要,也可以用贡献值去事务殿兑换,或者去外面坊市购买更好的丹炉。”   姚晋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不过,有一点师弟须谨记,但凡是你打算炼制好之后,用以兑换贡献值的丹药,都必须在百草阁里炼制,不可私自在住处炼制了拿来上交。”   陈越闻言,眉头微动,瞬间明白了这条规矩的用意,显然是为了避免有人在丹药中做手脚,确保上交的丹药不会出现问题。   这百草阁内,或许布置有某种监测丹药炼制过程的特殊灵兵。   大宗门的管理,果然考虑周详,规矩严密。   “我明白了。”陈越点头应下。   姚晋见陈越理解,点了点头,道:   “对了,还未请教,陈师弟如今都会炼制哪些丹药?”   陈越略一思索,没有隐瞒自己会的丹药,坦然道:   “回姚师兄,我目前能炼制的丹药有活血丹、固元丹、洗髓丹、增骨丸、避毒丹、养血丹。”   姚晋听完,明显一怔,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笑了起来:“没想到陈师弟年纪轻轻,会的丹方倒是不少!看来在入门之前,于丹道一途已有不浅的涉猎。这是好事!”   “让师兄见笑了,我学的丹方有些杂!”陈越拱手道。   姚晋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正色,道:   “在我们丹峰,不同丹药兑换贡献值不同,而且并非所有丹药都无限量收购。   比如最基础的活血丹,丹峰不收。固元丹,三颗算一个贡献值。这种丹药需求量大,只要品质合格,基本上有多少收多少。”   “至于像洗髓丹这类丹药,峰内虽然也收,但收购数量有限制,一旦达到当月的定额,便不再收了。”   姚晋缓了缓,见陈越没有疑惑,继续道:   “像增骨丸、避毒丹、养血丹这些,需求更不稳定,峰内可能隔一段时间才会发布少量收购任务,或者根本不收。   当然,你依然可以自己炼制,但需要自己寻找销路,比如去天州府城。”   陈越点了点头,这很合理,丹峰作为宗门的一部分,也需要考虑丹药的储备、消耗与成本。   优先保证基础量大的丹药稳定供应。   姚晋看着陈越,道:   “陈师弟,以你能炼制洗髓丹的水平来看,丹道天赋绝对不错。我建议你,近期可以尝试钻研一下凝灵丹的炼制。   这丹药是煅骨境常用的修炼丹药,需求量很大,一颗合格的凝灵丹,就是一个贡献值!若能稳定产出,积攒贡献值就快多了。”   “凝灵丹?”   听到这个名字,陈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当初在幽林县黑市,陈越想买的丹方就是凝灵丹,结果阴差阳错,先得到了洗髓丹的丹方。   没想到兜兜转转,在磐石门内,这凝灵丹又成了被推荐的首选目标之一。   “姚师兄,实不相瞒,我之前得了一张养神丹阳丹的丹方,不知峰内对此丹的收购,又是何种章程?贡献值如何计算?”   “养神丹阳丹?”姚晋闻言,眼睛一下子微微睁大,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诧之色。   “陈师弟,你在研究这个?这丹药的炼制难度,可是比丹阳丹还要高上一大截,对火候、药材融合时机的把控极为苛刻,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很多资深的内门丹师都不敢轻易尝试!”   陈越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我明白此丹难炼。只是研究已久,也投入了不少心力,实在不愿就此半途而废。即便艰难,也想先试试看。”   姚晋看着陈越认真的表情,慢慢收敛了惊讶,眉头微蹙。   “那养神丹阳丹,在门内确实是极受欢迎。毕竟养神丹阳丹兼具温养心神与提升修为的双重奇效,对炼髓境乃至初入炼脏境的武者都有莫大吸引力,但它太难炼制了。”   陈越闻言,缓缓点头。   他如今虽然只是煅骨境,但早已在心中将日常服用的丹阳丹列为了待替换的目标。   修炼养心诀后,陈越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心神之力的玄妙与重要。   养神丹阳丹既能提升修为,又能温养心神,对他而言,性价比远超单纯的丹阳丹,正是现阶段最理想的丹药之一。   姚晋见陈越似乎并未打消念头,便也不再劝阻:   “既然师弟有心尝试,那我便与你明说。倘若你真能成功炼制出合格的养神丹阳丹,那一颗成丹,便可兑换六个贡献值!”   姚晋指了指百草阁另一侧的区域:“那里便是用贡献值兑换药材的地方,有弟子值守。各类药材的兑换比例,墙上都有公示。你需要什么,凭身份令牌去兑换即可。不过……”   他顿了顿,提醒道,“越是珍贵的药材,不仅所需贡献值高,而且可兑换的数量也有限制,以免有人浪费或囤积。”   交代完毕,姚晋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一旁自己常用的丹炉前,收敛心神,开始准备今日的炼丹功课。   作为一名丹峰资深外门弟子,他也有自己的任务和目标需要完成。   陈越对姚晋道了声谢,便朝着药材兑换处走去。   姚晋抬头,看了一眼陈越的背影,不由得暗暗摇了摇头,心中对这位新师弟的观感发生了微妙变化。   “唉,昨日看他还觉得沉稳踏实,丹术基础也不错,没想到今日便露出这般好高骛远的苗头。”   姚晋心中叹息,连凝灵丹都未曾尝试,丹阳丹的炼制更是一窍不通,竟然就直接想碰养神丹阳丹这等难度的丹药……   姚晋不再多想,低下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丹炉与药材上,开始娴熟地处理药材,控火温炉。   对于炼丹师而言,脚踏实地才是正道,至于陈越……让他去碰碰壁也好。   养神丹阳丹所需的药材,一份就价值不菲,多失败几次,就知道心疼贡献值了。   而且,像这类涉及珍贵药材的兑换,丹峰也并非无限量供应。   一旦值守弟子发现丹峰弟子大量兑换某种珍贵药材,却始终不见其上交对应的成品丹药,就会开始控制其兑换数量。   这不是刻意刁难,而是为了避免资源被无谓浪费在显然不具备相应能力的弟子身上。   宗门资源,终究要用在刀刃上。   陈越自然不知姚晋心中所想,他来到药材兑换处,这里更像一间小型的库房,里面摆放着各种药材柜格。   一名面色严肃的办事弟子抬头看了陈越一眼,道:“姓名,令牌,需要兑换何物?”   陈越递上自己的外门弟子令牌:“师兄,在下陈越,丹峰新入门弟子。请问今日,百草阁还收洗髓丹吗?”   办事弟子接过令牌,在一本厚厚的簿册上快速查找核验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将令牌递回,语气平淡:   “这个月洗髓丹早已收满了,需等下月初重新放开额度再来。”   陈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皱了一下,略一沉吟,继续道:“那若是我想兑换炼制养神丹阳丹所需的药材,不知一份需要多少贡献值?”   面板上,养神丹阳丹已经来到小成(1103/5735),已经可以尝试炼制,且大概率可以一举成功。   “养神丹阳丹的药材?”   办事弟子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明显的讶异,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新晋外门弟子。   一个刚入门的新人,张口就要兑换炼制养神丹阳丹的药材?   办事弟子按捺下心中古怪,公事公办道:“一份养神丹阳丹药材,需三个贡献值。此药材不得用银两购买,必须使用贡献值兑换。”   规矩很明确,珍贵药材,只对宗门有贡献的弟子开放。   陈越点了点头,对这个价格并不意外。三个贡献值,若能成丹一颗便是六个贡献值。   不过他目前贡献值为零,此路暂时不通。   “我明白了,多谢师兄。”   陈越收回令牌,道,“那请问,若兑换固元丹的药材,又该如何?我如今尚无贡献值。”   听到固元丹,办事弟子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一些,甚至觉得眼前这新弟子终于正常了。   他语气缓和了些,解释道:“你是新入门弟子,第一个月内,炼制如固元丹、凝灵丹这等丹药所需的药材,可以用银两按照市价购买,但数量也有限额。   之后,便需全部使用贡献值兑换了。”   “原来如此。”   陈越了然,不再犹豫:“麻烦师兄,给我三份固元丹的药材。”   办事弟子闻言,转身从身后的药柜中开始取药,片刻后递给陈越。   陈越付过银钱,拿起那三份用油纸包好的固元丹药材,转身回到了百草阁内分配给自己的那个丹炉旁。   正在专心控火的姚晋听到动静,眼角余光瞥见陈越回来,又扫了一眼他打开的油纸包中露出的药材,认出是炼制固元丹的材料,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姚晋没说什么,只是更加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丹炉,小心调整着火候。   在他看来,这位陈师弟虽然心气高了些,但总算还知道脚踏实地,从最基础的固元丹开始熟悉丹峰流程,这是正理。   陈越没有在意姚晋的目光,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丹炉,确认炉膛洁净,火口通畅。   然后,他将一份固元丹的药材在案几上分门别类,一丝不苟地摆放整齐,动作流畅自然。   固元丹的丹方,他早已在幽林县时便掌握至圆满境界。   炼制此等丹药,对如今的陈越而言,毫无难度可言。   而且,在这种基础且需求量大的丹药上适当展现实力,既能快速获取初始贡献值,也能在丹峰初步建立基本功扎实的印象,倒是无需刻意藏拙。 🍎 第一百零九章 勿惊,基本操作   点火,温炉。   陈越神色平静,眼神专注。   他处理药材的动作快而不乱,该研磨的研磨,该切片的切片,该保留原株的便小心摆放。   投入药材的顺序、时机,火候大小、持续时间的长短,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与自信。   半个时辰,在丹炉内药力交融中悄然流逝。   “嗤!”   一声轻微的气响从炉盖边缘传出,陈越不慌不忙,以柔劲震开炉盖,探手一引。   四颗色泽均匀呈淡褐色,表面光滑圆润散发着醇和药香的固元丹,便滴溜溜地落入他早已备好的玉盘之中。   成丹四颗,颗颗饱满,品质上佳!   “四颗?”   “这新来的……手法了得啊!”   陈越这边的动静虽然不大,但丹炉出丹时的药香与那轻微声响,还是引起了百草阁内不少正在处理药材的弟子注意。   当他们看清陈越玉盘中那四颗品相完好的固元丹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固元丹是基础丹药不假,但基础仅仅意味着能够炼制成功的门槛相对较低。   想要一炉稳定产出多颗,且品质上佳,那便需要炼丹者对丹方、对火候、对药性融合的理解达到一个透彻,甚至近乎完美的程度才行。   许多丹峰外门弟子炼制固元丹,能稳定出丹三颗已算极为不俗,能出四颗,往往需要状态极佳,且多少带有些运气成分。   这新来的外门弟子,第一次在丹峰开炉,便如此轻松地炼出四颗,其扎实的基本功与对固元丹的深刻理解,可见一斑。   就连不远处的姚晋,此刻也满是惊讶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陈越玉盘中的四颗固元丹。   他刚才看陈越处理药材和控火的手法,行云流水,隐有韵律,便猜测这位师弟在固元丹上造诣不浅,出丹品质和数量应该不错,预估能有三颗。   却没想到,竟是整整四颗!   而且看那成色,分明是上品!这份掌控力,比他这个老外门弟子还要强上一线!   坐在主位桌案后的赵卫元,原本正专注于手中一卷复杂的丹方。忽然,他鼻翼微微翕动,嗅到了一股醇厚纯净的药香。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忙碌的弟子,落到了陈越刚刚炼制完成的丹炉和玉盘上。   当他看清那四颗固元丹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拿起手边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丹方上。   姚晋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陈越身旁,看着玉盘中那四颗固元丹,忍不住赞叹道:   “陈师弟,真是好手法!不瞒师弟,我炼制固元丹也有多年,通常一炉只能稳定出丹三粒,想要出四粒,非得状态极好才成。”   陈越闻言,脸上露出谦和的笑容,道:   “姚师兄过奖了,我从小地方来,那里物资匮乏,武者能买得起的修炼丹药不多,固元丹算是其中最好卖的一种。因而我炼得最多,久而久之,手法便熟了些。”   姚晋闻言,却摇了摇头,笑道:“师弟莫要自谦。炼丹一道,熟能生巧固然重要,但更需悟性与对药性的深刻理解,你这可不是单单熟练二字就能解释的。”   陈越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将四颗固元丹收好,然后,没有停歇,立刻开始了第二炉固元丹的炼制。   同样的丹炉,同样的药材,同样专注的神情,同样行云流水的动作。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炉盖再开,药香弥漫。   玉盘之中,赫然又是四颗色泽圆润、品质上佳的固元丹,安静地躺在那里。   “又是四颗?”   “他是怎么做到的?状态能一直保持这么好?”   这一次,周围那些暗中观察的弟子,眼睛都微微睁大,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   如果说第一炉出四颗,还可以解释为状态奇佳。那么紧接着的第二炉,依然稳定产出四颗上品,这就绝非状态二字可以概括了。   这分明意味着,眼前这位新弟子,对固元丹的炼制,已经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境界。   其手法之精妙,控火之精准,恐怕已超过了不少在丹峰待了数年的外门弟子!   陈越对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恍若未觉,他清理丹炉,稍作调息,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了第三炉固元丹的炼制。   时间,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再次流淌了半个时辰。   “嗤!”   第三炉,丹成。   炉盖开启的瞬间,熟悉的醇厚药香再次弥漫。陈越探手,玉盘接引。   四颗!   依旧是四颗品质上佳的固元丹,带着微温,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三炉!连出三炉!炉炉四颗上品!”   “我的天……这稳定性……”   这一下,百草阁内许多弟子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神情,先前还有些怀疑是运气使然的人,此刻也彻底信服。   三炉连出,炉炉四颗上品,这已经不是状态好或偶尔超常发挥能解释的了。   周围不少同样擅长炼制固元丹的弟子,此刻也暗自心惊。   他们或许也能偶尔一炉出四颗,但绝无可能像眼前这位新弟子这般,炉炉稳定,毫无波动!这份掌控力与稳定性,简直骇人!   姚晋此刻再看陈越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最开始陈越想要炼制养神丹阳丹而引起的轻视,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这个师弟,可能在几年内,真能炼制出养神丹阳丹,然后晋升为内门弟子?   一直端坐于主位的赵卫元,在陈越第三炉丹药出炉时,再次抬起了头。   他看着陈越玉盘中那依旧稳定如一的四颗固元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目光在陈越那沉静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能有这么一个稳定炼制出固元丹的弟子,且还是自己主动来投,不论是对磐石门还是丹峰来说,自然都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满意也仅此而已,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毕竟,固元丹终究是太基础了。   它的价值,主要体现在量大、稳定上,对于稍微有些身家,或者修为达到煅骨境后期的外门弟子而言,便会开始寻求效果更强的凝灵丹等。   至于内门弟子,更是鲜少会去兑换固元丹这种基础丹药。   陈越展现出的固元丹造诣,足以让他在丹峰外门站稳脚跟,获得同门尊重,但还远不足以引起什么特别关注或资源倾斜。   陈越将第三炉的四颗固元丹收好,至此,三份药材,全部炼制完毕。   按照姚晋之前告知的兑换比例,三颗固元丹兑换一个贡献值,这十二颗固元丹,恰好可以兑换四个贡献值。   虽然不多,但作为一个新弟子的第一天,这已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局,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在丹峰同门面前,初步树立了一个形象。   陈越拿着那十二颗还带着余温的固元丹,再次来到百草阁内的丹药兑换处。   值守的办事弟子清点数量时,脸上明显怔了一下,抬眼仔细看了看陈越。   “三份固元丹药材,出了十二颗?”办事弟子语气中带着惊讶。   这等稳定高效的出丹率,在丹峰外门弟子中可不多见,他已经有好几年没碰到过能将固元丹炼制到如此炉火纯青地步的新人了。   “是。”陈越平静地点了点头,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   办事弟子压下讶异,拿起陈越的令牌,又取过一块表面有淡淡流光闪动的方形玉石。   他将陈越令牌在玉石表面轻轻一扫,只见玉石内部光芒微闪,令牌上也有一瞬的共鸣。   “这是门内特制的贡献灵珏,与所有弟子的身份令牌禁制相连。”   办事弟子将令牌递还给陈越,见陈越眼中的好奇,笑着道:   “你在门内任何一处完成贡献、兑换资源、领取奖励,相关贡献值的增减,都会通过这灵珏准确无误地记录在案。无需担心记错、漏记,各处信息互通,随时可查。”   陈越接过令牌,目光在那块贡献灵珏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之前就在想,磐石门如此庞大,弟子众多,贡献值体系涉及方方面面,单靠账本记录,不仅繁琐易错,更难以实现实时同步与多地互通。   果然,宗门是动用了类似灵兵的器物来管理这套核心体系。   “陈越,上交固元丹十二颗,品质合格,兑换贡献值四点,记录已更新。”   办事弟子确认道,随即又问,“可还需要兑换其他药材?”   陈越摇了摇头:“暂时不用,有劳师兄。”   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回到丹炉区,陈越对仍在炼丹的姚晋打了个招呼,言说自己连续炼丹略感疲惫,想先回去歇息。   姚晋此时对陈越态度已然不同,笑着点头,还嘱咐他好生休息,莫要太过操劳。   陈越离开了百草阁,沿着熟悉的山道,回到了自己那间清静的小院。   关上院门,隔绝外界的喧嚣。   陈越盘膝坐下,先服用了一颗丹阳丹,以浩然磐石功炼化药力。感受着丹田内愈发雄浑的气息,他思绪微转,开始认真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如今,他手头的贡献值已经足够兑换一份养神丹阳丹的药材,但问题是,要不要现在就展露出来? 🍎 第一百一十章 一证永证   “初来乍到,还是再观察几日更为稳妥。”陈越沉吟。   虽然从目前接触的赵卫元、姚晋以及丹峰其他弟子来看,磐石门风气尚可,门规也算森严。   但陈越经历过陈府之变,深知人心叵测,谨慎些总无大错。   “或许有些太过谨慎了……”   陈越自嘲一笑,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反正如今手中丹阳丹尚有存货,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修为提升。   浩然磐石功前三重圆满,修炼速度本就极快。耽搁这几天观察时间,并不影响修为的整体进度。   计议已定,陈越不再多想,沉下心神,开始今日的日常修炼。   虎啸金钟罩、大力金刚掌、养心诀……诸多功法交替运转,夯实着通往煅骨境巅峰的每一步台阶。   ……   时光流逝,转眼九天过去。   这九天里,陈越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每日清晨,他都会准时前往百草阁,用兑换的三份固元丹药材,稳定地炼制出三炉。   当然,在陈越控制下,不是每次都一炉出丹四颗,但每一炉都绝对有三颗。   面板是一证永证,但正常炼丹就是会有波动,每一炉都绝对四颗,没有这个必要。   炼丹完,陈越便返回自己的小院,服用丹药,潜心修炼,心无旁骛。   他的这种稳定高效,已然在丹峰外门弟子中小范围地传开,让不少弟子记住了这个名字。   姚晋对陈越的态度也越发友善,偶尔会交流一些炼丹心得。   在此期间,陈越抽空离开磐石门,去了一趟天州府城,与早已安顿下来的沈渡江、胡少俞、林泉三人见面。   沈渡江他们已在城内相对清静的巷弄里,租下了一个两进的小院,虽不宽敞,但胜在干净整洁,足够三人暂时栖身,价格也比客栈便宜许多。   团聚之后,陈越问起三人接下来的打算。   他将自己向姚晋打听的情况告知了林泉,像他这样不通武艺,但有经验的老丹师,丹峰虽然也会收,但更建议其去磐石门在天州府城内开设的各个药铺、医馆。   在那里,同样可以为宗门效力,获取酬劳,且环境相对自由,不必受宗门诸多规矩约束。   “我这把年纪,从不指望在武道上有什么成就。去磐石门的药铺,正合我意。一来,确实更为自在,二来,那些贡献值对我这不通武艺的老头子而言,用处着实不大。   反不如在药铺赚些实在的银钱,安稳度日。况且,在城内,日子倒也惬意。”   这是林泉对陈越说的话。   沈渡江笑着道:“林师傅去药铺,我与胡老弟也可一同前去,在铺子里谋个护卫的差事。如今初到天州府,人生地不熟,能有这么一个稳妥的落脚之处,已是上佳之选。至于往后,若另有际遇或想法,再做打算不迟。”   趁着这次入城,陈越也去药铺内补充了一批增骨丸等丹药。   如今他贡献值获取稳定,但时间更为宝贵,继续花费大量时间亲手炼制这些丹药,显得有些效率低下。   当初在幽林县是资源匮乏,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有条件,陈越宁愿用这些时间去修炼功法,钻研更高深的丹方。   ……   清晨,天色微明。   陈越结束了例行的早课修炼,换上了一身磐石门外门弟子服饰,将身份令牌挂在腰间。   今日,是外门师叔孟余烬定下的每月集中指点的日子。   他提前了约莫两刻钟,来到了孟余烬所居住的那处清雅小院外。   此刻,院门前的空地上,已然聚集了二十余位弟子。   有男有女,年纪大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修为则从炼肉境到煅骨境不等,皆身着外门弟子服饰,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   当陈越这个陌生面孔出现在小径尽头,缓步走来时,原本有些嘈杂的低语声为之一静。   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带着好奇与淡淡疏离的意味,落在陈越身上。   陈越面色平静,对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寻了一处人群边缘的位置站定,微微垂目,静待那位性格清冷的孟师叔现身。   半个时辰在等待中悄然流逝,当院门终于“吱呀”一声从内拉开时,原本低声交谈的二十余名外门弟子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站直了身形,目光投向门口。   孟余烬的身影出现在门内,她今日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长发简单束起,面容清冷,眼神平淡。   她缓步走出院门,在台阶上站定,目光平静地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弟子。   她没有点名,没有询问谁缺席,也没有任何开场寒暄,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洌而简洁:   “将磐石拳打一遍。”   磐石拳,正是磐石功中配套的一套拳法。   它既是锤炼体魄、引导气血、打磨劲力的练法,也是可用于实战对敌的打法。   拳法看似简单直接,但其中蕴含着磐石功核心发力与运劲精髓。   以孟余烬对磐石功的深厚造诣,只需观看弟子打一遍这磐石拳,便能判断出其人对功法的理解深度以及劲力转换是否存在偏差。   这比任何口头询问都更为直接有效。   在场二十余名弟子显然对此规矩早已习惯,无人出声质疑或提问。   在孟余烬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便立刻收敛心神,沉腰立马,摆开架势,开始全力以赴地施展起磐石拳。   一时间,小院前的空地上,拳风呼呼作响,脚步沉稳有力。   二十余人同时演练,动作虽不尽相同,却都透着一股磐石门特有的沉凝与刚猛。   有的弟子拳势凶猛,如巨石滚落。有的弟子则更显沉稳,步步为营,力含而不发,每个人都在尽力将自己对磐石拳的理解展现出来。   陈越站在边缘,随着众人的节奏,开始演练这门拳法。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拳架沉稳,发力干脆,气血运转流畅自然。   但陈越并未全力以赴,而是刻意将自己在磐石拳上的造诣,压制在七成左右。   陈越是肯定要晋升内门弟子的,而目前有两条明晰的道路。   一是按部就班,修为突破至炼髓境,然后凭借硬实力打通磐石巷。   二是凭借丹道特长,炼制出养神丹阳丹,走丹峰的特殊晋升通道。   陈越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两条路同时推进,并不偏废。   此外,陈越还特意在门内有意无意地打听过,关于孟余烬这位外门师叔的过往与风评。   综合多方信息,得出的结论是,这位孟师叔性子确实冷淡,不喜与人交往,但为人公正,行事磊落,从不偏袒或打压弟子,在门内风评极佳。   若能真正得其认可,拜入其门下,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自己能展现出足够的潜力与价值,这位孟师叔,已经很多年没有招收外门弟子到门下。   就在陈越将磐石拳打到一半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平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陈越心中微动,但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依旧保持着沉稳的节奏,将整套拳法一丝不苟地打完。   直至他收拳而立,气息微调,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才缓缓移开。   接下来,孟余烬走下台阶,开始逐一走到每一位弟子面前。   她没有长篇大论地讲解,而是伸出手指,在弟子身上的特定经脉节点、关节窍穴处轻轻一拍或一按。   “肩井松了,劲力未沉透。”   “气走岔了,未过阳关。”   “腰胯僵硬,力不能连贯。”   “收势太急,余劲未消。”   二十多名弟子,每人一套拳法打下来,时间长短不一,发力习惯各异,但孟余烬竟能将每一个人动作中的细微偏差、劲力流转的滞涩之处,都精准地指出来。   一个个弟子被指点后都露出恍然之色,恭敬行礼后便退到一旁认真揣摩。   终于,孟余烬走到了陈越的面前。   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像对待其他弟子那样立刻伸手拍击指点,而是认真地看着陈越,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她记得陈越,九天前,王枫带着这个新弟子来拜见过。   她当时只是随意一瞥,并未放在心上。   也就是说,这个弟子是在九日前才刚刚拜入磐石门,领到磐石功前三重功法的。   九天时间,能将一套完全陌生的磐石拳练到这个地步?   孟余烬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了陈越片刻,然后转过头,对其他好奇地望向这边的弟子们,语气平淡道:   “你们可以回去好好揣摩今日所得了,下个月此时,再来。”   此言一出,在场的二十多名弟子,全部露出了惊讶和意外的神情,目光再次聚焦到陈越身上。   孟师叔……竟然没有当场指点这位新来的师弟?而是让他们先走?这是什么情况?   是这位新师弟练得太好,无需指点?还是……有其他原因?   但孟余烬积威甚重,众弟子心中虽有万千疑惑,却无人敢开口多问。   他们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与猜测,纷纷对孟余烬恭敬行礼,然后带着各自的心思,陆续转身离开。   很快,小院前的空地上,便只剩下了静立原地的陈越,以及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的孟余烬。   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才!   孟余烬的目光平静如水,落在陈越身上,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其内在。   “以前接触过磐石功?”   陈越摇了摇头,坦然道:“不曾接触过。弟子来自偏远之地,最近才辗转来到天州府,磐石功是入门后才首次得见。”   孟余烬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信了还是仍有疑虑。   “你之前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打一遍我看看。”   陈越心中微动,知道这是要进一步探察自己的根基深浅。   他没有犹豫,应了一声“是”,便退开几步,来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开始施展起浩然固元诀的拳架。   虽然浩然固元诀的精髓已成功融入浩然磐石功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陈越将原版的浩然固元诀彻底遗忘。   恰恰相反,那门功法其拳架、运劲、吐纳之法,都已化为身体的本能。此刻施展出来,依旧是行云流水,气韵悠长,尽显从容与扎实。   随着陈越的拳架展开,孟余烬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渐渐起了一丝变化。   不是因为陈越打得不好,恰恰相反,陈越施展得非常好。   那拳架中正平和,气息绵长,劲力转换圆融如意,分明是将这门功法修炼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以孟余烬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其中蕴含的扎实根基与不俗潜力。   但正因为看得清楚,她才感到一丝困惑与惊讶。   刚才陈越说自己未接触过磐石功,孟余烬是有些不信的。   但如今,孟余烬却是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武者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像陈越这般年纪的年轻人,能将一门功法修炼到如此精深的地步,往往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与心血。   在这种情况下,又兼修了磐石功,可能性不高,且也没有什么必要。   孟余烬心中念头微转,陈越是不是来自偏远乡镇,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便可知真假。   而若其所言属实,那便意味着,眼前这个弟子,真的在短短九天内,将磐石功修炼到了如此地步。   这份天资与悟性,已远远超出了方才那二十几个外门弟子。   那其中有几个,在磐石功的参悟程度上或许能与此刻的陈越相比,但那些人,已经接触磐石功至少一年有余了。   陈越缓缓收功,转头看向孟余烬。   孟余烬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一丝认可:   “打得不错,磐石拳方才打得也很好。看来,你与磐石功确实颇为契合。”   陈越闻言,拱手谦逊道:“师叔谬赞,弟子只是感觉磐石功与我之前所修功法,在理念上有些相通之处,故而修炼起来,觉得比较顺畅。”   孟余烬看着他,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   “以你如今对磐石功前三重的参悟进度,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将其彻底吃透。   届时,若只以前三重的功法积累修为,多少有些浪费时间,你可有其他想法?”   陈越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心中涌起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清冷寡言的孟师叔,竟会主动关心起他后续的功法衔接问题,甚至还给出了浪费时间这样的评价。   “回师叔,弟子除了习武,也略通一些炼丹之术。   原本的计划是,先以丹术上的造诣,争取早日晋升为内门弟子。届时,便有资格去藏功阁兑换磐石功的第四重和第五重功法,继续潜修。”   “你还会炼丹?”孟余烬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再次认真地打量了陈越一眼。   在她印象中,专注于武道修炼的弟子,很少能在丹道上也有精深造诣,反之亦然。   眼前这个弟子,武道天赋已让她有些惊讶,如今竟还会炼丹?   陈越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容:“以前在小镇的药铺当过学徒,学过几年炼丹术,勉强能炼制一些丹药。”   孟余烬没有追问他会炼制什么丹药,只是沉吟了片刻,缓缓道:   “若你最近在修炼上有什么疑问,不必等到每月初五,可随时来此找我。”   陈越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一抹喜色。   这意味着,孟余烬这位每月只指点一次的师叔,对陈越敞开了随时请教的方便之门,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认可与优待。   陈越压下心中的波澜,立刻躬身行礼:“是!多谢孟师叔!”   孟余烬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陈越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心中思绪翻涌。   今日的收获,远超预期。   片刻后,陈越对着院门方向拱了拱手,然后转身,沿着山道,缓步下山。   孟余烬站在自家小院门口,静立了片刻,没有进屋,而是在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坐了下来。   石桌上放着一壶尚温的清茶,她为自己斟了一杯,却没有立刻饮用,只是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目光幽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工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活泼气息的女子声音响起:“师父,您找我?”   随着话音,一道矫健的身影径直穿过敞开的院门,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名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子,身着一身干练的磐石门外门弟子劲装,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与灵动。   她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此刻正带着好奇与亲近,笑嘻嘻地看着石桌旁的孟余烬。   孟余烬看到这名弟子,脸上那惯有的清冷之色,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她放下茶杯,语气也比对待其他弟子时柔和了许多:“怎么,为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这女弟子正是孟余烬的亲传弟子,柳文颖。   一听师父这话,她赶紧摆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师父说笑了!您召唤,弟子自然是随叫随到,绝无二话!”   孟余烬笑着摇了摇头,对这个活泼的弟子显然颇为疼爱。   她上下打量了柳文颖一番,问道:“最近修炼上,可有懈怠?”   柳文颖一听这话,立刻挺起胸膛,脸上带着几分自信与骄傲。   她也不多言,直接后退两步,拉开架势,呼的一拳打出。   拳风凌厉,劲力沉凝,却又收发自如,显示出扎实的功底与不俗的修为。   一拳打完,柳文颖收势而立,笑嘻嘻地道:   “师父您看,弟子可是一直在努力修炼,半点不敢偷懒!我有信心,再有几个月,必然可以突破到炼髓境,然后一举闯过磐石巷,晋升为内门弟子!”   孟余烬看着她打出的那一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劲力与气势,脸色稍缓,微微颔首:“嗯,还可以,确实没有偷懒。”   能得到师父这句“还可以”的评价,柳文颖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可是深知自己这位师父的要求有多严格,平日里能得一句“尚可”便已不易,若是被发现偷懒懈怠,那责罚可是毫不留情的。   孟余烬看着弟子欢喜的模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柳文颖立刻收敛笑容,正色道:“师父请讲!弟子定当办妥!”   孟余烬放下茶杯,目光看向院门外:   “有一个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名叫陈越。你去调查一下他的根脚来历,越详细越好。”   “陈越?”   柳文颖闻言,眉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兴奋的光芒,“新来的外门弟子?师父,您这是要招一位小师弟了?”   孟余烬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若修炼再慢一些,恐怕用不了多久,他的修为就要超过你了。”   柳文颖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   “师父!您可不要瞧不起我,您教我的磐石功第四重心法,我已经快要完全悟透了!   等我突破炼髓境,闯过磐石巷,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内门弟子了!他一个新来的,拿什么跟我比?”   孟余烬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问道:“你当初参悟透磐石功前三重,花了多长时间?”   柳文颖脸上露出一丝骄傲,挺了挺胸:“不过五个月,便已基本悟透!”   孟余烬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柳文颖:   “那陈越,拿到磐石功前三重,到今天为止,刚好九天。而他对磐石功的领悟程度,已经基本掌握了其中的奥义。依我看,再有个把月的时间,他便能彻底悟透前三重。”   “九天?基本掌握?不可能!”   柳文颖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圆了,声音都拔高了三分:   “师父,他是不是以前偷偷学过磐石功?对!一定是这样!他肯定是从别的渠道,早就接触过磐石功的法门!”   孟余烬看着弟子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的天资确实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这世间之大,总有一些人,生来便与众不同。” 🍎 第一百一十二章 蛮横借钱   柳文颖听着师父的评价,嘴巴微微噘起,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反驳。   她知道师父的眼光向来精准,极少出错。若师父说那陈越有此等天资,恐怕真有几分可能。   孟余烬继续道:“而且,他还告诉我,他会炼丹。若他所言非虚,那他在丹道上也有相当的造诣。   一个同时在武道和丹道上都展现出如此天赋的年轻人,总该弄清楚他的根脚。”   柳文颖深吸了一口气,消化着师父给出的信息,“还会炼丹?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孟余烬摆了摆手:“你去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快去吧。”   柳文颖回过神来,脸上重新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咧嘴笑道:   “知道了,师父!我怀疑他是个假冒的天才,您就等着我揪出他的小辫子吧!”   说完,她对孟余烬行了一礼,便转身,如同一阵风般,快步离开了小院,显然是急着去落实师父交代的调查任务。   孟余烬望着弟子远去的背影,再次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渐渐变凉的茶水,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与此同时,陈越已经回到了丹峰区域。   他走进百草阁,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赵卫元常坐的那张桌案。却发现,今日坐镇百草阁的,并非赵卫元,而是另一位气质更为沉默的中年执事。   陈越脚步未停,走上前去,依礼拱手:“弟子陈越,见过师叔。”   那位执事贺禀文,只是抬头看了陈越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便又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册,没有多说的意思。   陈越也不在意,行了一礼后,便走向自己常用的那个丹炉。   他如同过去的九天一样,开始准备药材,点火温炉,熟练地炼制起固元丹来。   快两个时辰后,陈越完成了今日的三炉固元丹炼制,依旧是稳定的十一颗上品成丹。他上交丹药,兑换了贡献值,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百草阁。   回到自己在磐石峰的小院,陈越闩上院门,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静坐了片刻,接着收敛心神,取出一颗丹阳丹服下,开始运转浩然磐石功,沉浸到今日的日常修炼之中。   窗外,日头渐高,磐石门的山岭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片刻后,丹阳丹的药力消化完毕,陈越看了一眼面板。   【百毒不侵(98/100)】   这个最早开始凝聚的天赋雏形,即将在明日午夜彻底成型。   届时,他对毒素的抵抗能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许多原本需要警惕的阴险手段,将再难对他构成威胁。   另外两个天赋雏形铜皮铁骨和固本回伤也在稳步推进,虽然距离完全成型尚需时日,但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强韧。   修为方面,【煅骨境(1293/2716)】,进度即将达到半程,按照目前的修炼速度,再有一个多月,便能触摸到炼髓境的门槛,进而一举突破。   陈越隐去面板,不再多想,沉下心神,开始在院中演练大力金刚掌。   掌风呼啸,劲力沉凝,每一掌拍出,都带着一股开碑裂石的刚猛之意。   【大力金刚掌(大成4512/5967)】,距离圆满境的修炼,也只差临门一脚,再有个七八天的火候,便能臻至,届时掌力必将更进一步。   半个时辰转眼过去,正当陈越收掌调息,准备转而修炼天魔解体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陈越眉头微动,他来到磐石门这些天,除了姚晋偶尔会来传话或送些东西,几乎无人上门拜访。   他走到门边,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着外门弟子服饰的男子,当先一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颇为热情。   另一人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魁梧,面容沉肃,站在后面,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陈越。   那当先的年轻人见到陈越,脸上笑容更盛,拱手道:“陈师弟?在下廖寻真,外门弟子。这位是程钧程师兄,冒昧来访,还望陈师弟勿怪。”   陈越回了一礼:“见过廖师兄,见过程师兄。不知两位师兄此来,有何指教?”   他侧身将两人让进院内,心中却已暗暗提高了警惕。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位素未谋面的师兄突然联袂来访,绝非只是来寒暄叙旧的。   廖寻真走进院子,环顾了一下这间简朴的小院,笑容不减,语气热络地道:   “陈师弟客气了,指教不敢当。实不相瞒,我与程师兄此次前来,是有一桩好事,想与陈师弟商议。”   “好事?”陈越不动声色。   廖寻真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感慨之色:   “武道艰难,丹道亦是如此。宗门有贡献值法规,鼓励弟子勤修苦练,但限于各人的资质、际遇不同,很多时候,即便有心向上,也难免会遇到资源短缺、周转不灵的困境。   许多师兄弟,便是因此蹉跎了岁月,甚至断了前路。”   廖寻真看了一眼陈越,继续道:   “有鉴于此,门内一些古道热肠的师兄,便牵头组织了一个小小的互助会,邀请志同道合、品性可靠的师兄弟加入,平日里互相扶持,共渡难关。”   陈越眉头微皱:“互助会?如何互助?”   一直沉默的程钧这时开口了,声音平淡,不露喜怒:   “很简单。加入互助会后,若你手中贡献值一时周转不开,或者急需某种资源却兑换不起,便可向会内的其他师兄求助,借取一些贡献值应急。   待你手头宽裕了,再行归还。大家同门一场,互帮互助,共渡难关。”   陈越闻言,眉头皱得更深:“门规之中,我记得有明确规定,贡献值是记录在弟子个人名下,不得相互转让,这……”   廖寻真闻言,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陈师弟果然严谨,门规确实有此规定,贡献值本身不能直接划转。   但我们可以变通一下,比如你先用自己的贡献值兑换出需要的丹药或药材,然后将这些东西借给需要的师兄弟,这不就不违反门规了?   等对方手头宽裕了,再用贡献值兑换同等价值的东西还给你,或者直接还你银两也行。这样一来,既帮了同门的忙,又不触犯门规,岂不两全其美?”   陈越闻言,心中恍然,原来是这么个“借”法。   以物易物,规避门规中关于贡献值直接转移的限制。这法子,确实钻了空子。   程钧看着陈越,沉声道:   “每个人都有困难的时候,互助会的宗旨,就是让大家团结起来,互帮互助,让师兄弟们在这磐石门内,不至于孤立无援。   我们观察陈师弟已有几日,见你丹术扎实,为人也稳重低调,觉得你符合我们互助会的条件,所以今日特来相邀。”   陈越看着眼前这两位师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话说得漂亮,似乎处处在为同门着想。   若这互助会当真如他们所说是纯粹的互帮互助,那对初来乍到的弟子而言,确实不失为一个应对不时之需的途径。   但问题是,这互助会真的如此纯粹吗?   如果有人借着互助会的外壳,以势压人,强借不还,甚至以此控制会内成员,又该如何?   互助会内部的规矩如何?谁来仲裁?借出的资源能否如期收回?   这些问题,廖寻真和程钧一个字都没提。   而且,程钧那句观察陈师弟已有几日,让陈越心中微微一凛。   观察几日,恐怕不只是看他炼丹手法稳不稳,更是在打听他的根脚背景,确认他是否符合条件。   如今他们找上门来,显然是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一个来自偏远县城,在天州府毫无根基的普通外门弟子。   这样的人,在丹峰又展现出了稳定高效的固元丹炼制能力,在有些人眼中,恐怕正是一块易于拿捏的肥肉。   陈越心中念头飞转,他之前还觉得磐石门内风气尚可,大家各司其职,相安无事。   如今看来,那只是因为其他人还没摸清楚他的根脚,暂时处于观望状态。   一旦摸清了底细,发现他只是个无根无底的普通弟子,又身怀高效产丹的技艺,麻烦自然而然的找上门来。   陈越联想到了姚晋之前建议林泉直接去天州府城的药铺,而不是来丹峰。   当时他只以为是姚晋为林泉考虑得周到,如今想来,这恐怕也是在保护林泉。   一个不通武艺、毫无自保之力的老炼丹师,若被卷入丹峰内部这些盘根错节的互助会或小团体之中,恐怕只会沦为被持续借用贡献值,却永远无法拒绝的软柿子。   陈越心中警惕已提到了最高,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略作沉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为难之色,对廖寻真和程钧拱了拱手:   “两位师兄的好意,师弟心领了。只是我目前暂时不需要借支贡献值或资源。如今这般,每日炼丹修炼,便觉得挺好。这互助会……我就暂时不加入了。”   此话一出,院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程钧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廖寻真脸上的笑容也有所收敛,虽然嘴角还挂着弧度,却已没有了温度。   他看着陈越,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推辞的意味:   “陈师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同门,理应守望相助。你如今暂时不需要借支贡献值,那是你的福气。   可其他师兄弟呢?他们或许正急需周转。你不能只想着自己独善其身,大家都是磐石门的弟子,理应为同门出一份力。” 🍎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识抬举   程钧盯着陈越,紧跟着冷冷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只想着自己,那你来磐石门做什么?当个散修,无牵无挂,岂不更自在?”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了,几乎是将自私的帽子直接扣在了陈越头上。   陈越眉头微微皱起,他沉吟了一下:“此事关系重大,师弟我初来乍到,还需考虑几日,再给两位师兄答复,如何?”   廖寻真闻言,脸上笑容快要消失,他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这有何需要考虑的?今日便可应下!大家都是磐石门的师兄弟,我们又不会害你!陈师弟,你莫要多心。”   陈越看着两人这副架势,突然轻声笑起,缓缓摇了摇头:“还是容我考虑两天吧,两天后,我再给两位师兄一个明确的答复。”   廖寻真见陈越油盐不进,脸上笑容彻底不见,与程钧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钧看向陈越,突然向前迈出一步,一股沉凝的气势隐隐压向陈越,声音冰冷:“你可想好了?确定不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陈越看着程钧那逼近的身形,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缓缓摇头。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怀疑这互助会里可能有猫腻,那么此刻,从两人这前后态度截然不同的转变来看,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所谓的互助会,就是一个单方面吸血的小团体。   见陈越态度坚决,廖寻真忽然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和冰冷:   “好!陈师弟果真有主见!成,我们也无法强迫你,那就过两天再来!”   他说完,不再多言,直接转身,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程钧则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冷漠地盯着陈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识抬举的蠢货。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在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忽然抬起右脚,猛地一脚踹在旁边那扇半掩的木制院门上。   “砰!”   一声巨响,半个院门在程钧这含怒一脚之下,直接崩碎成数块木板,木屑纷飞,散落一地。   程钧头也不回,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陈越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破碎的院门,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木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去收拾,也没有找人修补,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破损的门洞,眼神幽深。   他知道,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这破碎的院门,既是威胁,也是警告。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若不识相,后果自负。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丹峰染成一片金黄。   一阵略显踌躇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紧接着,姚晋的身影出现在那破碎的院门外。   他看到那扇四分五裂的院门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看向院内正盘膝静坐的陈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陈越睁开眼睛,看到是姚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起身招呼道:“姚师兄?你怎么突然来了?”   姚晋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进了院子,目光在那破碎的院门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陈师弟……今天下午,是不是有其他师兄来找过你?”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有两位师兄过来,想让我加入一个什么互助会,我暂时没答应。”   姚晋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踌躇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带着劝告的语气道:   “陈师弟,若可以的话,还是加入比较好。丹峰内不少弟子,都加入了那个互助会。”   陈越闻言,看着姚晋,想了一下道:“姚师兄,这个互助会,赵师叔他们不管吗?”   姚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在附近,才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忌惮道:   “互助会里有好几位内门师兄,而且其中有一位赵师兄,丹术极为高明,甚至可以炼制出养神丹!有他在,一般的执事师叔,也不太好多说什么。”   陈越闻言,眉头微挑。   姚晋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但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个可以炼制养神丹的赵师兄,他姓赵。   陈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赵卫元的模样。   陈越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所以,若是不加入这个互助会,就没法在丹峰继续炼丹了吗?”   姚晋连忙摆手:“那倒不至于!宗门规矩摆在那里,谁也不能明着阻止你炼丹。”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明白了姚晋的意思,不加入,不会被明着禁止炼丹,但会被暗中使绊子,穿小鞋,让炼丹之路变得坎坷不平。   这,或许才是这互助会真正的威慑力所在。   陈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中那股因白日之事而郁结的闷气,也随之散去了几分。   他一直以为,磐石门作为天州府赫赫有名的大宗门,门规森严,风评尚可,门内弟子即便有竞争,也应多在明面,遵循规矩。   可今日之事,却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有人的地方,又怎么可能没有江湖?   门规只能划定大的框架,惩治那些明目张胆触犯底线的行为。   可在这框架之下,那些擦边球式的排挤,门规再森严,也难以触及。   外门弟子,终究还不算踏入磐石门真正的核心圈子,即便他身在丹峰,也不例外。   在这庞大的宗门中,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不过是基石,是螺丝钉,是尚在考察期的后备力量。在没有展现出足够让宗门重视的价值之前,一些阴暗处的规则,便会在他们身上生效。   陈越看着姚晋,沉吟了片刻,道:   “姚师兄,我若不入那互助会,平日里会遇到的,仅仅是其他弟子层面的为难,还是会有更多其他的事情?”   姚晋听到陈越这近乎赤裸的问题,脸上犹豫之色更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那些内门师兄,平日里基本不会亲自出面,但他们会放出风声,下面自然有人会为了讨好他们,去做一些事情。   很多事情,不大不小,不至于触犯门规,但积累起来,会让人心力交瘁,无法安心做事。”   姚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越:   “所以,陈师弟,我还是那句话,加入互助会吧。我也在里面。虽然每月需要互助一些贡献值出去,但至少能换来安稳,能安心炼丹。这笔账,算下来,不亏。”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回答是否加入,只是拱手道:“多谢姚师兄坦诚相告,这份情,师弟记下了。”   姚晋见陈越这副模样,知道他心中已有计较,也不好再多劝,只是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那破碎的院门,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陈越目送姚晋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右手翻转,那本磐石门规从小丹炉内出现在掌心中。   陈越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开篇一行醒目的大字上:   “凡我门徒,当尊师重道,友爱同门,严禁同门相残。若有恩怨,当上报师长,或至主峰演武场,在执事公证下,公平解决。违者,轻则鞭笞,重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陈越的目光在这一条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开始一页一页,极其认真地将整本门规从头到尾仔细研读了一遍。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咀嚼。   第二日清晨,陈越如同往常一样,来到百草阁。   他刚一踏入殿门,便感觉到了不同。   昨日还会与他点头致意,甚至寒暄两句的几个丹峰弟子,今日看到他,要么目光闪烁地迅速移开视线,要么假装专注于手中的药材,要么神色莫名地偷偷打量他。   但没有一个人主动与他打招呼。   陈越恍若未觉,他面色平静地前往兑换处,准备开始炼制今日的三炉固元丹。   当炉火升起,陈越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沉稳、流畅,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那微妙的气氛变化。   一个多时辰后,三炉固元丹炼制完毕,依旧是稳定的十一颗上品成丹。   他上交丹药,兑换贡献值,然后收拾好东西,在周围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坦然离开了百草阁。   回到小院,陈越盘膝坐下。   他心中在权衡一个选择,要不要现在就直接展露出能炼制养神丹阳丹的能力,凭借此丹晋升内门弟子,跳出外门这个是非圈?   但陈越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些想吸血的豺狼,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逼迫他,并不是因为他外门弟子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们认定了他毫无根基。   认定了陈越即便受了委屈,也只能忍气吞声,无力反抗。   没有根基的外门弟子,确实很好欺负。   而一个没有根基的内门弟子呢?   价值只会更大,更加令人垂涎。   因为能炼制养神丹阳丹的内门弟子,其产出的价值,岂是区区固元丹可以比拟的?   一颗固元丹才值多少贡献值?一颗养神丹阳丹又值多少贡献值?二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届时,那些隐藏在互助会背后的人,只会更加兴奋,因为一头能够产出更高价值羊毛的羊,显然更值得花心思去收割。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死不休!   那些互助会的核心人物,恐怕早已在长期的实践中,摸索出了一整套如何吸血、如何控制、如何让人忍辱负重却又不至于彻底绝望的成熟手段。   “羊可以随意的薅羊毛,那虎狼呢?”陈越目光微微闪动。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取出一颗丹阳丹服下,开始了一如既往的修炼。   窗外,日头渐高,磐石门的山岭依旧沉静。   与此同时,磐石峰一处清幽的小院中。   柳文颖快步走进院门,来到正坐在老槐树下翻阅一卷旧书册的孟余烬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查探归来后的兴奋与八卦之色:   “师父,我查清楚了!那陈越的根脚,确实没问题。他来自一个叫幽林县的偏远小镇,前段时间那边闹邪祟,整个县城都毁了。   他是逃难出来的,一路辗转才到的天州府。身世清白,没什么可疑的。”   孟余烬放下书册,端起茶杯,神色平静:“嗯,还有呢?”   柳文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   “还有就是昨天的事儿了,丹峰那个互助会,果然找上他了。   廖寻真和程钧亲自去的,想拉他入伙。结果您猜怎么着?那陈越,没答应!脾气还挺硬,直接给拒了,程钧气得一脚把他院门都给踹碎了。”   孟余烬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哦?没答应?”   “没答应!”   柳文颖肯定地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笑容,“听说态度还挺坚决,软硬不吃。那互助会的人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   孟余烬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冬日里一缕难得的暖阳:   “倒是有几分骨气,没给那些歪风邪气压垮。你继续盯着,若真有人要对他下黑手,或者用什么阴损手段逼他就范,你便出手,将他救下,带到我这来。”   柳文颖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挺胸道:   “明白了,师父!我现在就去盯着,保准不让那些宵小之徒得逞!”   说完,她便如同一阵风般,转身快步离去。   另一边,陈越的小院中。   陈越盘膝坐在屋内,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暗流涌动毫无察觉,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浩然磐石功,炼化着今日服下的丹药药力。   院外的风声、鸟鸣、远处隐约的练功呼喝声,都仿佛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比昨日更加剧烈的爆响,骤然在院外炸开,紧接着是木料碎裂、崩飞的刺耳声响。   陈越双眼倏然睁开,目光射向院门方向。   只见那仅剩的半扇的木门,此刻被一只手掌直接按在了院墙上,沛然巨力之下,那半扇门板连同半边墙壁上的泥灰,顷刻间崩碎成无数碎片。   烟尘弥漫,整个院门彻底洞开,再无遮拦。   烟尘中,一道身影率先迈步走了进来。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峻,身着磐石门执法堂制式黑衣劲装,腰间挂着一块代表执法弟子身份的黑色令牌,目光锐利如鹰,冷冷地扫视着院内。   在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昨日来过的程钧。   此刻程钧正站在那执法弟子身后,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目光不善地盯着屋内的陈越。   那为首的执法弟子站定,目光锁定刚从屋内站起身来的陈越,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你就是陈越?我是执法堂弟子,江林阔。现有一些事务,需要你配合调查,随我回执法堂走一趟吧。”   远处一棵茂密的大树上,柳文颖隐蔽在枝叶间,正密切关注着小院这边的动静。   当她看清那破门而入的身影,以及那身执法堂的服饰时,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滚圆。   “执法堂?互助会这帮人……也太不讲武德了吧?软的不行,竟然直接让执法堂的人出面?这是要给陈越安个什么罪名,直接带走整治?”   院内,陈越的目光越过当先的江林阔,看了一眼他身后冷笑的程钧,又缓缓转回江林阔脸上。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问道:   “不加入互助会,竟然还能劳动执法堂的师兄亲自出手?这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江林阔闻言,眼睛一瞪,脸上露出被冒犯的怒意,厉声道:   “胡言乱语什么!让你跟我走,便马上走!执法堂行事,自有规章,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你若真有问题,执法堂也绝不会姑息!”   陈越看着江林阔那义正言辞的模样,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程钧那有恃无恐的冷笑,忽然,他笑了。   陈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院,甚至传到了院外:“既然如此,那我便依门规行事。”   陈越抬眼,目光如刀,直刺江林阔:“江林阔江师兄,如今我与你有怨,咱们生死台上走一遭吧!”   陈越的目光随即转向江林阔身后的程钧,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还有你,程钧程师兄!你们两个,一起上!”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江林阔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程钧脸上的冷笑也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远处树上的柳文颖,更是差点从树枝上掉下去。   “这小子……疯了吧?一个煅骨境,要挑战一个炼髓境的执法师兄和一个煅骨境?还要以一敌二?”   片刻后,程钧率先反应过来,一股被挑衅的羞恼与暴怒瞬间涌上他的脸庞,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陈越,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从弹丸之地逃难来的煅骨境散修,也敢口出狂言,要同时挑战我和江师兄?   你信不信,老子在生死台上,一根一根捏碎你的骨头,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轻蔑,在他看来,陈越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江林阔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陈越。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一个从偏远小城逃难出来的散修,根基能有多扎实?功法能有多精妙?实战经验又能有多少?   竟敢挑战他这个大派正统修炼出来的炼髓境执法弟子?   在小地方待久了,当真是坐井观天,以为自己在那一亩三分地里算个人物,到了磐石门也能横着走?   陈越面对程钧的暴怒与江林阔的轻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平静地与程钧对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不信!你现在最好马上答应下来,然后到生死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捏碎我的骨头。不然,我就当你在犬吠!”   “你!!!”   程钧的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额头青筋暴起,一股狂暴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他几乎就要按捺不住,直接冲上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当场格杀!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步的瞬间,一只手臂横在了他的身前,将他拦住。   是江林阔。   江林阔拦住了暴怒的程钧,但他的目光却如同冰冷的刀子,落在陈越身上。   “小子,你很狂!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血性?觉得自己不畏强权?你……”   “你话太多了。”   江林阔的话还未说完,陈越直接打断:“我只问你一句,去,还是不去生死台?   你只要将我双腿打断,让我往后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丹峰炼丹,这对你们来说,岂不是更好的结果?   还是说,你们只敢在背后耍些阴损手段,却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下一个煅骨境弟子的挑战?”   这话一出,直接将江林阔逼到了墙角。   他若不应战,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执法堂弟子被一个外门煅骨境弟子当面挑战却不敢接,他江林阔的脸面,将直接被踩在地面上。   他若应战,以炼髓境对战煅骨境,赢了是理所当然,输了……他根本不会去想输的可能性。   但今日,此时此刻的局面,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这让江林阔极为生气。   江林阔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缓缓放下了拦住程钧的手臂,看着陈越:“我给你一次改口的机会,不然等会……”   “看来你没做好死战的准备!”陈越看着江林阔道。   江林阔盯着陈越,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几个呼吸后,他手指着陈越,眼中已经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第一次见到这样主动求死的,好,我成全你!一个时辰后,主峰生死台,我等你来。”   “要什么一个时辰,现在直接去!”陈越沉声道。   江林阔盯着陈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一句话,身形闪动,直接朝着主峰生死台疾行而去。   程钧狠狠地盯了陈越一眼,眼神当中满是冰冷的杀意,不过是想拿点贡献值,结果竟然有这么个傻子主动求死。   弹丸之地的草民,当真死不足惜!   程钧没有说话,紧跟江林阔而去。   院内,只剩下陈越一人,他站在满地木屑与尘埃之中,目光扫过远处一棵树上的身影,接着身形闪动,同样朝着主峰而去。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柳文颖眼睁睁看着陈越那并不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叫了一声:   “哎呀!光顾着看戏了!”   她连忙从藏身的大树上一跃而下,朝着陈越消失的方向拔腿就追,同时扬声喊道:   “唉!等一下!小师弟,你等等我!别冲动!”   然而,柳文颖才追出两步,便骤然愣住了。   她发现自己与陈越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在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拉大。   陈越的身影在曲折的山道上几个起落,便已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   陈越的步伐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踩在某种韵律上,速度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柳文颖为了尽快突破炼髓境,她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磐石功的修炼与气血积累上。   对于身法一道,并未花费太多心思研习,平日里赶路用的仍是磐石功自带的磐石步。   在柳文颖看来,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等修为境界提升上去,再提升身法不迟。   且在柳文颖看来,即便身法并非自己的强项,但凭借煅骨境巅峰的修为底子,怎么也不至于太差。   可此刻这一追,残酷的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她竟然追不上!   柳文颖不得不停下脚步,望着陈越彻底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立刻改变了方向,朝着磐石峰孟余烬的居所疾奔而去。   追是追不上了,即便追上了,以那小子刚才展现出的那股狠劲与决绝,恐怕自己也阻止不了这场生死决斗。   为今之计,只有赶紧将此事告知师父,让孟余烬出面,才有可能阻止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   她对陈越那宁折不弯的脾气还是有几分欣赏的,在这磐石门内,敢于对这种压迫说“不”的人,本就不多。   没有背景的弟子,几乎都是乖乖任由欺压。   但欣赏归欣赏,脾气不能当实力用啊!生死决之类的,好歹境界一样,才有得打,这种修为差了一阶,还铁头冲上去,太莽撞了!   柳文颖不由叹了一口气,再晚一些,这个她还未正式入门的小师弟,恐怕真要被活活打死在生死台上了。   柳文颖火急火燎地冲进孟余烬的小院,甚至连礼节都顾不上,便气喘吁吁地喊道:   “师父!不好了!那陈越……他向执法堂的江林阔和外门弟子程钧发起了生死台挑战,而且……而且是一个人,挑战他们两个!”   孟余烬原本正悠闲品茶的手,在听到生死台三个字的瞬间,猛然一顿。   待听清柳文颖话中的意思,她整个人霍然站起,脸色骤变,手中茶杯中的茶水都溅出了几滴。   她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磐石门内,类似互助会这种变相剥削外门弟子的现象,她并非不知,只是多年来已成顽疾,只要不闹出人命,不公然违反门规,高层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见过认命的弟子,乖乖按时缴纳互助贡献值。   也见过不从的弟子,在各种软硬兼施的刁难中苦苦支撑,最终要么屈服,要么黯然离开。   但她从未见过,有哪一个外门弟子,会用如此激烈、如此决绝的方式来回应压迫。   当天便发起生死台挑战,而且是以煅骨境的修为,同时挑战一个炼髓境的执法弟子和一个煅骨境的外门弟子!   “胡闹!”孟余烬低喝一声,脸色铁青。   她此刻再赶去生死台,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但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出,便已来到柳文颖身边,探手抓住柳文颖的手臂,沉声道:“走!”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原地,朝着主峰演武场的方向疾掠而去。   山风呼啸,吹动她的衣袂,却吹不散她眉宇间那抹浓重的忧色。   与此同时,主峰演武场。   江林阔与程钧已经先一步抵达。   此刻的演武场颇为热闹,作为磐石门弟子平日里解决恩怨、切磋较技的指定场所,这里从不缺乏弟子。   中央,一座高出地面约莫三尺,以坚硬青石铺就的石台静静矗立,石台边缘刻有暗红色的铭文,散发着一种肃杀的气息。   这便是生死台,一旦踏上此台,生死各安天命,门规亦不追究。   台面上的青石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那是无数次鲜血浸染留下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厮杀。   看到江林阔和程钧出现,演武场周围不少认识江林阔的内门弟子纷纷投来目光。   有人笑着上前打招呼,语气中带着几分熟稔与好奇:   “江师兄?今日不是在执法殿当值吗?怎么有空跑来演武场闲逛?莫不是手痒了,想找人切磋切磋?”   江林阔闻言,脸色阴沉,冷冷地回了一句:“有人想寻死,向我提出了生死决。”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面带笑容的内门弟子,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讶与错愕。   生死台使用的机会本就不多,主要还是可进可退的演武对决,即便不敌,也能趁机跳下演武场认输。   而生死台,你跳下去,也没有认输的机会,对手依旧可以追杀!   且江林阔是执法殿的弟子!   能进入执法殿的,首要条件便是战力远超同侪,否则遇到门内弟子犯事,你凭什么力量去镇压?   因此,涉及执法殿弟子的演武对决都极少,涉及到生死决的,更是罕见至极的事情。   上一次有执法弟子登上生死台,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而那一次,挑战者是一个炼髓境巅峰的内门弟子。   两人大战百余回合,最终以执法弟子险胜告终。   有内门弟子闻言好奇心更盛,纷纷追问:   “哦?是谁这么不开眼,敢向江师兄你提出生死决?莫不是哪个新来的刺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江林阔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烦: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弟子罢了,只因我有公务需要他配合调查,他便如同疯了一般,非要向我提出生死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此言一出,周围的内门弟子眼睛都不由得微微睁大,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愕与荒谬之感。   一个外门弟子?向执法殿的内门弟子提出生死决?   这得是多想不开,或者说,多么不知死活的人,才能做出这等疯狂的举动?   外门弟子,修为最高也不过是煅骨境巅峰,而执法殿的内门弟子,哪一个不是从竞争中杀出来的炼髓境好手?   这中间的差距,犹如鸿沟,这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程钧看到众人的神情,在一旁低声笑起:   “而且,那人可不只是向江师兄一人提出生死决。他放话了,要我俩一同上台,他要以一敌二。”   “嘶!”   这一下,连那些见惯了风浪的内门弟子,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以一敌二?   以煅骨境的修为,挑战一个执法殿炼髓境弟子加一个煅骨境巅峰的外门弟子?   这已经不是狂了,这是纯粹在找死。   这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难道是嫌命太长,想换个死法?   就在这时,江林阔和程钧的目光同时一凝,望向演武场入口的方向。   那里,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着生死台走来。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步伐沉稳,脊梁挺直,仿佛即将面对的并非一场九死一生的生死决,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切磋。   周围的内门弟子也顺着江林阔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来人十分面生,身上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面容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   气息也并不如何,确确实实只有煅骨境的修为,甚至连煅骨境巅峰都尚未达到。   一时间,周围弟子看向陈越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但更多的,是如同在看一个无知无畏的傻子。   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嘀咕:“这怕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才会做出这等自寻死路的蠢事?”   陈越走到江林阔面前,神情冷漠,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走吧,请执事师叔见证,便可以上台了。”   江林阔盯着陈越,目光锐利如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对取你性命,没有任何兴趣。”   江林阔这话说得倒也不算虚伪,他确实不想打这一架。   打赢打死一个外门煅骨境弟子,对他来说毫无荣耀可言,反而会让人觉得他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而且,一个外门弟子莫名其妙地挑战执法殿弟子,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若陈越真的死在生死台上,他江林阔虽然不在乎一条人命,却担心后续可能会有其他调查落到自己身上。   进而牵扯出互助会那一系列见不得光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执法殿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若有人借此发难,他也不好交代。   程钧显然也明白江林阔的顾虑,他虽然恨不得现在就一把掐死陈越,但还是强压着怒火,对陈越冷声道:   “小子,现在低头认错,还能捡回你一条小命。不要自误!我们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分高下,也分生死!   陈越看了一眼程钧,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林阔身上:   “我可以不打这一场,条件是从今往后,你们不要再打扰我。互助会,也不要再牵扯到我身上。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江林阔闻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几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然后,他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冷厉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还威胁上我了?用你的性命,来威胁老子?”   江林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转身,朝着演武场边缘那位负责主持生死决的执事师叔走去。   程钧看着陈越,伸手指了指他,脸上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大笑,同样没有说话,跟在江林阔身后,扬长而去。   那笑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充满了轻蔑与杀意。   周围那些内门弟子,听到陈越方才那句话,瞬间便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互助会在磐石门内虽然不算什么光彩的组织,但也并非什么绝密,在场甚至有好几位内门弟子本身就是互助会的成员。   他们看向陈越的目光,此刻已经彻底变了,如同在看待一个死人。   一个外门弟子,一个煅骨境的散修,竟然想用自己的性命,去撞互助会这堵墙?   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这样就能撼动互助会在磐石门的利益?   简直可笑!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今日这生死台上,怕是又要多一缕亡魂了。   有人已经开始私下摇头叹息,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陈越血溅当场的结局。   陈越、江林阔、程钧三人来到演武场边缘,那里端坐着一位负责主持今日演武场事务的执事师叔,宋振。   宋振年约四旬,面容方正,气息沉凝如山,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显然是一位炼脏境的高手。   他抬眼扫了一下三人,目光在陈越身上略作停留,语气平淡道:“何事?”   江林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带着执法弟子特有的干练:“宋师叔,这位外门弟子陈越,向我提出了生死挑战,不死不休!”   宋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惊讶之色,再次认真地打量了陈越一眼。   以他炼脏境的修为,可以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煅骨境修为,甚至连煅骨境巅峰都尚未达到。   气血虽然比寻常煅骨境凝练几分,但也远未到质变的程度。   而江林阔,是执法殿精心挑选出来的炼髓境好手,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   一个煅骨境弟子,主动向炼髓境的执法弟子提出不死不休的生死决?   这在宋振多年的执事生涯中,也极为罕见。   他看向陈越,神色严肃,沉声确认道:“陈越,江林阔所言,可是属实?”   陈越迎着宋振的目光,摇了摇头:   “他少说了一点,我不仅要挑战他,而是他们两个人,一起上。”   他抬手指向站在江林阔身侧的程钧。   此言一出,宋振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看了看陈越,又看了看程钧,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煅骨境,同时挑战一个炼髓境加一个煅骨境?   这已经不是勇气可嘉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自杀式行为。   他在磐石门担任执事二十余年,见过的生死决不下百场,但从未见过如此悬殊的挑战。   即便是一些以悍勇著称的弟子,最多也只是越级挑战一人,从未有人敢以一敌二,而且其中还有一个是执法殿的炼髓境。   宋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盯着陈越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劝诫与严肃:   “陈越,此事可有人胁迫于你?你要想清楚,一旦踏上生死台,那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门规虽不追究生死台上的胜负,但若有人暗中胁迫弟子进行不公平的生死决,宗门也绝不会轻饶。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江林阔和程钧听到这话,心中都是一紧,目光齐齐看向陈越,想知道他是否会借机抖出互助会的事情。   若陈越真的在宋振面前将互助会逼迫他的事情全盘托出,虽然未必能动摇互助会的根基,但必然会平添无数麻烦。   江林阔甚至已经暗暗做好了辩驳的准备,只待陈越开口,便立刻反咬一口,说他血口喷人。   陈越迎着宋振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他摇了摇头:   “回师叔,没有人胁迫我。我只是与他们二人有怨,愿在生死台上,分高下,也分生死。”   宋振看着陈越坚定的眼神,嘴巴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劝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当事弟子态度坚决,且无证据表明存在胁迫,他作为执事,便无权阻止这场自愿的生死决。   只是他心中仍不免叹息,这样一个气度沉稳的年轻人,今日恐怕要折在这里了。   宋振转身,从身后的案几上取出一张以黄麻纸书写的契书,铺在桌上。   那契书上方,赫然写着“生死状”三个大字,下方则是空白处,等待签名画押。   “既然如此,那便签字画押吧。”宋振将毛笔蘸饱墨汁,放在一旁,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签下此状,便意味着你们三人是自愿踏上生死台,生死各安天命,事后任何人不得以此为由寻仇报复。   此状,也是给你们最后一次冷静思考的机会。若此刻有人反悔,还来得及。”   陈越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拿起毛笔,在生死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陈越拇指蘸了朱砂,在名字旁按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那抹朱红在黄麻纸上格外醒目,如同一滴凝固的鲜血。   江林阔和程钧对视一眼,也依次上前,签下名字,按下指印。   江林阔的笔迹凌厉如刀,程钧的则带着几分潦草与迫不及待,仿佛已经等不及要在台上发泄他的杀意。   当最后一枚指印落下,生死状正式生效。   周围那些闻讯赶来的围观弟子,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兴奋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演武场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生死决了,更别说是这种三人之间的,实力悬殊的生死决。   江林阔签完字,瞥了陈越一眼,眼神冰冷。   既然已经签了生死状,那便再无回头路了。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台上将陈越直接打死,一了百了。   至于之后可能牵扯出的调查等麻烦事,只能等下了台再去处理。   想到这里,江林阔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这些从小地方来的散修,当真是该死!   自以为学了几手粗浅功夫,便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不知死活!   他已经在心中盘算着,要用何等方式结束这场战斗,既彰显自己的实力,又不给陈越任何翻盘的机会。   程钧则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今日这场生死决,对他来说正合心意。正好借这个机会,杀鸡儆猴!   往后,看丹峰那些外门弟子,谁还敢在互助会内拖拖拉拉不交贡献值?   这陈越,就是他们的下场!   他甚至已经在想象,当陈越的尸体被抬下生死台时,那些平日里推三阻四的外门弟子,脸上会露出怎样惊恐的表情。   三人走上生死台,在台上站定。   陈越独自一人,面对着并肩而立的江林阔与程钧。   台下,越来越多的弟子闻讯赶来,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原本打算离开的弟子,听说有一场外门弟子同时挑战执法殿弟子与内门弟子的生死决,也纷纷停下脚步,挤进人群,想要一睹究竟。   他们围在这里,倒并非想看陈越是否真的能够逆伐江林阔和程钧,那在他们看来,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他们只是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弟子,在临死之前,脸上会露出怎样的悔恨与恐惧。   互助会,外门弟子,刚入门……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以让这些围观者在脑海中勾勒出事情的全貌。   人群中,有人低声对身旁的同伴道:“我赌他撑不过三招。”   同伴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一招。江师兄的磐石功已经练到第四重,一拳下去,这小子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周围几人纷纷点头附和,仿佛这已是板上钉钉的结论。   人群中,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私下设局,赌陈越能在台上撑过几招。   大多数人的押注是一招,少数人押三招,押五招以上的寥寥无几,而押陈越能赢的,一个都没有。   这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就在这时,演武场边缘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两道身影出现在演武场旁,正是匆匆赶来的孟余烬与柳文颖。   孟余烬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场中情形,当她的视线落在生死台上那三道已然站定的身影,以及宋振手中那份已经签署完毕的生死状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还是来晚了。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势如破竹   三人已经签了生死状,按照门规,生死状一旦签署,便意味着生死决已获认可,任何人都无权再干涉阻止,除非台上分出胜负生死,否则绝不中止。   即便是她,此刻也无权再将陈越从台上拽下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实力悬殊的厮杀即将上演。   柳文颖站在孟余烬身侧,看着台上那孤零零的身影,又看了看对面并肩而立、气势汹汹的江林阔与程钧,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懊恼与自责。   都怪自己刚才看得太入神,完全忘了第一时间下去阻止,以至于错过了最佳的干预时机。   这个小师弟,怕是真的要死在台上了。   她咬了咬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就在此时,负责主持今日演武场的执事宋振,也注意到了孟余烬的到来。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孟余烬身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孟师妹?今日怎么有空闲来演武场了?”   孟余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这个弟子……陈越,之前是由我负责每月指点磐石功的外门弟子之一。”   宋振闻言,神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孟余烬需要负责指点的外门弟子有二三十人之多,平日里她对这些弟子基本都是放养态度,每月初五集中指点一次,除此之外几乎不闻不问。   今日她却为了其中一个外门弟子,亲自跑到演武场来,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看来这个叫陈越的弟子,确实有些不太一样,至少在孟余烬眼中是如此。   但宋振看了一眼台上对峙的双方,又不由得暗自摇头。   再不一样,以煅骨境挑战炼髓境的执法弟子,那也是死路一条。   而此刻看孟余烬那凝重的神情,显然她也认为,陈越今日恐怕要命丧在这生死台上了。   宋振心中叹息一声,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孟余烬身侧,准备见证这场即将到来的厮杀。   生死台上。   三人都没有拿兵刃,这也是生死战前便已约定好的。   可以带兵刃,也可以都不带。   江林阔根本没觉得对付一个散修煅骨境需要用上兵刃,更何况磐石功本身就是以拳脚功夫见长,他徒手的战力,丝毫不比使用兵刃弱。   他的双拳,就是最好的武器。   程钧盯着对面的陈越,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他侧过头,对江林阔低声道:   “江师兄,请替小弟掠阵。由我来解决这小子,就不劳师兄亲自动手,免得脏了师兄的手。   待我拿下他的项上人头,也好让丹峰那些不识相的弟子看看,违抗互助会的下场是什么。”   江林阔盯着陈越,缓缓点了点头。   掠阵,并非只是站在那里看戏。   有他这样一个炼髓境在一旁虎视眈眈,陈越的注意力必然会被分散,根本无法全心应对程钧。   十成力量,能发挥出七八成就已经不错了。   这便是心理上的压制,一种无形的枷锁,比实质的攻击更加令人窒息。   程钧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拱手道:“谢过师兄!”   话音未落,程钧目光骤然转冷,右脚猛地向后一踏,脚下那坚硬无比的青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下一瞬,程钧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五丈距离,扑向陈越!   磐石功全力运转,程钧右拳紧握,拳风呼啸,带着一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劲力,直直轰向陈越的头颅。   这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杀招。   而在他身后,江林阔也动了。   他没有抢攻,而是如同鬼魅般横向飘出数尺,换了一个角度,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陈越,仿佛在寻找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江林阔的脚步轻盈而稳健,呼吸平稳,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拳,以及一旁的江林阔,陈越的眼皮微微抬起。   他的目光,没有在正面攻来的程钧身上停留,而是越过他,看向了后方的江林阔。   然后,陈越缓缓抬手,同样一拳,迎向程钧那势不可挡的右拳。   以拳对拳,毫无花哨。   程钧看到陈越这副作态,一股邪火瞬间从心底蹿起!   一个从小地方逃难来的散修,一个刚刚入门的煅骨境,竟敢如此轻视他?   程钧原本还留了几分力气,准备根据陈越的反应变招应对,但此刻被陈越那轻蔑的态度一激,他眼中杀机爆闪。   心中怒吼一声,程钧将原本预留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中。   他要一拳崩碎陈越的右臂,然后,一寸一寸捏碎他全身的骨头。   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鸣,伴随着清晰可闻的骨骼碎裂声,在生死台上轰然炸响。   那声音之大,甚至让台下靠得近的弟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程钧脸上那狰狞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便已彻底僵住。   他只觉得自己的右拳仿佛打在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山上,一股远超他想象的恐怖力量,如同怒涛般沿着他的手臂逆冲而上。   那股力量之强,之霸道,完全超出了他对煅骨境这三个字的理解范畴。   紧接着,在程钧瞪大的双眼中,看到自己的右拳,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变形、崩裂、粉碎!   然后是手腕,是小臂……   骨头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程钧的右小臂,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陈越那一拳硬生生打得寸寸崩碎,血肉模糊。   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肤,白森森的,混合着鲜血,触目惊心!   剧痛还未完全传递到大脑,但一股无法言喻的惊恐,已经瞬间淹没了程钧的理智。   他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消失了大半的右臂,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记了呼喊,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不断喷涌鲜血的断臂处,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而陈越的右拳,在崩碎程钧的右臂之后,余势不减,长驱直入,直捣程钧的胸口。   程钧刚才那一拳用力过猛,全身力量都集中在右拳之上,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闪避。   一种求生的本能,让程钧疯狂地抬起左臂,横挡在胸前。   后方的江林阔,在陈越一拳打碎程钧右臂的瞬间,眼睛不由自主的眯起。   他脸上的从容与轻蔑,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从未想过,程钧一个修炼磐石功多年的煅骨境巅峰弟子,一个在外门中算得上好手的武者,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连陈越一拳都挡不住?   这是什么散修?外门那几个最强的煅骨境弟子,有这个实力吗?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那飞溅的鲜血和碎裂的骨茬,却是如此真实。   江林阔本能的想要救援,但他与程钧之间终究差了一个身位,此刻已来不及回援。   电光石火之间,江林阔眼中厉色一闪。   既然救援不及,那便趁机攻击陈越!   江林阔身法瞬间爆发到极致,如同一道黑影,绕过正面战场,裹挟着炼髓境的雄浑劲力,无声无息地一拳轰向陈越的头颅。   这一拳,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若是打实了,足以将陈越的脑袋如同西瓜般打爆!   “嘭!”   又是一声爆响!   程钧那仓促架起的左臂,在陈越的拳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断裂,然后拳头毫无阻碍地印在了他的胸膛正中!   程钧整个人双脚离地,弓着身子向后倒飞而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雾,在半空中弥漫开来,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一朵凄艳而血腥的花朵。   他重重地摔在生死台的边缘,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程钧挣扎了几下,却再也无法爬起,只能趴在血泊中,用眼角余光,拼命地看向江林阔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更多的血沫。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交击声响起!   江林阔那志在必得的一拳,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打爆陈越的头颅。而是在距离陈越太阳穴仅剩寸许的瞬间,被一只不知何时抬起的手掌,稳稳地挡了下来。   陈越的左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江林阔的拳头。   他一步未退!   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硬接了程钧全力一击并将其打废之后,又马上回防,挡住了江林阔这近乎偷袭的炼髓境一拳。   陈越甚至连身形都没有晃动一下!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议论声、嬉笑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围观的弟子,此刻都不由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错愕。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陈越被碾压,想过陈越或许有些过人之处,能支撑几招,甚至想过可能会出现一场惨烈的厮杀。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程钧,一个煅骨境巅峰的外门弟子,被一拳打碎双臂,打得濒死!   江林阔,一个执法殿的炼髓境高手,蓄势偷袭的一拳,竟然被陈越单手挡住,未能占据一丝上风!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些方才还在嘲笑陈越不自量力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柳文颖站在孟余烬身侧,那双本就很大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愣愣地看着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荡:   “这是什么煅骨境?什么煅骨境能有这样的实力?我也是煅骨境,我怎么不知道煅骨境可以这么厉害?   这家伙……真的是从一个偏远乡镇来的散修?”   柳文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当初修炼的场景,为了突破一个小境界,她日夜苦修,请教了孟余烬无数次,才勉强达到如今的水平。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煅骨境中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即便不是最强,也绝对名列前茅。   可此刻看到陈越的表现,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成就,简直不值一提。   孟余烬也一下怔住,她知道陈越的天资不俗,毕竟短短几日便将磐石功修炼到那个程度,悟性是毋庸置疑的。   但她从未想过,陈越在煅骨境这个层次,竟然能够达到这样的战力。   那一拳的力量,那面对夹击时冷静得可怕的心态……   天生神力?还是自小就有铜皮铁骨的天赋?   她发现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个新入门的弟子。而且,是严重低估。   演武场内,生死台上。   陈越盯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江林阔,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江林阔的右拳,五指收紧,仿佛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   江林阔用力抽动自己的右拳,想要挣脱束缚,但一时之间竟然没能抽回!   陈越的手劲之大,远超他的预料!   紧接着,陈越腰部猛地一拧,一股沛然巨力爆发而出,竟将江林阔整个人从自己头顶上抡了起来,划出一道半圆,如同抡起一只破布袋,狠狠砸向另一侧的地面。   江林阔脸色剧变,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右拳又被陈越死死扣住,难以挣脱。   他只能本能地调整到身形,并将磐石功劲力灌入双脚,试图在落地时稳住身形,卸掉部分冲击力。   “轰!!!”   一声沉闷巨响,整个生死台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江林阔的双脚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石屑纷飞,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江林阔勉强稳住了身形,但这一记重砸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的双脚瞬间麻木,气血翻腾不止,整个身体的劲力运转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江林阔甚至能感觉到脚底的骨头在呻吟,仿佛随时可能断裂。   而就在这凝滞的瞬间,陈越已经一脚踏向江林阔的腹部。   那一脚又快又狠,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仿佛要将江林阔一脚踹穿。   江林阔脸色剧变,体内磐石功不顾一切地疯狂运转,同时秘法燃血诀瞬间点燃。   秘法催动之下,江林阔体内的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爆发出远超常态的力量,强行压下了双脚的麻木与气血的翻腾。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血管凸起,江林阔猛地一把抽回自己的右手,满脸狰狞,同样一脚踹向陈越。   他江林阔,磐石功已修炼到第四重,第五重也已摸到门槛,更有燃血诀这等爆发秘术在手,他不信自己硬碰硬,会输给一个从弹丸之地来的煅骨境!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陈越的右脚与江林阔的右腿狠狠撞击在一起。   那声音如同两块钢铁猛烈碰撞,激起的劲风甚至让台下前排的弟子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江林阔脸上的狰狞之色瞬间凝固,紧接着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惊骇所取代。   他的右腿,在与陈越硬碰硬的撞击中,以一个古怪角度歪斜。   这是小腿骨断裂,脚踝脱臼,整条腿如同折断的枯枝般耷拉着,只有皮肉还勉强连接着。   那清脆的骨折声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格外刺耳,仿佛一根被狠狠折断的树干。   而陈越的右脚,在击碎江林阔的右腿之后,去势不减,如同一柄攻城槌,带着万钧之势,踹向江林阔的身体。   “啊!”   江林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那吼声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此刻他已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反击的动作,只能本能地将双臂交叉,横挡在身前,试图用最后的力量阻挡这致命的一击。   江林阔双臂上磐石功劲力疯狂涌动,甚至可以隐约看到皮肤表面浮现出如同岩石般的纹理。   “咔嚓!!!”   又是一阵骨碎声响起,那声音密集而沉闷,如同接连折断的枯枝。   江林阔整个人被一脚踹得离地而起,他的双臂虽然没有当场彻底崩碎,但已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   江林阔人在半空,脑海中一片空白,神情茫然。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他下意识地瞥向自己那双几乎报废的双臂,又看了看自己那条以古怪角度歪斜的右腿,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荒谬而绝望的念头。   这真的是一个煅骨境吗?   然而,陈越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衣袂破空声骤然响起,陈越的身影出现在江林阔身侧,不少人都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仿佛他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陈越的右脚高高抬起,如同战斧般高举过头顶,下一瞬,带着万钧之势,自上而下,劈向江林阔的身体。   这一脚的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声刺得台下弟子的耳膜生疼。   江林阔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眼睁睁地看着陈越的右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江林阔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翻转身形都已经来不及!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将那双已经血肉模糊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臂,再次挡在身前。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的爆鸣声响起,那声音之大,甚至让台下靠得近的弟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江林阔整个人在半空中几乎被对折,脊柱断裂的清脆声响清晰可闻。   江林阔如同一颗陨石般,被陈越一脚狠狠劈砸在演武场上,青石地面轰然龟裂开来,碎石飞溅,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雾,从江林阔口中狂喷而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他的身体在青石地面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他死死瞪着陈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甘,以及恐惧。   江林阔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更多的血沫。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出气多,进气少。   生死台上,只剩下陈越一人,傲然而立。   不远处,一直死死盯着这边战局的程钧,在看到江林阔被陈越一脚劈落,如同死狗般砸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失去了支撑自己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原本勉强抬起的头颅,重重地顿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程钧的双眼当中,满是茫然与绝望。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从小地方逃难来的散修,一个刚刚入门十天的煅骨境,竟然能够以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击败一个执法殿的炼髓境高手,加上他这个煅骨境弟子?   程钧忽然想起了陈越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不要再打扰我,互助会也不要牵扯到我身上。   当时程钧觉得那是天大的笑话,一个煅骨境的散修,凭什么跟互助会谈条件?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一个笑话。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安静。   那种安静并非平和,而是一种被震撼到失语后的凝滞。   上百名围观的弟子,此刻竟无一人出声,只有山风掠过演武场上空的呼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生死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江林阔已经彻底咽气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态躺在碎裂的青石地面上,脊柱断裂,双臂血肉模糊,右腿以古怪的角度歪斜着,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泊。   他的眼睛仍然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那双眼睛里依旧残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   陈越站在江林阔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数丈的距离,落在了不远处趴伏在地的程钧身上。   程钧还没有死。   他双臂尽碎,胸口凹陷,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内脏也受到了重创,但他还活着。   他趴在血泊中,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口鼻中涌出。接着,程钧听到了脚步声,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程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明知必死,在踏上生死台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但当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当那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在他心头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坦然面对。   他想求饶,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师弟,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道声音突然在演武场外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和所有的低语。   “你已经赢了,而且赢得非常漂亮。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继续对同门师兄下死手了。已经死了一个,够了。”   陈越的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循声望去。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死我活   只见演武场边缘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一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弟子缓步走了出来,他面容俊朗,肤色白皙,身穿一件质地精良的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青玉佩。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刀口舔血的武者,更像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他负手而行,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生死台上的陈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本已经趴在地上闭目等死的程钧,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来人,那双原本已经灰暗绝望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程钧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水沿着脸颊滑落,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但那激动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师兄来了!赵师兄来救他了!   陈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挣扎的程钧,又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正朝他走来的年轻人身上。   陈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道:“怎么称呼?”   “哼!身为丹峰弟子,竟然连赵宗镇赵师兄都不认识?当真可笑!”   人群中,一名站在不远处的弟子嗤笑出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陈越闻言,眼睛微微眯起,赵宗镇?互助会里的那个赵师兄?   陈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名说话的弟子身上。   那弟子原本还一脸嘲讽地看着陈越,但当他的目光与陈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对上时,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陈越看着那名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我这人心眼小。”   那名弟子的脸色骤然一白,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躺在血泊中,已经一动不动的江林阔,又看了一眼生死台上的碎骨与裂纹,喉咙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弟子硬撑着冷哼一声,将头撇开,不敢再与陈越对视。   赵宗镇见状,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温和而友善:   “陈师弟莫要这么大火气,孙师弟也是心直口快了一些,他没有恶意,你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陈越闻言,目光重新落回赵宗镇身上,脸上同样泛起一抹笑容:   “赵师兄,你左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右一句心直口快没有恶意,好人都让你当了,好像今天的事情是我一直在逼着他们?”   赵宗镇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他没有想到,陈越敢如此不客气的跟他说话。   “你怎么说话的!”   赵宗镇身后,一名弟子猛地站了出来,伸手指着陈越,厉声喝道:   “赵师兄是好意劝你!你一个进外门连一个月都没有的新人,如今就在这里杀人,还是杀的执法殿弟子!   我看你,莫不是其他宗门派来的奸细吧!”   “没错!”   又有一人附和道,声音中带着阴阳怪气的腔调:   “准确的说是十天,一来宗门就上生死台杀人,不是奸细,谁能做出这种事?正常人谁会这么干?”   这几句话一出,周围不少弟子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在扣帽子,但在这种场合下,这种指控无疑是极其恶毒的。   若真的被定性为奸细,那等待陈越的可就不是生死台那么简单了,而是执法殿的审问乃至酷刑了。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愤怒:   “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在这里乱扣帽子?你们是执法殿的吗?还是说,你们说的话就能代表宗门的意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文颖正站在人群前方,叉着腰,满脸不忿地瞪着赵宗镇那边的人。   她虽然只是煅骨境巅峰的修为,但此刻却毫无惧色。   赵宗镇几人顺着声音看了过来,在看到柳文颖身旁那道清冷的身影时,原本到嘴边的反驳之言,硬生生咽了回去。   孟余烬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生死台上的陈越。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他们可以欺负陈越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外门弟子,但他们欺负不了柳文颖。   孟余烬是炼脏境巅峰的高手,传闻已经在尝试突破先天炼窍境。   别说他们这些普通内门弟子,就算是丹峰的一些执事,在孟余烬面前也是客客气气的。   赵宗镇虽然自负,但还没蠢到在孟余烬面前放肆的程度。   就在赵宗镇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向孟余烬行礼的时候,陈越的声音再次从生死台上传了下来。   “说别的再多又有何用!”   赵宗镇猛地抬头,只见陈越正看向他身后的徐闻阁和薛子衿,刚才就是他们开口指责陈越是奸细。   “上来走一遭,对的人会站着,错的人自然就躺下了!”   陈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钉子般钉在每个人的心上。   徐闻阁和薛子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股暴怒从心底猛地蹿起。   他们的修为全部都在炼髓境巅峰,比此刻躺在地上已经死透了的江林阔还要强出一大截。   以他们的实力,完全有资格进入执法殿,只是他们志不在此,才没有去参加执法殿的选拔。   此刻,一个煅骨境的外门弟子,竟然当着上百人的面,用手指着他们,让他们上台受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徐闻阁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薛子衿则满是阴沉,目光中杀机毕露,仿佛随时会冲上台去,将陈越撕成碎片。   但他们没有动。   因为他们看到了赵宗镇微微抬起的手,那是一个阻止的手势。   赵宗镇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盯着台上的陈越,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没有了方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陈师弟,你确定要这么做事?”   陈越看着赵宗镇,轻笑而起,蛮不讲理的反而变成他了?   他不过是想安静修炼,安静炼丹而已!   陈越转头看向程钧,左手抬起,五指虚握,一股无形的气劲直接落到了程钧身上。   程钧在这股气劲的牵引下,缓缓飘浮而起。   程钧的四肢无力地垂落,鲜血沿着他的指尖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程钧将头抬起,看见了演武场下的赵宗镇,同样也看见了自己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程钧刚刚眼中泛起的希望之火,此刻已经被无边的惊恐彻底淹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陈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即便赵宗镇出面了,即便互助会好几个内门弟子就站在台下,陈越依旧没有打算放过他。   陈越看着程钧,声音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踹碎我的院门,刚才那一拳,是返还给你的。如今再打一拳,算是利钱。你要是挡得住,咱们一笔勾销。”   程钧闻言,眼睛不由自主地剧烈睁大,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扭动着身躯,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目光疯狂地看向台下的赵宗镇。   他在求救,但赵宗镇只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陈越平静地看着程钧那绝望的挣扎,然后,他缓缓握紧右拳,一拳打出。   这一拳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程钧可以清晰地看到拳头的轨迹,慢到台下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这一拳的每一个细节。   但程钧躲不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拳头,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   “嘭!”   一声沉闷的轻响。   陈越的拳头,不偏不倚地印在了程钧的心口上。劲力透体而入,瞬间震碎了那颗早已力竭的心脏。   程钧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眼睛,在最后一刻死死地瞪着陈越,仿佛要将这张脸烙印在灵魂深处。   然后,他的眼神迅速涣散,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程钧的身体倒飞而出,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上,翻滚了两圈,彻底没了动静。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演武场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陈越身上,又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赵宗镇。   不少弟子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他们震惊的,不仅仅是陈越敢在赵宗镇开口之后,依然毫不犹豫地杀了程钧,更是震惊于陈越这份完全不给人留余地的决绝。   赵宗镇是丹峰内门弟子,能够炼制养神丹,与内门中许多炼脏境的弟子都关系莫逆,在丹峰乃至整个磐石门内门中都有着不小的能量。   同时,互助会的几个牵头人里,就有赵宗镇的身影在。   可以说,赵宗镇就是互助会在丹峰的话事人之一。   他们没有想到,陈越竟然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赵宗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护的人一拳轰杀。   其实,杀了江林阔,并不代表陈越就跟互助会,就一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 第一百二十章 不菲收获   事后只要陈越愿意低头认错,结局完全可以走向另一种方向。   毕竟陈越能够以下伐上,以煅骨境逆伐炼髓境,这本就展现出了极高的价值。   赵宗镇刚才出面,未尝没有找回互助会的面子,然后给陈越递一个台阶下的意思。   只要陈越放弃杀程钧,一切都还可以谈,一切都还可以说。   互助会需要他这样的战力,也需要他这样的丹师,只要他还愿意加入,之前的种种不愉快,都可以一笔勾销,甚至程钧和江林阔的死,都可以被定义为误会或意外。   可此刻,当着赵宗镇的面,陈越一拳轰杀了程钧。   加上刚才陈越那毫不客气的态度,双方之间,已经到了一个真正不死不休的程度。   一个刚刚入门没多久的外门弟子,煅骨境修为,直接跟互助会对上了。   陈越很强,以一敌二还能轻松击杀程钧和江林阔,这份战力在煅骨境中堪称恐怖。   但再强,他也只是煅骨境。   而互助会,又岂是只有炼髓境?   而且,炼髓境跟炼髓境也是不一样的,就如同陈越这个煅骨境比其他煅骨境强出许多一样,磐石门内,同样也有那些超出同阶许多的天才人物。   互助会能够在磐石门内部生存并发展壮大,靠的绝不是几个炼髓境的弟子撑场面。   陈越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数丈的距离,落在赵宗镇身上。   他的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半分退缩,与赵宗镇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睛,在虚空中碰撞在一起。   “两位,考虑的如何?”   陈越的目光,越过了赵宗镇,直直地射向徐闻阁和薛子衿。   “你!”   徐闻阁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如同蚯蚓般突突跳动,他的双拳紧握,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台去,将陈越那张脸砸个稀巴烂。   但他还是被赵宗镇伸出的手臂死死拦住,无法前进半步。   赵宗镇拦着徐闻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陈越。   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双一向温和有礼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让徐闻阁和薛子衿动。   赵宗镇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越,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陈师弟,好手段,好胆色。今日之事,赵某记下了。”   徐闻阁看向赵宗镇,眼中燃烧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声音因压抑的暴怒而微微发颤:   “赵师兄!让我上去打死他,一个煅骨境而已,真以为自己炼髓境无敌了?让我上台,三招之内必取他性命!”   薛子衿也冷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股阴恻恻的杀意:   “赵师兄,既然他如此不知死活,我们便随了他的意。让他直接死在生死台上,一了百了!也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赵宗镇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他看了陈越最后一眼,然后,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看到赵宗镇转身离开,徐闻阁气得大吼了一声,那吼声中充满了不甘与憋屈,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他狠狠地瞪了陈越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陈越生吞活剥,然后才猛地转身,跟在赵宗镇身后离开。   薛子衿没有怒吼,也没有多余的举动。   他只是瞥了陈越一眼,那一眼如同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然后,他同样转身,跟在赵宗镇的身后,消失在演武场边缘的人群中。   陈越站在生死台上,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没有阻止。   在宗门之内,除了演武场,任何地方都不允许弟子私自动手。   一旦有人敢在演武场之外对同门下手,任何人都可以出手制止,包括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的执事宋振,以及一直沉默旁观的孟余烬。   陈越收回目光,没有再去想赵宗镇的事情。   他转身,走到程钧的尸体旁,蹲下身,开始搜检战利品。   按照生死台的规矩,败者的一切,都属于胜利者。这是磐石门自古以来的铁律,任何人不得异议。   程钧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太有价值的东西,一些碎银,几片金叶子,一瓶丹药,以及一块身份令牌。   陈越将碎银和金叶子收好,又将那瓶丹药掂了掂,随手放入怀中。   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他站起身,又走到江林阔的尸体旁。   江林阔毕竟是执法殿的弟子,又是炼髓境的修为,身家应该比程钧丰厚一些。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陈越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碎银,没有金叶子,甚至连一瓶丹药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   一个炼髓境弟子,身上怎么可能如此干净?   陈越的目光游移了一下,落在江林阔的手指上,那里,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   戒指本身并不起眼,表面甚至有一些磨损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装饰品。   陈越伸手将那枚戒指摘下,尝试将一丝气劲探入其中。   “嗡!”   戒指内部,竟然存在一个约莫五寸长宽的空间。   虽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与陈越怀中的那个小丹炉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件灵兵!   一件拥有储物功能的灵兵!   陈越眼中不由得露出笑意,储物灵兵,即便只是最低等级的,其价值也远非寻常丹药或银两可比。   在磐石门这样的宗门中,储物灵兵也绝非人手一件的标配,许多内门弟子都没能拥有一件。   而这枚戒指内部的空间中,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不少东西,一些白银,几瓶品相不错的丹药,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   陈越粗略扫了一眼,那册子封面上写着燃血诀三个字,不知道是不是江林阔在战斗中施展过的那门爆发秘法。   而且这秘籍,陈越到底能不能直接用,之后也要打听一番。很多宗门内的秘籍,弟子是不能私下学习的。   “不错的收获。”陈越心中暗道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那枚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大小竟然刚好合适,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   演武场下,不少弟子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一口气。   他们中不少人知道江林阔手里有这么一件储物灵兵,虽然品级不高,空间也不大,但对于炼髓境的弟子来说,已经是非常实用的宝贝了。   他们原本还想着,陈越这个从小地方来的散修,未必认得储物灵兵,未必知道那枚戒指的真相,说不定会将其当作普通饰品丢弃或忽视。   那样的话,他们或许还有机会偷偷截胡,捡个漏。   可如今看来,这个陈越,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他不仅认出了储物灵兵,而且动作干净利落,这哪里像一个从小地方来的散修?   “这陈越,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散修,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人群中,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事实上,磐石门的弟子面对散修时,天然有一种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并非无缘无故的自大,而是通过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一次又一次的较量积累起来的自信。   他们修炼的是正统的宗门功法,有名师指点,有充足的资源供应,有同门切磋交流,而散修呢?   修炼的功法品阶一般,甚至有的残缺不全,无人指点只能自己摸索,资源匮乏到为了一株百年药材就能拼命。   因此,宗门弟子普遍认为,同阶之中,散修的实力远不如他们。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无数实战验证过的真理。   可今天,陈越的出现,打破了这种认知。   一个散修,一个从小地方逃难来的煅骨境,竟然在生死台上,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杀了一个执法殿的炼髓境弟子,外加一个内门的煅骨境巅峰弟子。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散修这个词的全部理解。   演武场上的夕阳渐渐西沉,将陈越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文颖站在演武场边缘,看着台上的陈越,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与迫不及待:   “陈越!小师弟!这边!”   陈越正准备离开生死台,听到这声呼唤,转头看去,便看到了柳文颖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以及她身旁静立不语的孟余烬,还有尚未离去的执事宋振。   陈越认出了柳文颖,之前在丹峰院落外,就有一人站在树梢上看着他。   当时只以为是看热闹的外门弟子,如今看,似乎与孟余烬有关。   陈越略一沉吟,便迈步走下生死台,来到孟余烬面前,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孟师叔,宋师叔,这位师姐。”   宋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有些复杂。   作为执事,他见证过不少生死台上的对决,但今日这一场,无疑是令他印象深刻。   他心里其实觉得,陈越刚才可以不杀程钧,毕竟程钧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毫无威胁可言。   但双方毕竟签了生死状,生死台上分生死,本就是磐石门的规矩,谁也无权指责。   因此,即便心中有些想法,宋振此刻也没有对陈越说什么教训的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便转身与孟余烬打了声招呼,然后大步离开。 🍎 第一百二十一章 风云再起   待宋振离开,柳文颖立刻凑了上来,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陈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满是好奇与惊叹:   “我叫柳文颖,你可以叫我柳师姐,而不是叫什么这位师姐!”   陈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好的,柳师姐。”   柳文颖听到这声柳师姐,一双大眼睛顿时笑得眯成了月牙儿。   她此刻看陈越特别顺眼,不仅仅是因为陈越展现出的惊人实力,更是因为陈越在面对赵宗镇时那种寸步不让的硬气。   她之前打听到陈越拒绝了互助会的邀请时,就觉得这个新来的师弟有骨气。   不过后来看到陈越要向江林阔发起生死决,她当时觉得这小师弟有些太莽撞了,甚至一度以为他必死无疑。   可如今再看,这哪里是莽撞?   这分明是胸有成竹,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如果自己有陈越这份实力,刚才面对赵宗镇的时候,恐怕还能再猖狂几分。   陈越刚才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在她看来,都算含蓄了。   孟余烬站在一旁,看着陈越,那张一贯清冷的脸上,此刻竟也露出一抹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时露出的一抹暖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温度:   “刚才打得很好,但下次莫要这般冲动了。宗门内藏龙卧虎,高手众多,你对他们的了解还太少。   今日你遇到的江林阔,在炼髓境中不过中流,若遇上真正的高手,后果难料。”   柳文颖闻言,立刻笑着接话道:   “师父,您这话说得不对。小师弟不了解他们,他们也不了解小师弟啊!双方扯平了!今天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他们傲慢,活该栽跟头!”   孟余烬转头看向柳文颖,笑骂了一句:“就你知道的最多!”   柳文颖嘿嘿一笑,也不反驳,显然对师父的宠爱早已习以为常。   陈越拱手,神色诚恳:“谢孟师叔提醒,今日确实冲动了些,日后定当更加谨慎。”   柳文颖笑着看向陈越,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道:   “还叫什么孟师叔啊?师父听到你的事情,拖着我就是一路飞奔过来的。你想想,师父什么时候对一个外门弟子这么上心过?”   陈越闻言,不由得一怔。   他刚才一直听柳文颖叫自己小师弟,并没有往深处想,只当是柳文颖性格活泼,随口叫的。   毕竟,他与孟余烬今日算上这次,也不过才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王枫带他去拜见,第二次是月初的集体指点,第三次便是今日。   收亲传弟子,无论在哪里,都是极为严肃的事情,需要考察弟子的心性、天赋、品行,绝非一时兴起可以决定的。   在散修中如此,在宗门中更是如此。   他从未想过,孟余烬竟然会这么快就有了收他为徒的意向。   孟余烬没有阻止柳文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越。她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认可。   片刻后,孟余烬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却带着一种郑重:“我确实有收你为徒的意思。陈越,你可愿拜我为师?”   陈越抬起头,看着孟余烬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弟子与那互助会,如今已是势同水火。若拜入孟师叔门下,恐怕会给孟师叔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师弟!师父都不怕,你怕什么?互助会再厉害,还能翻了天不成?”   陈越的话还没说完,柳文颖便抢着打断。   陈越闻言,不由得一顿。   他看着孟余烬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不再犹豫,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然后郑重地跪下行了一拜师礼:   “弟子陈越,拜见师父!”   孟余烬端端正正地受了陈越这一礼,那张一贯清冷的面容上,此刻满是笑容。   她伸手扶住陈越的手臂,将他轻轻扶起,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我们武者之间,不需要那么多俗礼。”   陈越顺着孟余烬的力道站起身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能够感受到孟余烬那份真诚的接纳与维护,点了点头:“是,师父!”   周围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弟子,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全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之色。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还有人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光芒。   孟余烬,他们自然认识。   作为磐石峰负责指点外门弟子的师叔之一,孟余烬虽然性格清冷,少言寡语,但她的修为和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炼脏境巅峰。   但孟余烬已经很久没有收过亲传弟子了,她上一次收徒,还是几年前收下柳文颖的时候,而那一次,她也足足考察了柳文颖大半年的时间。   确认其心性、天赋、品行俱佳之后,才正式将其收入门下。   可这一次,陈越入门不过十天,与孟余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孟余烬竟然就如此迅速地做出了收徒的决定?   这完全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是不是陈越还展现出了他们不知道的天资才情?   但更让这些弟子震惊的,是孟余烬选择收徒的时机。   陈越刚刚得罪了互助会,而且是当着赵宗镇的面,杀了他护着的人。   互助会背后站着的,可不只是几个炼髓境的内门弟子。   炼髓境只是进入内门的门槛条件,内门弟子中,有大量的炼脏境高手。   其中一些人,实力并不比孟余烬差多少,甚至有些老牌内门弟子,修为比孟余烬还要深厚几分。   孟余烬在这种情况下收下陈越,等于是为了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弟子,主动将自己卷入了这个漩涡之中。   而且,孟余烬选择当众收徒,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她是在告诉所有人,陈越与互助会之间的恩怨,她一并接下了。   这份担当,这份魄力,让许多原本对孟余烬印象只是清冷寡言的弟子,对她有了全新的认识。   众弟子陆续离开演武场,有关这场生死决的消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磐石门。   磐石门很大,弟子数以千计,分为外门、内门、真传等多个层级,平日里各有各的圈子,各有各的忙碌。   但有时候,它又很小,特别是当一件极具话题性的事件发生时,消息的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一个入门仅十天的外门弟子,在生死台上以一敌二,击杀了一名执法殿的炼髓境弟子和一名外门的煅骨境巅峰弟子。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激起了千层浪花。   外门弟子们在谈论,内门弟子们也在谈论。丹峰那边,更是首当其冲,因为事件的中心人物陈越,正是丹峰的外门弟子。   丹峰饭堂内。   姚晋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他今天炼制了一下午的丹药,身心俱疲,正打算吃完饭后早些休息。   就在这时,几个丹峰弟子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进饭堂,然后围坐在角落的桌子边: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陈越,去生死台跟人对决了!”   姚晋刚好也在旁边,闻言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连椅子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姚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那个说话的弟子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你说什么?陈越?他跟谁生死决?结果如何了?!”   那弟子被姚晋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在演武场亲眼目睹的一切:   “姚师兄你不知道!那陈越,一个人,挑战江林阔和程钧两个人!我们都以为他死定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一拳就把程钧的双臂打碎了!又一脚把江林阔的腿踢断了!   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拳把程钧也给打死了!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啧啧啧……”   姚晋听着那弟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神情有些恍惚。   程钧他是知道的,正是互助会里的一员,经常一些不愿意缴纳贡献值的弟子,都由程钧去威吓。   陈越怎么就跟程钧在生死台打起来了?   还有执法殿的江林阔?   姚晋偶尔有几次在互助会里见到江林阔,但双方从未说过话,他也被陈越打死了?   陈越的实力这么强吗?   他很难将平日里那个每天准时来百草阁炼丹的陈越,与那个在生死台上斩杀执法殿弟子的陈越重合起来。   他想起自己还劝陈越加入互助会,想起自己看到陈越那扇被人踹碎的院门……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师弟。   整个磐石门,有人开始打听陈越的来历,想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猛人究竟是哪路神仙。   有人在分析他的实力,猜测他是否隐藏了真实修为。   有人在讨论互助会的下一步动作,是咽下这口气,暂时避其锋芒,还是直接出击,将这个敢于挑战互助会权威的外门弟子彻底扼杀?   但更多的人,在讨论另一个关键因素,陈越已经拜了孟余烬为师。   有了一个炼脏境巅峰的高手作为师父,陈越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毫无背景的散修了。   互助会想要拿捏陈越,远比之前要困难得多。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踏烂脸面   夜幕降临,磐石门各处灯火渐起。关于陈越的讨论,仍在继续。   磐石峰,孟余烬的院落内。   夜色已深,一轮明月高悬于天际,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为这座清幽的小院披上一层银白色的轻纱。   院角那丛青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孟余烬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椅上,面前是一方小小的红泥火炉,炉火烧得正旺,上面的陶壶中泉水已经微微沸腾,蒸腾起袅袅的白雾。   她动作娴熟地提起陶壶,烫杯、洗茶、冲泡,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茶香在院中弥漫开来,清雅而悠长。   陈越和柳文颖正恭敬地站在不远处,等待着孟余烬的指示。   孟余烬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却没有立刻饮用,而是握着那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陈越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冽而平和:   “按照宗门的规矩,外门弟子只能接触磐石功的前三重功法。只有晋升为内门弟子之后,才有资格去藏功阁兑换第四重和第五重的心法。   这一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陈越点了点头:“弟子知晓。”   孟余烬继续道:“但规矩是死的,宗门之所以限制外门弟子接触更高深的功法,一方面是出于对弟子心性的考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功法外流,被别有用心之人窃取。   不过,若有门内修为足够的师长愿意为其作保,便可以提前传功。换句话说,为师可以做保,将磐石功第四重和第五重的心法提前传授给你。”   陈越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柳文颖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对陈越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的语气道:   “小师弟,我可告诉你,师姐我的磐石功第四重,可是快要悟透了!再过些时日,就能彻底掌握,到时候突破炼髓境,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孟余烬闻言,瞥了柳文颖一眼:“很值得骄傲吗?你打得过陈越吗?”   柳文颖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嘴巴一瘪,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道:   “师父!您怎么能这样!我主要是先提升修为,修为才是基础!我修为肯定比小师弟高!等我突破到炼髓境,实力肯定会大涨的!”   陈越看着柳文颖那副又委屈又不服气的模样,不由得微微一笑:   “师姐说得对,你的修为比我高多了。我不过是占了功法和体质的便宜,若论修为积累,确实远不如师姐。”   柳文颖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她拍了拍陈越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表情:   “小师弟,你说话真好听!以后在宗门里,有人欺负你,报师姐的名字!虽然……虽然可能没师父的名字好用,但好歹也是个名号嘛!”   孟余烬看着柳文颖,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她放下茶杯,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好了,莫要玩笑了。陈越,为师现在便传你磐石功第四重的心法,你且听好了。”   陈越立刻收敛笑容,正色肃立,凝神倾听。   孟余烬开始缓缓讲解磐石功第四重的心法口诀,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特殊的韵律,与夜风、与炉火、与这方天地的气息融为一体。   孟余烬没有简单地背诵口诀,而是结合自己多年修炼的心得体会,深入浅出地讲解着每一句口诀的含义、每一个关窍的要点、每一种劲力的运转方式。   讲到关键处,她甚至会起身,亲自演示几个动作,让陈越更直观地理解其中的奥妙。   陈越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体内那已经圆满的浩然磐石功前三重心法,随着孟余烬的讲解,自然而然地开始运转、呼应,仿佛在迎接一种更高层次的引导。   半个时辰,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当孟余烬讲完最后一句口诀,端起茶杯润了润喉时,陈越才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清明,之前因为没有磐石功第四重,那种明知前方有路,却始终走不下去的感觉此刻一下烟消云散。   孟余烬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递给陈越。   那册子纸质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十分完好。   “这是磐石功第四重的心法手抄本,是我当年修炼时所用的版本,上面有我标注的一些心得和注意事项。   你拿回去后,好生研读,尽快掌握。学会之后,还给为师便是,莫要让其流落出去。”孟余烬的语气郑重。   陈越双手接过那本手抄本,郑重地躬身行礼:“弟子明白。定不负师父所望!”   孟余烬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开始,若在修炼上遇到什么疑难,随时可以来此问我。”   “是,弟子告退。”   陈越再次行了一礼,又对柳文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这座清幽的小院。   与此同时,天石峰。   天石峰位于磐石门内门区域,这里居住的都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与热闹嘈杂的外门区域不同,天石峰显得格外安静,每一座院落之间都隔着相当的距离,互不干扰。   在其中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内,灯火通明,赵宗镇赫然在列。   他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却丝毫没有饮用的意思。   在他两侧,坐着五名内门弟子,修为最低的也是炼髓境后期,其中有两人更是达到了炼髓境巅峰。   徐闻阁和薛子衿也在其中,两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那个陈越,拜了孟余烬为师。”   一名内门弟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孟余烬是炼脏境巅峰,而且传闻已经在尝试冲击先天炼窍境。有她罩着,我们想要动陈越,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哼!孟余烬又如何?”   另一名内门弟子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不服,“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们互助会里,难道就没有炼脏境的高手吗?她孟余烬能护得了陈越一时,还能护他一世不成?”   “话不能这么说。”   又有人开口,语气相对谨慎,“孟余烬虽然只是一个人,但她在宗门多年,人脉和影响力都不容小觑。若真的撕破脸,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赵宗镇听着众人的争论,一言不发,只是脸色越来越阴沉。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院落内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一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身形魁梧,面容方正,浓眉如刀,目光如炬。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内门弟子服饰,衣袍下隐隐透出的气血气息,炽热而磅礴。   炼脏境,而且,绝非初入炼脏境的水平。   他一出现,整个院落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赵宗镇看到来人,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   “林师兄,您来了。”   林君实点了点头,直接走到主位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低沉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讥诮:   “听说,我们互助会今天,被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踏了脸面?”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薛子衿作为当时在场的当事人之一,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道:   “是!执法殿的江林阔,还有外门弟子程钧,被一个叫陈越的,打死在演武场的生死台上了。”   林君实的目光如同两柄刀子,直直地钉在薛子衿脸上:   “你们当时就在场,对吧?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薛子衿被林君实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解释道:   “林师兄,我们当时赶到的时候,江林阔已经死了。程钧也已经双臂尽碎,胸骨塌陷,只剩一口气吊着。   赵师兄有出声阻止,但那陈越油盐不进,根本不听,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一拳打死了程钧。”   林君实闻言,嗤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冷意。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宗镇身上,声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弄:   “所以,你们终究还是眼睁睁看着,让一个外门弟子,将你们的脸,将我们互助会的脸,直接踩烂?”   赵宗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闻阁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林师兄,那是在生死台上!生死台有生死台的规矩,一旦踏上生死台,外人便无权干涉。我们当时就算想阻止,也……”   “谁说无法阻止?”   林君实猛地转过头,斜了徐闻阁一眼,瞬间将徐闻阁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林君实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锐利与咄咄逼人:   “我怎么听说,那小子在杀了江林阔后,指名道姓让你们上台?你们怎么不接?” 🍎 第一百二十三章 罕逢敌手   天石峰,那座位于内门区域深处的院落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   赵宗镇听到林君实那句带着刺的质问,沉默了片刻:   “林师兄,是我阻止徐师弟他们上场的。那陈越的实力不简单,他击杀江林阔的过程太过干净利落。   若贸然登台,打得过还好说,若打不过,我们只会更加难堪,互助会的脸面也会丢得更彻底。”   林君实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失望。   他没有立刻回应赵宗镇的解释,而是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茶水温热,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眼神。   林君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两个炼髓境,还担心打不过一个煅骨境的散修?你们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互助会的脸,就是被你们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做派丢光的。”   徐闻阁和薛子衿互相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赵宗镇,都没有说话。   尽管当时在演武场上,他们被陈越那嚣张的态度激得心头暴怒,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将其碎尸万段。   但此刻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他们不得不承认,那陈越的实力,确实强。   打比自己修为高一阶的江林阔,都能做到毫发无损,甚至可以说是碾压式的胜利。   换作他们自己对上江林阔,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们有信心能够打败江林阔,但绝对做不到如此程度,更别说当时场上还有一个程钧在旁边牵制。   想到这里,两人心中那股不服气的火焰,也不得不压下了几分。   赵宗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憋屈与不甘,抬起头看着林君实:   “林师兄,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事已至此,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林君实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沉重,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开口:   “这有什么好问的?两条路,忍得下这口气,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江林阔和程钧的家人,多给些抚恤,把事情压下去,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忍不下这口气,那就继续打,打到这口气出完为止。互助会成立这么多年,难道还能被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吓得缩起头来做人?”   在场弟子互相对视,目光中都有火焰在跳动。   要说这口气能不能忍,答案当然是能忍,这世上没有什么气是忍不了的,大不了这段时间低着头做人。   但他们不想忍!   他们是内门弟子,最起码都是炼髓境的修为,结果被一个煅骨境的外门弟子踩到头上来,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那他们辛辛苦苦修炼武功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被人踩脸的时候,还能笑脸相迎?   那他们修炼的意义何在?   薛子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林师兄,我们没打算忍下这口气。不然往后宗门里的人该如何看待我们?互助会的威信何在?但如今,我们着实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那陈越只有煅骨境,偏偏战力奇高,如今又被孟余烬收为弟子,不再是毫无依靠。硬来的话,孟余烬那边难以应付。”   其他弟子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若陈越还是那个毫无背景的外门散修,他们还是有一些方法可以解决这件事。   但如今陈越有了孟余烬这个师父,许多见不得光的手段,就不能再用了。   孟余烬虽然不是宗门长老,但炼脏境巅峰的实力摆在那里,谁敢保证她不会为了新收的弟子大动干戈?   一个炼脏境巅峰的怒火,不是他们这些炼髓境弟子能够承受的。   林君实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抹了一把嘴角,目光中闪过一丝厉色:   “如果不想忍,那就找炼髓境的弟子跟他生死决。到时候,就算是孟余烬,也不能拦着!   能以下伐上的弟子,就他陈越一个吗?我们内门弟子里,不是没有炼髓境的天骄!他陈越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互助会的人,难道就做不到?”   赵宗镇皱了皱眉,沉吟道:   “我们互助会里,程凤君程师弟,实力卓绝,在炼髓境中罕有敌手。他若出手,拿下陈越应当不成问题。   但他如今正在调整状态,准备突破到炼脏境,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恐怕不愿分心。   且对于打一个煅骨境的外门弟子,程师弟未必有兴趣。他一向心高气傲,恐怕会觉得这是浪费时间,有失身份。”   林君实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嘲讽:   “没兴趣?那还不简单,直接给他一笔贡献值,不就解决了?或者往后会里的分成,给他提高一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价钱到位,他还能不动心?程凤君虽然是天才,但天才也要修炼,也要资源。只要价钱合适,他自然会出手。”   徐闻阁想了想,看向林君实道:   “但即便程师兄愿意出手,那陈越也未必会接。他若缩在孟余烬的羽翼下不出来,我们总不能强逼他上生死台吧?”   林君实闻言,一下转头看向了徐闻阁,接着猛地一拍桌子,那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   “你们是待在宗门里都待痴了吗?我怎么听说,那陈越还是有一些亲朋好友在府城内的?   威胁,会不会?他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有牵挂,有软肋。只要抓住了他的软肋,还怕他不乖乖就范?”   ……   夜深人静,丹峰的那间小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院门依旧保持着今日被江林阔拍碎后的模样,残破的木板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越没有停下来修理那扇门,也没有去找杂役弟子帮忙更换。   他就这么径直穿过破损的门洞,踩着散落在地面上的木屑与碎片,走入了房间内。   陈越闩上房门,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窗棂间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在地面上洒下一片银白。   陈越没有去点灯,他径直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而是在识海中开始尝试将磐石功第四重心法,融入他已经修炼至圆满的浩然磐石功之中。   磐石门的磐石功确实不凡,前三重还只是打根基的阶段,侧重于淬炼体魄、壮大气血、夯实基础,虽然已经比许多散修功法高明得多,但并未展现出太多超越常规的东西。   然而,到了第四重,一些真正的玄妙便开始逐渐展现出来了。   其中最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第四重的磐石功已经开始兼修心神之力。   这意味着磐石门历代完善这门功法的先贤,在设计这门功法之初,就已经为弟子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   从第四重开始,修炼者便可以在提升气血修为的同时,潜移默化地温养壮大自己的心神之力,为未来的炼脏境,乃至更遥远的先天炼窍境,打下坚实的根基。   这不是一门只着眼于当下的功法,而是一门有着长远规划、步步为营的传承。   “师父是不是快突破先天炼窍境了?”   陈越突然想到今日孟余烬演示磐石功第四重时,那震荡的心神之力。   陈越在磐石门内见了不少炼脏境的高手,但还未有一位能有孟余烬这般的气息。   这个念头在陈越脑海转了一圈,接着就被压下,如今思考这个无用,还是先融合功法。   陈越在识海中反复推演着第四重心法与浩然磐石功的运行路线,突然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第五重的磐石功,必然会进一步加强对心神的修炼。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应该将养心诀直接融入进去?”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再也无法挥去。   之前陈越从未这么做,是因为担心将主修功法弄得太杂乱,反而影响修炼效率和根基的稳固。   毕竟之前得到的功法,都是纯粹修炼气血,或者纯粹修炼心神。   即便是之前达到炼脏境层次的浩然固元诀,也没有心神淬炼的部分。   但既然磐石功本身的设计思路,就是将心神的修炼与气血的修炼融为一体,相辅相成,那他只需要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便不算偏离,反而是一种顺应与升华。   想做就做,陈越立刻沉下心神,开始在识海中同时推演浩然磐石功、磐石功第四重心法,以及养心诀这三者之间的共通点与契合之处。   思考着,该如何将它们融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三种功法各有侧重,各有玄妙,想要将它们融合,需要对每一种功法都有极深的理解,同时还要有足够的悟性与创造力。   一时之间,陈越脑海中的想法开始层出不穷。   有的有些道理,有的明显是死胡同,有的看似荒诞不经却在某个角度上暗合某种道理。   陈越没有急着去判断这些想法有用没用,而是任由它们在脑海中碰撞、新生。   关键不在于立刻找到正确答案,而在于要不断地去想,不断地去尝试。只有想得够多,试得够多,正确的道路才会逐渐浮现。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百日铸天赋!   时间在推演中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月光从东窗移到了西窗,夜风穿过破损的院门,在院内打着旋儿,卷起几片落叶,又悄然离去。   陈越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绵长,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识海中那激烈的推演与碰撞,如同无声的惊雷,一刻不停。   当午夜时分准时到来时,熟悉的涟漪在陈越的眼前荡漾开来。   【每日结算】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浩心磐石功!】   ……   【浩心磐石功第四重(圆满)】   【天赋:百毒不侵(100/100)】   ……   陈越有些惊喜地看着面板上浮现的文字,融合成功在预料之中,但成果却是远超预期。   新功法浩心磐石功的第四重,直接被判定为圆满境!   这应该得益于他之前圆满境的浩然固元诀所提供的雄厚底蕴,以及养心诀大成后带来的强大心神之力。   相辅相成,最终等于让陈越直接掌握了磐石功第四重。   【天赋:百毒不侵(100/100)】   这个最早开始凝聚的天赋,终于在今日,彻底成型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陈越体内升起,那是一种麻痒,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他的血肉中爬行,但并不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与此同时,大量浩心磐石功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被他迅速吸收消化,化为身体的本能。   过了片刻,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心神自小丹炉中牵引,一个小瓶出现在陈越手中,里面装的是软筋散,一种在江湖上比较常见的下三滥手段。   软筋散无色无味倒谈不上,反而有一种略微刺鼻的特殊气味,武者服用后会出现浑身软弱无力的情况,短时间内难以凝聚气血。   不过,软筋散的味道过于独特,一般有点江湖阅历的武者,都不会轻易中招。   陈越看着手中的小瓶,心中有些不确定软筋散,算不算毒?   他的百毒不侵天赋,对这种药物,是否同样有效?   陈越拔开瓶塞,一股略微刺鼻的气味飘散开来。他倒出少许粉末,略一犹豫,还是将其送入口中,吞咽了下去。   一股酥麻的感觉,立刻在体内扩散开来,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试图麻痹他的经脉,瓦解他的气血运转。   然而,就在这股酥麻感刚刚升起的瞬间,他体内的气血便自动加速运转起来。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现,迅速瓦解吞噬了那股酥麻感。   一息时间都不到,那股酥麻感便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感知这一幕,陈越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避毒丹以防万一,但此刻看来,这颗避毒丹是用不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瓶,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依旧平稳运转的气血,心中对百毒不侵这个天赋的效果,有了初步的认识。   当然,陈越也不确定这百毒不侵的范围到底有多广,效果又能达到什么程度。   他总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去逐一尝试各种已知的毒药,但毋庸置疑的是,普通的江湖手段,对他应该已经无效了。   而且,随着陈越修为的不断提高,气血越来越旺盛,身体机能越来越强大,许多毒药本身对高阶武者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百毒不侵天赋的凝聚,相当于在这个基础上,又加了一层屏障。   陈越将小瓶收起,重新闭上眼睛。   今夜收获颇丰,新功法圆满,新天赋成型,修为也在稳步提升。   陈越缓缓运转起新融合而成的浩心磐石功,细细感知着这门新功法与以往任何一门功法都截然不同的运行轨迹与气息流转。   气劲在经脉中奔涌,不再是单纯如磐石般的刚猛沉凝,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仿佛每一缕气劲都注入了灵性。   当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时,一股神清气爽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种感觉,通透、澄澈、轻盈,如同久雨初晴后的天空。   这种感觉,以往只有在运转养心诀时才会出现,而且需要较长的时间才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而此刻,仅仅是运转了一遍浩心磐石功,心神便得到了显著的滋养,比单独运转养心诀还要强上数分。   这应当是磐石功第四重心法里有关心神部分,与养心诀融合之后产生的奇妙变化。   两者相辅相成,效率远超单一功法的简单叠加。   一夜时间,在陈越的潜心修炼中悄然流逝。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洒入房间时,陈越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清晨的微光中凝而不散,如同一道白色的匹练,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陈越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与澄澈的心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新功法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清晨,陈越如同往常一样,前往丹峰的饭堂用早膳。   他刚一踏入饭堂,便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许多正在用餐的弟子看到他进来,目光中都带着一种复杂的异样,有好奇,有打量,有敬畏,也有几分疏离与观望。   没有人上前打招呼,甚至有人在他走近时,下意识地低下头,或者将目光移向别处,仿佛生怕与他产生任何关联。   饭堂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在他踏入的那一刻也明显低了几分,然后又在他走过之后重新响起,只是那声音中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陈越对此并不意外,昨天那场生死决,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磐石门的话题中心。   但名声这种东西,有时候是把双刃剑。   尽管他展现出了极强的实力,但与互助会之间的恩怨最终会走向何方,谁也说不清楚。   或者说,大部分弟子其实并不看好他,一个煅骨境的外门弟子,即便再强,又如何能与一个根深蒂固,内门弟子众多的组织抗衡?   在结果明朗之前,保持距离,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陈越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如同往常一样,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紧不慢地用完了早膳。   然后,起身离开饭堂,朝着百草阁的方向走去。   当陈越踏入百草阁时,这里的弟子看到他,目光中的异样比饭堂里更重了几分。   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赵卫元,赵宗镇和赵卫元之间的关系,丹峰的弟子大多心知肚明。   虽然两人并非直系亲属,而是同族叔侄的关系,但赵宗镇能在丹峰混得风生水起,能够在互助会中占据重要位置,与赵卫元在背后撑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昨天赵宗镇在演武场上被陈越当众拂了面子,在许多人看来,这等同于拂了赵卫元的面子。   陈越今天还敢来百草阁,还敢出现在赵卫元面前,这份胆量,让不少弟子暗自咋舌。   陈越如同往常一般,走到赵卫元的桌前,拱手行礼,声音平静:“赵师叔。”   赵卫元眼皮微抬,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卷丹方,目光落在陈越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看了陈越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便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的丹方。   远处,姚晋正站在一个丹炉旁,手中拿着一把药材,却半天没有动作。   他看到陈越走进来时,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担忧,有犹豫。   当他看到陈越向赵卫元行礼,而赵卫元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发作时,不知为何,姚晋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当陈越的目光扫向他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但最终,在看到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时,他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药材。   陈越的目光扫过姚晋,看到了他脸上那抹挣扎之色。   陈越微微一笑,并没有上前与姚晋打招呼。   他不怕互助会,但其他人却不是这样的想法。   姚晋本身还在互助会内,若在这种敏感时期与陈越走得太近,恐怕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越理解他的处境,也并不怪他。   陈越径直走到百草阁的药材兑换处,将身份令牌放在柜台上:“我想换一份养神丹阳丹的药材。”   兑换处的弟子闻言,不由得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了陈越一眼。   昨天那场生死决的消息,他自然已经听说了。   他本以为陈越今天要么会躲在孟余烬的羽翼下避避风头,要么会忙于应付互助会的后续报复。   却没想到,陈越竟然还敢若无其事地回到百草阁,而且一开口就要兑换养神丹阳丹的药材。   “养神丹阳丹的药材需要用贡献值兑换,你确定要换吗?”   陈越目前入门还未满一个月,按照规矩,许多基础药材可以用银两购买。   但养神丹阳丹的药材价值不菲,必须使用贡献值兑换,这是宗门为了防止珍贵药材被滥用或浪费而设定的规则。   陈越点了点头:“麻烦师兄了。”   那弟子不再多言,接过陈越的令牌,在贡献灵珏上一按,扣除了三点贡献值。   然后他转身,在身后的药柜中仔细挑选、称量、打包,片刻后,将一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药包连同身份令牌一起,递还给陈越。   陈越接过药包,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当着那弟子的面,仔细检查了一遍药材的种类、分量和品质。   确认无误后,他才对那弟子拱了拱手,道了声谢,然后转身离开了百草阁。   那弟子看着陈越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暗忖:这陈越,怕不是想搏一把,看能不能炼出养神丹阳丹,好让自己如今的处境有所改善?   想法是好的,但炼丹这种事情,不是你心里想,它就能炼成的。   更何况是养神丹阳丹这种难度极高的丹药,心情越是急躁,越是患得患失,炼丹的成功率就越低。   这陈越虽然战力惊人,但在丹道上,恐怕还是要交一笔不菲的学费了。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强制生死决   这弟子不知道的是,陈越的养神丹阳丹技艺,早已达到了小成境界。   而昨夜融合了浩心磐石功之后,心神之力又有所精进,对于炼制养神丹阳丹,陈越有着十足的把握。   他需要的,只是一份药材。   陈越回到自己日常使用的那座丹炉前,正准备生火温炉,却发现在丹炉不远处,站着几张陌生的面孔。   那是几个他从未在百草阁见过的弟子,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笑,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陈越的丹炉方向。   看到陈越出现,这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的步伐散漫而刻意,仿佛只是在随意走动,却恰好将陈越围在了当中。   为首的一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削瘦,颧骨高耸,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   “陈越陈师弟?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听闻你炼制固元丹的手法极为精妙,炉炉都能出四颗上品,我们几个特意过来学习学习,开开眼界,你不会介意吧?”   陈越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几张面孔:“我很介意!”   那吕千舫闻言,也不恼怒,反而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仿佛陈越的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好好好,既然陈师弟不喜欢我们靠太近,那大家就散开一些,不要打搅到陈师弟炼丹了。我们远远看着就好,不影响,不影响。”   他嘴上说着散开,却只是带着几人向后退了两三步,依然站在距离陈越丹炉不过丈许的位置,丝毫没有真正离开的意思。   而且他们虽然不再说话,却故意在那里走动、咳嗽,制造出一些细微的动静,仿佛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虽然不致命,却足以让人心烦意乱。   远处的赵卫元,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幕,依旧认真看着手中的丹方。   陈越看着吕千舫那张带着虚伪笑容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愤怒,没有无奈,这应当就是互助会以往惯用的手段。   恐吓、威胁、骚扰,无所不用其极。   在你炼丹的关键时刻,故意弄出一点动静,让你分心,让你失败,让你身心俱疲,最终不得不低头妥协,乖乖加入互助会,接受他们的庇护。   这些手段不致命,却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人的意志和耐心。   周围的弟子看着这一幕,不少人目光闪烁,面露复杂之色。   这一幕,他们中有些人曾经亲身经历过,那种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感,至今记忆犹新。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力地松开。   陈越没有发怒,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周围:“你们应该熟读一下门规。”   吕千舫眉头微微一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容:   “门规?门规里可没说,我们不能观看丹峰弟子炼丹吧?我们又没有动手,只是站在这里看看,难道也违反了门规?   陈师弟,你这话可就有些小题大做了。”   陈越点了点头,但目光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吕千舫的眼睛:   “门规里确实没有这一条。但是我明确拒绝你们在此旁观,而你们偏偏还要在此骚扰,之后要是导致我炼丹失败。那么,我就只能请你们上生死台走一遭了。”   陈越向前迈出一步,与吕千舫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尺,目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这种生死决,你无法拒绝。”   吕千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着陈越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眼睛深处翻涌的冰冷杀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在演武场上看到的那一幕。   江林阔的尸体躺在血泊中,脊柱断裂,双臂血肉模糊,死不瞑目。   那画面如此清晰,如此鲜活,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吕千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也是炼髓境不假,但他自问实力比起江林阔,最多也就是伯仲之间,甚至可能还要差上一些。   若真的被陈越强制发起生死决,他岂不是要步江林阔的后尘,直接死在演武场上?   为了完成互助会交代的这点破事,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值得吗?   其他几个弟子听到陈越的话,也都是一怔,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犹疑的神色。   他们仔细回想了一下门规的内容,似乎门规里还真有这么一条。   蓄意挑衅、警告而不改者,被挑衅者有权发起强制生死决,被挑战者不得拒绝。   只是这么多年来,互助会几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因为那些被压迫的弟子,要么选择了忍气吞声,要么选择了加入互助会,根本没有人敢发起强制生死决。   他们习惯了肆无忌惮,几乎忘了门规里还有这么一条足以勒住他们脖子的绳索。   当然,理论上也可以让炼脏境的弟子来骚扰陈越。   但一次两次可以,可哪个炼脏境弟子那么有空,天天来盯着陈越做这种事情?   他自己不需要修炼吗?   而且,让一个炼脏境的内门高手,去做这种类似于街头混混骚扰别人的下作事情,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互助会里,也没有哪个炼脏境弟子愿意接这种活。   陈越盯着吕千舫,又缓缓扫了一眼其他几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千斤重担压在每个人的肩上:“还看吗?”   吕千舫咽了下口水,他想要说几句狠话来挽回面子,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强撑着一副表情,干巴巴地道:“我们到旁边去,你炼丹失败不失败,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他说着,带着那几个人又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百草阁的另一侧,虽然还没有彻底离开,但已经不敢再站在陈越的丹炉附近了。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带着人灰溜溜地逃离,主要是因为若此刻马上逃离,那今日这脸面,就算是彻底砸在地面上了。   他吕千舫在互助会里还要混,不能做得太难看。   陈越没有再理会他们,他收回目光,开始生火、温炉、处理药材,动作一如既往地沉稳、精准、流畅,仿佛外界的一切干扰,都无法影响到他分毫。   炉火升腾而起,映红了他那张平静而专注的面庞。   姚晋站在不远处,目睹了陈越仅凭几句话便让吕千舫等人灰溜溜后退的整个过程。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咚咚咚的声音仿佛擂鼓一般,震得他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豪情,不受控制地涌上他的心头,让他的血液都随之发热。   这才是修炼的意义,不是委曲求全,不是忍气吞声,不是在被欺负时只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而是当你面对不公时,有底气、有实力、有胆魄去说不!   可这股豪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马上又想到了自己的修为,想到了自己在互助会内的处境,想到了自己那些年被一点点磨去的锐气和棱角。   那股刚刚升起的豪情,便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迅速冷却下来,只剩下余烬中的几点火星。   陈越处理完药材,却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转身,在百草阁内所有弟子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了赵卫元的桌前。   赵卫元刚才一直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看到陈越如何以门规为武器,逼退了吕千舫等人。   此刻看到陈越走到自己面前,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丹方,饶有兴致地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难不成这小子,也打算向自己大放厥词一番?   若真是如此,那倒也有趣。   陈越在赵卫元面前站定,拱手行礼:“赵师叔,弟子打算炼制养神丹阳丹,以此通过内门弟子的考核。”   此言一出,整个百草阁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愣住了。   赵卫元闻言也是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意外。   他看着陈越那张平静的面孔,沉默了几息,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玩味:“可以,你炼制吧。”   百草阁内其他弟子呆呆地看着陈越,陈越自从入门以来,每天都只炼制固元丹,虽然基本炉炉四颗上品的效率令人惊叹,但从未有人见过他兑换或炼制更高级的丹药。   这是以前就会炼制养神丹阳丹,还是今日被互助会逼急了,想要搏一把?   吕千舫同样听到了陈越的话,他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   养神丹阳丹?   那可是连许多资深内门丹师都不敢说有十足把握的丹药,一个刚入门十来天的外门弟子,竟然敢夸下海口说要炼制养神丹阳丹?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吕千舫双手抱胸,靠在墙边,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等着看陈越如何在众人面前出丑。   陈越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质疑、或嘲讽的目光,他回到自己的丹炉前,盘膝坐下,目光平静如水,开始动手。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晋升内门弟子   陈越从未真正亲手炼制过养神丹阳丹,但面板上(小成 2265/5735)的熟练度,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高度。   陈越开始处理药材,动作虽然略显生疏,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实际操作养神丹阳丹的炼制流程,但条理性极强,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没有丝毫的慌乱或犹豫。   该研磨的研磨,该浸泡的浸泡,该控温的控温,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丹方的要求进行,没有半点出错。   百草阁内的弟子,不知不觉间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即便是那些正在炼丹的弟子,注意力也大半集中到了陈越那边。   整个百草阁内,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陈越处理药材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们都在好奇这个昨天在生死台上创造了奇迹的外门弟子,今天是否能在丹炉前,再次创造奇迹?   赵卫元坐在主位上,原本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漫不经心地观察着陈越的每一个动作。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脸上的神情开始发生变化。   最初的不以为意,逐渐变成了专注,专注又逐渐变成了审视。   而当陈越开始进行最关键的药材融合步骤时,赵卫元的眼中,甚至露出了一抹惊疑之色。   这个陈越的动作虽然生疏,显然在此之前没有多少次实际操作的经验,但对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判断都极为精准。   什么时候该升温,什么时候该降温,什么时候该投入下一味药材,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小子……难道真的能成?   半个时辰后。   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药香,开始在百草阁内弥漫开来。   那药香不同于固元丹的醇和,也不同于洗髓丹的清冽,而是一种更加深沉,仿佛能够渗透到人骨髓深处的奇异香气。   所有闻到这股药香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感觉头脑都清明了几分。   片刻后,陈越打开丹炉的盖子,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伴随着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在百草阁内弥漫开来。   他探手一引,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泛着淡淡光泽的丹药,便从丹炉中飞出,稳稳地落入他早已备好的玉盘之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陈越将玉盘端起,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赵卫元。   百草阁内,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越手中那枚丹药上。   那丹药远远看去,色泽圆润,形态饱满,散发出的药香纯正而浓郁,一看便知品质不错。   这……真的被陈越炼制出来了?   还是说运气好,碰巧成功了?   吕千舫此刻也有些傻眼了,他吃过养神丹阳丹,对那种独特的药香和丹药的外观再熟悉不过。   所以当那枚丹药出炉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确定,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养神丹阳丹,而且品质相当不错!   这小子……竟然真的有这本事?   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吕千舫的心头,既然陈越有这本事,他为什么不早点展露出来?   但转念一想,吕千舫又忽然明白,如果没有昨天那场生死决,如果陈越没有拜孟余烬为师,如果他依旧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弟子。   那么即便他展露出能够炼制养神丹阳丹的技艺,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恰恰相反,一个能够炼制高级丹药,却又没有后台保护的弟子,只会成为互助会眼中更肥美的羔羊。   正是因为有了生死台上那一战立威,有了孟余烬收徒作为靠山,陈越才敢放心大胆地将自己的丹术展露出来。   想到这里,吕千舫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赵卫元伸手拿起玉盘中的那枚丹药,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他翻转着丹药,观察其色泽、纹理,又放到鼻端嗅了嗅那股独特的药香,最后用指甲轻轻刮下些许粉末,放入口中品尝了片刻。   整个百草阁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卫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试图从他的微表情中读出结果。   片刻后,赵卫元放下丹药,抬头看向陈越。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   他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沉声开口道:“是养神丹阳丹。虽然火候还差了那么一两分,算不上极品,但已经可以正常服用,丹峰也会按照标准价格回收。你炼制得很不错。”   赵卫元顿了一下,他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吩咐道:   “姚晋,拿着我的腰牌去事务殿跑一趟。就说丹峰外门弟子陈越,今日成功炼制出养神丹阳丹,经本座亲自鉴定确认,符合晋升条件。   从今日起,陈越晋升为丹峰内门弟子,相关文书和令牌,尽快办理妥当。”   赵卫元此话一出,整个百草阁内的弟子全都震动起来。   猜测陈越可能炼制成功是一回事,但从赵卫元口中亲口确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意味着陈越这个入门仅仅十一日的年轻弟子,真的凭借一手丹术,直接晋升为了内门弟子。   而且,这个时间点太过微妙了。   昨日刚在生死台上杀了互助会的人,今日便在百草阁炼出养神丹阳丹晋升内门,这其中的意味,让不少心思活络的弟子不由得浮想联翩。   有人偷偷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头沉思,有人则悄悄看向吕千舫等人的方向,想看看互助会的反应。   陈越拱手行礼,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多谢赵师叔。”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百草阁。   赵卫元看着陈越远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刚才其实可以选择说陈越炼制失败,以他的身份和权威,若他硬要说那枚丹药不合格,旁人纵然心有疑虑,也不敢公开质疑。   那样的话,陈越就无法通过丹术晋升内门弟子,只能继续留在外门。   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很清楚,这样做毫无意义。   即便他今天阻止了陈越,陈越回去后大可以让孟余烬出面,再找一个公开场合,当着更多人的面重新炼制一炉养神丹阳丹。   届时,他若再阻拦,就显得太过刻意,反而会让人看轻了他赵卫元。   与其做那种吃力不讨好,还落人口实的事情,不如大方地承认陈越的丹术,让他晋升内门。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吕千舫直到陈越和姚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百草阁门口,才从那种震惊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转身便朝着内门山峰的方向疾奔而去。   他必须尽快将这件事告知赵宗镇,这陈越隐藏得太深了!   明明有着能够炼制养神丹阳丹的丹术,却一直藏着掖着,每天只炼制固元丹。   这小子,太阴险了!   山路上,姚晋跟在陈越身旁,两人并肩而行。   山路两旁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在头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穹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与百草阁内那浓郁的药香截然不同,让人心神为之一畅。   姚晋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陈师弟,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炼制养神丹阳丹的?我怎么从未见你练习过?”   陈越闻言,微微一笑:“也就是前几天才觉得有了些许把握,今日一试,侥幸成功了。”   姚晋嘴巴张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想问你前几天才觉得有把握,可我没见过你炼制过一次,你这把握到底是怎么来的?   但转念一想,陈越可能是在自己的小院里偷偷练习过,只是没有让外人知晓罢了。   一路无话,姚晋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刻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就在前两天,他还站在陈越的院子里,苦口婆心地劝陈越不要冲动,劝他加入互助会以保全自身。   结果呢?昨天,陈越就在生死台上,以一敌二,打死了两个互助会的人。   今天,陈越更是在百草阁当着赵卫元和所有弟子的面,炼制出了养神丹阳丹,直接从外门弟子晋升为内门弟子。   姚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未见过陈越炼制丹阳丹。   丹阳丹才是炼髓境武者常用的修炼丹药,也是许多丹师从外门到内门的踏板。   但陈越似乎直接跳过了丹阳丹这个环节,直接去挑战难度更高的养神丹阳丹,而且,他成功了。   山路上,有一些弟子认出了陈越。   当他们看到陈越身旁的姚晋时,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之色。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还敢跟陈越走在一起的,胆子是真的大。   互助会虽然暂时还没有动静,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已经过去了。恰恰相反,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才是最压抑、最令人不安的。   来到事务殿,姚晋深吸一口气,将赵卫元的腰牌和相关的凭据放在柜台上,对负责办理事务的弟子说明了来意:   “丹峰外门弟子陈越,今日成功炼制出养神丹阳丹,经赵卫元师叔亲自鉴定确认,符合晋升条件,特来办理内门弟子的身份晋升。”   负责办理事务的弟子闻言,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陈越。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十几天前,正是他亲手为陈越办理了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那时候的陈越,看起来只是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年轻人,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没想到,半个月时间都不到,这个当初他连名字都懒得记的年轻人,竟然已经要晋升为内门弟子了。   而且,昨天发生在演武场上的那件事,他也听说了。   与此同时,吕千舫终于在内门区域的一座院落里找到了赵宗镇。   他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也顾不上什么礼节:   “赵师兄!大事不好了!那陈越晋升成内门弟子了!”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心不够狠   赵宗镇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翻阅着一张泛黄的丹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某个炼丹难题。   听到吕千舫那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喊声,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进门的吕千舫:“陈越晋升为内门弟子了?”   吕千舫用力点头:“现在已经去事务殿了。”   “怎么晋升的?是突破炼髓境了,还是炼制出丹阳丹了?”赵宗镇眉头紧紧皱起。   在他的判断中,陈越能够以煅骨境斩杀炼髓境的江林阔,说明其气血积累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的程度,若今日宣布突破炼髓境,他不会有任何意外,反而会觉得理所当然。   同时,陈越能够近乎完美地掌握固元丹的炼制,说明其在丹道上的基本功极为扎实,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炼制出丹阳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这两者成为内门弟子的意义,截然不同。   若是以武破境,说明当时陈越就站在炼髓境的门槛前,天资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他们要对付陈越,还有不少法子。   若是以丹晋升,则说明他的丹道造诣不可小觑,这是丹武两条路并行前进,价值远胜一般的弟子。   吕千舫摇了摇头,喘着粗气道:“是炼丹,但不是丹阳丹……是养神丹阳丹!比丹阳丹更难的那种!”   赵宗镇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之色:   “养神丹阳丹?之前不是调查过,他从未兑换过这丹药的药材吗?丹峰的药材进出都有记录,他若兑换过,不可能查不到。”   吕千舫点了点头,脸色难看:   “确实从未见他兑换过养神丹阳丹的药材,也没人送过药材给他。所以……很可能他早就会养神丹阳丹的炼制,只是一直藏着掖着,直到今日才显露出来!”   赵宗镇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手中的丹方,缓缓站起身,在院中踱起步来。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沉重的思绪上。   走了几个来回后,赵宗镇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好手段,好心计!”   先以雷霆手段击杀江林阔和程钧,展现出不容侵犯的实力。   紧接着拜孟余烬为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最后再亮出养神丹阳丹这张牌,以丹道造诣直接晋升内门弟子,彻底摆脱了外门弟子的身份桎梏。   至此,陈越等于完全显露出了自己的价值,武道天资卓越,能以煅骨境逆伐炼髓境。   丹道造诣深厚,能炼制出养神丹阳丹这种高级丹药。   在磐石门这样的宗门眼中,这就是值得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互助会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后果了。   吕千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   “那赵师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今日本想去滋扰那陈越,给他个下马威,结果那小子熟读门规,直接用强制生死决来威胁我们。”   说到生死决三个字时,吕千舫的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声音也低了几分。   他至今回想起陈越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是感到后背发凉。   那陈越但凡心再狠一些,他此刻恐怕已经躺在演武场上,步了江林阔的后尘了。   赵宗镇闻言,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闪烁不定。   此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昨天林君实提出的那个威胁陈越亲友的方案,如今已经不好再用了。   那本就有些上不得台面,更何况,现如今陈越已经展露出了足够的价值。   若在这个节骨眼上,陈越的亲友出了什么事,就算没有证据,所有人也会第一时间联想到互助会头上。   目前唯一还能走的路,只剩下生死决这一条,找一个足够强的炼髓境弟子,在生死台上堂堂正正地击杀陈越。   但问题是,陈越如今已经是内门弟子,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和自主权,他若不应战,互助会也无法强迫他上台。   或者……放弃跟陈越的恩怨,忍下这口气。   过段时间后,这件事自然也就没人再去提了。   赵宗镇其实可以忍,他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但他不确定的是,互助会里面的那些炼脏境师兄,愿不愿意忍。   那些人心高气傲,被一个煅骨境的弟子踩了脸,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   与此同时,陈越炼制出养神丹阳丹,晋升为内门弟子的消息,也逐渐从丹峰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一圈圈向外传播。   一个弟子从外门晋升到内门,在磐石门这样的庞然大物中,并不是什么事。   毕竟,磐石门的外门弟子太多,内门弟子也不少,每天都有晋升和淘汰,很少有人会去关注一个普通弟子何时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但陈越不一样。   他的名字在昨天还被大量的弟子挂在嘴边,在饭堂里、在演武场边、在山路上,到处都有人在讨论这个以一敌二,在生死台上击杀执法殿弟子的狠人。   而今天,陈越竟然又炼制出了养神丹阳丹,直接晋升成了内门弟子!   有人惊叹,有人嫉妒,有人怀疑,也有人暗暗叫好。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叫陈越的年轻人,和互助会之间的这场较量,也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陈越和姚晋从事务殿返回到丹峰百草阁时,已经是午时后。   阳光透过百草阁高大的窗棂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给这座终日弥漫着药香的殿堂增添了几分静谧的意味。   空气中混杂着数十种药材的气味,交织成一种独属于丹峰的气息。   当陈越踏入百草阁大门的那一刻,几乎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他身上那套崭新的内门弟子服饰上。   那是一种以深青色为主调,袖口和衣襟处镶有银色云纹的制式服装,与外门弟子那朴素的灰布衣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布料质地更加细腻,穿在身上自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许多弟子的眼中,都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之色。   他们羡慕的,不仅仅是内门弟子这个身份所代表的地位和待遇,更是陈越所展现出的那份能够炼制养神丹阳丹的丹术造诣。   养神丹阳丹,在磐石门内可是极为紧俏的丹药。   既能温养神魂,又能提升修为,效果显著且没有副作用,无论是炼髓境弟子还是炼脏境弟子,都对这种丹药趋之若鹜。   因而丹峰对于养神丹阳丹的收购政策是炼多少收多少,没有丝毫的限制。   这意味着,只要陈越愿意,他可以通过炼制养神丹阳丹,源源不断地获取贡献值,换取各种修炼资源。   这份强大的炼丹能力,才是让无数丹师眼红不已的根本所在。   姚晋走到赵卫元桌前,恭恭敬敬地将腰牌归还:“赵师叔,事情已经办妥了,陈师兄的身份令牌和相关文书都已调整完毕。”   赵卫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腰牌,挂在腰间。   他的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却没有多说什么,便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卷。   陈越也不在意,对着赵卫元拱手行了一礼:“多谢赵师叔。”   然后便转身,朝着药材兑换处的方向走去。   兑换处的弟子正看着手中的账本,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去,发现是陈越,目光一下变得复杂起来。   他已经听说了陈越成功炼制出养神丹阳丹的消息,此刻再看陈越身上那套内门弟子服饰,心思更是波动。   就在不久前,他还觉得陈越好高骛远、心思急躁,绝对不可能炼制出养神丹阳丹,甚至还在心中暗暗嘲笑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可现实是,陈越不仅炼成了,而且还凭借此丹直接晋升成了内门弟子。   他压下心中的杂念,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陈师弟……不,陈师兄,需要兑换什么?”   陈越将身份令牌放在柜台上,声音平静:“兑换三份养神丹阳丹的药材。”   兑换弟子接过令牌,在贡献灵珏上一按,然后抬头解释道:   “陈师兄,你腰牌内刚刚到了六个贡献值,是你之前炼制的那颗养神丹阳丹的回收报酬。   按照规定,弟子晋升所炼制的丹药,也可以直接回收给丹峰,兑换三份养神丹阳丹的药材,需要九个贡献值,已经扣除好。”   陈越眉头微动,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规矩,被检查后略有损坏的丹药还可以直接回收给丹峰,换取贡献值,而不需要自己处理。   这样一来,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兑换弟子见陈越没有异议,转身从身后的药柜中取养神丹阳丹的药材,片刻后将药包递给陈越。   陈越接过药包,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如同上次一样,当着那弟子的面,将药包一一打开。   他的手指翻动着药材,目光专注而认真,每一味药材都要看过、闻过,确认没有问题,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对那弟子拱了拱手,道了声谢,拿着药材,转身走向自己日常使用的丹炉。 🍎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步一台阶   兑换弟子看着陈越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这陈越如今已经成了内门弟子,又与互助会结下了不解之仇,接下来的路会走向何方,谁也说不清楚。   陈越回到丹炉前,开始着手炼制养神丹阳丹。   经过了第一次的实际操作,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识海中的细节,此刻彻底化为了身体的本能。   陈越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药材,火候的控制更加精准,每一个步骤都如同行云流水般顺畅,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感。   半个时辰后,丹炉内再次弥漫出那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陈越打开炉盖,探手一引,一枚色泽温润的养神丹阳丹,便稳稳地落入了玉盘之中。   其品质与刚才考核时炼制的那颗,相差无几,甚至似乎还要圆润几分。   百草阁内那些一直在暗中观察陈越的弟子,此刻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如果说第一次成功还可以用运气好来解释,那么这紧接着的第二次成功,便足以证明,陈越是真正掌握了养神丹阳丹的炼制手法,而非一时侥幸。   不少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心中重新评估着这个新晋内门弟子的分量。   陈越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清理了一下丹炉,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了第二炉和第三炉的炼制。   一个多时辰过去。   当陈越第三次打开丹炉,将第三颗养神丹阳丹盛入玉盘中时,一些弟子不由得咧了咧嘴。   连续三炉,全部成功,无一失败,这份成功率,根本不像刚掌握养神丹阳丹没多久的样子,太熟练了,熟练的过分!   百草阁内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安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陈越将三颗养神丹阳丹收好,然后再次走向兑换处,他将两颗丹药放在柜台上,道:“这两颗回收。”   然后将最后一颗丹药收入怀中,这颗陈越打算留着自己用。   以他如今的修为,服用养神丹阳丹来辅助修炼,效果会比丹阳丹好上不少。   兑换弟子接过两颗丹药,清点确认后,将十二个贡献值划入了陈越的腰牌中。   陈越接过腰牌,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兑换弟子,道:“我需要一颗洗髓铸体丹,不知需要多少贡献值?”   兑换弟子微微一怔,随即道:“洗髓铸体丹,三个贡献值一颗。”   陈越没有犹豫,将腰牌递了过去:“麻烦师兄了。”   兑换弟子接过腰牌,扣除了三个贡献值,然后转身从身后的药柜中取出一颗通体呈现出琥珀般透明质感的丹药,小心翼翼地用瓷瓶装好,递给了陈越。   陈越接过瓷瓶,打开确认了一下,然后塞好,收入怀中。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对那弟子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百草阁。   陈越沿着熟悉的山道,回到了自己在丹峰的那间小院。   几块残破的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陈越看了一眼,径直穿过破损的门洞,走入房间内,闩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他在床榻上盘膝而坐,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洗髓铸体丹的瓷瓶,轻轻打开。   一股清冽而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与洗髓丹的气味截然不同。   洗髓铸体丹的药香更加醇厚、更加内敛,仿佛所有的药力都被压缩在那琥珀色的丹体中,等待着被释放的那一刻。   陈越将丹药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片刻。   他之所以兑换这颗洗髓铸体丹,而不是直接兑换更熟悉的洗髓丹,主要是想验证一下洗髓铸体丹相比洗髓丹,效果究竟提升了多少。   洗髓丹随着服用次数的增长,效果已经逐渐减弱,到如今虽然没到毫无效果,但确实需要寻找替代物。   若洗髓铸体丹的效果明显优于洗髓丹,那陈越就可以考虑将洗髓丹全部替换成洗髓铸体丹。   陈越仰头,将那颗琥珀色的丹药送入口中,吞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力量迅速在体内扩散开来。   与洗髓丹那相对温和的药力不同,洗髓铸体丹的药力更加霸道。   最先感受到的,是骨头深处传来的一阵麻痒感。   那种感觉并非停留在表面,而是仿佛钻进了他的骨髓深处,正在一点一点地洗涤着他的骨骼。   这种感觉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虽然有些难受,但陈越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种麻痒感褪去之后,他的骨骼确实变得有些不同。   但要说不同在哪,陈越又难以说上来。   相较于洗髓丹而言,洗髓铸体丹在洗髓方面的效果确实明显了一些,但也算不上质的飞跃。   不过,洗髓铸体丹除了洗髓之外,还有铸体的部分。   在麻痒感逐渐消退之后,一股温热的热力开始在他的皮肉之中升腾而起,仿佛有一股暖流正在他的肌肉纤维中流淌,修复着微小的损伤,强化着肌肉的韧性。   不过,这股热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一刻钟不到,便缓缓消散了。   显然,洗髓铸体丹在铸体方面的效果,也只能算是一种辅助,并不能与专门的炼体丹药相提并论。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一丝变化,脑海中各种念头闪过。   如果洗髓铸体丹效果不错,陈越也没有打算自己炼制洗髓铸体丹。   当初在幽林县,那是没办法,不得不自己炼制每一种需要的丹药。   但如今既然背靠磐石门这样的大宗门,就要学会将贡献值用在刀刃上,直接兑换有需要的成品丹药。   不然每种需要的丹药都自己炼制,他每天的时间完全不够用,也无法将时间价值最大化。   陈越需要做的,是集中精力炼制高价值的丹药,比如如今的养神丹阳丹,比如未来更高价值的养神丹。   养神丹阳丹如今已经接近大成的熟练度,不能浪费,可以继续提高熟练度,直至圆满。   同时,陈越还需要再去兑换养神丹的丹方,开始积累新的丹术造诣。   陈越站起身来,走到院中,开始修炼虎啸金钟罩。   磐石门的其他弟子服用完洗髓铸体丹后,通常会直接修炼磐石功来吸收剩余的药力,毕竟磐石功本身就有一定的铸体效果,配合洗髓铸体丹使用,也算是相得益彰。   陈越不用,他有着更加适合吸收铸体药力的功法。   虎啸金钟罩本就专精于淬炼肉身、强化筋骨皮膜,在吸收和转化铸体类药力方面,效果远超磐石功。   随着陈越开始运转虎啸金钟罩,那股原本来不及吸收潜藏起来的药力,被重新激发,从血肉深处涌现出来。   在虎啸金钟罩那独特的运劲法门引导下,这股药力被更加细致入微地打散,融入到他周身的血肉、筋膜、皮膜之中。   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颤动,吸收着这股能量。   直至陈越将虎啸金钟罩完整地打了两遍,那股药力才被彻底吸收殆尽,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陈越收功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的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其实很多弟子即便有足够贡献值,可以长期兑换洗髓铸体丹,也无法做到一天一颗地连续服用。   因为洗髓铸体丹的药力较为霸道,若不能彻底消化吸收,残余的药力会在体内形成淤积,反而会对修炼产生负面影响,甚至可能导致气血不畅、经脉受损。   因此,即便是炼髓境的弟子,通常也只是间隔三五天甚至更长时间,才会去兑换一颗洗髓铸体丹。   而有着虎啸金钟罩这门专精炼体功法的陈越,能够将洗髓铸体丹的药力彻底吸收。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陈越甚至可以考虑在明天服用两颗,看看连续服用的效果如何,是否会产生不良影响。   要是也会药力淤积,那就尝试一颗半,目前一颗洗髓铸体丹,陈越确实感觉意犹未尽。   若能连续服用两颗而没有问题,这必然可以大大加快陈越的修炼速度。   陈越休息了片刻,重新回到房间内,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自己亲手炼制的养神丹阳丹。   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陈越将其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而醇厚的药液,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陈越立刻运转起浩心磐石功,引导着那股药力在经脉中流转。   养神丹阳丹的药力与丹阳丹截然不同,随着功法的运转,那股药力被快速吸收,转化成精纯的气劲,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他丹田中的气血漩涡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天灵,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许多原本在功法运转滞涩之处,此刻都仿佛迎刃而解。   陈越沉浸在这种身心双重提升的美妙感觉中,不知不觉间,一个周天运转完毕。   他睁开眼睛,目光中精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明显提升了一截。 🍎 第一百二十九章 修为狂飙猛进   磐石峰,孟余烬的院落内。   傍晚的余晖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孟余烬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身旁的红泥小火炉上煮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与院中的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她看得很专注,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卷上的文字。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紧接着,柳文颖那道风风火火的身影便冲进了院门。   “师父!师父!您猜我刚才听到什么消息了?”   孟余烬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这个风风火火的弟子,接着发现自己这个弟子似乎在院子里找人。   孟余烬眉头微皱:“你在找什么?”   柳文颖在院子里东张西望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预料中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师父,小师弟没过来吗?他不是应该第一个来给您报喜吗?这么大的事情,他总该第一时间告诉您吧?”   孟余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关切:“陈越遇到什么事情了?什么报喜?”   柳文颖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   “没有没有!小师弟没遇到什么事,他好得很!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小师弟他已经通过丹峰的考核,晋升为内门弟子了!我今天在饭堂听人说的,一开始还不信,后来又问了几个丹峰的弟子,都说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孟余烬闻言,不由得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她自然知道陈越会炼丹,那天在百草阁,陈越曾亲口对她说过自己略通丹术。   但她也没有想到,陈越竟然这么快就能通过丹峰的考核,晋升为内门弟子。   要知道,丹峰的考核可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许多丹师在丹峰待了十数年,也未必能摸到内门的门槛。   而陈越,入门才不过十几天。   这份速度,即便放在整个磐石门的历史上,也足以排进前列了。   柳文颖看到孟余烬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之色,心中更加得意,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   她凑到孟余烬身边,带着几分卖关子的语气道:   “师父,您绝对想不到,小师弟是炼制了什么丹药,才通过考核成为内门弟子的!您猜猜看?”   孟余烬看向柳文颖,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不是用丹阳丹?”   她虽然不精丹道,但对丹峰的规矩还是有所了解的。   按照丹峰的规定,外门弟子只要能够独立炼制出丹阳丹,并通过考核,便可以晋升为内门弟子。   丹峰几乎所有的丹师,都是走的这条路,先炼制出丹阳丹,然后晋升内门,再逐步挑战更高级的丹药。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常规的路径。   柳文颖笑着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神采,仿佛炼制出养神丹阳丹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不是!小师弟可厉害了,他根本没有去炼制丹阳丹,而是直接炼制出了养神丹阳丹!养神丹阳丹哦,比丹阳丹难了不知道多少呢!”   “养神丹阳丹?”孟余烬闻言,眼中那抹惊讶之色变得更加浓厚了。   她自然知道养神丹阳丹的炼制难度,比丹阳丹要高出一大截。   许多丹师在成功炼制出丹阳丹之后,还需要积累数年甚至十数年的经验,才敢去尝试养神丹阳丹。   而陈越,竟然直接跳过了丹阳丹这个阶段,去挑战难度更高的养神丹阳丹?   这倒是跟他做事的风格一脉相承。   毕竟,前两天对抗互助会的时候,也没见哪个弟子像他那样,直接以生死决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这小子的行事作风,总是出人意料,不按常理出牌。   柳文颖看到孟余烬眼中那抹罕见的惊色,心中更加得意:   “我还以为小师弟成了内门弟子,会第一个来找师父您报喜呢!结果他居然没来!师父,你明天可要好好教训下小师弟!”   孟余烬摇了摇头,看着自己这个活泼过头的弟子,没好气地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好好修炼,整天到处乱逛?陈越做事有分寸,他可能是先去处理晋升后的相关事宜了,或者是有其他安排。”   柳文颖闻言,嘴巴一撇,露出一个不服气的表情:   “师父,你这话说得可不对!我有好好修炼!我每天都有认真练功的!我很快就能突破到炼髓境了!   到时候我也能成为内门弟子,跟小师弟一样……”   柳文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了。   她的眼睛不由得瞪大,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陈越已经是内门弟子了。   按照宗门的规矩,内门弟子的地位高于外门弟子。   虽然她入门比陈越早,拜师也比陈越早,但若论身份品级,她这个师姐的名头,还能保住吗?   她不会刚当了两天师姐,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要反过来喊陈越师兄了吧?   柳文颖的眼睛越瞪越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余烬看着自己这个弟子那副表情,不由得莞尔一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覆盖了整个磐石门。   白日的喧嚣与纷扰逐渐沉寂下来,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簌簌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的啼鸣,打破这夜的寂静。   丹峰的那间小院内,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房间,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的光斑,随着窗外树叶的晃动而轻轻摇曳。   陈越盘膝坐在床铺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平稳。   体内,浩心磐石功正以一种圆融而流畅的节奏运转着,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如同一条条温顺的河流,沿着既定的轨道流淌。   每运转一个周天,便有一丝精纯的气劲被剥离出来,汇入丹田中的气血漩涡之中。   他保持着这种修炼状态,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平稳的呼吸声证明着他依然清醒。   当午夜时分准时到来时,熟悉的涟漪在眼前荡漾开来,一行行文字浮现。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42】   【服用洗髓铸体丹,微弱伐骨洗髓】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经验+585】   【努力修炼大力金刚掌,经验+286】   ……   【虎啸金钟罩(圆满 39307/98879)】   【大力金刚掌(大成 5523/6005)】   【煅骨境(1401/2710)】   【天赋:铜皮铁骨(173/207)】   【天赋:固本回伤(77/251)】   陈越的目光扫过面板上那一行行信息,眼睛骤然亮起,今日结算,收获巨大!   首先是修为的增长,在浩心磐石功的加持下,配合一颗养神丹阳丹以及半颗普通丹阳丹的辅助,他今日的修为增长达到了42点。   别人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每日提升会逐渐变慢,修炼本就是逆水行舟。   但陈越的情况却截然相反,他的每日修为增长不但没有下降,反而从之前的33点飙升到了42点。   这证明浩心磐石功第四重确实比之前功法强上一截,当然,养神丹阳丹的药力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其次,是虎啸金钟罩和大力金刚掌的经验增长。   虎啸金钟罩今日获得的经验达到了585点,比平常多了50点出头,大力金刚掌也同样如此,经验变成了286点,同样比平常提升了50点左右。   要说今日修炼与以往的不同之处,就是陈越将洗髓丹换成了洗髓铸体丹。   洗髓铸体丹中蕴含的那部分铸体药力,在虎啸金钟罩和大力金刚掌的运转过程中,被更加充分地吸收和利用,直接暴力拉升了这两门功法每日获得的经验值。   而且,今天他只服用了一颗洗髓铸体丹,若明天尝试服用两颗,并且身体承受得住,不知道这两门功法获得的经验值还会不会提升。   更让陈越在意的,是铜皮铁骨这个天赋的变化。   在此之前,陈越依靠增骨丸和洗髓丹的配合,每日能够让铜皮铁骨的经验增加1点,同时上限减少1点。   而今天,在加入了洗髓铸体丹之后,铜皮铁骨的经验增加了2点,上限减少了1点。   这意味着洗髓铸体丹的铸体效果,对这个天赋的成长有着直接的促进作用,让它的成长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相比之下,固本回伤这个天赋则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保持着往常的增长速度。   最后,是煅骨境的修为进度。   原本,洗髓丹对陈越的作用已经逐渐减弱,昨天只能减少1点修为上限。   而今天,在换用洗髓铸体丹之后,上限直接减少了整整4点。   这充分说明了洗髓铸体丹在伐骨洗髓方面的卓越效果,远非洗髓丹可比。   综合计算下来,陈越如今每天的修为净增长,实际上已经达到了46点。   按照这个速度,他突破到炼髓境所需要的时间,已经缩短到了不到三十天! 🍎 第一百三十章 何为天骄?   陈越目光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更加澎湃的力量,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今日的收获,远超预期,洗髓铸体丹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明天就去百草阁多兑换几颗洗髓铸体丹,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若能承受得住,他的修炼速度,还将进一步提升。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山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丹峰的饭堂内已经有不少弟子在用早膳。   蒸腾的热气从一排排饭桶中升起,夹杂着米粥的清香。   陈越如同往常一样,踏入饭堂的大门。   与昨日那无人搭理,甚至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他的局面不同,今天竟有几位弟子主动向他点头致意,甚至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陈师兄早。   虽然那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但相较于昨天的冷遇,已经是天壤之别。   看来昨日晋升内门弟子的消息,确实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不少弟子已经开始重新评估陈越的分量,一个能够炼制养神丹阳丹的内门弟子,又有孟余烬这样的炼脏境巅峰高手作为师父,在面对互助会时,已经不是毫无反手之力的待宰羔羊了。   陈越对那些打招呼的弟子一一点头回应,既不热情也不冷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用完早膳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前往百草阁,而是转身沿着山道,朝着磐石峰的方向走去。   山道路边的草丛中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陈越步履从容,穿过几条蜿蜒的山径,来到孟余烬的院落外。   院落依旧如往常一般清幽,青竹掩映,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墙角悄然绽放。   陈越在院门前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抬手,轻轻叩响了那扇木门。   笃、笃、笃。   片刻后,院门从内打开。   孟余烬那张清冷的面容出现在门后,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陈越时,她那惯常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进来吧。”   陈越跟随孟余烬进入院落,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站定。   晨风轻拂,带来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陈越恭敬地拱手行礼,声音清晰:   “师父,弟子昨日在百草阁,尝试炼制养神丹阳丹,通过了丹峰的考核,已经晋升为内门弟子。   昨日时间太晚,弟子不敢打扰师父修炼,今早特来向师父禀报此事。”   听到陈越这番话,孟余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昨天她从柳文颖口中得知陈越晋升内门的消息时,心中虽然欣慰,但也隐隐有一丝疑惑,为何陈越没有第一时间来向她报喜?   她孟余烬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不至于为这种小事而不悦,但若说心中完全没有一丝在意,那也是假的。   毕竟师徒一场,弟子有了成就,做师父的总希望第一时间分享这份喜悦。   此刻听到陈越的解释,她心中那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芥蒂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欣慰与期许:   “你能凭借丹术成为内门弟子,为师很欣慰。这说明你在丹道上的造诣,确实已经达到了相当的水平。   不过你要记住,武道修为才是根本,丹术虽好,终究是辅助之道。在修为上,你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陈越笑着点头,神色郑重:“师父放心,对修炼一事,弟子不敢有任何懈怠。弟子深知,丹术可为助力,但真正的立身之本,终究是自身的修为。”   孟余烬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茶香在晨风中袅袅散开,与院中的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立刻饮用,而是看着陈越,道:“前日传授你的第四重磐石功,修炼起来可有遇到什么疑惑之处?”   陈越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   “回师父,并无疑惑。且结合近段时间的修炼与实践,尤其是前日在生死台上的体会,反而让弟子对磐石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理解和感悟。   弟子今日前来,除了向师父禀报晋升之事外,还想恳请师父能否将磐石功第五重心法,一并传授给弟子?”   孟余烬本已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听到陈越这句话,她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放下茶杯,目光认真地看向陈越,语气中带着一丝告诫:   “陈越,修炼不可懈怠,但同样不可急于求成。第四重心法你才拿到两日,这么快就想学第五重?   你可知道,许多内门弟子在拿到第四重心法后,光是参悟其中的玄妙,就需要数月甚至半年之久。你莫要因为近日之事,便心生浮躁。武道之路,最忌心浮气躁。”   陈越点了点头,神色诚恳而认真:   “师父说得对,弟子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弟子昨夜某一刻确实对磐石功前四重有了一些自己的体会和感悟,并非好高骛远。”   孟余烬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两天时间,陈越就说自己已经有所得、有所悟?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即便是一些以悟性著称的天才弟子,也鲜少有人在短短两天内就能将一门全新的心法参透到如何高深的程度。   “师父师父!小师弟是不是来了?”   孟余烬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忽然一道清脆而欢快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打断了孟余烬即将出口的话。   紧接着,柳文颖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她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院中的陈越,眼睛顿时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陈越一番,然后用力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陈越的肩膀都不由得微微一沉:   “我看院门开着,就知道肯定是你来了!小师弟,你有点厉害啊!前天才上了生死台,昨天居然就已经是内门弟子了!”   陈越笑着对柳文颖拱了拱手,态度谦逊:“见过师姐。成为内门弟子,不过是侥幸罢了。”   柳文颖听到陈越还是叫自己师姐,那双大眼睛顿时高兴得眯成了月牙儿,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成为内门弟子哪有侥幸可言!厉害就是厉害!你就别谦虚了!再说了,你这么厉害还叫我师姐,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师姐的嘛!”   孟余烬见到柳文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宠溺。   她放下茶杯,重新看向陈越,神色变得认真起来:“陈越,你还是想要学磐石功第五重?”   陈越转过头,目光与孟余烬对视,没有丝毫闪躲,点了点头:“是,请师父赐法。”   柳文颖听到孟余烬和陈越的对话,笑容微微一滞,眼睛一下子微微睁大,惊讶地看向陈越:   “磐石功第五重?你第四重不是刚学吗?这就要学第五重了?”   陈越看着柳文颖,轻声笑起:   “最近发生的事情比较多,让我对磐石功有了许多新的感悟,便想趁热打铁,将这份感悟延续下去。”   柳文颖咬了一下嘴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显然是不信陈越真的将磐石功第四重参悟到多高的程度。   孟余烬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片刻。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了许久,然后,孟余烬缓缓放下茶杯,开口道:   “陈越,你打一趟磐石拳给为师看看。”   “是!”   陈越点了点头,后退几步,来到院落中央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摆开了磐石拳的起手式。   下一刻,拳风呼啸,劲力沉凝。   陈越的每一拳、每一掌、每一步,都带着磐石功特有的厚重与刚猛。   脚下的青石地面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震动,仿佛连大地都在回应他的拳势。   而与前几日不同的是,此刻陈越的拳法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那是一种圆融,一种灵动,一种仿佛与天地呼吸同步的和谐感。   每一拳打出,都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势,如山岳巍峨,又如江河奔流。   柳文颖本是随意地看着,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准备随时找出陈越拳法中的破绽,等会儿来反驳。   但是数息之后,柳文颖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些凝固,神色变得越来越认真起来。   又过了几息,她的眼睛开始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师父孟余烬,想从师父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答案,因为她自己已经有些看不透陈越这套拳法的深浅了。   那拳法中蕴含的意境,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刚学两天这个概念的认知,甚至柳文颖感觉陈越拳法中的意境,比她在第四重磐石功里还要沉凝。   孟余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陈越的拳法。   她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审视,逐渐变成了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她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与陈越的拳势隐隐相应。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绝对不可能!   晨光初透,山间薄雾尚未散尽,院中石砖上还凝着一层细细的露珠。   陈越缓缓收势,随着一步落下,站定身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凝而不散,如同一条白龙,在空中停留了两三息才缓缓消散。   一套磐石拳打完,陈越面色平静,额头上甚至连一丝汗水都没有,呼吸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套刚猛沉凝的拳法只是闲庭信步。   然而,站在一旁的柳文颖,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弟将第四重磐石功修炼到了什么程度,但武者之间的感知是最诚实的。   陈越那一拳一脚之间流露出的意蕴,那种对磐石功精髓的把握,都在无声地告诉她一个事实。   陈越在磐石功的掌握上,比自己好,而且要好得多。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她学磐石功已经好几年了,从第一重到第四重,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磨出来的,摔过、累过、被师父骂过,自己也偷偷哭过。   而陈越呢?十几天前才拿到磐石功前三重,两天前才拿到第四重。   柳文颖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师弟,你怎么修炼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   不是质问,不是嫉妒,就是纯粹的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越转过身来,正对上柳文颖那双写满疑惑的眼睛,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有了一些领悟。然后参悟起磐石功来,就感觉变得极为顺遂。”   柳文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眉头微微拧起。   登生死台?   但打个生死台,还能有这种效果?生死台上悟功法?这也太玄乎了吧。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孟余烬。   孟余烬从头到尾都在认真看着陈越打拳,目光沉静而专注,不像是在看,更像是在读,读一套拳法背后的领悟程度。   而越是读,孟余烬的目光越是复杂。   直到陈越收拳转身,孟余烬才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后,道:   “你将磐石功第四重参悟得很透彻,确实可以学磐石功第五重了。”   陈越闻言,眼中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明显深了几分。他整了整衣衫,拱手躬身:“多谢师父!”   柳文颖站在一旁,看看陈越,又看看孟余烬,嘴角撇了撇,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沮丧毫不掩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儿:   “师父,小师弟是不是磐石功第四重比我学得还好了?”   孟余烬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这个心直口快的弟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疼爱:   “让你平常努力修炼,现在知道自己学得慢了?”   柳文颖听出了师父话里的意思,顿时瘪了嘴,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服气:   “我有努力啊!我每天都有练功的,但谁学个功法,能两天时间就这样的?这小师弟是不是这两天顿悟了啊?”   她说顿悟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但除了顿悟,她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孟余烬看着柳文颖那副又是委屈又是较劲的模样,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晨风从山间拂过,吹动她的衣袍,廊下的风铃发出一声轻响。   “顿悟也好,不是顿悟也罢。”   孟余烬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师长的沉稳,目光掠过柳文颖,落在陈越身上,“陈越将磐石功第四重近乎悟透,却是事实。”   她顿了顿,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然后缓缓道:“按这个节奏,等陈越突破到炼髓境,你可能还没突破。”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听在柳文颖耳朵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柳文颖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她猛地挺直了腰板,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脆,连树上的几只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我肯定会先突破炼髓境的!”   柳文颖握紧拳头,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服。   孟余烬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说得再多也不如让时间去验证。她转过身,面朝陈越,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过来吧,我传你磐石功第五重。”   陈越恭敬地应了一声,上前两步,凝神静听。   山间的雾气不知何时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阳光,将整座院落照得亮堂堂的。   孟余烬端坐在石凳上,将磐石功第五重的心法、运劲法门、行气路线、修炼禁忌,一一拆解开来,深入浅出地讲给陈越听。   第五重与第四重虽然一脉相承,但在内劲运转的细微之处有了极大的变化。   所以孟余烬讲得格外仔细,每一处关键都要反复强调,甚至举了一两个她早年见过的修炼出错的例子。   整整一个多时辰,孟余烬将第五重的所有要点全部讲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她放下茶杯,看着陈越,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可有疑惑的地方?”   陈越垂下眼帘,认真地回想了一遍方才所听的内容,片刻后,他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孟余烬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以陈越展露出来的天资,她知道陈越说暂时没有,那就是真的消化了。至于以后修炼中会不会遇到新的疑问,那是以后的事,到时再说就是。   她从石凳上起身,走进屋内,片刻后拿着一本薄薄的手抄本走了出来。   “这是磐石功第五重的手抄本,”   孟余烬将书递过去,“拿回去好好研读,配合我方才讲的要点,慢慢琢磨。有不懂的,随时来问。”   陈越双手恭敬地接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册,然后从怀中取出前两天拿到的那本磐石功第四重手抄本,同样双手奉还。   “师父,第四重的,弟子已记下了。”   孟余烬接过第四重手抄本,随手放在了桌上。   她重新坐回石凳上,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陈越身上,神情比方才授课时更加认真了几分。   “你学磐石功很快,这份天赋,为师看在眼里,但你不可自满。”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然后继续说道:   “修炼一事,可以急流勇进,但心境上却不可盲目急躁。功法学得快,是好事,但快不等于深,你要记住,根基越厚,将来的路才能走得越远。   若是贪一时之速,漏了根基,将来追悔莫及。”   这番话,孟余烬说得并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是一个过来人对后辈最诚恳的告诫。   陈越神色一肃,立刻拱手躬身:“是,师父,弟子明白!”   孟余烬看着陈越的神色,见他是真的听了进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杯子。   “除了这第五重磐石功,为师今日再教你一门身法吧。”   陈越微微一怔,继而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孟余烬接着道:“功法是武者的根本,但真正行走江湖与人争斗时,最实在的其实是身法。进退之间,分寸拿捏,往往决定了生死胜负。”   柳文颖原本正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角,听到这句话,霍然抬起头来,嘴巴一张,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师父偏心!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她刚入门的时候,也缠着师父想多学几门功法,但孟余烬每次都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学功法,要一样一样来,贪多嚼不烂。”   凭什么小师弟刚来,就可以在学第五重磐石功的同时,再加一门身法?   这句话已经冲到了嗓子眼,但柳文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陈越,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他在院中打拳的样子。   到嘴边的那句师父偏心,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   孟余烬余光瞥见了柳文颖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有点破。   目光重新落在陈越身上,孟余烬认真道:“你最擅长的身法是哪一门?使出来给为师看看。知道了你的长处和短处,为师才好知道应该学哪一种身法。”   陈越点头应道:“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出,再一定睛,人已稳稳立在院落中央。   这一动一静之间转换得行云流水,连衣袂翻飞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院中的阳光正好,将青砖地面晒得微微发白。陈越站在那片光里,深吸一口气,随即身形闪动。   他运转的正是纵云千叠步,此刻全力施展开来,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韵律,脚尖点地的瞬间便借力腾起,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起初是一道身影,继而残影层层叠叠地生出,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是人吗?   陈越的脚步越来越快,院中的光线似乎都被他搅动,那些残影有的在前,有的在后,虚实交错,让人难以分辨真身究竟在何处。   柳文颖原本只是随意看着,她知道自己身法比不上陈越,前两天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但看着看着,她的表情就逐渐僵住。   她发现自己,连眼睛都快跟不上陈越的身法了。   那些残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努力想要锁定陈越的真身,但每一次目光刚刚捕捉到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就消散了,而另一个方向又出现了新的残影。   她的眼珠快速转动,额头甚至因为过于专注而微微沁出了汗,却依然只能看到一串模糊的光影在院中穿梭。   柳文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有些绝望地发现,双方在战力上的差距,已经大到了一种极为夸张的程度,夸张到让她觉得有些荒谬。   这是什么锻骨境?   锻骨境的武者,身法能快到让同境界的人眼睛都追不上?这说出去谁信?   孟余烬目光紧紧追随着院中那道不断闪转腾挪的身影,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平静审视,渐渐变得专注,再到后来,眼中已是异彩连连。   她是炼脏境,眼界自然不是柳文颖能比的。   陈越的身法在她眼中,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步法的落点、重心的转换、气劲的流转、残影的生成与消散。   正因为看得清,她才更觉得惊讶。   前两天的生死台上,陈越展露出了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不过那场战斗中,陈越身法方面并没有太多展露。   当时孟余烬还以为陈越的身法只是煅骨境水平,毕竟散修出身,能把功法和拳法学到那个程度已经殊为不易了。   可此刻亲眼看到陈越施展身法,孟余烬才知道自己错了。   陈越的身法,已经达到了炼髓境佼佼者的程度,甚至堪比炼脏境里那些身法比较差的武者。   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两下,心中快速盘算着,这样的身法底子,配合怎样的进阶身法才是最合适的?   片刻之后,院中的残影一道接一道地消散,最后一道残影在院中晃了晃,倏忽不见,陈越的真身重新出现在他最初站立的位置上。   他站得很稳,呼吸平缓,连汗都没有出多少。若不是方才亲眼见到了那满院的残影,几乎要让人觉得他从未动弹过。   柳文颖看着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小师弟,你这一身所学,都是从那个什么幽林县里学来的啊?”   她的语气里满是复杂,有惊讶,有不解。   幽林县那种小地方,在柳文颖的印象中就是偏僻的乡下,资源匮乏,功法粗陋,能出什么像样的武者?   可陈越偏偏就是从那种地方走出来的,偏偏就学了这么一身本事,偏偏身法使得出神入化。   陈越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东拼西凑学的,让师姐见笑了。”   “东拼西凑”、“见笑”这两个词落在柳文颖耳朵里,让她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陈越那张真诚无害的脸,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这如果叫见笑,那她的身法算个怎么回事?   她练的那些步法、那些腾挪之术,在陈越面前岂不是连“见笑”的资格都没有?   柳文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右手不自觉地攥了攥拳头。   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陈越,她此刻已经上手了。   孟余烬没有理会柳文颖的小情绪,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陈越的身法上。   此刻见陈越收功,她便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在脑海中快速回放着方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孟余烬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这身法,长途奔袭已然不弱。”   她顿了顿,继续道:“等你之后突破到炼髓境乃至炼脏境,以你如今这身法的底子,再配合境界提升带来的内劲增长,应对大多数情况都是够用的。”   陈越听出了师父话中的转折意味,目光微动,安静地等着下文。   果然,孟余烬话锋一转:“但是瞬间爆发,弱了些。”   陈越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说实话,陈越之前并没有怎么感觉到这个瞬间爆发弱。   原因很简单,他遇到的对手,最多只到炼髓境。在这个层次里,能在身法上胜过他的人,极少极少。   不过师父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站在更高的层次上给出了判断。   孟余烬起身,伸手端起桌上的茶,却没有喝,只是将茶杯在掌中转了转,似是在酝酿什么。   片刻后,她将茶杯轻轻放下。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重心骤然下沉,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瞬柳文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连八道残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出现在孟余烬的前方。   那些残影不是一道接一道地出现的,而像是从孟余烬的身体里同时分出了八个一模一样的她,每一个都保持着不同的姿态,宛如一幅被定格的画卷。   然后,孟余烬的身子立正,所有残影在同一瞬间消失不见,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陈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眼力比柳文颖好得多,勉强捕捉到了孟余烬移动的轨迹。   那根本不是跑,而是一种近乎瞬移的爆发,每一步之间的距离不大,但节奏极快,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消散,就有新的残影出现。   若是实战中,这个距离足够他闪避任何攻击,或者瞬间贴近敌人的要害。   孟余烬转过身来,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看着陈越,缓缓开口:“这套身法,名为凌虚九转。修炼到巅峰,转瞬之间可成九道残影。   这门身法的精髓就在于转字,每一转都是一次变向,都是一次爆发。练到高深之处,对手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   陈越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   孟余烬继续道:“而且,这门身法不是孤立的。待你将来突破到先天炼窍境,还可以到藏功阁兑换更进一步的凌虚渡。   凌虚九转,就是从凌虚渡里简化而来的入门版。你先学好这一门,将来若有造化,再求进阶。”   说到这里,孟余烬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凉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放下杯子,开始详细讲解凌虚九转的修炼之法。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先从心法讲起,讲这门身法的内劲运转方式,如何瞬间将气劲压缩到双腿经脉中,如何在爆发的一瞬间释放出来,又如何在落地的那一刹重新蓄力。   接着讲步法,讲具体的落脚位置、重心转换、身体姿态,每一处细节都掰开揉碎了讲清楚。   她甚至还在石砖地面上用手指画了几个简单的步点图,标注了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和角度。   陈越听得极为专注,不时点头,偶尔皱眉思索,偶尔眼中闪过恍然之色。   他在心中默默模拟着师父讲述的每一个动作,将那些抽象的要点一点一点地转化成具体的身体感觉。   这门身法在短距离上的爆发,确实惊人。   之前施展纵云千叠步时,陈越追求的是连绵不绝、气脉悠长,一步接一步。   而凌虚九转完全不同,它是大开大合,是瞬间的狂放与爆发。   一步踏出,不是简单的迈步,而是冲刺,身形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越距离,对手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贴到了面前。   不止是爆发,陈越敏锐地察觉到,这门身法在长途奔袭上也绝对不弱。   如果自身的气劲和体力能够支撑得住,那么用这种瞬间爆发的力量去进行长途奔袭,效果其实更加夸张。   只不过,很少有武者有这样的内劲与体力去支撑。   爆发一次需要消耗的气劲,够普通身法跑出去很远了,连续爆发的消耗更是呈倍数增长,寻常武者根本撑不住。   陈越想到这里,心头微微一动。   他身上修炼有虎啸金钟罩,这门功法最核心的效用之一就是淬炼肉身。   如今他的铜皮铁骨也即将成型,肉身的强度与耐力远远超过同阶武者。   内劲方面,以浩心磐石功修炼出来的内劲,又怎么可能弱。   所以,真到需要的时候,他未必不能将凌虚九转当作长途奔袭来使用。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推演,真正能不能做到,还要等实际修炼之后才知道。   但陈越已经隐隐感觉到,这门凌虚九转,很可能比师父以为的更适合他。   这一次,凌虚九转的讲解,比第五重的磐石功还要久。   院中的树影被拉得越来越长,像一幅被缓缓展开的墨色画卷。   孟余烬坐在石凳上,她讲得极细,细到每一转的气劲如何从丹田起、过会阴、沿督脉、再分注双腿。   细到每一步落地时脚掌与地面的接触点该在何处,她甚至还起身演示了好几次,将凌虚九转的九种转法拆解开,一式一式地走给陈越看。   陈越始终保持着高度集中的注意力,目光紧紧追随着师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而一旁的柳文颖,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一开始还努力地听着,但听着听着,她的眼神就越来越涣散。   那些关于气劲运转的步法变化,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她的耳朵里,又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的脑子里滑了出去,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对于她而言,她原来只学过最基础的磐石步,那是磐石门给弟子打基础的入门身法,简单直接,没什么花哨。   如今骤然跳到凌虚九转这种层次的身法,其中的跨度大得离谱,很多地方她根本听不明白,甚至连问题都问不出来,因为她连自己哪里不懂都不知道。   孟余烬讲完最后一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看了一眼柳文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她对这个弟子很了解,柳文颖的天资本来就不是顶尖的那一档,胜在踏实肯练,一步一个脚印。   这种骤然拔高的功法,她能听懂才怪。   孟余烬也没指望她能一下听懂,甚至可以说,她讲这一遍,就只是给陈越听的,柳文颖能吸收多少算多少,听不明白,也没有关系。   孟余烬转过头看向陈越,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可有疑惑之处?”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居高临下   陈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在脑海中将师父方才所讲的内容从头到尾细细过了一遍。   凌虚九转确实比纵云千叠步深奥得多,其中的气劲运转方式、步法转换的节奏,都有不少需要反复琢磨的地方。   陈越在心中数了数,大概有三四处滞碍之处,一时间还不能完全贯通。   但他并没有急着发问,有些问题不是靠别人讲就能解决的。   剩下的那些细微之处的领悟,自己回去之后反复练习,便能在身体和气息的实际运转中逐渐找到感觉。   想到这里,陈越抬起头:“许多地方要回去好好琢磨一番,如今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孟余烬看着陈越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她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来陈越不是在敷衍。   这个弟子的眼神里有一种很珍贵的东西,没有天才常有的那种恃才傲物的轻狂,而是一种沉稳的自信,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诚实面对自己暂时还不能做什么。   孟余烬右手翻转,手掌中凭空出现了一本薄薄的秘籍。   她将秘籍递向陈越,语重心长道:   “此法,为师都要时不时拿出参悟一番。身法这种东西,越练越觉得深不见底,每一次重读都会有新的体会。你要有不懂之处,不必操之过急,随时可以来找我。”   陈越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接过秘籍:“谢师父!”   又过了片刻,陈越起身告辞。   他今日还要去丹峰炼丹,这是每天雷打不动攒贡献值的方式。   陈越沿着院外的青石小路快步离去,身影渐渐隐没在山间的松林之中,只留下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孟余烬站在廊下,直到那抹青灰色的衣角彻底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山风吹动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柳文颖也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陈越消失的方向。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师父,我终于明白你前两日让我查小师弟根底时的那种心情了。”   孟余烬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柳文颖没有看师父,目光仍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这种天资……又心动,又担心。”   孟余烬本是沉默的神情,听到柳文颖这番话,不由得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倒还考虑起为师的心情来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你自己的修炼呢?看到陈越如此进步速度,你不是更应该迎头赶上吗?”   柳文颖下意识地昂起头来,然而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她的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了方才陈越施展身法的场景。   她的下巴收了回来,肩膀也塌了下去。   “师父,”   柳文颖苦着一张脸,声音里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无奈,“不是我不想追,而是……”   她顿了一下,搜肠刮肚地找着合适的词,最后两手一摊:“这种天才太可恶了,完全不给我这种普通人追赶的机会啊!”   孟余烬看着柳文颖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去练功吧。”   ……   陈越沿着山道快步下山,接着又拾级而上,来到了丹峰上的百草阁。   一个多时辰,陈越连续炼制三炉。   第三炉时,他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打开丹炉的那一刻,陈越的眼睛亮了一下。   两颗成丹,品相都很好,其中一颗尤其圆润饱满,几乎可以说是上品。   四颗养神丹阳丹,陈越自己留了一颗,还有三颗则是让丹峰回收。   扣减完兑换药材所需的九点贡献值,又花费六点贡献值换了两颗洗髓铸体丹,今日净赚三点贡献值。   每天三炉养神丹阳丹,刨去药材成本和自留的部分,落袋的贡献值也就是寥寥几点。   这样的积累速度,想要兑换更高级的功法、丹药或者灵兵,不知道要攒到何年何月。   但陈越并不着急,他知道,炼丹这件事,是一个典型的越往后越快的积累过程。   随着他亲自上手炼制养神丹阳丹的次数越来越多,这门丹方的熟练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以目前的增长速度,可能再有个十来天,他就能将养神丹阳丹的熟练度推至接近大成的阶段。   到了那个时候,一炉稳定出丹两颗不再是梦想,偶尔可能还会爆出三颗。   那个时候,每天的贡献值就能翻倍。   而翻倍之后,他就可以有更多的余力去做其他事情,比如兑换更高级的丹方,比如购买更好的修炼资源。   陈越离开百草阁,站在丹峰的石阶上略作停留。   山风吹来,带着丹药的清苦气息,他辨了辨方向,没有沿着来路回自己的院落,而是折向了另一条岔道。   那条岔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灰白色的石质建筑,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藏功阁,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陈越要兑换一张丹方,养神丹。   养神丹阳丹每一颗兑换的贡献值已经很高,但相较于养神丹还是少了。   一颗养神丹在丹峰的回收贡献值就是整整十五个点,当然,药材也不便宜,兑换一份需要十个点。   如果可以炼制养神丹,且一炉出丹两颗以上,赚取贡献值的效率将会提升许多。   陈越踏上藏功阁门前的石阶,接着踏入其中。   藏功阁一层大厅极为宽敞,足可容纳数百人同时在内活动。   穹顶高悬,上面绘着一幅古朴的星图,虽经年久远,颜料已经有些斑驳,但仍能看出当年绘制时的精细。   大厅内立着数十排高大的木架,每一排木架前都有弟子驻足翻阅,人头攒动,却并不嘈杂,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语。   这里的弟子,来来往往,多是炼髓境。偶尔能够看到一些气息更为强大的人物,那是炼脏境的内门弟子。   他们往往独来独往,步伐从容不迫,即便站在人群中,也能让人一眼就分辨出来。   炼脏境与炼髓境之间的差距,就像是一座小山与一座大山,虽然都是山,但那份厚重与威压,完全是两个层次。   陈越收回目光,穿过几排木架,向着大厅深处走去。   藏功阁的布局他并不陌生,之前来过一次,知道当值弟子的柜台在最里面。   柜台是一张宽阔的梨木长案,后面坐着三位当值弟子,负责处理功法兑换等事务。   陈越走到最左边的那位当值弟子面前,站定身子,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腰牌,双手递了过去。   “这位师兄,”   陈越的声音不大,“我想兑换一份养神丹的丹方。”   当值弟子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秀,穿着一身藏功阁特有的青色直裰。   他接过陈越递来的腰牌,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按照惯例询问一些基本信息,目光却突然凝住了。   他的目光在腰牌和陈越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弧度,露出一种原来是你的表情。   他认出了陈越的身份。   最近这些天,整个磐石门上下,这个名字出现得太频繁了。   “原来是陈师弟,”   当值弟子的语气客气了几分,将腰牌放在案上,翻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养神丹丹方,兑换需要贡献值十个点。”   与他之前了解到的信息一致,陈越点了点头道:“好。”   当值弟子见陈越没有异议,便在登记册上快速书写了几行字,又拿起陈越的腰牌,在一块青灰色的玉板上轻轻一贴。   玉板上浮现出一串数字,然后快速变化,十个贡献值被划走,余下的数字跳动了几下,重新归于静止。   “稍等。”   当值弟子将腰牌放在柜台边,起身离开座位,走向柜台后面的一排上了锁的木柜。   他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找到对应的一把,打开柜门,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卷用细麻绳捆扎的纸卷。   陈越安静地站在柜台前等候,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大厅内的景象。   “你就是陈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侧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陈越的眉头微微一跳,转过头去,目光所及之处,一人正站在三步之外,双臂抱胸,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这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衣料考究,腰间束着一根银丝编织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但他的面容冷峻,给人一种阴鸷之感。   而真正让陈越心中一凛的,是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炼脏境!   陈越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的目光平静地与那人对视,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那人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陈越身上游走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我叫林君实,”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互助会的。”   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互助会这三个字在当下的语境中,分量不言自明。   林君实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紧紧地盯着陈越的脸,想要捕捉到对方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 第一百三十四章 焉能赢我?   但陈越的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林君实眼睛微眯,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听说你很能打,”   林君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要不要跟我打一场?”   藏功阁内原本安静的空气似乎被这句话搅动,附近几个正在翻阅秘籍的弟子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偷偷地往这边瞟过来。   陈越直视着那双阴鸷的眸子,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林师兄是炼脏境?”   他没有等林君实回答,又说了一句:“邀战我一个锻骨境?”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炼脏境邀战锻骨境这种事情在宗门里传出去,丢人的可不是被邀战的那个。   林君实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陈越之间的距离,那张脸几乎要凑到陈越眼前。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你连执法殿都不怕,”林君实一字一顿地说,目光死死地锁住陈越的瞳孔,“我一个练脏境,又能如何?”   林君实说着,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   “你要是将我打败了,往后整个宗门,都没人会威胁你了,敢不敢?”   陈越闻言,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林君实的问题,而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林师兄打过先天炼窍境吗?”   这话问得突然,林君实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陈越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林师兄要是可以打败先天炼窍境,那整个宗门,林师兄应该可以横着走了。”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偷听的弟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君实脸上的笑容一下收敛,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绷紧,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陈越的这段话说得太轻巧、太漂亮了,漂亮到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林君实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丝怒意压了下去,他微微侧过身子,露出了身后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比林君实高了半个头,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劲装,面容冷峻而寡淡。   他没有林君实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但站在那里,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不发则已,一发必见血。   陈越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判断出此人比当初的江林阔强了非常多,气息之凝实,应当已经摸到了炼脏境的门槛。   林君实伸出手,随意地指了指身后那个灰衣青年:   “不敢接我一拳,我理解。这位程师弟,也只是炼髓境,你敢不敢接?”   程凤君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林君实身后,双臂抱胸,目光淡淡地落在陈越身上,眼神冷漠而疏离。   他的目光从陈越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然后就移开了。   一个锻骨境。   即便是一个能逆伐炼髓境的锻骨境,在程凤君眼中,也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因为程凤君自己同样能以炼髓境的实力,硬撼炼脏境武者,这件事在互助会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   在他看来,陈越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做到,而且做得更好。   所以,他对陈越没有兴趣。   但互助会里给了一笔数目相当可观的贡献值,条件是只要能在生死台上斩了陈越,那笔贡献值就归他。   程凤君对陈越这个人没有任何感觉,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但贡献值这种东西,没有谁会嫌多。   尤其是在炼髓境巅峰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大量的贡献值来兑换突破炼脏境所需的资源。   一笔可观的贡献值,加上一个毫无挑战性的对手,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没兴趣。”陈越看向林君实,嘴角露出笑容。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同样没有在程凤君身上多停留一瞬。   林君实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恰巧在这个时候,那位去拿丹方的当值弟子回来了。   他将丹方放在柜台上,又将陈越的腰牌推到陈越面前:“陈师弟,这是养神丹的丹方,请收好。抄录本不可外传,阅后请妥善保管。”   陈越接过丹方和腰牌,将丹方收入手中戒指,又将腰牌系回腰间。   而此刻,藏功阁这边的小小动静,已经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引来了不少弟子的观望。   林君实和程凤君,这两个名字在磐石门的名头不小。   林君实是炼脏境的高手,互助会的核心成员之一。   程凤君更是出了名的天才,能以炼髓境逆伐炼脏境,这两个人一起出现,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   而当有人认出他们对面那个少年的身份时,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密集了几分。   陈越。   这个名字在最近这些天里,几乎成了一个符号。   登生死台、拜师、炼丹晋升这一连串的事情像是一串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而线的另一端,连着互助会。   如今看来,即便陈越拜了孟余烬为师,并且自己也成了内门弟子,互助会还是没打算咽下那口气。   人群中,几个年长些的弟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对这种事见得多,互助是一个由炼脏境和炼髓境弟子组成的组织。   这种组织的运转,靠的是利益,但不仅仅只有利益,还有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心气。   如果互助会被一个锻骨境的弟子压得不敢出头,那这股心气就散了。   一个连锻骨境都摆不平的组织,还有什么资格在磐石门里横着走?   所以,互助会必须要有所动作。   面子这个东西,有时候比里子还重要。对方强得过分,那无话可说,但煅骨境跟强的过分,一点关系都没有。   藏功阁内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但那些投向这边的目光却没有收回。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越将丹方收好,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从林君实和程凤君身上扫过,然后迈步向藏功阁的大门走去。   “这位就是陈越陈师弟吧?闻名不如见面,陈师弟果真是气宇轩昂!”   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清朗中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温和,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在寒暄。   陈越不由得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几道身影正从藏功阁二楼楼梯的方向走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材颀长,面容白皙,五官生得颇为端正,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儒雅之气。   林君实原本正盯着陈越的背影,听到这个声音,眉头猛地一皱,转头看向来人。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与警惕。   “秦铭谦,我互助会处理事情,你凑什么热闹!”   秦铭谦闻言,脚步不停,走到近前,先是朝陈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向林君实。   他的目光在林君实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不减,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这藏功阁已经是互助会的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杀伤力不小。藏功阁是磐石门的重地,怎么可能会是互助会的。   藏功阁内不少弟子都在看着这一幕,有几个年长的弟子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秘籍,抱着胳膊准备看好戏。   互助会和水月阁都是磐石门内数得上号的弟子势力,两边的核心人物在藏功阁正面交锋,这种场面可不常见。   林君实冷哼一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看来上次在石林潭,将你打得不够狠!”   这话一出,秦铭谦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那次要不是你偷袭,”   秦铭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焉能赢我?”   林君实闻言,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藏功阁的大厅里回荡,引得更多弟子侧目。   “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找什么借口?”   秦铭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显然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目光与林君实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恶气压了下去。   这里是藏功阁,不是打架的地方。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林君实,而是转过头来看向陈越,脸上迅速挂上一抹温和而亲切的笑容。   “陈师弟,”   秦铭谦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润,“我叫秦铭谦,水月阁的。最近听说了陈师弟的事情,当真佩服得很。”   他说佩服的时候,语气真诚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发自内心。   “我们水月阁里,几乎都是如陈师弟一般不畏强权之人。大家志同道合,相互扶持,不知陈师弟可有兴趣到水月阁坐一坐?”   林君实听到秦铭谦的话,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他太清楚秦铭谦在打什么算盘了。   磐石门内,有不少弟子组成的小势力。   这些势力的起源大多相似,最开始是几个相熟的弟子抱团取暖,互相照应,一起做任务、一起对抗欺压、一起争取资源。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小势力逐渐发展壮大,有的吸收了更多成员,有的建立了完整的组织架构。   互助会如此,水月阁也是如此。   而互助会和水月阁之间,偏偏是不对付的。   如果陈越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互助会根本不会在意他去了哪里。   但陈越不是普通弟子,这样的人,如果加入了水月阁,那就等于水月阁凭空多了一把利刃。   互助会再想对付陈越,将变得更加麻烦。   陈越看着秦铭谦,微微拱手。   “多谢师兄抬爱,”   陈越的声音平和而从容,“最近正在研究养神丹的炼制,时间实在是不宽裕。之后得空了,必定登门拜访,当面谢过师兄的美意。”   陈越已经看清这些弟子组成的势力,几乎全是趴在普通弟子身上吸血的存在。   陈越不想被人压榨,同样不想去压榨他人,他有能力也有实力,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刀出无悔   藏功阁内,檀香与旧纸的混合气味静静弥漫。   秦铭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然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显然没料到陈越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直接以修炼繁忙这种近乎敷衍的理由挡了回来。   短暂的僵硬后,那笑容又勉强地重新挂在秦铭谦的脸上,只是眼角细微的抽动泄露了他内心的不悦。   他拱了拱手,那份刻意维持的友善已显得有几分空洞:   “好,既如此,就等陈师弟哪天有空再来。”   说罢,秦铭谦不再看陈越,侧身示意了一下,便带着身后几人,转身离开了这片区域。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林君实此刻的目光重新锁死在陈越身上,脸上的阴沉散去了一些。   “我倒是有些欣赏你了,陈越。”   林君实的声音在安静的藏功阁内回荡:“你很狂!但确实也有狂的资本!”   陈越迎着林君实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林师兄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很简单。”   林君实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些距离,声音压低:   “加入互助会。之前江林阔两人与你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入会之后,我可以做主,让会内的兄弟在资源上尽量帮扶你。   以你的天赋,加上互助会的助力,我保证你的实力提升速度,会比现在快上一大截,如何?”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同时也暗含着最后的通牒。   接受,则前嫌尽释。拒绝,则意味着真正的对立。   陈越看着林君实,脸上没有任何心动或挣扎的神色,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林师兄的好意,心领了。但道不同,不相为谋。若你们愿意,之前生死台上的事,便算作恩怨了结。此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修炼即可。”   “井水不犯河水?”   林君实闻言,眼睛一下眯起,狭长的眼缝中寒光一闪而过,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彻底消失。   “你当真是狂妄至极!给你活路,你竟然不要!”   林君实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炼脏境的威压不再刻意收敛,如同潮水般向陈越涌去,让附近的几个弟子都感到呼吸一窒,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陈越身形纹丝不动,只是周身气血自然流转,将那股压迫感化解于无形。   他根基浑厚,等闲的威压已难撼动其心志。   林君实见威压无用,心中怒火更盛,但这里终究是藏功阁,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盯着陈越,一字一顿道:   “那你就跟程师弟公平比斗一场,你若赢了,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你若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输了,也就死了。   陈越看着林君实,又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程凤君。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过身打算离开藏功阁。   但刚走了两步,陈越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到了那位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当值弟子面前。   “这位师兄,”   陈越的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请问,宗门的刀法秘籍,存放在哪个区域?”   那当值弟子闻言,猛地一怔,抬起头,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陈越。   都这个时候了,跟互助会彻底撕破脸,这位陈师弟竟然还有心思找刀法秘籍?   他是心太大,还是根本没把林君实和程凤君放在眼里?   他张了张嘴,接着指向藏书阁深处的一个方向:“兵器类的功法秘籍,都在那边,甲字区域。刀、枪、剑、戟分架存放。”   “多谢师兄。”   陈越礼貌地道谢,接着就在林君实阴鸷目光注视下,神色平静地朝着甲字区域走去。   陈越确实一直想着要为自己增加一门更强的刀法,原先的狂澜刀法得自幽林县,层次终究有些低了。   招式变化相对简单,发力技巧也较为粗犷。   在幽林县尚可,但在这磐石门,若真持刀与人对决,他的刀法几乎没有秘密可言,纯粹是依靠虎啸金钟罩和浩心磐石功带来的强悍体魄与雄浑气血,以力压人。   以力压人自然不是不可以,一力降十会亦是王道。   但如果能在拥有力量优势的基础上,配合更精妙、更凌厉的刀法,将每一分力量都用在最恰当的地方,岂不是更好?   他需要一门能引动自身气血特性,发挥出虎啸金钟罩刚猛特质的刀法。   林君实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   在磐石门,在这藏功阁内,他没有任何办法发作!   磐石门内各种小势力盘根错节,但真正想要将一个弟子逼到绝路,其实也非常困难,除非在宗门之外。   而像陈越如今这种状态,直接油盐不进,不贪图小利,不畏惧威胁,你就很难找到他的弱点,一时之间竟有种无处下手的憋屈感。   除非真的在生死决中,让程凤君杀了他!   但陈越偏偏也不接。   程凤君同样看着陈越消失在书架间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这个陈越,倒也是个妙人。   这份在强压之下的镇定,确实与众不同。但欣赏归欣赏,立场终归不同。   不过如果易地而处,换作他是陈越,程凤君扪心自问,自己会如何选择?   他会选择加入互助会!   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互助会是否在压榨其他普通弟子,是否行事霸道……那又有什么关系?   修炼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支配资源,弱者依附强者或自行挣扎,天经地义!   加入其中,成为受益者,远比站在外面当个悲壮的挑战者要明智得多。   陈越的坚持,在他程凤君看来,固然有几分骨气,但更多的是不识时务的愚蠢和天真。   “林师兄,”   程凤君收回目光,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林君实,声音平淡无波,“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不接了,我们如何做?”   陈越来到标注着刀法的厚重木架前,书架由某种深色的沉木打造,散发出淡淡的木头陈味。   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微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几缕阳光中缓缓浮动。   陈越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本,封面上写着破浪刀诀四个字。   翻开泛黄的书页,里面只有寥寥数页,记载着这门刀法的总纲、特点、大概的威力描述,以及最核心的几式招意简述。   真正的修炼法门需凭贡献值兑换抄本,这里的总纲只是为了让弟子了解功法的大致方向和是否契合自身。   陈越目光快速扫过,这破浪刀诀,取海浪连绵不绝,后劲无穷之意,刀势讲究层层推进,适合持久战,但对瞬间爆发力要求不高。   他将破浪刀诀放回,又取下旁边一本分光掠影刀。   这门刀法以速度见长,出刀如分光化影,令人难以捉摸,追求的是极致的快与诡。   陈越将秘籍放回,速度快自然好,但他的优势在于虎啸金钟罩带来的恐怖力量,若舍弃长处去追求极致的速度,未免舍本逐末。   如此这般,陈越翻阅的速度很快,往往只看总纲和核心要义,便能大致推演出这门刀法的路数与自己的契合度。   叠浪九斩强调蓄力爆发,一刀强过一刀,但前置铺垫过长。   烈火刀需配合火属性功法或特殊心法,才能发挥真正威力。   无回刀有攻无守,刀出无悔,很不错,但与陈越目前先求稳,再求胜的心态不符。   缠丝刀阴柔诡谲,以巧破力,同样非他所好……   半个时辰不到,陈越已经翻看了不下十五本刀法总纲。   这些刀法秘籍,任意一门放到幽林县那样的地方,都足以成为镇族之宝,其精妙玄奥之处,远非狂澜刀法可比。   若是贡献值足够多,大可以将这些刀法全部兑换下来,然后凭借自身特殊的融合之能,汲取各家精华,去芜存菁,融汇成一门独一无二的刀法。   但偏偏,他如今的贡献值捉襟见肘。   炼制养神丹阳丹虽然收益可观,但消耗也大,还要兑换洗髓铸体丹等辅助修炼的丹药,贡献值根本经不起大肆挥霍。   陈越将手中一本讲述如何将刀气凝练如丝的凝锋诀放回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划过,正思索着是否要去其他区域看看。   目光扫过书架上层,那里有一本秘籍摆放的位置比其他的更靠里一些,书脊上的字迹也略显古旧。   陈越心中微动,伸手将其取下。   封皮上面的字迹并非墨书,而是一种类似烙刻的痕迹,笔画遒劲,透着一股锋锐之气,写着三个字,蕴刀诀。   “这本秘籍不错。”   一个平和的声音忽然在陈越身边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陈越面色不变,转头看去。   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手中的蕴刀诀。   这青年穿着寻常的内门弟子服饰,但气息沉凝悠长,站在那儿仿佛与周围的光影融为了一体。   炼脏境!而且绝非初入此境。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斩神!   陈越拱手:“见过这位师兄,不知师兄如何称呼?方才未曾察觉师兄靠近,失礼了。”   青年脸上笑容更明显了些,摆了摆手,显得很随和:   “无妨,是我打扰了。我叫程决峰,刚才在那边找点东西,恰巧听到你与林君实他们的对话。”   他目光落在陈越脸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陈越师弟,是吧?入门不过十余日,便搅动这般风云,还让林君实那帮人碰了一鼻子灰,当真是有骨气,有胆色。许多年了,没在门内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新弟子。”   陈越脸上露出适当的笑容:“程师兄过誉了,只是被动防御而已。”   “被动防御?”   程决峰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刚一出手,就直接上生死台,互助会那些人,怕是压根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回应。   他们习惯了软刀子磨人,偏偏遇上你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如今变得骑虎难下,哈哈哈。”   说到后面,程决峰脸上的笑容更盛。   陈越能感觉到程决峰语气中对互助会并无好感,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让师兄见笑了,我只是觉得一味的退让,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程决峰闻言,眼中的欣赏之色更重,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也做得对。磐石门太大,弟子太多,难免龙蛇混杂,滋生一些腌臜事。有些人习惯了抱团取暖,然后转过头来就欺负更弱的人……呵呵,扯远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提醒的意味,“不过,陈师弟,你如今修为终究还是弱了些。   林君实此人,心胸不算宽广,今日在你这里折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明面上或许不敢如何,但暗地里的手段不会少。   你需得尽快提升实力,当你达到炼脏境,很多这样的麻烦,自然会消失。”   陈越认真地点了点头:“多谢程师兄提点,陈越记下了。”   这程决峰显然对他释放了善意,这些提醒也确实是金玉良言。   忽然,陈越心头一动。   程决峰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或许能解答他心中一些疑惑。   “程师兄,陈越有一事请教。门内弟子修炼,多以磐石功为根基。敢问师兄,除了按部就班修炼磐石功外,宗门内可还有其他秘法,能让修为提升得更快一些?”   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孟余烬。   因为在短时间内就拿到了磐石功前五重,展现的修炼速度已经够惊人了,再去问师父如何更快,难免有贪功冒进之嫌。   孟余烬也明确告诫过他修炼不可操之过急,但程决峰是偶遇的同门师兄,或许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不同的信息。   程决峰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   “磐石功中正平和,根基扎实,是宗门数百年验证过的最稳妥的功法。修为提升,有时候并非越快越好。”   程决峰见陈越神色认真倾听,并无不耐,才继续道:   “不过真要说有什么秘法,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修为暴涨,那肯定是有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磐石门传承悠久,自然也收录有一些。”   他抬起手,指向藏书阁更深处,一个光线略显昏暗的角落。   “那里面的东西,我建议你,了解一下便罢。除非你对自己的未来毫无期待,对那更玄妙的先天炼窍境,一点想法都没有。否则,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程决峰的目光重新回到陈越手中的蕴刀诀上,又恢复了那副随和的样子:   “这本蕴刀诀,你倒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是一门先天品级的怒刀诀中简化而来,虽然威力不及原版万一,但立意高远。”   陈越依言转头,望向程决峰所指的那个昏暗角落。那里的书架只有一座,与其他区域的密集排列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被有意地疏离出来。   “多谢程师兄指点!”陈越收回目光,对着程决峰郑重地拱了拱手。   程决峰不以为意地笑着摆了摆手,神情恢复了之前的洒脱:“不必客气,随口一提罢了。好了,不打扰师弟你寻功了,告辞。”   说完,他也不再停留,转身施施然地朝着藏功阁另一侧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之后。   程决峰来,只是觉得这个新入门的师弟行事风格果决硬气,颇对胃口,又恰逢其会,便多说了几句。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他眼中,陈越再如何天赋异禀,如今也只是一个煅骨境。   他并不认为陈越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炼脏境,这中间至少需要数年水磨工夫,这还得是陈越一路顺风顺水、资源充足且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而几年时间,足以发生太多事情。   宗门内的倾轧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风浪,在宗门之外。   如今王朝看似疆域辽阔,统治稳固,实则内部暗流汹涌,矛盾重重。   各地邪祟事件更是层出不穷,有些是自然滋生,有些则是人为操纵。   更有各种邪教暗中传播,蛊惑人心,甚至与某些地方势力勾结,图谋不轨。   偏偏整个王朝的力量,在经历了数百年的承平与内部损耗后,已不复开国时的鼎盛,对地方的控制力,都在肉眼可见地衰落。   边关也时有异动。   磐石门作为天州府有数的大宗,看似超然,实则无法置身事外,门下弟子外出执行任务时遭遇不测的消息时有传来。   在这种大环境下,一个煅骨境弟子的死活与前途,除了其直系师长亲友,又有多少人会真正长久挂怀?   程决峰心中掠过这些念头,随即又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想得太多,摇摇头,彻底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原本要寻找的典籍上。   陈越目送程决峰离开,将目光重新投回手中这本蕴刀诀上。   指腹摩挲着那烙刻般的字迹,一种奇特的粗粝感传来,仿佛能感受到当初刻录者灌注其中的某种锐意。   他翻开总纲,随着目光逐行扫过那些文字,陈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门蕴刀诀,与之前看过的所有刀法都截然不同!   总纲开篇明义,指出刀者,百兵之霸,然霸道非在形,而在意。   它修炼的核心,是刀意!   这是一门重意不重招的奇功,在蕴刀诀的理念中,具体的刀招、劲气的精细操控,都不是最关键的,这些只是承载意的载体与工具。   真正的核心与威力所在,在于能否将自身的精神、意志、杀气乃至对刀这种兵器的理解与信念,凝聚升华成一种独特的心神力量,刀意!   按照总纲描述,若能练出刀意,出刀之时,便可斩身先斩神!   刀未至,凌厉的刀意已先行冲击对手心神,震慑其胆魄,扰乱其判断,削弱其战意。   而且,刀意这种由心神之力蜕变升华出的力量,玄妙非常,它不仅能让修炼者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风吹草动,暗处窥视,都难逃其意的感应。   更关键的是,总纲中提及,刀意至刚至阳,凝练纯粹,对于阴邪、邪祟有着格外显著的克制与杀伤效果。   无论如何看,这蕴刀诀都是一门立意高远、潜力巨大的强大刀法。   不过,这本应令人趋之若鹜的强力刀法,在其总纲的后半部分,却明确提出了警告,不建议炼脏境之下的弟子修炼!   因为心神之力。   修炼蕴刀诀的第一步,就是需要能够熟练操控自身的心神之力。   而心神之力的修炼与壮大,对于绝大多数武者而言,是一个缓慢而艰难的过程。   在磐石门,弟子们通常要到炼脏境,随着磐石功修炼到第五重,才会开始有意识地淬炼与壮大心神之力,为日后冲击那玄之又玄的先天炼窍境做准备。   在炼脏境之前,无论是煅骨境还是炼髓境,武者主要精力都放在锤炼体魄、壮大气血上。   心神之力虽然也会随着修为的增强而自然增长,但若想主动去淬炼掌控它,难度极大,付出巨大努力往往收效甚微。   更糟糕的是,如果在修为根基未固时,强行分心去钻研心神之力,很可能会干扰气血的正常修炼,导致进境缓慢。   这也是为什么磐石功前三重打熬身体根基,第四重开始初步引入心神温养,直到第五重才正式开始相对系统有心神淬炼法门。   这是一套水到渠成、稳扎稳打的体系。   而蕴刀诀的要求,等于直接跳过了这个漫长的铺垫和适应过程,要求修炼者进一步将这心神之力蜕变成更具攻击性的刀意!   这一步,何其之难!   并非你拥有心神之力,就一定能凝练出刀意。   这就好比不是每个人努力打熬身体,就一定能成为真正的武者一样,这其中涉及到天赋、悟性乃至某种对刀的独特理解与契合。   是一种更为玄妙的,关乎精神与意志层面的资质。   陈越眼中非但没有被这严苛的条件和警告吓退,反而露出了笑意。   难度高,意味着门槛高,一旦练成,威力与优势也必然更大。   心神之力?   他恰好拥有养心诀的底子,更在融合后修成了兼具养神之效的浩心磐石功,在心神方面本就比同阶弟子强出许多,甚至可能不弱于一些炼脏境的武者。   至于悟性与契合,他恰好有一点点天赋。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以我命换青天   “现在,就是看这门蕴刀诀,需要多少贡献值了。”陈越心中暗道,将蕴刀诀的总纲册子轻轻合上,放回书架原位。   他没有立刻去询问兑换价格,而是转身,朝着刚才程决峰所指的那个存放秘法的角落走去。   走到近前,上面竟只放着三本典籍,每一本都单独占据一层。   陈越随手拿起最左边的一本,封皮是一种暗沉的褐色,触手有种粗糙的沙砾感,上面写着三个字,枯荣诀。   他翻开扉页,只有寥寥数语简介,却让他眼皮微微一跳。   “燃自身根骨之荣,换修为刹那之枯涨。损未来潜力,补当下不足。三月之功,可抵三年苦修。然三月之后,根骨有损,前路断绝,慎之!慎之!”   简介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应当是后来添上去的注释:   “修炼此法,需辅以定魂草、护脉丹等物减轻反噬,然终究饮鸩止渴,非绝境不可为。”   陈越眨了眨眼睛,难怪程决峰会说,除非对未来晋升先天炼窍境毫无想法,否则不要碰这些东西。   这枯荣诀哪里是什么修炼秘法,根本就是一门透支未来、焚烧潜力的邪功。   用损伤武道根骨的代价,来换取短时间内修为的虚假繁荣。   或许在某些走投无路的绝境下,有人会选择它,但对于志在武道的人来说,这无疑是自毁前程的毒药。   根骨的妙用,陈越通过连续服用洗髓丹,体验得再清楚不过。   它直接降低了修炼几乎所有功法的难度,提升了修炼效率,是武者潜力最核心的体现之一,是伴随一生的武道基石。   结果这枯荣诀,竟然要主动煅烧这宝贵的根骨,来换取短期内修为的提升?   陈越几乎立刻在心底否决了这个选项,若真选了这枯荣诀,那自己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服用的洗髓丹,乃至更昂贵的洗髓铸体丹,岂不是都白费了?   这种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不知道如果根骨被煅烧损伤后,之后再服用洗髓铸体丹,还能不能将其修补回来?”   一个念头在陈越脑海中闪过,毕竟洗髓铸体丹有伐骨洗髓之效,似乎能修复和强化根基。但随即,他就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种事,没经历过,陈越也不敢去赌。   他将枯荣诀那粗糙的封皮合上,轻轻放回原处。然后,陈越拿起了旁边那本更薄一些的秘籍,燃命诀。   随着陈越翻开书页,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枯荣诀燃烧的是潜力,而这燃命诀,直接燃烧的是武者的寿命。   武者除非突破到先天炼窍境,生命层次发生质变升华,否则寿数与普通凡人并无太大差异。   甚至因为常年搏杀积累的暗伤,以及某些透支潜能的秘法,许多武者的实际寿命可能比普通人还短。   这燃命诀,是以自身寿数为燃料,将其转化为推动修为暴涨的动力。   其效果确实比枯荣诀描述的更强更直接,修炼到深处,燃烧数年乃至十数年寿元,可在短时间内获得堪比苦修数载的修为提升。   然而,代价也更为惨重。   寿元被燃烧后,并非只是少活几年那么简单,修炼者的身体状态会立刻呈现出与燃烧寿元相对应的老化迹象。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对身体本源的伤害,用未来的时间,来兑换现在的力量。   陈越咧了下嘴,将燃命诀放回书架。   寿命,是武者冲击更高境界,领略更广阔天地的根本保障,是多少财富与力量都换不来的最宝贵资源。   为了一时之力而舍弃未来,不值得。   陈越的目光落在那本封面灰白的秘籍上,伸手将其拿起,入手的感觉比前两本更轻,但封皮却有种奇异的温热感。   他缓缓翻开。   随着书页上的文字映入眼帘,陈越的眉头先是下意识地微蹙,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这本焚心录,与前两本有些类似,但又有不同。   它不燃烧根骨,不燃烧寿数,它燃烧的是武者的心神之力!   以心神之力为柴薪,点燃之后,化为一股能直接推动修为壁垒的心火,灼烧瓶颈,煅烧气血,强行提升修为境界。   “心神之力……”   陈越低声自语,目光在以心神为柴,煅修为之基这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心神之力的重要性,看看炼脏境武者都在拼命温养心神,看看那能温养心神的养神丹、养神丹阳丹在宗门内被兑换的热度与高昂价格,就可见一斑。   它是武者感知天地、明心见性、控制自身庞大气血乃至未来沟通天地、冲击先天炼窍境的根本。   其宝贵程度,某种程度上不亚于根骨与寿命,尤其是在追求更高境界的武者眼中。   陈越将焚心录也轻轻放下,目光在这三本并排的秘籍上游移。   难怪这角落里如此冷清,无人问津。   但凡对自己的武道未来还抱有一丝期待和希望的弟子,谁又会选择这种无异于自毁前程的邪门歪道?   而且,看简介描述,即便选择了,付出的惨重代价,与能换来的修为提升,也完全不成正比。   很可能是得不偿失,甚至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然而,陈越的目光,却再次落在了焚心录上,久久没有移开。   与其他两本相比,这焚心录,让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根骨,一旦煅烧损伤,会直接影响后续所有功法的修炼速度和上限,几乎是永久性的削弱,代价太大。   寿数,更是不可再生资源,燃烧一点就少一点,直接关系到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但心神之力……似乎有所不同。   相较于根骨损伤的难以弥补和寿数的绝对有限,心神之力,理论上是可以依靠修炼温养来恢复和增长的。   虽然对绝大多数武者来说,心神之力的修炼缓慢而艰难,但它毕竟具备可再生的潜力。而且,这种再生过程,某种程度而言也是一种修炼。   最关键的是,相比其他同阶武者对心神之力的难以修炼和增长缓慢,陈越在心神修炼方面,有着旁人难以比拟的优势!   当初在幽林县,他拿到养心诀后,进度就不慢。   来到磐石门,融合了养心诀与磐石功的浩心磐石功,在心神温养方面效果更佳。   今天再融合进第五重的磐石功,效果只会更好。   更重要的是,如今远超同阶的心神之力,目前在他身上,更多的是处于一种夯实底蕴的状态。   让他感知更敏锐,修炼更专注,抵抗威压的能力更强。   “焚心录的思路,是以心神为燃料,强行推动修为……这本质上是一种对心神之力的高烈度消耗运用。   如果我修炼了它,燃烧一部分心神之力来尝试提升修为速度,同时密切关注心神之力消耗后的恢复情况。   只要能恢复,且恢复过程中没有留下暗伤,那这门功法对我来说,就不是毒药,而是一门绝世秘法?”   这个念头在陈越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风险肯定有,心神之力若恢复不及或受损,后果同样严重。   但相比于前两者明显断送未来的绝望,这似乎是一条可以试探的险径。   想到这一点,陈越不再犹豫,转身离开这个角落,朝着门口当值弟子的方向走去。   “这位师兄,”   陈越来到柜台前,询问道,“我想请问一下,若要兑换蕴刀诀,需要多少贡献值?”   那当值弟子闻言,低头快速翻动手中一本厚厚的簿册,片刻后,他抬起头:“蕴刀诀,兑换需二十个贡献值。”   陈越神情微动,二十个贡献值兑换蕴刀诀?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要略低一些。   看来磐石门在功法兑换上,确实没有设置太高的门槛,或者更准确地说,没有打算在秘籍本身上为难弟子。   毕竟,功法秘籍是无限的资源,只要原本不丢失,就可以不断抄录,其价值更多在于知识本身,而非承载知识的材质。   当然,像蕴刀诀这种对修炼者要求极高的功法,价格定在二十点,也算是一个合理的筛选门槛。   既能确保有需求的弟子能够触及,又不会让兑换太过轻易,避免弟子好高骛远,胡乱兑换。   陈越看向当值弟子,继续道:“师兄,那焚心录呢?兑换需要多少贡献值?”   当值弟子闻言,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向陈越的目光变得古怪。   问蕴刀诀可以理解,毕竟是堂堂正正的攻击技法,虽然修炼条件苛刻,但前景光明。   可这焚心录……那是出了名的邪门歪道,是燃烧心神之力换取修为的毒功!   心神之力有多珍贵,那几乎是炼脏境以上武者必备的力量,是冲击更高境界的基石。   他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陈越两眼,似乎想看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年轻气盛不知深浅?还是急功近利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抑或是另有隐情?   不过,藏功阁的规矩是只要贡献值足够,弟子有权兑换任何未被明确列为禁术的秘籍。   当值弟子虽然心中诧异,甚至隐隐觉得有些可惜,但并没有多嘴劝说。 🍎 第一百三十八章 突飞猛进   当值弟子低下头,再次翻动那本厚厚的兑换簿册,手指在某一页停留,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焚心录,兑换需三十个贡献值!”   三十点!比蕴刀诀还贵了十个贡献值!   陈越目光微动,这个价格,意味着如果他选择兑换焚心录,就无法同时兑换蕴刀诀。   他手头的贡献值,不足以支撑他一次性兑换两本。   是选择前景光明的蕴刀诀,还是选择风险巨大但可能带来修为跃升的焚心录?   这个选择,在陈越心中并未持续太久。   蕴刀诀很好,但晚几天拿到并无大碍。   而焚心录……它代表了一种可能性,一种基于他自身独特优势,可以谨慎尝试的捷径。   陈越需要尽快验证这个想法是否可行,验证心神之力燃烧后的恢复情况。   “我换焚心录,麻烦师兄了。”陈越道。   当值弟子闻言,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点了点头:“稍等。”   他转身,走到后面一面巨大柜子前。   这柜子分成无数小格,每个格子都贴有标签。   他找到标有禁法偏门区域的某个格子,从里面取出一本与书架上总纲册子样式相仿的秘籍。   秘籍的封面上,焚心录三个字颜色暗红。   当值弟子拿着焚心录走回柜台,递给陈越,在陈越伸手接过之前,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陈师弟,你确定要兑换此功法?”   陈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接过焚心录。   入手微沉,他点了点头,同时将自己的身份腰牌递了过去:“确定,麻烦师兄了。”   当值弟子见状,也不再多说,接过陈越的腰牌,将其放在柜台玉珏上。玉珏微光一闪,腰牌内的贡献值被扣除了三十点。   他将腰牌递还给陈越,同时郑重提醒道:“规矩还是一样,秘籍只能自己修炼,不得私传他人,不得抄录外泄,违者宗门必究!”   “明白。”   陈越接过腰牌,对着当值弟子拱了拱手,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藏功阁。   他能够感受到,背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其中充满了不解。   直到陈越的身影消失在藏功阁大门外,另外几个当值的弟子才凑了过来。   “他换了焚心录?”   “嘶……这是觉得修为太低,压力太大,所以想铤而走险,快速提升修为以求自保?”一个年长些的弟子揣测道。   “很有可能。毕竟林君实那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但焚心录那是饮鸩止渴的法子啊!”   最先接待陈越的那个当值弟子摇头道,“你们想想,咱们在藏功阁当值也有些日子了,见过几个兑换了焚心录的弟子,最后能有几个修炼到炼脏境了。   我印象里,上一个兑换焚心录的,好像还是三年前一个弟子,结果呢?听说心神受损,变得疯疯癫癫,修为不进反退,没多久就自己申请离开宗门,不知所踪了。”   “唉,年轻人,到底是心急气盛啊,可惜了那手炼丹术……”有人叹息。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或许他另有打算吧。总之,路是他自己选的。”   这些议论,陈越自然没有听到。即便听到,他也不会在意。   陈越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僻静院落,关好房门,心神微微放松下来。   陈越盘膝坐下,然后才翻开了焚心录的秘籍。   焚心录的开篇并非具体行功路线,而是一大段关于心神本质的论述,以及心火的凝炼之法。   其中提到,武者心神,乃精、气、神交融所生,玄妙莫测,既是感知内外的桥梁,亦是意志的体现。   焚心录的核心,便是以特殊观想与呼吸法门,辅以特定手印,将部分心神之力高度凝聚,再以意志为引,将其点燃,化为一种无形无质,却真实作用于体内的心火。   这心火并非真实火焰,不会灼伤肉身,却能直接煅烧修为壁垒,淬炼气血,将其中虚浮不稳的部分焚去,同时强行推动气血高速运转,模拟出更高境界的某些特质。   从而达到短时间内修为暴涨,甚至强行冲破瓶颈的效果。   代价就是被燃烧掉的心神之力,如同柴薪化为灰烬,不可复原。   不过武者可以后续通过修炼,慢慢重新增长心神之力,进而补充。   切忌在心神未复的情况下,强行施展焚心录,不然最后可能灼烧到心智,甚至是走火入魔。   秘籍中还详细描述了不同燃烧程度对应的效果与风险,以及一些减轻反噬的辅助法门。   陈越看得非常仔细,一字一句都在心中反复推敲。   整整半个时辰,他才将整本焚心录通读一遍,并闭上眼睛,在识海中反复推演了数遍其中的关键步骤、风险节点以及可能的身体反应。   “果然凶险……关键在于损失的速度,与我恢复增长的速度,孰快孰慢?”   陈越心中暗忖,“若我每次只燃烧极少部分,然后立刻以浩心磐石功和养神丹阳丹进行温养恢复。   只要恢复速度大于燃烧损失的速度,长期来看,心神总量未必下降,甚至可能因为这种破而后立的刺激,增长得更快?而修为却能得到切实提升……”   当然,这只是一个理论推演。   实际修炼中,心神之力的质与量的损失是否完全对等?   恢复过程中是否会有损耗?心火煅烧修为带来的虚浮,需要多少时间和资源去夯实?这些都是未知数。   “必须谨慎,然后从最微小的量开始尝试,并且要准备好充足的养神丹阳丹作为补充和后盾。”陈越作出了决定。   他将焚心录小心地收好,做完这些,陈越长身而起,来到院落中央。   他没有立刻开始尝试焚心录,而是决定先进行今日的日常修炼,并尝试昨日早有的想法,一天吞服两颗洗髓铸体丹。   一个时辰后。   院落中,陈越的身影正在快速闪动,演练着虎啸金钟罩的外功招式。   他的动作刚猛暴烈,拳脚呼啸间隐隐有低沉的风雷之声,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古铜色光泽,周身气血蒸腾,仿佛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   与往常不同的是,此刻陈越的体温高得吓人。即使隔着几步远,也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灼人热浪。   他的脸庞、脖颈、手臂等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片通红,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在轻微跳动,仿佛有岩浆在体内奔流。   汗水刚一渗出,就被高温蒸发成白色气雾,缭绕在他周身。   这正是一天吞服两颗洗髓铸体丹后,药力过于磅礴,在体内激烈化开、冲击筋骨血肉的表现。   短时间内两颗丹药的药力并非简单叠加,而是产生了某种共鸣与激荡,对身体的冲刷力度远超单颗。   若非陈越根基打得无比扎实,体魄经过虎啸金钟罩千锤百炼,此刻恐怕早已经脉胀痛,甚至出现损伤。   陈越全力运转虎啸金钟罩,引导着狂暴的药力沿着特定的路线运转,将其尽可能转化为淬炼骨骼、滋养气血的能量。   每一次挥拳踢腿,都伴随着骨骼内部传来的嗡鸣声,仿佛有无数小锤在同时敲打锻铁。   终于,在将一套虎啸金钟罩的外功招式反复演练了数遍之后,体内那股狂暴奔腾的热流渐渐平息、融入四肢百骸。   陈越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炙热气息的白气。   他周身的通红迅速褪去,体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陈越感受着体内凝实的气血,以及骨骼传来的坚实感,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两颗洗髓铸体丹的药力,他成功承受住了,并且吸收效果相当不错。   但陈越也明确感知到了极限,目前的身体状态,再多半颗洗髓铸体丹,恐怕就会损伤经脉,得不偿失。   稍作调息,待气息完全平复后,陈越回到静室,取出养神丹阳丹服下。   清凉中带着温润药力的气流再次涌入脑海,滋养着因为高强度修炼和抵抗丹药冲击而略有消耗的心神。   “如果之后验证焚心录确实对我有效,哪怕只是有限度的提升,养神丹阳丹的消耗必然会大幅增加。”   陈越一边感受着药力化开,一边冷静地规划着,“届时,恐怕需要将另半颗丹阳丹也换成养神丹阳丹,甚至可能需要更多。这样一来,每日的贡献值消耗将激增。”   “必须尽快提升养神丹阳丹的炼制水平,提高成丹数量。”陈越目光闪动,接着缓缓闭上,全力运转浩心磐石功。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磐石门的山峦轮廓在墨蓝色的天幕下静静蛰伏,只余下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   陈越盘膝而坐,体内浩心磐石功自动运转,识海之中,则反复研读焚心录与养神丹丹方。   午夜时分,如期而至。   【每日结算】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浩心磐石功】   【努力修炼虎啸金钟罩,经验+636】   【努力修炼大力金刚掌,经验+341】   【努力研读焚心录秘籍,焚心录经验+1】   【努力研读养神丹丹方,养神丹经验+1】   ……   【虎啸金钟罩(圆满 39943/98874)】   【大力金刚掌(大成 5864/5998)】   【浩心磐石功第五重(9652/31365)】   【焚心录(入门1/100)】   【养神丹(入门1/2013)】   【天赋:铜皮铁骨(177/205)】   【天赋:固本回伤(78/249)】   ……   陈越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脸上平静,心中却泛起波澜。   第五重磐石功融入浩心磐石功内,原来浩然固元诀的底蕴彻底用完,不过也让浩心磐石功的熟练度达到了三成。   虎啸金钟罩,经验+636!   大力金刚掌,经验+341!   比昨日结算时的585点和286点,又各自增长了51点和55点!   相比之前只服用洗髓丹时,这两门功法的每日经验获取,等于各多出了一百点左右,修炼速度越来越快。   “焚心录需要的经验值,出乎意料的少。”   陈越的目光落在【技能:焚心录(入门 1/100)】这一行上,是焚心录这门功法本身易学难精,后续修炼会变得极其困难,所以入门门槛低?   还是说,因为自己早已掌握养心诀,所以参悟这类涉及心神运用的法门,本身就具备优势?   或者还跟我如今只是煅骨境,却已经能运用心神力,也有关系?   无数念头泛起,陈越如今还无法确定,只能等进入焚心录小成阶段修炼,才能知晓。   最后,陈越的目光落在了两项天赋的成长上。   铜皮铁骨,经验值直接增长了4点,且上限减少了2点。   在两颗洗髓铸体丹下,今日这个天赋上的实际净增长达到了6点,效率惊人!   “按这节奏,只需五天左右,铜皮铁骨就能彻底凝聚成型!”陈越眼中露出笑意。   固本回伤,经验值增加了1点,但上限直接减少了2点,相当于一天获得了3点经验,依旧是两颗洗髓铸体丹的效果。   虽然增长不如铜皮铁骨迅猛,但也远超以往缓慢积累的速度。   陈越缓缓呼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开始吸收识海中翻腾的大量感悟,将其化为身体本能。 🍎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么容易就圆满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山岚未散,磐石门在淡青色的天幕下只显露出朦胧的轮廓。   陈越的院落中,他已早早起身,立于院中那方被踏得颇为坚实的空地上。   晨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草木气息拂过,他身上的内门弟子服衣袂微动。   他缓缓调整呼吸,目光沉静,将心神集中在双腿与足下。   昨日融合的凌虚千叠步心法要诀在脑海中清晰流转,陈越左脚向前,踏出一步。   像光线产生了奇妙的折射,在他的正前方,瞬间出现了八个模糊的残影。   这些残影并非静止,而是保持着与他本体踏步瞬间相同的姿态与神韵,虚实难辨,如同八面映照的铜镜同时映出了他的身影。   下一息,不等那八个残影完全消散,陈越的脚步再动。   他没有直线突进,而是身形一晃,如同脚踏无形的阶梯,又似踩在波动的气流节点上,整个人化作一道难以捉摸的青影,在并不算特别宽阔的院落中急速闪动。   嗖!嗖!嗖!   只见院落之内,青影憧憧!   左侧刚出现一道凝实的身影,右侧墙角已同时浮现两道交错的残像。   满院皆是陈越的身影,或静立,或疾驰,或转折,或腾跃,彼此重叠又分离,将整个院落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风声被撕裂,带起尖锐却又短促的轻啸,地面的微尘被无形的气流卷起。   然而,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象仅仅持续了约莫三息。   三息之后,如同潮水退去,满院的残影倏然间同时变得透明,继而接连破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停,尘落,陈越的身影,已然稳稳地立在最初起步的地方,呼吸平稳悠长,额角甚至不见汗迹。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流露出一抹笑意。   “凌虚千叠步,虚实相生,气机牵引,用来对敌,无论是近身缠斗的闪避腾挪,还是中距离的突袭游走,效果都比纵云千叠步强出太多。”   陈越看向面板,【纵云千叠步】的字样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凌虚千叠步(圆满13566/35633)】。   纵云千叠步的深厚底蕴,在融合了更高层次的凌虚九转精义后,直接将这门新身法推到了圆满境的修行轨道上。   经验上限35633点,这比目前浩心磐石功的经验上限还要高出不少。   按照陈越修炼多门功法的经验来判断,这通常意味着,凌虚千叠步在功法的层次或者说潜力上,比浩心磐石功还要略高一线。   “又多了一门需要投入大量时间打磨的功法。”   陈越并无畏难,反而感到一种充实感。   他轻轻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将清晨测试身法带来的些微气血波动平复,这才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丹峰百草阁的方向走去。   手头的贡献值经过昨日兑换焚心录和日常丹药消耗,已然见底。   而为了支撑更高效的修炼,尤其是打算尝试一天服用一颗半的养神丹阳丹,陈越必须开源。   因此,今日他准备比往常多炼制一炉养神丹阳丹。   来到百草阁,依旧是那熟悉的混合药香。   陈越如同往常一样,与当值的赵卫元简单见礼后,便径直去兑换了四份养神丹阳丹的药材。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节奏中。   起火,温炉,处理药材,投放,控火,融丹,凝丹……   一系列步骤,在陈越手中早已形成了本能的肌肉记忆。   与最初几日相比,他的动作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圆融,对火候的感知、对药力融合时机的把握,似乎进入了一种更加精妙的层次。   今日运气似乎不错,或者说,他在这门丹药上的造诣,确实已经逼近了某个临界点。   第一炉,成丹一颗,品质上佳。   第二炉,成丹一颗,品质上佳。   第三炉,当陈越揭开炉盖时,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定睛看去,只见丹炉底部,两枚色泽温润的养神丹阳丹,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交相辉映。   周围那些暗中关注他炼丹的丹峰弟子,此刻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惊愕、羡慕乃至一丝隐藏极深的嫉妒,交织在一起。   “又出双丹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前几天他才刚靠这个晋升内门,这才多久?成丹率这么稳定不说,还能出双丹?”   “百草阁里会炼制养神丹阳丹的师兄师姐也有几位,可他们哪个不是耗费了数年苦功,才从稳定一颗到偶尔出两颗的?”   “真是天赋异禀,看他的手法,确实娴熟得很……”   众人心中腹诽,陈越这种近乎蛮横的进步速度,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言。   陈越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兑换完贡献值,他又用其中一部分,兑换了两颗今日修炼所需的洗髓铸体丹,便径直离开了百草阁,返回自己的院落。   那扇至今未修的院门依旧歪斜地挂着,陈越侧身而入。   成为内门弟子后,他本有权在丹峰范围内挑选一处更大的独立院落,但他并未申请更换。   这里虽然简陋,但位置僻静,少人打扰,一草一木都已熟悉。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搬迁和适应新环境上。修炼之人,居所不过一栖身之处,何须奢华?   能遮风挡雨,安心修炼即可。   回到屋内,陈越开始了今日正式的修炼。   他先服用了一颗完整的养神丹阳丹,丹药入腹,化为一股清凉醇厚的暖流,陈越立刻收敛心神,运转起浩心磐石功第五重心法。   与第四重时那种侧重于气血与心神初步协同的感觉不同,第五重的功法运转起来,陈越能清晰地察觉到一种质的提升。   药力被吸收、转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气血本身对这股精纯能量有着极强的亲和力。   更明显的是对心神的淬炼效果,随着功法的运行,识海如同被清冽的泉水流淌洗涤,变得更加澄澈通透,思维运转似乎都快了几分。   那种对自身细微处的感知,对外界气机的隐约把握,都比之前强烈得多。   如果说之前的养心诀是涓涓细流润物无声,那么此刻浩心磐石功第五重带来的心神淬炼,则如同溪流汇聚。   一个周天运转完毕,陈越缓缓收功,眼中神光湛然。   陈越没有松懈,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繁重的日常修炼任务。   浩心磐石功是根基,是每日必修,自不必说。   虎啸金钟罩和大力金刚掌,是锤炼体魄,提升实战威力的核心,必须勤练不辍。   新得的凌虚千叠步,需要投入大量时间打磨,将其化为真正的保命与克敌手段。   焚心录需要尝试修炼,验证其效果与风险。   还有作为最后底牌,轻易不能动用的天魔解体,虽然不一定会用上,但依旧要修炼,以防万一。   这是功法修炼上的清单,每一项都需耗费心神与时间。   而在丹道上,养神丹阳丹的炼制今日已完成,四炉的经验获取足以推动其熟练度增长。   但还有一个新的目标养神丹,昨日仅仅研读丹方入了门,距离真正上手炼制还差得远。   陈越需要在脑海中反复揣摩其药性搭配、更精微的火候变化,这同样需要占用他大量的时间。   陈越轻轻吸了口气,眼神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与规划。   一天十二个时辰,对于武者而言,当真是弹指一瞬。   当夜幕再次笼罩磐石门,丹峰上下除了少数炼丹室还闪烁着柴火的光芒,以及巡夜弟子零星的灯火外,绝大部分区域都安静了下来。   院落内,陈越盘膝坐在蒲团上,五心向天,眼帘低垂。   周身气血如长江大河,在浩心磐石功的引导下,沿着经脉奔流不息,发出低沉而浑厚的轰鸣。   当子夜与黎明的界限在天地间悄然划过,那熟悉波动再次如期而至。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49】   【努力修炼浩心磐石功,经验+215】   【努力修炼凌虚千叠步,经验+207】   【努力修炼焚心录,经验+378】   ……   【焚心录(大成77/300)】   ……   陈越闭合的眼睑缓缓睁开,眸中精光内蕴,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修为增长和几门关键功法的经验获取上。   “修为增加了49点!”   相比昨日的42点,今日又多了7点,一方面是浩心磐石功成功提升到第五重,运转效率更高。   另一方面,则是他将每日服用的半颗丹阳丹替换成了养神丹阳丹,功法与资源的双重优化,效果立竿见影。   至于浩心磐石功和凌虚千叠步获得的经验值,一个215,一个207,都在陈越的预料之中。   这两门功法层次都颇高,修炼不易,每日能有二百余点的进账,已是高速。   真正让陈越惊讶的,是焚心录!   “经验值378点!”   仅仅一天的初步尝试和体悟,带给他的熟练度提升,竟然还要超过浩心磐石功和凌虚千叠步。   更关键的是,从入门到小成,需要的经验上限可能只有200点左右,而他一天就跨越了入门和小成,直接迈入了大成境界的门槛。   按照这个恐怖的进度推算,最多再有两天,这门让无数弟子望而却步的焚心录,恐怕就要在他手中彻底圆满! 🍎 第一百四十章 铜皮铁骨成型   “正常的焚心录修炼,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磐石门弟子众多,总有一些面临绝境的人,如果焚心录真的如此易学,哪怕后患无穷,它也绝不可能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除了面板,我和其他弟子最大的不同是什么?”陈越心念电转。   是心神之力!   其他煅骨境乃至许多炼髓境的弟子,心神之力对他们而言,更多是一种潜藏在意识深处的力量,难以精确捕捉和操控。   他们或许能感受到杀意、威压,但绝无可能像陈越这样,可以清晰地将心神之力凝聚引导。   对他们来说,焚心录开篇的凝神化火就是天堑,强行尝试,后果不堪设想,轻则精神受创,重则心神溃散。   而陈越则不然,他早已跨过了那道门槛。   焚心录中那些对寻常武者而言,艰深晦涩的心神运用技巧,对他而言,很多都近乎是水到渠成。   因为他早已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只是之前没有将这些心神之力用于燃烧和推动修为这个特定方向罢了。   “所以,有些功法的修炼,是不是有提前打根基这个说法?”一个新的念头在陈越脑海中清晰起来。   “我因为提前打下了心神运用的根基,所以与焚心录这门极度依赖心神操控的秘法,契合度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   这就好比一个早已内力深厚的人,去学习一门需要深厚内力催动的招式,自然事半功倍,甚至一日千里。   “我如今主修的虎啸金钟罩是顶级的炼体神功,将我的体魄打熬得远超同阶,根基扎实无比。   那么,未来我若再得到类似的功法,是否也会因为提前打好的根基,而获得极高的契合度,修炼起来势如破竹?”   思绪如同被点亮的火花,迅速蔓延开来。   陈越立刻联想到了昨日在藏功阁看到的蕴刀诀,以及自己早已经学会的凌虚九转。   “宗门简化这些先天功法,创造出凌虚九转、蕴刀诀这样的前置版本,其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让弟子在低境界时就能拥有更强的战力。   更深层的用意,是筛选和铺垫!”   能够在前置阶段就将这些简化版功法修炼到一定高度的弟子,一旦将来突破到先天炼窍境,修炼对应的完整先天功法时,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焚心录于我,是心神特质的高度契合,那么,蕴刀诀……”   陈越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几乎可以肯定,一旦自己兑换并开始修炼蕴刀诀,凭借自己现有的心神修为,修炼速度必然也会远超常人。   也就是说,蕴刀诀这门在其他人看来极为艰难的功法,到了陈越这里,可能熟练度的门槛都不会很高。   “看来,日后选择功法,都必须充分考虑与自身现有根基和特质的契合度。这或许是一条,能让我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快更稳的捷径……”   四日时光,在磐石门规律而忙碌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每日寅时三刻准时起身,先在院落中演练凌虚千叠步,直至身法圆融,残影随心。   接着便是雷打不动的虎啸金钟罩与大力金刚掌的外功锤炼,伴随着双倍洗髓铸体丹的澎湃药力,将体魄向更深层次淬炼。   随后是浩心磐石功的内息搬运,温养心神,巩固根基。   之后前往丹峰百草阁,开炉炼制四炉养神丹阳丹。   陈越那稳定得令人发指的高成丹率,四炉必出五丹,引来无数惊叹与复杂的目光。   炼丹归来,便是对养神丹丹方进行推演。   夜晚,则是打坐调息,总结一日得失。   互助会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陈越的院落附近,甚至没有在公开场合对他进行任何形式的刁难或挑衅。   丹峰上下,如同那日的冲突从未发生,林君实那张阴沉的脸也再未出现在陈越眼前。   表面上看,风波似乎已经平息。   但陈越心中清楚,互助会这样一个能在内门盘踞的小团体,绝不可能因此偃旗息鼓。   林君实那日的眼神,陈越记得很清楚,那里面没有和解,只有被暂时压制下去的怒火。   如今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间隙。   陈越乐得清静,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全力提升自己。   实力,永远是对抗一切不公与威胁的最硬底气。   转眼,又是午夜。   陈越如往常一样盘膝静坐,心神沉凝,熟悉的波动在识海深处漾开。   【每日结算】   【服用洗髓铸体丹,微弱伐骨洗髓】   ……   【天赋:铜皮铁骨(195/195)】   ……   当看到铜皮铁骨后的数字终于跳变为195/195的刹那,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一股炽热洪流,毫无征兆地从陈越身体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缕骨髓,甚至每一个最细微的细胞中奔涌而出。   “呃!”   纵然以陈越的坚韧心志,在这股席卷全身的剧烈变化面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最先袭来的,是如同万蚁钻心的极致麻痒!   这麻痒并非作用于皮肤表面,而是从骨骼内部、从筋膜的连接处、从肌肉的深层弥漫开来,瞬间传递到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足以让意志薄弱者瞬间发狂,恨不得撕开自己的皮肉,去抓挠那根本不存在的痒。   陈越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红,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   陈越紧咬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他双目紧闭,全力运转浩心磐石功,固守心神清明,任凭那麻痒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   这极致的麻痒持续了约莫十息,接着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来自寒渊的冰冷。   陈越感觉自己如同一瞬间被投入了万年冰窟,气血运行骤然变得艰涩迟缓,肌肉僵硬,骨骼如同都要被冻裂,呼出的气息甚至在静室中凝成了白霜。   然而,这极致的冰寒也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冰寒未退,一股狂暴灼热的炙热,猛地从身体核心爆开!   冷热在体内疯狂交击对冲,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陈越的皮肤变得滚烫,隐隐有热气蒸腾而出,与尚未散尽的冰寒之气交织,在他体表形成一层不断扭曲的雾气。   如此冰火交替,足足轮回了九次!   每一次轮回,痛苦都更甚一分,但陈越能感觉到,在这极致的痛苦中,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本质的变化。   骨骼变得更加致密坚硬,筋络在冷热淬炼下更具韧性,皮膜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杂质被剔除,变得更加坚韧且富有弹性。   当第九次冰火轮回结束,所有的麻痒、寒冷、灼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股温暖醇和的热流,毫无征兆地涌现,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浸润着每一寸筋骨皮肉。   这股热流所过之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   陈越紧绷的身躯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但他依旧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细细体会着这蜕变后的新生之感。   他能听到血液在宽阔坚韧的血管中奔腾的声音,能感觉到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更加有力,能触摸到骨骼深处传来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坚实感。   良久,陈越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隐隐带着一丝金属般的颤音。   他睁开眼睛,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如同能洞穿虚妄。   陈越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仔细端详。   手掌的皮肤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仔细看去,皮肤下隐隐流动着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纹理更加细腻紧密。   他慢慢握紧拳头。   指关节发出一连串爆鸣,这是力量在指骨间充盈挤压产生的自然声响。   一股磅礴厚重,凝实无比的力量感,从身体最深处轰然涌出,流淌过每一条筋络,充斥于每一块肌肉。   不仅仅是力量,防御力、筋骨韧性,乃至身体的协调性与反应速度,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   陈越长身而起,他没有测试力量,而是就在这静室之内,缓缓地打起了虎啸金钟罩。   拳脚挥动间,风声沉浑厚重,隐隐有金铁摩擦般的低沉嗡鸣。   陈越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式都扎实无比,皮肤底下,那层光泽随着气血运转而明灭不定,如同有一层无形甲胄覆盖全身。   脚步踏在地面上,明明没有用力踩踏,却给人一种沉重如山的稳固感。   陈越足足打了五遍虎啸金钟罩,不追求速度,只求将体内这股骤然暴涨的力量,彻底驯服掌控。   随着演练,陈越身上的气势渐渐收敛,拳脚间的异象也缓缓平复,但那深藏于体内的磅礴力量与坚实防御,却已完美地融入了他的一举一动之中。   收功,立定。   陈越气息悠长,额角不见汗迹。他重新盘膝坐下,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心念微动,看向面板。   【焚心录(圆满)】   焚心录在两天前,便已彻底圆满。   但陈越一直按捺着,没有真正尝试。他在等,等铜皮铁骨这个天赋彻底成型。 🍎 第一百四十一章 修为狂飙   对于焚心录这门以燃烧心神换取修为的偏门秘法,要说陈越心中毫无顾忌,那绝对是假的。   他不知道铜皮铁骨这个强化体魄的天赋,对焚心录可能带来的心神层面的后遗症,是否有直接的减弱或抵抗效果。   但多一层强大的体魄保障,至少能让他在尝试过程中,身体承受心火灼烧、气血被强行推动时,有更强的容错率和恢复力。   陈越深吸一口气,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养神丹阳丹吞服下去。   清凉醇厚的药力化开,陈越屏息凝神,排除一切杂念,按照焚心录记载的法门,开始小心翼翼地运转这门奇诡的功法。   静室之中,落针可闻。   陈越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那里,原本平静如湖的心神之力,随着焚心录的催动,缓缓沸腾起来。   在陈越引导下,心神之力开始有序地波动流转,紧接着,一小部分心神之力从心湖中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来。   这一小团被分离出的心神之力,呈现出一种氤氲之色,在识海中缓缓旋转。   下一刻,陈越意念一动,焚心录的核心法门全力催动!   “嗡……”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但陈越的识海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种奇特的燃烧感。   那团心神之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如同其中的精华被迅速抽取转化。   而在转化的同时,一股无形无质,却又能被陈越清晰感知到的力量心火,诞生了。   整个过程,顺畅得好像本该就要如此。   当那一点心火彻底成型,稳定地悬浮在陈越的意念控制中时,他分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识海。   没有预料中的空虚刺痛,或者因损耗而产生的晕眩感。   被燃烧掉的那部分心神之力,如同被剪去一小截枝桠的大树,主干与根系依旧稳固茁壮。   之前的种种担忧,完全没有出现。   “应该是我完整掌控了燃烧的量?”陈越心中猜测,但不管如何,如今对自己来说,这或许真的是一条独特可控的捷径。   陈越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一点心火上,意念微动,控制着这缕心火,缓缓下沉,悄无声息地笼罩向丹田内那团缓慢旋转的气劲漩涡。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陈越的丹田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瞬间席卷全身。   这股波动并非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状态的强行拔升!   陈越丹田内,那原本沉稳有序运转的气劲,骤然变得无比活跃,甚至狂暴起来!   运转速度猛地飙升了数倍,带着一股横冲直撞,想要撕裂一切的蛮横势头。   若是寻常武者,哪怕同样是煅骨境巅峰,经脉和丹田骤然承受如此狂暴的气劲冲击,几乎等同于被对手的气劲打入身体当中。   轻则气血逆行,重则丹田受损,修为倒退。   这正是焚心录危险性的体现之一,强行催谷,损伤根基几乎无法避免。   然而,就在这股汹涌狂暴的气劲即将脱离控制的瞬间,浩心磐石功自行加速运转,强行束缚住了这股气劲。   气劲虽然依旧汹涌,却失去了最初的混乱与破坏性,开始顺着浩心磐石功运行路线奔腾。   与此同时,虎啸金钟罩所锤炼出的那堪称变态的体魄根基,包裹加固着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乃至丹田壁障本身。   任凭那汹涌气劲如何冲刷,始终稳固如山,没有丝毫受损的迹象。   陈越的心神完全沉入其中,细致地体会掌控着这前所未有的修炼状态。   一个时辰后。   静室内,那澎湃的气劲波动缓缓平息。   陈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绵长悠远,竟在静室中带起一阵轻微的旋风,吹动着地面细微的尘埃。   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如同有精光流转,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掩的意外与惊喜之色。   “竟然如此顺利?”陈越脑海闪过一道念头。   焚心录的使用,比他设想中最顺利的情况,还要顺利许多。   预想中可能出现的种种弊害,一个都没有出现。   全部被陈越体内的各种功法和自身的基础,抵消的干干净净,感觉刚才运转的都不是什么危害巨大的秘法,而是一门普通的修炼功法。   陈越内视己身。   识海之中,之前因凝聚心火而损耗掉的那一小部分心神之力,早已在养神丹阳丹的药力下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炼了一丝。   这印证了陈越之前的猜想,在能够快速恢复的前提下,适度的破而后立,对心神之力的成长或许有益。   再看体内的气劲,变化更为明显。   总量虽然没有爆炸性增长,但精纯度提升了不少,运转起来更加如臂使指,圆转如意。   最关键的是修为的成长,刚才那一个时辰的心火催化修炼,效果几乎抵得上平日里大半天的苦功。   而且,陈越能感觉到自己对养神丹阳丹药力的转化速度,也比前几天快了不少。   “按照这个吸收效率和心神恢复速度……”   陈越心中快速计算,一个大胆的念头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我兴许可以尝试一天服用两颗,甚至两颗半的养神丹阳丹?如果再稍微加大一点心火的凝聚量,一天三颗,或许也不是完全不能尝试?”   这个念头的出现,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涌上心头。   若能实现,陈越的修炼速度将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冲动只是瞬间,陈越立刻将这个诱人的念头压了下去。   “终归是涉及心神之力的秘法,再顺利,本质未变。不可因一时顺利而盲目乐观,更不可操之过急。”   陈越知道,武道之路上,最忌讳的便是被一时的进境冲昏头脑,行差踏错。   稳妥,永远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在涉及心神这种玄妙又脆弱的领域。   ……   第二天,陈越如同往常一样,来到百草阁。   想到今后可能因修炼焚心录而增加养神丹阳丹的消耗,他今日特意多兑换了一份药材,决定炼制五炉。   开炉,生火,投药……   一切步骤早已烂熟于心,或许是因为心神更加凝练清澈,对火候、药性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   今日的炼丹,格外顺手。   五炉养神丹阳丹,在众多丹峰弟子或明或暗的关注下,依次出炉。   两炉,成丹两颗,丹香浓郁,品相上佳。   三炉,稳定成丹一颗,品质无可挑剔。   总计,成丹七颗!   陈越将其中三颗自己留下,另外四颗则兑换成了贡献值。   百草阁内,那些早已对陈越的炼丹效率麻木了几分的弟子,看到今日这更上一层楼的表现,已经不仅仅是麻木,而是有种认知被反复冲刷的茫然。   “前几天还只是稳定四炉五颗,偶尔一炉双丹……这怎么还带稳步提升的?炼丹是这么炼的吗?”   “关键他炼丹速度还快!看他行云流水的样子,比很多浸淫此道多年的师兄师姐还要举重若轻……”   “武道天赋那么变态,丹道天赋也这么变态……这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你们说,他会不会很快就能尝试炼制养神丹了?”   “养神丹?那难度可比养神丹阳丹高多了!”   低低的议论声在百草阁各个角落响起,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羡慕乃至一丝面对非人存在时的无力感。   陈越的存在,打破他们对天才和努力的认知。   远处,一直端坐于主位的赵卫元,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的目光,隔着数排药架和袅袅的药气,落在陈越那平静收拾丹炉的背影上,眼神复杂,不断闪动。   回到自己僻静的院落,陈越没有丝毫耽搁。   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陈越取出一颗养神丹阳丹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熟悉的清凉温润之感迅速弥漫开来,顺着经络上涌,滋养着他的识海,让心神处于一种饱满而敏锐的状态。   “昨夜初次尝试,只用了一些心神之力,过程顺利,且无任何不良反应。”   陈越在心中快速回顾,“今日,可再进一步,但不能太冒进,再增加一些即可。”   打定主意,陈越摒弃杂念,心神沉入识海。   依旧是焚心录那玄奥的运转路线,有了昨日的成功经验,今日施展起来,更多了几分从容与精细。   陈越心念微动,从自身心湖中,精准地切割出比昨夜略多一丝的心神之力。   这一小团被分离出的心神之力,在识海中微微荡漾,陈越意念凝如针尖,按照焚心录的秘法,轻轻一点。   无声的震颤在识海深处响起,一朵无形无相的火焰被点燃。   与昨日几乎不可察的损耗相比,今日这心神的燃烧,让陈越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虚弱感。   但这个感觉转瞬即逝,养神丹阳丹的药力转化成新的心神之力迅速填补。   陈越引导着这缕新生的心火,缓缓沉入丹田,落向那团缓缓旋转的气劲漩涡。   “轰!”   比昨日更加清晰的震荡感传来,虽然依旧无声,但那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遍全身每一寸角落。   丹田内,原本温顺的气劲,在这加强版心火的刺激下,骤然化作了一头怒龙,带着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冲撞力,就要撕裂丹田壁障,冲破经脉网络。 🍎 第一百四十二章 突破,炼髓境!   但就如昨夜一般,虎啸金钟罩锤炼出的体魄率先响应。   无需陈越刻意催动,炽热如岩浆的气血便自四肢百骸奔涌而出,如同最坚韧的内甲,包裹浸润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乃至丹田本身。   经脉在这股磅礴气血的保护下,韧性被催发到极致,任凭那怒龙般的气劲如何疯狂冲刷撞击,始终岿然不动。   与此同时,浩心磐石功第五重的心法自动加速运转,束缚引导气劲沿着既定路线奔涌。   心火为薪,浩心为缰,金钟为甲,三者形成了一个高效的动态平衡。   霎时间,陈越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烘炉,体温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攀升,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变得通红。   且随着气劲在加固后的经脉中疯狂运转,竟隐隐发出一种低沉的震颤声。   一个时辰,在这种高温、高速、高压的修炼状态下,缓缓流逝。   当最后一缕心火耗尽,彻底融入气血之中,那狂暴奔腾的气劲失去了最直接的推动力,速度开始缓缓降低。   早已运转到极致的浩心磐石功,开始将依旧活跃但已恢复秩序的气劲,重新纳入平稳的循环之中。   体表的高温逐渐褪去,皮肤恢复正常,体内那奇异的嗡鸣声也渐渐平息。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他睁开了眼睛,瞳孔深处如同有精光一闪而过,随即隐没。   陈越立刻开始内视检查。   丹田,完好无损,甚至因为承受了刚才的高压冲击,壁障似乎更加凝实坚韧了一丝。   经脉,畅通无阻,略有酸胀,但在雄浑气血的滋养下正在快速恢复,韧性得到了进一步的锤炼。   而被消耗掉的心神之力,在养神丹阳丹药力的持续滋养下,早已恢复如初。   陈越感知着体内那变得更加凝练的气劲,又感受了一下依旧饱满的心神状态,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现。   “经脉和气血尚有富余,心神恢复也跟得上……那么,再服用一颗养神丹阳丹,进行第三次心火催化,应当可行!”   陈越想了片刻,从玉瓶中再次取出一颗养神丹阳丹服下。   他沉心静气,再次运转焚心录。   一切都开始变得轻车熟路,陈越应对起来更加从容,对心火的掌控也似乎更加精细入微。   引导着狂暴的气劲在体内周天运转,将每一分药力,每一缕心火的能量都压榨到极致,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陈越感知身体情况,知道不能再炼化养神丹阳丹,开始转而修炼其他功法。   修炼不知时间,转眼已到午夜。   【昨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103】   ……   【煅骨境(1759/2685)】   103点!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陈越的目光有些凝固。   他知道焚心录效果会很强,也预料到今天服用了三颗养神丹阳丹,修为提升肯定会超过昨日。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增幅会如此恐怖,直接从昨天的49点,飙升到了103点,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饶是陈越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毕竟陈越使用心火,是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使用。   而不是像以往那些弟子那样,竭尽全力不管不顾的运转,最终将自己拖垮。   按照这个速度,他突破到炼髓境所需的时间,将大幅缩短。而且不仅仅是炼髓境,往后的修炼都将加速!   ……   七日光阴,在陈越近乎苦行僧般的规律修炼与炼丹中,倏忽而过。   这一日,百草阁内,柴火跃动,药香氤氲。   陈越立于一座丹炉前,神情专注,炉火在他的操控下,每一次变化都精准地对应着炉中药材融合的微妙节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旁边一方温润的白玉盘中,此刻已静静地躺着五颗色泽温润的养神丹阳丹,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淡雅异香。   这五颗丹药,来自他今日已炼制的三炉,有两炉都成功炼制出了双丹。   随着最近每日炼制养神丹阳丹,这门丹药已经临近大成境界。   反映在成丹率上,便是每一炉炼制出两颗丹药的概率,正肉眼可见地稳步提升。   从最初的偶尔,到如今的三炉两炉双丹,这种进步速度,足以让任何了解炼丹艰难的丹峰弟子瞠目结舌。   “嗤……”   随着最后一缕地火被精准切断,丹炉内的温度开始均匀下降。   陈越等待了片刻,这才伸手揭开炉盖。   炉底余温尚存,两颗圆润饱满的养神丹阳丹,正并排躺在那里,色泽几乎一模一样,品相完美。   陈越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又是双丹。   没有再贪多,今日炼制四炉,收获七丹,已是极为丰硕。   他将新出炉的两颗丹药放入玉盘,然后从中取出三颗,放入一个玉瓶之中。   剩余的四颗养神丹阳丹,则被陈越拿去兑换成了宗门贡献值。   做完这一切,陈越向当值的师叔微微颔首示意,便如同往常一样,转身离开了百草阁。   百草阁内,短暂的寂静后,低低的议论声悄然扩散开来。   “今天四炉,是七颗了吧?”   “唉,之前七颗还要五炉,现在四炉就搞定,人比人,气死人!”   弟子们的目光复杂难明,他们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陈越,在短短时日内,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在养神丹阳丹的炼制上登堂入室。   这种进步,已经超出了天赋异禀的范畴,近乎一种不讲道理的攀升。   即便天天目睹,心中的震撼依旧难以平息。   ……   回到那扇依旧歪斜的院门内,陈越立刻将外界的喧嚣与目光隔绝。   静室之中,他盘膝而坐,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看向了面板。   【煅骨境(2550/2650)】   只差最后100点修为,便可填满当前境界的经验槽,触及那层通往更高层次的屏障,按照这几日稳定的修为增长,突破,就在今夜!   陈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细微的波动。   越是临近突破,越需心静如水。他按照既定的计划,开始了今日的修炼。   先是服下一颗养神丹阳丹,温养心神。接着,运转焚心录,小心翼翼地分离出心神之力,凝聚心火,催化丹田气劲。   狂暴的气劲奔腾再次在体内上演,高温、嗡鸣、气血奔涌……   一切如同过去几日般熟练而顺畅,一个时辰后,第一次心火催化结束,心神之力在丹药辅助下迅速恢复。   陈越略作调息,感受着体内又凝实几分的修为,再次服下一颗养神丹阳丹,开始了第二次催化……   时间在忘我的修炼中飞速流逝,日头西斜,夜幕降临,星辰渐次点亮夜空。   陈越心无旁骛,只是按照节奏,运转功法,催化修为,锤炼体魄。   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气劲越来越充盈,越来越凝炼。骨骼深处,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麻痒与温热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夜色越来越深,万籁俱寂。月光如水,静静洒在院落中。   当时辰悄然滑向子夜,那源自识海深处的波动,再次如约漾开。   【昨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96】   ……   【煅骨境(2646/2645)】   两颗洗髓铸体丹降低了5点修为上限,因而只需96点修为,便让修为槽蓄满,乃至溢出了1点。   就在2646/2645这行数字清晰显现的刹那。   “轰隆隆!”   陈越的体内,仿佛有闷雷在不断滚动,又像是有地火在血脉深处奔行。   气血奔腾之声,变成了隆隆的江河咆哮,他端坐的身躯微微一震。   周身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滚烫的热浪自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在静室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   陈越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颤动,眉心处隐隐有青筋浮现。   浩心磐石功与虎啸金钟罩早已自行运转到了极致,守护着经脉壁障、五脏六腑乃至最细微的筋骨连接处。   骨骼在狂暴气劲的冲刷下,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异响,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巨锤反复锻打。   然而,突破炼髓境的关键,并非是承受冲击,更在于渗透!   煅骨境,是将气血之力融入骨骼,淬炼其硬度、密度、韧性,使骨骼如铁似钢。   而炼髓境,则是要将这凝炼到极致的气血气劲,进一步渗透到骨骼最深处的骨髓之中。   骨髓,乃生血之源,藏精之所,是人体生命力的根本之一。   淬炼骨髓,便是触及生命本源的强化,是真正脱胎换骨的开始。   狂暴的气劲在浩心磐石功的引导和强大体魄的承载下,在经脉中疯狂运转了数个周天,每一次循环,都变得更加凝练。   当这股力量积蓄到某个临界点时,它不再满足于仅仅在经脉中奔腾,而是开始自发地涌向了骨骼。   最先被选中的,是位于脊椎末端,被视为人体龙骨之基的尾椎骨。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猛地从尾椎部位传来,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正缓慢地刺入骨骼的最深处。   陈越的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这汗珠刚一出现,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气。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气劲正以尾椎骨的某个点为突破口,一丝丝地渗透进致密的骨壁,向着内部的骨髓侵入。   “铛……”   一声犹如琉璃破碎,又似嫩芽破土的声响,在陈越的感知中响起。   成了!   就在这一刹那,陈越周身那狂暴炽热的气势,陡然一变,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何人能及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时辰,又如同经历了漫长的一夜。   静室之中,陈越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神光流转,旋即内敛,归于深邃平静。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感知着体内那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力量,前所未有的澎湃,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蛰伏在四肢百骸、筋骨皮膜,乃至更深层次的骨髓之中。   气血奔流,如同大江大河在宽阔坚固的河床中流淌,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如同能带动周身气血的潮汐。   气劲凝练如汞,运转如意,心念所至,劲力勃发,毫无滞碍。   骨骼深处传来一种温润的厚重感,如同每一根骨头都化作了百炼精钢,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   皮膜坚韧,泛着内敛的光泽,寻常刀剑恐怕已难伤分毫。   “这便是炼髓境……”陈越嘴角微微上扬,一种水到渠成的满足感回荡心间。   武道修行,根基底蕴越是雄厚扎实,突破境界时获得的提升就越大。   如同筑高台,地基打得越深越广,台身才能筑得更高更稳,承载的力量也越发惊人。   身负虎啸金钟罩这等顶级炼体神功,又有铜皮铁骨天赋加持,早在煅骨境时,体魄强度、筋骨坚韧便已远超同侪。   如今一朝突破炼髓,厚积薄发,带来的提升自然远超寻常弟子。   在磐石门,无论是煅骨境还是炼髓境,陈越似乎还未见过有谁在体魄根基上,能给自己带来威胁感。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如同金玉交鸣。   陈越长身而起,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便带起一股气浪,将静室地面的微尘轻轻推开。   陈越心念微动,也未见他如何作势,身形便如同一缕青烟,倏忽间自屋内消失。   下一瞬,人已稳稳立于院落中央。   月光如水,洒落其身,在地上投下一道凝实而挺拔的影子。   陈越刚才没有施展了凌虚千叠步,仅仅是肉身力量、反应速度、协调性大幅提升后,带来的最基础的移动能力的飞跃。   站定身形,陈越缓缓沉腰坐胯,摆开一个最基础的拳架。   没有动用大力金刚掌的刚猛掌力,也没有催动虎啸金钟罩的磅礴气血。   吸气,拧腰,转胯,送肩,出拳!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拳头划破空气,并未带起尖锐的破风声,反而发出一种如同重锤擂鼓般的嗡鸣。   拳锋所向,前方的空气如同被无形之力挤压推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拳头在即将完全伸直的刹那,戛然而止,拳面距离前方一株碗口粗的树干尚有丈许距离,但树干粗糙的树皮上,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凹痕。   没有罡气外放,仅仅是拳风凝实,力量掌控入微的体现。   当初在幽林县,陈越还需要用大力金刚掌,才能做到类似的事情,如今就是普通出拳。   陈越缓缓收拳,眼中的笑意越来越盛,如星辉流淌。   纯粹而霸道的肉身力量,且这股力量如臂使指,控制入微,收发由心。   不仅是力量,速度、爆发力、耐力、五感灵觉乃至对自身气血气劲的掌控,都随着境界的突破,迎来了全方位的提升!   “难怪都说修为境界是武道之基。”   陈越看着天穹明月,“当你的基础足够高,举手投足间,便有莫大威力。哪怕是最普通的直拳、最基础的步法,都能发挥出惊人的杀伤力。   当然,若在此基础上,再修炼精妙的招式武技,自然能如虎添翼,将这份力量发挥到极致。”   收敛心绪,陈越重新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他并未急于尝试新境界下的焚心录效果,而是缓缓运转起浩心磐石功第五重的心法。   新突破的境界,身体需要适应,暴涨的力量需要掌控,气劲的运转路线虽未大变,但其强度、速度、与骨髓新生的联系,都需要细细体会。   浩大而沉稳的气劲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温润而有力的滋养,也让陈越对这身新获得的力量,掌控得越发精细入微。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陈越如常来到百草阁,一夜的巩固,他已将炼髓境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气息圆融内敛。   开炉,生火,温鼎,投药……炼丹的步骤早已刻入本能。然而今日,当陈越开始操控柴火、感知药性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突破炼髓境,不仅是体魄的强化,心神的敏锐度、对细微变化的感知能力也水涨船高。   柴火跳跃的每一丝变化,炉中药材融合时最微妙的反应,丹液流转时那细微的波动……   一切都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触手可及。   他甚至能隐隐听到,丹药在炉火中逐渐成形,那若有若无的韵律。   心念愈静,手下愈稳。   四炉养神丹阳丹,在一种浑然天成的状态中,依次完成。   当最后一炉丹成,揭开炉盖时,即便是陈越自己,眼中也掠过一丝讶色。   四炉丹药,竟然炉炉成丹两颗!   八颗品相上佳、丹香浓郁的养神丹阳丹,静静躺在温玉盘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四炉八丹,百分之百的双丹成丹率,这意味着他在养神丹阳丹的炼制上,已然彻底稳定在了极高的水准。   下一步,就该来一次一炉三丹的尝试了。   百草阁内,一些留意到陈越今日炼丹过程的弟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羡慕,逐渐转向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甚至很多人已经不愿,或者说不敢再过多地观察陈越炼丹了。   看着一个入门不久的家伙,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在丹道上高歌猛进,这种打击实在太大,太影响他们心境了。   最近很多丹峰弟子炼丹,出现了多次炸炉,以往哪里会这样。   不过,还是有一些感知稍敏锐的弟子,隐隐觉得今日的陈越,与往常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陈越周身的气息更加沉凝。   只是他们自身武道修为有限,看不真切。   远处,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赵卫元,在陈越踏入百草阁的刹那,眉头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陈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大部分丹药兑换贡献值,而是将这八颗养神丹阳丹全部收入了储物指环之中。   同时,他还用之前积攒的贡献值,兑换了整整五颗洗髓铸体丹。   新境界初成,身体对丹药的承受力、炼化效率或许都有变化,需得重新测试每日炼化丹药的极限,尤其是养神丹阳丹,这关系到修炼效率。   离开百草阁,陈越并未直接返回自己的院落,而是转向了另一条山道。   突破境界这等大事,于情于理,都应当告知自己的师父。   磐石峰深处,孟余烬的院落依旧古朴清幽。   院中那株老树亭亭如盖,洒下斑驳光影。石桌旁,孟余烬正与自己的弟子柳文颖对坐。   柳文颖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劲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灵动。   她献宝似的将一个油纸包推到孟余烬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撒着芝麻的圆形饼子,顿时一股混合着油酥、芝麻和淡淡甜香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   “师父,快尝尝!”   柳文颖眼睛亮晶晶的,指着酥饼道:   “这是我特意跑了一趟府城酥香记买的,就是您最爱吃的那家,刚出炉没多久,还热乎着呢!味道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好?”   孟余烬看着弟子那期待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小模样,严肃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她伸出两指,拈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酥饼,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一声轻响,外皮酥脆可口,内里层次分明,柔软香甜,混合着炒熟芝麻的焦香,正是那熟悉的味道。   孟余烬细细品味着,眼中掠过一丝追忆,随即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嗯,酥脆香甜,火候恰到好处,味道一点没变。难为你还记得,跑这一趟。”   柳文颖见师父喜欢,顿时眉开眼笑,自己也拿起一块,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含糊道:   “嘿嘿,师父喜欢就好!我记性好着呢!路过酥香记,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啦,想着师父肯定也馋这口了。”   孟余烬拿起石桌上温着的清茶,呷了一口,冲淡口中的甜腻,目光落在柳文颖身上,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切:   “这点心是没落下。你最近的修炼如何?磐石功第四重的关隘,可有所得?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可懈怠不得。”   柳文颖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把嘴里的酥饼咽下,小脸一扬,带着几分自得道:   “师父您放心!我最近可用功了,一点没偷懒!每天都有认真打坐练气,锤炼武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不服气地嘟囔,“尤其是小师弟在后面追得那么紧,我可不想真被他给超过去了,那多没面子呀!”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冲击先天境!   孟余烬被她这模样逗笑了,摇了摇头:   “陈越心性坚毅,修炼之刻苦,非常人能及。据我所知,他除了必要的炼丹换取资源,其余时间几乎都用在修炼上,心无旁骛。这点,你倒是该好好学学。”   她这话并无太多责备之意,更多的是陈述事实,以及对陈越勤勉的肯定。   柳文颖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连手里香喷喷的酥饼都感觉没那么诱人了。   “师父……小师弟他怎么回事嘛!年纪轻轻的,除了炼丹,就天天窝在他那小院里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也太无聊了吧?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呀!”   她实在无法理解陈越那种近乎苦行僧般的修炼状态,觉得那样的人生简直黯淡无光。   孟余烬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柳文颖光洁的额头,无奈道:   “你呀,就是静不下这颗心。论天资悟性,你并不差,甚至可称上佳。但心性跳脱,耐不住寂寞,总被外物所扰。   若是你能有陈越一半的专注与恒心,莫说磐石功第四重,便是炼髓境,你也早该踏入了。何至于如今还在煅骨境徘徊?”   柳文颖被说中心事,缩了缩脖子,低头默默咬了一口手中的酥饼,没敢再反驳。   她知道师父说得对,她每日修炼,能坚持一两个时辰心无杂念已是难得,时间一长,便觉得枯燥烦闷,总想找点乐子。   或是下山去府城逛逛,买点新奇玩意儿,尝尝各家美食。   这次买的酥饼,就是她今日实在耐不住修炼的枯燥,偷偷溜去府城散心时带回来的。   她也想静心修炼,早日突破,可那颗活泼好动的心,就像关不住的小鸟,总向往着外面的花花世界。   孟余烬看着小徒弟那副“我知道错了但我就是改不了”的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想再叮嘱几句,忽然,她耳廓微动,听到了院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随即响起“咚咚”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接着是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传来:“师父,是我,陈越。”   孟余烬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院门没关,自己进来吧。”   柳文颖也闻声转过头,看向院门方向,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热情地挥舞着拿着半块酥饼的手,声音清脆:   “小师弟!你来得正好,快过来!我买了府城酥香记的酥饼,可好吃了,你尝……”   她的声音,在看清走进院门的陈越那一刹那,一下顿住,后面的话硬生生卡住。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挥舞的手臂也停顿在半空,一双杏眼睁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陈越,如同第一次认识这位小师弟。   不对!很不对!   虽然陈越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弟子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但柳文颖毕竟修为已至煅骨境巅峰,灵觉敏锐。她清晰地感觉到,陈越周身的气息,与数日前相见时,已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股原本就比同阶沉稳厚重的气息,此刻更加内敛,却如同深潭静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蕴藏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这分明是……   柳文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孟余烬。   孟余烬在陈越踏入院门的瞬间,目光便已落在他的身上,脸上的随意之色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与观察。   她的目光在陈越身上一扫而过,尤其是感知到陈越那圆融凝实的气息波动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随即,这讶异化为了由衷的欣慰与赞许,脸上露出了开怀的笑意,对着陈越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师父脸上那代表肯定与赞赏的笑容,柳文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噗的一声破灭了。   她手中捏着的酥饼一颤,差点从指间滑落,掉在石桌上。   柳文颖猛地转回头,再次看向已走到近前的陈越,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显得有些干涩:   “小……小师弟,你突破啦?”   陈越在孟余烬身前数步站定,先是恭敬地对着孟余烬抱拳,深深一揖:“弟子陈越,见过师父。”   然后转向仍处于石化状态的柳文颖,也客气地拱手:“见过师姐。”   行礼完毕,他才直起身,迎着孟余烬含笑的目光和柳文颖瞪得溜圆的眼睛:   “回师父、师姐,弟子昨夜修炼时心有所感,侥幸突破,今日特来禀告师父。”   陈越声音并不大,但这话听在柳文颖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昨夜修炼有感,侥幸突破……”   柳文颖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一股混杂着震惊、茫然、挫败的复杂情绪,轰然冲上心头,让她一时之间几乎有些眩晕。   刚才她还信誓旦旦地对师父说,因为小师弟追得紧,自己不敢懈怠,生怕被他超过。   结果呢?   话才说了没多久,正主就来了,而且不是即将超过,是已经实实在在超过了!   柳文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可那口气吸进去,却觉得更加憋闷了。   她看着陈越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抱怨他修炼太无聊……   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手里的酥饼是彻底不香了,甚至有点烫手。   陈越变成小师弟连一个月都没有,自己这个师姐的位子,难道这么快就要不保,要变成小师妹了?   孟余烬看着眼前恭敬而立的弟子,脸上笑容更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突破之速,比我预想还要快上许多。根基扎实,气息圆融,水到渠成,很好,非常好!”   这接连两个很好,足见她心中满意。   陈越能如此快突破炼髓,且状态完美,积累之雄、用功之勤,远超预料。   陈越神色依旧平静谦逊:“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父传法授业,指点迷津。是师父教得好,弟子不敢居功。”   孟余烬笑意更深:“你这话,过谦了。平日都未主动寻我解惑,何来教得好?是你自己勤勉悟性高。”   她话锋一转,随意中带着关切:“前些时日传你的凌虚九转,及磐石功第五重心法,自行参悟可还顺利?可有疑难?今日正好,说来听听。”   陈越闻言,心中一动。   他原计划是按部就班,靠面板结算和自己推演,慢慢将功法练至圆满。   遇晦涩难通处,也是自行琢磨,或在修炼中寻找答案。   在幽林县无人可问,早已习惯独自摸索。到了磐石门,虽有师父,但潜意识里还保留着这习惯。   加之修炼日程极满,竟从未想过主动向师父请教功法疑难。   此刻孟余烬主动问起,倒让陈越想起一种可能。   若有师父这等高屋建瓴的指点,是否能让自己在理解上突飞猛进,从而大幅提升功法熟练度的获取效率?   此法从未尝试,陈越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弟子确有一些不明之处,正要请教。”   陈越正色道,略一沉吟,便将修炼磐石功第五重及凌虚九转精义时,遇到的几个晦涩的疑难一一问出。   孟余烬起初还面带微笑,准备为这天赋出众,但修炼日短的弟子解答常规疑惑。   然而,陈越第一个问题抛出,她脸上微笑便微微一凝。   第二个问题出口,她眼中便不由闪过讶色。   待陈越将五六个疑难接连问出,孟余烬已有些怔住。   她一双明眸仔细打量眼前神色平静的陈越,这些疑难,哪里是刚拿到功法不久的弟子能问出的?   这分明是已将磐石功第五重和凌虚九转理解达极深层次,并在实践中进行大量尝试后,才会遇到的问题!   她原以为陈越最近一直在努力提升修为,万万没想到,陈越在突破之余,竟还将这两门功法也参悟到如此惊人地步!   孟余烬心中波澜起伏,但毕竟是炼脏境巅峰高手,心性修为深厚,神情几乎马上就恢复平静。   “你能想到这些问题,说明你修炼得很深,很用心,这是好事。”   孟余烬声音温和,开始一一解答。   她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从功法创立原理,心神与肉身关系等更高层面阐述,引导陈越自己去理解去推导。   陈越凝神静听,时而恍然,时而沉思,只觉许多之前苦思不得其解,只能靠水磨工夫慢慢摸索的关隘,在师父指点下,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一些原本模糊的感觉变得清晰,一些看似冲突的细节找到了内在逻辑。   师徒二人一问一答,沉浸在武学探讨中,浑然忘了时间。   石桌对面,原本还强打精神,竖起耳朵想听听的柳文颖,此刻已一脸茫然,眼神放空,手里半块酥饼早就忘了吃。   “原来如此,多谢师父指点!弟子回去后,定当依照师父所言,再细细体悟,于修炼中验证。”   良久,陈越将孟余烬解答在心中过了一遍,自觉收获极大,许多滞涩之处豁然贯通,立刻起身,对孟余烬再次深揖。   孟余烬脸上也满是欣慰愉悦的笑。   教导一点就透,且勤奋到极点的天才弟子,对任何师长都是难得享受和成就感。   这种沉浸在纯粹武道探讨中的愉悦,教导跳脱的柳文颖时,从未体验过。   “你能理解便好。武道修行,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的悟性和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切记戒骄戒躁,方可稳步前行。”孟余烬温声勉励。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陈越恭敬应下。   见师父已无其他吩咐,且一旁柳文颖师姐似乎神游天外,便适时提出告辞。   离开院落,走在回小院的路上,陈越心中仍回味着方才收获,对后续修炼有了更清晰规划。   院中,柳文颖看着陈越身影消失方向,兀自一脸生无可恋。   孟余烬瞥了一眼自家这备受打击的弟子,无奈摇头,知她此次刺激不小,或许能让她收心。   但孟余烬也未再多言,有些事,需得自己醒悟。   她目光重新投向陈越离去方向,眼神深邃,心中念头翻涌。   “炼髓境了……且对功法理解竟已如此精深。照此速度,恐怕两三年,甚至更短,他就有望触摸炼脏境门槛!”   这推断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惊。   “看来,我这做师父的,也得加把劲了。”孟余烬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卡在炼脏境巅峰已有不短时日,一直在积蓄力量,调整状态,为冲击那玄之又玄的先天炼窍境做准备。   原本还想再稳妥些,但此刻,目睹弟子如此迅猛的崛起之势,孟余烬心中那种勇猛精进的感觉也被挑拨起。   或许,是时候冲击先天境了。 🍎 第一百四十五章 破关炼脏境   磐石巷,位于天石峰西侧,乃是磐石门开山之初便设立的一处试炼之地。   整条巷道并非露天,而是依山开凿,蜿蜒深入山腹的一条甬道,内部机关重重,用以考验弟子的修为、身法、反应乃至实战能力。   最初设立,是为筛选评定内门弟子资格。   普通外门弟子晋入煅骨境后,通过磐石巷考核,方可正式录入内门籍册,享受内门资源。   不过,对于陈越这般因养神丹阳丹直接晋升的内门弟子而言,磐石巷的资格试炼已无必要。   然而,磐石巷的价值并不仅限于此。   宗门为激励弟子精进,特设通关记录之榜。   第一次闯关,记录前十者,可获得一笔不菲的宗门贡献值。排名越高,奖励越丰厚。   这对于任何渴求资源修炼的内门弟子而言,都是不小的诱惑。   因此,磐石巷前不乏前来挑战的弟子,也吸引了众多好事者围观。   陈越离开孟余烬的院落,并未折返丹峰的小院,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天石峰行去,目的地正是磐石巷。   不多时,一座气势恢宏的石制门楼出现在眼前。   门楼古朴沧桑,以整块灰白色巨型山岩雕琢而成,上书三个笔力千钧的大字,磐石巷。   字迹历经风雨,依旧透着一股沉凝厚重的意蕴。   门楼后方,便是一个幽深的山洞入口,看不清内里情形,唯有入口处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清冷光辉。   此刻,磐石巷门楼前的空地上,已然聚集了三四十名弟子。   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有的独自静立调整气息,还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对着洞口指指点点。   陈越的到来,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默默走到队伍末尾,安静排队,前面还有两人,正在做闯关前的最后准备,一人闭目凝神,周身气劲隐现。   另一人则反复检查着随身携带的一对短刺。   然而,不过片刻,人群中忽然响起几声压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咦?那人看着有点眼熟?”   “是陈越!丹峰那个陈越!”   “哪个陈越?等等,你是说之前生死台上那个?”   “没错,就是他!他竟然来磐石巷了?”   “嘶……你们感知一下,他身上的气息……炼髓境?他突破到炼髓境了?”   “生死台上时,他才煅骨境吧?这修炼速度,好快!”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在陈越身上,好奇、惊讶、审视乃至隐隐的敌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陈越在生死台上的狠辣果决,以及随后传出的他与互助会之间的龃龉,加上此刻展现出的惊人破境速度,足以让他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陈越对四周投射而来的各色目光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站在队尾,目光落在前方幽深的洞口,心中默默回忆着关于磐石巷的一些已知信息。   ……   与此同时,天石峰另一侧,一处幽静的院落内。   林君实与赵宗镇相对而坐,中间是一方以暖玉雕琢的棋盘,黑白双子星罗棋布,战况正酣。   林君实执白,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一步关键落子。   赵宗镇执黑,神态则略显轻松,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内门弟子快步闯了进来。   “林师兄,赵师兄,我碰见那陈越了!”那弟子喘了口气,连忙行礼。   林君实目光依旧凝在棋盘上,被打断思绪,语气微有不悦,头也不抬地道:   “在门内看见那陈越,又有何值得大惊小怪?”   那弟子连忙摇头,急声道:   “不是,林师兄,那陈越他好像已经突破到炼髓境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林君实指间拈着的那枚白玉棋子,竟被他下意识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猛地抬起头,先前那副闲适对弈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锐气。   赵宗镇把玩棋子的手指也停了下来,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看向那报信弟子:   “炼髓境?你确定?”   “千真万确!周围其他弟子也这般说,而且他气血沉凝,气息稳固,已经稳定境界。此刻正在磐石巷前排队,前面只有两人了!”弟子笃定道。   “竟然……真的炼髓境了。”   赵宗镇放下棋子,手指轻轻敲击着玉质的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修炼速度,倒真是快得出人意料。他已是内门弟子,还去闯磐石巷,是为了那记录榜的贡献值奖励吧。这位陈师弟,胃口真不小!”   林君实缓缓松开手,任由那枚出现裂痕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破坏了原本的棋局。   他脸色阴沉,眼中寒芒闪烁,盯着那报信弟子,声音冷冽:   “今日磐石巷的当值弟子是谁?可有我互助会的人在内?”   磐石巷作为试炼之地,日常维护皆由内门弟子轮值担任,并以此换取宗门贡献值。   尤其是那闯纪录模式的最后一关,按照规定,会有一名当值弟子作为最终守关人,与挑战者进行实战切磋,以此综合评定最终成绩。   这个守关任务,因为贡献值颇高,历来是内门几个弟子小团体争夺的对象,最终形成了你们当值几日,我们再当值几日的状态。   那弟子见林君实问起,精神一振,连忙点头:   “回林师兄,今日磐石巷当值弟子共有三人,全都是咱们互助会的兄弟!领头的,是程凤君程师兄,他就在里面!”   “程凤君?”   林君实眼神微微一亮,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陈越,突破得真是时候!突破得好啊!”   赵宗镇的眉头微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林师兄,切莫大意轻敌。那陈越在锻骨境时,便能以弱胜强,悍然击杀江林阔,其真实战力远超同阶,手段更是狠辣果决。   如今他突破炼髓境,实力必然水涨船高,绝非寻常初入炼髓的弟子可比。程师弟虽强,但也需谨慎对待,莫要阴沟里翻船。”   赵宗镇为人向来谨慎,他虽然也想打压陈越,但不愿见到互助会因轻敌而再次折损颜面。   陈越的成长速度太快,快到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谨慎?”   林君实笑声渐歇,转过头,嘴角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看着赵宗镇:   “赵师弟,你的谨慎自然无错。但你对程师弟的了解,似乎有些滞后了。”   “哦?此言何意?”   赵宗镇目光一闪,他这几日确实因潜心钻研养神丹,对会中一些动态关注略有不足。   林君实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中的得意却掩饰不住:   “你可知,程凤君程师弟,早在五日之前,便已成功破关,正式踏入炼脏境了!   这磐石巷当值任务,应当是前几日便定好的,故而这几日他依旧在当值。”   “炼脏境!”   赵宗镇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之色,他确实知道程凤君卡在炼髓境巅峰已有不短时日,一直在为突破炼脏境做准备,却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炼髓与炼脏,虽只一境之隔,却是武道修行中一道不小的分水岭,涉及内脏淬炼,实力差距极为明显。   更重要的是,程凤君本就以实战狠辣著称,在炼髓境时便有越阶挑战炼脏境而胜的记录,如今自身也踏入炼脏境,其实力,绝非之前可比。   “即便如此,”   赵宗镇迅速消化了这个消息,但依旧保留着一分谨慎:   “磐石巷规矩森严,尤其禁止蓄意致死挑战弟子,这是铁律,程师弟实力再强,也不能公然违反。否则宗门追究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铁律?规矩?”   林君实嘴角那抹狞笑再次浮现,眼中寒光闪烁:   “赵师弟,你何时变得这般迂腐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磐石巷的记录试炼,本就有实战对决,旨在考量弟子综合实力。既然选择挑战记录,当明白拳脚无眼,切磋比斗,受点伤……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林君实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残忍:   “只要不打死不打残,什么样的重伤,不都在难免的范畴之内吗?   筋断骨折,内脏震荡,经脉受损……休养个一年半载,耽误了最佳修炼时机,甚至留下点难以痊愈的暗伤……   呵呵,谁能说什么?   最多不过是守关弟子一时失手,切磋时未能完全收住力道罢了。只要人没死,一切都好说!”   林君实说完,猛地转头,目光射向一旁躬身听命的报信弟子,声音森然,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你,找到程师弟,告知他,陈越此子前来磐石巷,须尽心尽力地与陈越切磋!”   那弟子闻言,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连忙躬身应道:   “是!林师兄放心,定将话原原本本带给程师兄!”   无法在生死台上杀掉陈越,一直让互助会不少人觉得憋屈。   如今能在规则之内,将这嚣张的小子打成重伤,废他几个月甚至更久,无疑是狠狠出了口恶气。   若是那陈越伤愈之后,恼羞成怒,不知死活地再向程师兄发起生死挑战……   那才是正中下怀,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其彻底铲除!   想到此处,这弟子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磐石巷方向狂奔而去,生怕去晚了错过时机。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冤家路窄   看着报信弟子消失的背影,林君实随手拍掉手中的碎屑。   他重新看向赵宗镇,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几分从容,但眼底的冷意未消:   “赵师弟,我们且在此稍候片刻。等那陈越入了磐石巷,我们再恰巧路过。免得去得太早,将那小子吓退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赵宗镇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得知程凤君已突破至炼脏境,他心中的那点顾虑已然消散。   一个初入炼髓境,即便天赋异禀战力超群,对上一位同样擅长实战且刚刚突破炼脏境的程凤君,胜算能有几何?   “林师兄思虑周全。”   赵宗镇重新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一处,随意道:   “以程师弟如今的实力,收拾一个陈越,应当十拿九稳。只是那陈越毕竟有些邪门,为防万一,我们届时前去观战,也算有个见证。   若程师弟失手稍重,我等也好在场劝解一番,免得惹人非议。”   林君实闻言,再次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阴冷,如同已经看到了陈越在磐石巷中被打得吐血重伤,凄惨落败的场景。   “赵师弟所言甚是!见证,自然是要见证的!这等精彩的切磋,错过了岂不可惜?”   林君实眼中寒光熠熠:“程师弟在炼髓境就可逆伐炼脏境,如今突破到炼脏境,连我面对都要小心谨慎,不敢言胜,那陈越凭什么?”   赵宗镇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磐石门立派数百年,从不缺惊才绝艳,能以下伐上的天才。   陈越在锻骨境展现的战力,证明他或许是其中之一。而程凤君,同样也是这类人物,而且底蕴更深,突破更早。   陈越此劫,在赵宗镇看来,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两人不再多言,院中只剩下棋子偶尔落下的清脆声响。   ……   磐石巷外,人群的目光随着前面两名闯关弟子依次进入那幽深的洞口而逐渐收回,重新聚焦在队伍最前方。   当值弟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又抬眼看向安静等待的陈越,声音平板无波:“下一个,上前。”   陈越依言上前两步,站到那负责登记的当值弟子面前。   这名弟子年纪约莫三十许,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也是炼髓境修为。   他公事公办地问道:“姓名,修为,所携兵器。”   “陈越,炼髓境初期。”陈越报上信息,略一停顿。   兵器?   他腰间确实佩着那把自幽林县带来的长刀,但狂澜刀法品级终究偏低,面对磐石巷中可能出现的复杂机关和最后的守关者,未必有徒手施展大力金刚掌来得直接刚猛。   “徒手!”   当值弟子记录下徒手二字,头也不抬地继续问:“你已是内门弟子,这次来是要挑战通关记录,竞逐前十排名?”   “是。”陈越声音平静。   当值弟子点了点头,指向后方一个方向:   “既是挑战记录,需从此门入。内里机关陷阱的强度、变化,皆与普通晋升通道不同,最后还需通过当值守关弟子的实战考核,方可计入成绩,将随身兵器暂存于此。”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带有禁制的兵器架。   陈越依言解下腰间长刀,放入指定位置,刀身与木架接触,发出轻微声响。   “另外,需告知你,挑战记录通道的最后守关弟子,由当日轮值者担任。   轮值弟子修为、功法、战斗风格各异,皆无定数,无人可预知亦不可更改。宗门宗旨,运气,亦是实力不可或缺之一部分。”   陈越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在宗门内还能讲究一一对决,讲究一些公平,但在外面世界,本就充满各种不确定性。   将运气纳入考量,虽然冷酷,却也现实。   陈越多言,转身走向那幽深门洞。   身后,那当值弟子看着陈越的背影,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如同已经预见了陈越昏迷不醒被抬出来的景象。   ……   一步踏入洞口,外界的光线与喧闹瞬间被隔绝。   两侧石壁上镶嵌着稀疏的萤石,勉强照亮脚下粗糙不平的石质路面。   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泥土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沉闷气味。   寂静,唯有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悠长的呼吸声,在甬道中产生轻微的回响。   陈越没有立刻急冲,他站在入口处,双目微闭,浩心磐石功自然流转,识海中的心神之力缓缓向四周扩散,感知着气流最细微的扰动。   “左侧三步外石壁,有暗格……前方地面第三块石板,重量分布不均,下有空洞……右上方石顶,有悬挂物,随风微摆……”   仅仅三息,陈越已对入口附近十丈内的环境有了一个初步的立体感知。   他猛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射出。   “咻!咻!咻!”   左侧石壁三处暗格猛地弹开,射出数十根前端抹平的短弩。   破空声凄厉,笼罩陈越方才立足之处及附近数尺范围,然陈越早已侧移两步,弩箭擦着他的衣角射入对面石壁,发出咄咄闷响。   陈越脚步不停,眼看就要踩中前方第三块石板,身形却骤然变得飘忽,左脚在石板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借力向前滑出数丈。   几乎在他脚尖离开的瞬间,那块石板咔嚓一声向下翻转,露出下方黑黝黝的陷坑!   “呜!”   头顶恶风压下,一根巨大撞木,以雷霆之势,自右上方呼啸砸落,封锁前路,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闯关者避开地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然而陈越在撞木出现的瞬间,他前冲之势不减反增,同时身体猛地向左侧倒,几乎与地面平行,施展出凌虚千叠步中一式精妙的身法,凌虚叠影。   “轰隆!”   撞木重重砸在后方地面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陈越却已去远。   接下来的路途,各种机关陷阱层出不穷,且环环相扣,凶险倍增。   真被这些机关打中,身死不至于,但伤势也绝对不轻。   另外一条普通晋升甬道,难度绝对不至于如此夸张,唯有这记录模式,当真是将巧思用到了极致。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逼仄的甬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尽头,矗立着一尊高约九尺的人形金属傀儡。   这傀儡造型古朴,静静站立,无声无息,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势。   在其胸口正中,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区域,微微内凹。   “傀儡灵兵……机关部分的最后一关。”陈越停下脚步。   按照规则,只需击中傀儡灵兵胸口圆形标记,便可令其暂时瘫痪,通过此关。   他目光扫过傀儡,正要上前,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石室另一侧,那扇紧闭的厚重石门。   石门之后,隐隐传来一股炽热凶戾的气息,牢牢锁定了自己所在的这方石室。   “守关者?”   陈越眼神微凝,他能感觉到,石门后的气息,绝非炼髓境。   “炼脏境?”一个猜测在陈越心中升起。   他想起当值弟子所说的运气也是实力一部分,看来,自己今天的运气,似乎并不太好。   陈越没有后退,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扑那尊静立不动的傀儡灵兵,右掌之上,气血汇聚,掌风未至,凌厉的劲气已激得石室内尘埃微扬。   ……   磐石巷最深处。   这里倒并非封闭空间,头顶开阔,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入口传来的弟子声音。   一身灰衣的程凤君,正静静地立在守关台中央。   他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整个人的气息,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意,毫无保留地弥漫在整个守关台之中。   “速度倒是不慢,这么快就冲到傀儡关了。”   感受到前方石室传来的气劲碰撞波动,程凤君目光微动,神情却依旧冷漠。   十几息时间过去,前方石室内传来的气劲波动消失,接着石门缓缓升起。   陈越迈过缓缓升起的厚重石门门槛,眼前豁然开朗,约莫二十丈见方,高约三丈,四壁皆是粗糙坚硬的山岩。   他的目光,几乎在踏入这里的瞬间,便锁定了正中央那道身影。   程凤君!   陈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果然是炼脏境,倒没想到会是程凤君。   “陈越!”   程凤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周围清晰回荡。   “现在认输,你还可以少受一些皮肉之苦。对于打你,我兴趣一直不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越没有接话,只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程凤君看到陈越表情,眼睛微眯,接着脸上同样露出笑容。   嗡!   一道道淡蓝色的水幕在周围山壁上交织汇聚,水幕波光粼粼,微微荡漾。   ……   磐石巷外,门楼前的空地上。   人群低声议论,目光不时瞥向那幽深的洞口,猜测着刚刚进入挑战纪录的陈越,能闯到第几关,又会遇到哪位守关师兄。   “快看!水幕亮了!”   有人指着门楼一侧,平日里黯淡无光的巨大石壁惊呼。   只见那面石壁,此刻骤然泛起了淡蓝色的涟漪,紧接着,一幅清晰无比的动态画面,如同水中倒影般,在石壁表面显现出来。   画面正中,正是守关台上相对而立的两道身影。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虎啸龙吟   磐石巷外,水幕升腾,蓝光潋滟,将守关台对峙的两人映照得纤毫毕现,哗然的声浪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   有人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知晓今日守关者为互助会成员,对眼前这一幕早有预料。   而更多的人,则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对阵打了个措手不及。   “程凤君……竟然是程凤君。”一个身材魁梧的炼髓境弟子瞪大了眼睛。   “互助会炼髓境的领军人物,当年他以炼髓境中期,以下伐上,生生斩杀了一位炼脏境散修,那一战可是在天州府城外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何止是炼髓境领军人物。”   旁边一个瘦削弟子压低声音:“你们恐怕还不知道,程师兄已在数日前成功破境,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炼脏境高手了。”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炼脏境,那意味着程凤君直接在境界上压了陈越一头。   “陈越跟互助会的恩怨,已经不必多说了吧?生死台上杀了江林阔他们,藏功阁里又当面拒绝了林君实的招揽,这梁子是越结越深。”   “之前听说最开始互助会在藏功阁内,是向陈越发出生死决的邀约,那边出的就是程凤君。但当时陈越并未接茬,没想到今天,两人竟以这样的方式撞在了一起。”   “这算什么?冤家路窄?”一个年轻弟子咂了咂嘴,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冤家路窄?哼,我看是有人故意为之。”一个年纪稍长弟子冷哼一声。   “磐石巷的当值排班,可不是随机抽签。今日三名当值弟子全是互助会的人,程凤君又恰好是守关者……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面面相觑,眼中皆闪过一丝忌惮。   “不过话说回来,磐石巷最后一关,终究不是生死台。   闯关者若是觉得不敌,随时可以跳出守关台的范围,甚至直接大声认输,都可以中止比试。”   “这倒是没错,且这最后一关的对手是什么实力、什么修为,本就没有定数,纯凭运气。   这与在外界争夺机缘,几乎如出一辙。宗门设置此关,本就是要让弟子体会这种不确定性。”   “有理!陈越若真觉得打不过,认输就是了。程凤君再嚣张,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已经认输的人下死手。”有人附和道。   “认输?你觉得陈越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吗?”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他在锻骨境时就敢逆伐炼髓境的江林阔,而且是以一敌二,悍然击杀。如今他自己也突破到了炼髓境,你觉得他会甘心认输?”   “可程凤君是炼脏境啊,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锻骨境逆伐炼髓境,和炼髓境逆伐炼脏境,不都是以下伐上?陈越既然能做到第一次,未必不能做到第二次。”   “哪有那么容易。大境界的差距,可不是靠一股血勇就能抹平的。程凤君又不是江林阔,他本身就是能以下伐上的天骄,如今境界还占优,陈越拿什么赢?”   争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看好陈越的韧性与潜力,更多人则认为实力差距过大,陈越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水幕之上,等待着那即将爆发的交锋。   正在此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些原本挤在前面、正交头接耳的弟子,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两道身影,并肩缓步而来。   走在前侧的,正是林君实。他面含微笑,步履从容。   落后半步的,是赵宗镇,他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水幕,看不出喜怒。   两人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一些弟子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怕与他们对视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君实对周围投来的敬畏忌惮的目光颇为受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抬起头,看向水幕中那道挺拔的灰衣身影程凤君,又扫了一眼对面的陈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芒。   “赵师弟,你说,这场切磋,能持续多久?”林君实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   赵宗镇想了一下,语气平淡:“程师弟向来干脆利落,若他认真起来,不会太久。”   “是吗?”   林君实笑了笑,“那我倒是希望,陈越能多撑一会儿。不然,岂不是太无趣了?”   随着林君实和赵宗镇的出现,以及陈越与程凤君即将对决的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弟子开始朝着磐石巷的方向赶来。   “快快快,听说陈越要跟程凤君在磐石巷里打起来了。”   “程凤君?他不是炼髓境吗?陈越也是炼髓境?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消息落伍了,程凤君已经突破到炼脏境了。而且是守关者,陈越闯纪录,正好撞上他。”   “炼脏境?那陈越不是惨了?”   “所以才要去看啊,看陈越怎么应对,是硬扛还是认输,总得有个结果。”   ……   守关台上,陈越的目光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便未曾离开过程凤君。   但当周围那层淡蓝色的水幕升腾而起,将外界的声音与景象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投射进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微微侧目,扫了一眼水幕中映出的画面。   他看到了磐石巷外的人群,看到了那些或兴奋、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然后,他看到了人群前方,那两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陈越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与林君实的目光,隔着水幕,在空中交会了一瞬。   林君实脸上挂着笑容,甚至还对着水幕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陈越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程凤君身上。   程凤君同样看到了水幕中林君实的到来,以及那个意味深长的点头。   “咚!”   一声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响,在周围回荡开来。   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守关台中央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拂过石壁,扬起细微的尘埃,也拂过了陈越与程凤君的衣角。   就在涟漪掠过身侧的刹那,程凤君的右脚猛地向后一踏,脚下的石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借助这股反震之力,程凤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劲矢,带着凌厉到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直扑陈越面门。   他那只早已微微弯曲的右手,五指成拳,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这一拳的目标,赫然是陈越的头颅。   没有丝毫的试探,没有丝毫的留手,一上来,便是杀招。   程凤君的战斗风格,从来都是如此。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不会因为陈越只是初入炼髓境而有丝毫轻视,相反,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强的攻势,彻底摧毁对方的斗志与反抗能力。   让所有人都看到,挑衅互助会的下场。   凶煞气势如同实质的潮水,裹挟着刺骨的杀意与炼脏境的威压,扑面而来。   狂风扑面,吹动陈越额前发丝与衣袂猎猎作响。   面对这足以裂石开碑的凌厉一击,陈越的眼神却平静得如同千年古潭。   在那尖锐的破空声传入耳膜的刹那,他体内的浩心磐石功已自然而然地运转至极致。   嗡!   整个世界骤然一颤,程凤君那快如闪电的一拳,在他眼中,突然放慢了许多倍。   拳锋撕裂空气时产生的细微气流扰动,程凤君手腕因发力而导致的肌肉轻微颤动,乃至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厉……   无数细节,清晰呈现。   没有闪避,没有退让,陈越右脚向旁一撤,沉腰坐马,脊椎如大龙般绷紧扭转,一股磅礴的力量自脚下大地升起。   经由腰胯、脊椎、肩膀,节节贯穿,最终汇聚于右臂。   呼!   陈越同样一拳打出。   这一拳,堂堂正正,大开大合。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刁钻的角度,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拳风呼啸,空气被挤压排开,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皮肤表面,一层内敛的金色光泽一闪而过,那是虎啸金钟罩的罡气。   以拳对拳,硬碰硬!   磐石巷外,水幕之前,所有观战弟子的心,都在这一刻提了起来。   “他疯了?”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程凤君是炼脏境,陈越一个初入炼髓,竟然不闪不避,选择与程凤君正面硬撼?   这是狂妄自大,还是真有底气?   守关台上,程凤君眼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他没想到,陈越竟敢如此托大,与自己硬拼。   面对陈越,他没轻视,但这一拳,他依旧习惯性地保留了三分力气,留作变招之用,以防对方有什么诡诈手段。   但此刻,见陈越竟不闪不避,以拳对拳,一副要与自己硬碰硬的架势。   “找死!”   程凤君不再犹豫,那保留的三分力气,瞬间毫无保留地灌入右臂。   同时,一股更加狂暴的气息,自他体内深处轰然爆发。   “吼!”   一声如同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之声,隐隐自程凤君体内传出。   这并非真实的龙吟,而是他修炼的顶级锻体功法,青龙化鳞术运转到极致时,气血与劲力高速共振所产生的异象。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修炼的太差了   这门功法,修炼至顶峰,可令皮膜筋骨坚韧如龙鳞,力量暴涨,且能发出震慑心神的龙吟威压,端是厉害非常。   程凤君能够在炼髓境便以下伐上,越阶斩杀炼脏境散修,这门青龙化鳞术功不可没。   此刻,他毫无保留地将这门功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暴涨,那一拳的威力,也瞬间攀升到一个更加恐怖的程度。   他要用这一招,直接定胜负。   守关台上,两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轰然碰撞。   “嘭!!!”   一声如同金石炸裂的巨响,在守关台上轰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拳锋交击之处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狂暴扩散。   地面上的积尘被猛地掀起,形成一圈浑浊的烟尘环。   龙吟声在碰撞的瞬间变得更加高亢,如同要刺穿耳膜,冲击心神。   那是青龙化鳞术蕴含的意志威压,试图撼动陈越的精神,削弱他的战力。   然而,陈越的神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那足以让寻常炼脏境弟子动作迟滞的龙吟威压,冲击到陈越的识海时,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识海深处,那头由虎啸金钟罩与强大心神之力凝聚而成的心虎,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种程度的精神冲击,与他每日修炼焚心录时,所要面对的心神灼烧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而此刻,程凤君的脸色早已骤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足以洞穿铁石的拳劲,在与陈越的拳头碰撞的瞬间,竟像是撞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神铁之上。   还有一股反震之力,不仅轻易地抵消了他的拳劲,更带着更加磅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沿着他的手臂,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他引以为傲的青龙化鳞术劲力,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竟节节败退。   他体表那层青黑色的鳞片状纹路罡气,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紊乱与波动。   程凤君身形再也无法稳住,不由自主地向后飘荡而去。   他双脚连连点地,每一步都踏得石屑飞溅,试图卸去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却依旧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看似身法飘逸,借力后退,潇洒从容,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第一招正面硬拼,程凤君,落入了下风。   因为,陈越的身形,自始至终纹丝未动,如同一座扎根大地的巍峨山岳。   磐石巷外,水幕之前。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观战弟子,此刻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程师兄正面硬拼,被震退了?”   “陈越他真的是初入炼髓?他这力量,也太离谱了吧。”   “程师兄可是炼脏境啊,怎么会拼不过陈越?”   “难道陈越修炼了什么厉害的锻体神功?还是他天生神力?”   “难怪他敢跟互助会叫板,原来是有这样的底牌。”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汹涌的哗然。   惊呼声、议论声,如同炸开了锅一般,在人群中轰然爆发。   人群前方,林君实脸上那一直挂着的从容微笑,在这一刻,彻底僵硬。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水幕中那道依旧稳立原地的身影。   赵宗镇也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那副淡然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   他们都能看出,程凤君那一拳,绝对没有手下留情,那是全力施为。   可即便如此,正面硬撼的结果,却是程凤君被震退,而陈越纹丝不动。   这个初入炼髓境的陈越,竟然压制了已经突破到炼脏境的程凤君?   守关台上,烟尘缓缓散去。   陈越缓缓收回拳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七八步外的程凤君:   “很厉害的锻体之法,可惜你修炼得太差了。”   刚才的交手,陈越能感知到程凤君这门功法的玄妙,那龙吟声,那劲力中蕴含的震荡与磅礴,都与虎啸金钟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走的都是以强悍体魄碾压对手的路子。   但程凤君在这门功法上的造诣,最多也就是小成境界,根本无法将其真正的玄妙之处发挥出来。   而陈越虎啸金钟罩配合铜皮铁骨天赋加持,加上浩心磐石功第五重对全身劲力的统合,他的体魄强度,早已不能用单纯的炼髓境来衡量。   程凤君那高出一阶的境界优势,在陈越这堪称恐怖的体魄根基面前,被完全抹平,进而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落入了下风。   程凤君听到陈越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无法反驳。   刚才那一记硬拼,他引以为傲的青龙化鳞术劲力,在对方面前,竟有种被全面压制的感觉。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陈越修炼的锻体功法,在造诣上,远远超过了他。   否则,绝不可能出现炼脏境对炼髓境,却在正面力量对抗上输了一筹的局面。   程凤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中的惊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深吸一口气,体内磐石功与青龙化鳞术两门功法同时运转,相互激荡,散发出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他周身那青黑色的罡气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密集,隐隐有鳞片状的凸起在皮肤下游走,散发出一股更加凶戾的气息。   他微微下沉身形,双脚如同老树盘根,牢牢扎在地面。   然而,就在程凤君准备将气势一鼓作气冲向顶点的一瞬间,一道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你这,太慢了!”   话音未落,程凤君瞳孔骤然收缩,眼前青影一闪,一股狂暴的劲风,已经如同泰山压顶般,迎面袭来。   陈越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已出现在他面前不足三尺之处,同样是一拳打向程凤君的头颅。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与方才两人交手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攻守双方,彻底调换了位置。   “狂妄!”   程凤君又惊又怒,来不及多想,劲力尽数灌注于右臂,同样一拳打出。   “嘭!”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两只拳头,再一次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气浪翻滚,烟尘激荡。   但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程凤君的脸色,在拳锋相交的瞬间,彻底变了。   因为陈越这一拳的力量,比刚才那一拳还要沉,还要猛。   如果说刚才那一拳是江河奔涌,那这一拳,就是海啸山崩。   那股磅礴到近乎野蛮的力量,轰然撞上他的拳锋。   更让程凤君心惊的是,陈越这一拳中,还蕴含着一股奇异的震荡穿透劲。   这股震荡劲,直接穿透了他表面的气劲屏障,狠狠地轰击在他的骨骼、经络乃至脏腑之上。   程凤君只觉喉头一甜,一股逆血险些喷出。   他闷哼一声,只觉整条右臂都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与刺痛,那股恐怖的力量,更是让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退。   “噔!噔!噔!”   他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了一个寸许深的脚印,脚印边缘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一连退了七八步,程凤君才勉强卸去那股冲击力,稳住身形,但握拳的右手,却在微微颤抖。   磐石巷外,水幕之前,鸦雀无声。   如果说第一次硬拼,程凤君被震退,还能用大意、未尽全力来解释。   那么这第二次,在程凤君明显已经全力运转功法的情况下,再次被陈越一拳轰退,而且退得更狼狈,这已经无法再用任何借口来掩饰了。   “程师兄,这次好像受伤了?”   “陈越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大?”   “不是程师兄太弱,是陈越太强了。他刚才说的那句太慢了,你们听到了吗?”   人群中,惊呼与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水幕中那道挺拔的青衣身影上,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   人群前方,林君实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水幕,一言不发,但那紧抿的嘴唇,已经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赵宗镇眉头紧锁,目光凝重。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陈越的评估,可能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守关台上,陈越缓缓收回拳头,看着气息有些紊乱的程凤君: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对于打你,我兴趣一直不大!”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守关台中清晰回荡,如同一记记重锤,敲打在程凤君的心头。   这句话,刚刚他才跟陈越说过。   程凤君猛地抬起头,双眼因充血而变得通红,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他程凤君自从踏入武道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陈越看到程凤君神情,微微一笑,右脚向后一踏,整个人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程凤君面前。   双方的距离,近在咫尺,甚至能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对方清晰的倒影。   下一瞬,陈越化拳为掌。   大力金刚掌的磅礴掌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右掌之上,隐隐有光芒流转,带着沉重威势,如同一面巨大的金印,当头朝着程凤君的头颅笼罩而下。   程凤君双眼赤红,体内青龙化鳞术的运转路线,瞬间逆转。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还要生死台吗?   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自程凤君体内爆发,他整个人,在陈越掌力即将临头的前一刹那,消失在原地。   陈越右掌微微一顿,磅礴的掌劲隔空落在地面上。   轰隆一声闷响,那坚硬的石板地面,竟被隔空的掌力硬生生拍出了一个掌印凹痕,碎石飞溅。   程凤君的身形,出现在守关台的另一侧,距离陈越足有十余丈远。   逆转青龙化鳞术可以让他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超常的速度,躲开了那致命一击,但对经脉和脏腑的负担也极大,绝非长久之计。   一个堂堂炼脏境高手,面对一个炼髓境,竟然不敢正面硬撼,被迫施展逆转功法的禁术来逃命,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程凤君心中清楚,刚才若不是当机立断逆转功法,硬接那一掌的后果,绝对比现在要严重得多。   陈越的力量,太诡异了。   那股穿透震荡劲,似乎专破各种护身劲气,甚至是罡气。   陈越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气息微促的程凤君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错的步法。”   他这话,倒非嘲讽,程凤君的速度在刚才确实提升了一个档次,连自己那一掌都落空了。   然而,这笑容,这评价,看在程凤君眼中,却比任何嘲讽都要刺眼。   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陈越,体内逆转的青龙化鳞术再次提速。   既然正面硬拼拼不过,那就用速度,用技巧。   磐石巷外,林君实和赵宗镇沉默着,没有说话。   局势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原本以为是碾压局,没想到竟是这样。   好在,程凤君还有逆转功法这一底牌,靠着速度优势,或许还能找到翻盘的机会。   守关台上,程凤君深吸一口气,下一瞬,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陈越的侧后方。   一拳,带着青黑色的锐利气劲,无声无息地打向陈越的后脖颈。   这一拳,速度快到了极致,且角度刁钻狠辣,直取要害。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击中陈越的前一刹那,陈越如同脑后长眼一般,身体甚至没有完全转过来,左手已经反向一掌拍了出去。   “啪!”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气爆。   程凤君手臂一震,那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程凤君心头一凛,不敢恋战,脚步再次闪动,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陈越的另外一侧。   他故技重施,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刚闪现,还没来得及出招的瞬间,他却发现陈越,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转过身来,面向着他。   那双平静的眼睛,正带着一丝玩味地看着他。   程凤君心头大惊,脚步猛地向后一撤,试图拉开距离。   但他退得快,陈越追得更快。   无论程凤君如何变换方位,如何逆转青龙化鳞术带来速度,竟始终无法摆脱陈越的追击。   程凤君越退越心惊,他的速度和身法,在陈越面前,一下失去了作用。   陈越右掌高高举起,在程凤君惊骇的目光中,一掌,再次朝着他的头颅,轰然拍落。   掌风呼啸,劲气压顶。   程凤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竟再也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   程凤君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一个炼髓境,修炼了如此恐怖的锻体功法,将体魄锤炼得如同人形凶兽,这已经够离谱了。   怎么会在身法上,也有如此深厚的造诣?   这是什么炼髓境?   但现实,不会因为他觉得不合理,而有任何改变。   那只手掌,裹挟着沛然莫御的磅礴掌力,已经笼罩了他的视野。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生死关头,程凤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体内逆转的青龙化鳞术被催谷到了极限,甚至超越极限。   一股狂暴的力量自丹田爆发,他放弃了所有防守的念头,将全部力量集中于右臂,一拳,带着一往无回的惨烈气势,迎向陈越那拍落的一掌。   既然躲不开,那就拼了!   “轰!”   狂暴的巨响,在守关台上炸开。   空气如同都被这一击打得凹陷下去,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那气浪的中心,向后倒飞而出。   是程凤君。   他右臂的衣袖,已化为齑粉。   露出的手臂上,那青黑色的鳞片状罡气寸寸碎裂,皮肤崩裂,鲜血淋漓。   整条右臂,竟因承受不住那股恐怖力量的冲击,而变得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噗!”   程凤君人在空中,便已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空中弥漫。   他重重地砸在数丈外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又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整个守关台,一片死寂。   只有程凤君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四周回荡。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他刚抬起头,便看到一双穿着黑色布靴的脚,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陈越。   程凤君刚刚落地,陈越就已经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陈越看着浑身浴血的程凤君,眼神平静,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任何怜悯。他再次抬起了右掌,掌风凝聚。   程凤君瞳孔骤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残存的劲力疯狂地灌注到双臂之中,交叉挡在身前。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程凤君双臂剧震,交叉的双臂上,那本就残破不堪的罡气,瞬间被彻底打散。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程凤君只觉得双膝一软,再也无法支撑,噗通一声,被硬生生地拍得单膝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骨裂声。   碎石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   “哇!”   程凤君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陈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抬起了左掌。   这一次,程凤君的双臂,已经无力地垂落,再也无法抬起防御,空门大开。   陈越的左掌,没有拍向他的头颅,而是变掌为爪,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紧接着,一脚,如同奔雷般踹出,正中程凤君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程凤君胸口布下的护体罡气,在陈越这一脚下,被轻易洞穿踢碎。   程凤君整个人,被一脚踹飞出去。   “轰隆!”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守关台边缘的墙壁上,将坚硬的石壁都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碎石簌簌落下,然后,程凤君沿着墙壁滑落,瘫软在地,身下,一滩殷红的血迹,正迅速蔓延开来。   他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还在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重伤!   守关台上,烟尘缓缓沉降。   陈越缓缓收回脚,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倒在血泊中的程凤君,眼神平静如水。   程凤君艰难地抬起头,直至最后一刻,他都不愿亲口认输。   涣散的目光,透过模糊的血色,看着那道挺拔的青衣身影。   程凤君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他输了。   即便嘴硬,没有认输,但被打成这样,认输不认输,都已经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程凤君的头颅向后仰倒,砸在地面上。   不论是引以为傲的正面对决,还是赖以成名的身法与速度,他没有任何一样,能够与眼前这个年轻人抗衡。   对方没有施展任何诡诈的战术,就是用最纯粹的力量、最直接的方式,将他碾压了。   而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陈越才炼髓境。   而他程凤君,是炼脏境。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在对方那堪称恐怖的底蕴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躺在冰冷的血泊中,意识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模糊。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了数日前,在藏功阁的那次碰面。   那时候,林君实发出生死决的邀约,想让他在生死台上,终结掉陈越这个麻烦。   但陈越当时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地去找刀法秘籍了。   他当时还觉得,陈越不过是怯战罢了。   可现在……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程凤君的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要是……要是当时在藏功阁,陈越应下了那场生死决……   那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缠绕住程凤君的心脏。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他程凤君自诩狠辣果决,杀人时从不手软,但当死亡的可能真正架到自己脖子上时,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坦然。   程凤君的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醒,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陈越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守关台的石壁,落在了磐石巷外的林君实和赵宗镇身上。   “还要生死台吗?”   声音不大,却通过水幕的传导,清晰地传遍了磐石巷外的每一个角落。 🍎 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   声音平静,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可这话落在磐石巷外,所有人的耳中,却如一道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人群前方的林君实和赵宗镇。   林君实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他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微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宗镇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头,避开了水幕中陈越的那道目光。   他不过炼髓境,连程凤君这个新晋炼脏境都被陈越打成这样,他若上了生死台,必死无疑。   林君实没有回答,但他的拳头,已经下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心中充满了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与程凤君对上,他林君实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程凤君,刚刚被陈越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打得躺在血泊中。   如果真上了生死台,他林君实,会是陈越的对手吗?   他不敢去想答案。   因为那个答案,让他感到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一点颜面。   但喉咙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铁青着脸,站在那里。   磐石巷外,其他弟子看着这一幕,所有的议论声,所有的窃窃私语,全都消失不见了。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敬畏的目光,看着水幕中那道身影。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刚刚突破炼髓境的弟子,竟然能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回击互助会。   互助会这次,当真是踢到了铁板上。   陈越等了三息,没有得到回答,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也没有再回头看程凤君一眼,转身,朝着守关台另一端,那扇缓缓升起的石门走去。   石门之后,便是磐石巷的出口。   就在陈越的身影即将没入石门后的阴影时,守关台那面巨大的水幕忽然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一行行大字,如同铁画银钩般,在水幕上浮现。   磐石巷·记录排名   第一名:陈越   第二名:韩青石   第三名:周瑾   ……   榜单上,原本排在第一位的那位韩青石师兄的名字,连同他后面的所有名字,齐齐向下挪动了一行。   而陈越的名字,如同一颗骤然升起的新星,稳稳地占据了榜首的位置。   水幕之上,那第一名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许多人眼睛发疼。   磐石巷外,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哗然。   “陈越拿了磐石巷历史第一名?”   “也不算是历史第一名,一旦有纪录的师兄晋升为真传弟子,名字就自动隐去。”   “即便如此,陈越这成绩也不得了啊!”   “这第一名……奖励是多少来着?”   “我记得第一名奖励五百贡献值,不算特别多,这毕竟只是磐石门最基础的试炼关卡之一。但对于一个新晋内门弟子来说,五百贡献值,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当陈越的身影,从磐石巷另一侧的出口走出时,守在外面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陈越没有停留,径直沿着山道,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而关于这一战的消息,以磐石巷为中心,开始向着整个磐石门,飞速扩散开来。   如果说,之前陈越在生死台上斩杀江林阔,只是在磐石门内小有名气,让一些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那么这一次,他以炼髓境之身,正面击溃炼脏境的程凤君,则是真正让所有内门弟子,认可了他的实力与地位。   如今,将陈越当成一个炼脏境的内门弟子来看待,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一些炼脏境的老牌弟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开始暗自掂量。   如果自己与程凤君易地而处,面对那个名叫陈越的年轻人,能有几分胜算?   而答案,让许多人沉默。   ……   磐石峰,通往孟余烬院落的山道上。   柳文颖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早上在师父院子里,被陈越突破炼髓境的消息打击得体无完肤的画面,越想越有一种气喘不上来的感觉。   就在她唉声叹气的时候,一个相熟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老远就喊:   “柳师姐,柳师姐,大消息,天大的消息。”   柳文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什么消息?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劲爆。”   那弟子跑到近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两眼放光:   “陈越,你家那个小师弟陈越,他在磐石巷,把程凤君给打了,打得吐血,打得跪地求饶。”   “啥?”   柳文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你说什么?陈越?把程凤君?打了?”   “千真万确,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而且程凤君已经是炼脏境了,陈越还拿了磐石巷历史第一。”   柳文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她今天早上,才刚刚被陈越突破炼髓境的消息,打击得信心全无,觉得自己这个师姐的位置岌岌可危。   结果这才过了多久?   小师弟竟然去了磐石巷,还顺便把炼脏境的程凤君给揍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柳文颖呆立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来。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她心中那股因为被陈越超越,而生出的失落感和挫败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不是我太弱,是小师弟太变态了”的释然。   想通了这一点,柳文颖的心情,顿时明朗,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这么变态的小师弟,是我师父的徒弟,是我的师弟!   “不行。这么大的消息,不能光我一个人震惊。”   她自言自语道,然后猛地转身,提起裙摆,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孟余烬的院落飞奔而去。   ……   “陈越在磐石巷,把程凤君击败了?”   孟余烬的院落中,一向沉稳从容的她,在听到柳文颖上气不接下气带来的消息后,也不由得愣住了。   她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是的师父,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到了。”柳文颖喘着气,但脸上的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   “而且程凤君已经是炼脏境了,但还是被小师弟打得吐血。最后躺在血泊里,动都动不了。”   孟余烬沉默了。   她知道程凤君,磐石门内能在炼髓境就逆伐炼脏境的弟子,并不多,每一个都是天赋与机缘俱佳之辈。   程凤君能闯出偌大名头,靠的绝非侥幸。   而她更知道,程凤君修炼的是青龙化鳞术,那是一品顶级的锻体功法。   程凤君能以下伐上,这门功法功不可没。   可即便如此,程凤君还是败了。   而且,是被陈越以炼髓境之身,正面击溃。   这代表陈越的体魄根基,比修炼了青龙化鳞术的程凤君还要恐怖。   意味着陈越的实战能力,已经足以跨越一个大境界,碾压老牌的炼脏境高手。   孟余烬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翻涌的思绪。   今天早上,她才刚刚感慨过,觉得陈越可能需要两三年,甚至更久,才能触摸到炼脏境的门槛。   她甚至还想着,自己要尽快突破先天炼窍境,以免将来被徒弟追上,面子上挂不住。   可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个小徒弟的潜力。   以陈越如今展现出的战力,等他真正突破到炼脏境时,其实力会达到何种恐怖的程度?   到时候,自己这个炼脏境巅峰的师父,如果没能突破先天,恐怕完全压不住这个妖孽徒弟。   孟余烬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院外。   “看来,这闭关冲击先天炼窍境的事宜,是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她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欣慰,以及一丝被徒弟逼着进步的奇妙动力。   总不能,真等到徒弟修为赶上来了,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却打不过徒弟了吧?   磐石巷一战的消息,还在扩散,而陈越已经悄然出现在了藏功阁的门前。   陈越步履从容,脸上看不到任何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疲惫或兴奋,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藏功阁内,依旧是那股混合了陈年纸张与檀木书架的气味。   光线从高窗斜斜洒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可见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   当值的弟子还是之前那位,见到陈越进来,目光微动。   陈越上前,将身份腰牌递了过去。   “我要兑换蕴刀诀。”   当值弟子接过腰牌,点了点头,开始在身后那巨大的柜子中查找起来。   片刻后,他将一本书脊上烙印着蕴刀诀三字的秘籍,递到陈越面前:   “这是蕴刀诀的完整抄本,兑换需扣除二十贡献值。”   陈越点了点头,接过秘籍,随手翻开扉页,目光快速扫过几行总纲,确认无误后,将其收入怀中。   当值弟子见陈越没有要走的意思,正要开口询问,却听陈越再次开口:“我还想兑换一门功法。”   当值弟子连忙道:“请说。”   “万象归源!”   当值弟子的手,不由得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陈越。万象归源这个名字,在磐石门的藏功阁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提起过了。   这门功法,在磐石门内门弟子心中,有着一种近乎传奇般的分量。   它被称为磐石门先天之下,最强的锻体功法,没有之一。   据说,这门功法并非磐石门历代祖师所创,而是开派祖师在某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残缺不全。   后来经过数代惊才绝艳的先贤呕心沥血的推演补全修正,才形成了如今流传下来的版本。   但其修炼难度,却高得令人发指。   它对修炼者的体魄根基、气血掌控、心神韧性乃至悟性天赋,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入门难,修炼更难,大成更是难如登天。   整个磐石门内门,弟子数千,但真正敢去尝试修炼万象归源的,百中无一。   而尝试之后,能坚持下来并有所成就的,更是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人,都是在耗费了数月甚至数年的光阴后,发现自己进展寥寥,最终不得不黯然放弃,转而选择其他功法。   然而,磐石门立派数百年,历史中,但凡能将万象归源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弟子,只要中途不陨落,几乎无一例外,后来都成功踏入了先天炼窍境。   成为了宗门真正的核心,真传弟子。   因此,万象归源在磐石门弟子口中,也被戏称为真传弟子功。   它就像是一块试金石,能通过它考验的,才有资格去触摸那更高的山峰。   过不去,便只能在先天之下蹉跎岁月。   当值弟子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万象归源的兑换价格,是两百贡献值。”   两百贡献值,是蕴刀诀的十倍,也是整个藏功阁中,所有先天之下功法里,价格最昂贵的一本。   这个价格,足以让许多内门弟子望而却步,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毕竟,两百贡献值,足够兑换很多高品质的炼脏境修炼丹药,或者换取一件不错的兵器了。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兑换。”   当值弟子看着重新递来的腰牌,又看了看陈越那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孔,心思涌动。   他不再多言,接过腰牌,在玉珏上扣除了两百贡献值,然后转身,从身后最高处一个柜子中,取出了一本比寻常秘籍更加厚重的秘籍。 🍎 第一百五十一章 霸气   当值弟子将这本秘籍捧到陈越面前,郑重道:   “陈师弟,这便是万象归源的完整抄本。此功法修炼极难,风险亦不小,还请师弟务必谨慎。”   “多谢提醒。”陈越点了点头,接过这本沉甸甸的秘籍。   陈越将万象归源也收入储物戒指内,对着那当值弟子微微颔首,然后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藏功阁。   当值弟子看着陈越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回到自己那扇依旧破碎的院门前,陈越穿过门洞,打开房门踏入其中。   屋内,他盘膝坐下,将刚刚到手的两本秘籍,并排放在面前。   陈越先拿起那本蕴刀诀,从头到尾,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通读了一遍。   一个时辰后,他放下蕴刀诀,又拿起了那本更加厚重的万象归源,再次沉浸其中。   又是一个多时辰。   当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长长的影子时,陈越终于将万象归源通读完毕。   他闭上眼睛,将两门功法的核心要义、修炼关隘、注意事项,在脑海中反复梳理、印证。   蕴刀诀,重意不重招,以心神孕养刀意,出刀则斩神先于斩身,与他目前的心神修为,高度契合。   万象归源,包罗万象,以自身为熔炉,纳天地万物,锤炼肉身,返璞归真。   修炼至大成,防御无双。但入门极难,对体魄根基的要求,高到离谱。   “两门功法,一攻一守,一锐利一厚重,修成之时,我的实力,必将迎来一次新的飞跃。”陈越心中暗道。   推演了片刻,陈越将秘籍放好,取出一颗养神丹阳丹,吞服下去。   清凉温润的药力化开,滋养着略有消耗的心神。   紧接着,他运转焚心录,分离出一缕心火,笼罩丹田,同时催动浩心磐石功,开始今日的日常修炼。   半个时辰后。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以前在煅骨境时,需要差不多一个时辰才能完全消化吸收的药力,如今突破到炼髓境后,仅仅半个时辰,便已彻底炼化。   药力化为精纯的气劲,融入四肢百骸与识海之中。   “修为突破后,身体对丹药的吸收效率,果然大幅提升了。”   陈越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气血和心神状态,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从玉瓶中取出一颗养神丹阳丹,服下。   这一次,他将焚心录的心火,也略微调大了一丝。   他要测试一下,在突破炼髓境后,自己身体对丹药和心火催化,双重负荷的承受极限,究竟在哪里。   随着养神丹阳丹磅礴的药力化开,在心火的催化下,如同奔腾的江河,涌入经脉。   陈越沉心静气,全力运转浩心磐石功,引导着这股洪流,进行着一轮又一轮高效的周天循环。   静室之中,只有他悠长而有力的呼吸声,以及气血奔流时发出的如同江河涌动般的低沉回响。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叫交织成一片。   静室之中,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似有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归于沉静。   他轻轻呼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的气血与劲力,眼中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整整三个时辰,陈越几乎不间断地运转焚心录与浩心磐石功,将一颗又一颗养神丹阳丹的药力炼化吸收。   从第一颗的顺畅,到第二颗的平稳,再到第三颗、第四颗时经脉开始隐隐感到的鼓胀与压力。   直到第五颗养神丹阳丹的药力被彻底炼化,融入四肢百骸,他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达到了一个饱和状态。   五颗!   相较于之前在煅骨境时,每日最多只能炼化三颗养神丹阳丹的极限,突破到炼髓境后,这个数字提升了不少。   丹田内,气劲充盈圆满,隐隐有鼓胀之感,若是再强行炼化第六颗,恐怕会对丹田壁障造成巨大的压力。   经脉在经过连续三个时辰的高速运转后,虽然依旧坚韧,但也隐隐传来一丝细微的酸胀。   而被焚心录反复灼烧,又反复恢复的心神之力,虽然总量未见减少,甚至因为这种破而后立的循环而变得更加凝练。   但那种源自精神深处的疲惫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继续燃烧心神,或许还能压榨出一些潜力,但代价很可能是损伤心神本源,得不偿失。   “等境界进一步巩固,或者体魄与心神再有所精进,或许能尝试冲击六颗。”   陈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响。   他看了一眼窗外,暮色已沉,星辰初现。   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这么久。   “每日单单炼化养神丹阳丹,就要耗费三个多时辰”陈越眉头微皱。   加上每日固定要炼制的养神丹阳丹,又要耗费几个时辰,还有虎啸金钟罩、大力金刚掌、凌虚千叠步等功法的修炼,时间当真是一点都浪费不起。   炼丹,是贡献值目前的唯一来源,不能省。   服用炼化丹药,是修为增长的根基,更不能省。   这两项大头,几乎占去了他每日近半的时间。   “只能挤了。”陈越没有过多纠结。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修炼节奏,在幽林县时,他便是如此一路走来。   如今条件好了,更没有懈怠的理由。   陈越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丝杂念抛诸脑后,走到院落中央,沉腰坐马,开始打起大力金刚掌。   掌风呼啸,劲力沉凝,每一掌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势,却又收发自如,劲力含而不吐。   在即将完全爆发的前一刹那,又被他巧妙地收回转化,融入下一招之中。   这是对力量掌控力,达到极高境界的体现。   打完一遍大力金刚掌,陈越并未停歇,顺势开始修炼虎啸金钟罩。   气血奔涌,皮肤之下隐隐泛起光泽,骨骼发出低沉的金石之音,整个人如同一尊千锤百炼的金铁之躯。   而在修炼虎啸金钟罩的同时,陈越的脑海中还在构思。   构思如何将虎啸金钟罩与那本新到手的万象归源,融合在一起。   他会花费整整两百贡献值,兑换这门号称磐石门先天之下最强锻体功法,绝非一时冲动。   除了手中贡献值刚好足够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这门功法。   虎啸金钟罩虽强,但终究有其上限。   而万象归源,作为磐石门通往先天真传的试金石,其立意之高、根基之厚、潜力之大,可能都比虎啸金钟罩强上几分。   更重要的是,磐石门的先天功法体系中,有一门极其高深的锻体功法,正是万象归源的进阶版本。   这是磐石门祖师们根据万象归源,创造出的先天功法。   如今先在炼髓境将万象归源修炼到一定境界,打下坚实的根基,将来突破到先天炼窍境,再去修炼那门进阶功法,难度将会大大降低,事半功倍。   打完两遍虎啸金钟罩,陈越额头沁出一丝汗珠。   他回到静室,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推演蕴刀诀与狂澜刀法的融合思路。   狂澜刀法虽然品级较低,但其连绵不绝、后劲无穷的刀势理念并非毫无优点。   以狂澜刀法的底蕴去融合蕴刀诀,最终出来的新功法,起码不用从头开始修炼。   推演了片刻,陈越暂时放下刀法,又开始在脑海中模拟养神丹的炼制过程。   从药材的处理顺序,到火候的细微变化,再到凝丹时的每一个步骤,他都在脑海中反复演练。   对于陈越而言,所谓的休息,就是放下肉体修炼,转而进行脑力推演。   推演丹方,推演功法,推演融合的可能,这就是他的放松方式。   在陈越修炼的时候,磐石门内,关于白天那一战的讨论,非但没有随着天色变暗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听说了吗?互助会那边,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动静。林君实的院子,大门紧闭,谁也不见。”   “废话!丢了那么大的人,还好意思出来晃悠?你是没看到今天林君实在磐石巷外那张脸,跟锅底一样黑!”   “程凤君呢?他伤得怎么样?”   “听说被抬回去的时候,浑身是血,没个半年的时间,怕是下不了床。”   “啧啧,陈越下手可真狠啊!”   “你这话说的,互助会都摆明了要废他了,他还能手下留情?要我说,打得好!互助会横行霸道这么久,总算有人能治治他们了!”   “不过话说回来,陈越最后那句话,还要生死台吗?真是霸气!林君实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互助会的脸,算是被彻底踩在地上了。”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以林君实的性子,这口气他肯定咽不下。但问题是,他咽不下又能怎样?打又打不过陈越!”   议论声中,有幸灾乐祸,有拍手称快,也有对未来的种种猜测。   夜深人静。   陈越的院落中,他正盘膝而坐。   浩心磐石功缓缓运转,引导着体内的气劲,进行着平稳的周天循环。   今天不仅养神丹阳丹的服用数量从三颗增加到了五颗,就连洗髓铸体丹的用量,也从之前的两颗,变成了三颗。 🍎 第一百五十二章 海量收获   以前两颗洗髓铸体丹就能让陈越感到饱和,如今三颗下去,才感觉到极限。   “境界突破,带来的果然是全方位的提升。”陈越心中暗道。   不过,丹药的消耗量变大了,代表每天光是丹药上的开支,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以陈越目前的贡献值收入和支出,虽然磐石巷第一名的五百贡献值奖励不小,但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消耗速度,也支撑不了太久。   “能娴熟炼制养神丹的时候,就会缓解不少。”陈越目光波动。   养神丹阳丹的利润其实已经不错,但耐不住陈越自己每天消耗大。   而一炉要是只出一颗养神丹,其实也没什么赚头,关键是看后面一炉能出三颗的时候。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陈越呼吸悠长,体内气血如江河般平稳流淌。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落中那扇依旧歪斜的木门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当时间悄然滑过午夜,那熟悉的波动,再次如约而至。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157】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万相虎啸金钟】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狂澜刀意】   【努力修炼大力金刚掌,经验+721】   【努力修炼凌虚千叠步,经验+523】   【努力修炼浩心磐石功,经验+515】   【镇压炼脏境武者,源点+1】   ……   【万相虎啸金钟(圆满12311/157895)】   【狂澜刀意(入门1896/2767)】   【凌虚千叠步(圆满16757/35548)】   【浩心磐石功第五重(12751/31280)】   【炼髓境(158/9231)】   【源点:1】   ……   陈越的目光,在面板上缓缓扫过。   即便是他早已习惯了每日结算带来的惊喜,此刻,在看到这一连串数字的瞬间,也不由得微微怔住。   今日的结算,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首先是修为。   157点!   在突破炼髓境之前,他每日修为增长的最高纪录,是103点。   而今天,这个数字,直接跳到了157点。   突破一个大境界之后,每日获得的修为非但没有因为境界提升而下降,反而直接拉升了超过五成!   一方面,浩心磐石功第五重本身对应的就是炼脏境,所以这门功法对修为的提升作用,在炼髓境不会降低。   还有,陈越今天服用了整整五颗养神丹阳丹,药力供给比之前更加充足。   另一方面,则是焚心录的配合,已经进入了一个更加圆融的阶段。   每一次心火催化,都能将丹药的药力最大程度地压榨出来,转化为精纯的修为增长。   而突破到炼髓境后,身体对药力的承载能力和转化效率,都比煅骨境强出不少。   此消彼长之下,修为增长速度不降反升,也就顺理成章。   炼髓境,从初入到圆满,总共需要9231点修为。   按照目前每天157点的增长速度,再加上洗髓铸体丹降低修为上限的效果,陈越突破到炼脏境,大约需要五十几天。   不到两个月。   从煅骨境突破到炼髓境,陈越花了大约一个多月。   而从炼髓境突破到炼脏境,按照这个速度,竟然也只需要一个多月!   武道修行,从来都是越往后,境界提升所需要的时间,往往就越漫长。   炼髓境到炼脏境,对于绝大多数内门弟子而言,耗费三五年是常态,这已经算是修炼非常快的程度,绝大部分卡上十年八年也并不稀奇。   能在一两年内完成这个跨越的,已经是天赋卓绝之辈了。   更多的弟子,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炼脏境的门槛,永远停留在炼髓境上。   而陈越,将这个时间,压缩到了两个月以内。   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够概括的了,这简直是在挑战武道修行的常理。   而且,陈越清楚地知道,这个速度,还不是终点,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   首先,是浩心磐石功第五重。   目前,这门功法的熟练度是12751/31280,按照每天500多点经验值的增长速度,大约只需要三十几天,就能达到圆满。   而一旦浩心磐石功第五重圆满,他对自身气血、劲力、心神的掌控,将再上一个台阶。   届时,每日能炼化的养神丹阳丹数量,很可能从五颗增加到六颗。   而浩心磐石功本身运转时带来的修为增长,也会进一步提升。   其次,是心法的更替。   磐石门有一条明文规定,内门弟子,若能将磐石功五重尽数参透,便有资格前往藏功阁,兑换一门更高层次的心法。   反之,若是磐石功未能悟透,说明根基不够夯实,便不允许兑换其他心法。   这是宗门为了防止弟子好高骛远,根基虚浮而设下的规矩。   而陈越,距离将浩心磐石功第五重修炼至圆满,只剩下三十几天。   届时,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兑换一门更强大的心法。一旦成功,他的修炼速度,还将迎来新一轮的提升。   随着境界从锻骨境突破到炼髓境,陈越每一门功法获得的经验值都几乎翻倍了,就连天魔解体和丹方也不例外。   等往后陈越武道境界足够高,可能修炼一门新功法,真的可以一天悟透然后彻底圆满。   陈越的目光,在面板上缓缓扫过,落在了那两门新融合而成的功法之上。   【万相虎啸金钟(圆满12311/157895)】   这是虎啸金钟罩与万象归源融合的新功法,万象化相,虎气凝罡,承袭了两门顶级锻体功法的本源精髓。   从面板上显示的信息来看,这门新功法的上限,从虎啸金钟罩原本的九万八千多,直接拉升到了十五万七千多。   这意味着这门万相虎啸金钟的威力与潜力,都要比原来的虎啸金钟罩大得多。   【狂澜刀意(入门 1896/2767)】   这是狂澜刀法与蕴刀诀融合后的结果,从入门二字可以看出,这门新刀法目前还处于初级阶段。   那一千八百多的经验值,说明原先的狂澜刀法并非无用功。   继续投入时间和精力,将这门刀法修炼至更高境界,只是时间问题。   静室之中,陈越的目光,从功法上移开,落到了那行金色的字迹上。   【源点:1】   这个算是陈越今天最大的意外。   他之前一直以为,只有越阶斩杀对手,才能获得源点。   当初在幽林县,那两个源点就是这么获得的。   但今天,他并没有杀死程凤君。   他只是将其打成重伤,使其彻底失去战斗力。然而,源点依旧来了。   “镇压?”陈越目光闪烁,心中念头飞转。   “是只要越阶击败对手,无论是否击杀,都能获得源点?还是说,需要满足某种特定的条件,比如说让对方完全失去威胁?”   陈越暂时无法确定具体的判定标准,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   如果镇压也能获得源点,那意味着他获取源点的途径,将不再局限于斩杀那种不死不休的极端场合。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决定如何使用这个来之不易的源点。   留着,以备后用?   还是现在,就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   “万相虎啸金钟是目前所有功法中,威力最大、潜力最高的。”这点毋庸置疑,狂澜刀意都比不上。   “而且,它已经达到了圆满境,正处于需要大量经验值去填充的阶段。若是能将源点用在这上面,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   因为是新融合的功法,面板上没有展示,陈越也不知道这门新功法一天可以获得多少经验。   但是按照规律,万相虎啸金钟保守每日能获得一千三四百点经验值。   按照这个速度,要将万相虎啸金钟从如今的12311点,修炼到圆满所需的157895点,大约需要四个月不到。   四个月,对于一门如此强大的锻体功法而言,其实已经算非常非常短暂了。   许多内门弟子,耗费数年光阴,可能都无法将原来的万象归源入门,更别说是将其修炼到圆满境。   所以不使用源点,万相虎啸金钟依旧可以快速修炼上去。   但是,陈越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幽林县的经历,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   很多时候,是没有时间临阵使用源点的。   “有源点,还是要赶紧用!”   陈越眼中的犹豫,一下消散。   他不再迟疑,意念一动,那个源点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融入了【万相虎啸金钟】那行字迹之中。   嗡!   就在源点消失的刹那,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风声,停止了。虫鸣声,消失了。   甚至静室中那盏摇曳的油灯,火焰也定格在跳动的某一刻,如同时间本身,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面板上,【万相虎啸金钟】那几个字,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晕开。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的庞杂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轰然涌入陈越的识海。   是虎啸金钟罩中,那头仰天长啸的白虎,其骨骼如何运转、气血如何奔涌、罡气如何凝聚的真谛。   是万象归源中,那包容天地、容纳万物、最终返璞归真的浩瀚意境,是如何将万千变化熔于一炉的奥秘。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博大精深的感悟,在源点那玄妙力量的牵引下,磨合重组,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亿万次碰撞!   最终,一条全新的河流,在陈越的识海中,缓缓成形。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可以修炼先天功?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而磅礴的力量,自陈越身体最深处,悄然涌现。   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春风化雨般的渗透力,开始对他的身体,进行着一次从内到外的改造与强化。   骨骼变得更加致密,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经脉变得更加宽阔柔韧,气血在其中奔流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   皮膜之下,一层凝实内敛的金色光泽,如同沉睡的琥珀般,缓缓浮现,又缓缓隐去。   陈越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脱胎换骨般的蜕变之中。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气血,如同漫天星辰般,按照一种全新的轨迹在运转。   他听到了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的如同金石交鸣般的清脆声响。   他感到了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无形能量,建立起了一种紧密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那股蜕变的力量,终于缓缓平息,融入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时,那凝固的世界才重新开始流转。   风声,再次响起,虫鸣,再次传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恢复了正常。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抹淡淡的金色光影一闪而过,随即隐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陈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皮肤之下蕴含着的力量,已经与片刻之前截然不同。   他心念微动,将目光投向面板。   那行原本已经变得模糊的字迹,此刻已经重新变得清晰。   但上面的内容,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万相虎啸金钟(破限36933/473685)】   “破限?”   陈越的目光,在破限二字上,停留了很久。   不是圆满,而是破限。   这是他修炼至今,第一次在面板上看到这个状态。   在此之前,无论是浩然固元诀还是纵云千叠步,还是后来的焚心录,所有的功法修炼到最高境界,都止步于圆满。   圆满,意味着达到了这门功法创立之初,那位开创者所达到的巅峰状态。   那是前人走过的路,后人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便是圆满。   就像沿着一条已经开辟好的大道,走到了终点。   “是因为用源点提升熟练度,所以才会出现破限状态?”陈越心中,一个念头缓缓浮现。   刚才源点融入万相虎啸金钟时,那股涌入识海的浩瀚感悟,并非仅仅是将虎啸金钟罩与万象归源的精华简单叠加。   在那股感悟中,他看到了无数种气血运转,罡气凝练的可能性,在源点的牵引下,被不断地推演碰撞以及升华   所谓破限,可能就是破开极限,超越功法创立之初便已存在的桎梏。   对于万相虎啸金钟而言,这个破限,意味着一个质的飞跃。   原本,之前的虎啸金钟罩虽然强大,但其本质,依旧是一门炼脏境层次的锻体功法。   它再强,也逃不出炼脏境的范畴。   气血的运转,罡气的凝练,体魄的强化,都受到这个境界的限制。   而万象归源,虽然被誉为磐石门先天之下最强锻体功法,但其上限,同样止步于炼脏境巅峰。   它为冲击先天炼窍境打下根基,但本身,依旧是先天之下的功法。   两门功法融合而成的万相虎啸金钟,依旧遵循这个规律,没能破开桎梏。   但源点的介入,打破了这个规律。   它硬生生地将这门功法,从炼脏境的桎梏中,拔高到了另一个层次。   先天炼窍境!   此刻的万相虎啸金钟,已经不再是一门炼脏境锻体功法。   它蜕变成了一门真正意义上的,先天层次的功法!   这其中的意义,陈越越想,越是心惊。   正常情况下,先天境以下的武者,即便拿到了先天境的功法,也根本无法修炼。   原因很简单,基础条件不满足。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心神之力。   先天境功法的运转,需要心神之力先有一个蜕变,需要能够以心神引动天地元气,开辟体内窍穴。   而先天境以下的武者,心神之力根本感知不到天地元气,强行修炼,轻则毫无进展,重则心神受损,走火入魔。   另一点,先天境之下的武者,体内气血劲力,皆来源于自身精血与炼化丹药、草木之精华。   他们体内没有窍穴,能够直接吞吐天地元气,淬炼己身。   这两道门槛,如同一道天堑,将先天境之下的武者,牢牢地挡在了另一个世界之外。   然而此刻,陈越发现,自己似乎跨过了这道天堑。   源点,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将他的整个身躯,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窍穴。   这个窍穴,不需要他去刻意开辟,不需要他去用心神引导。   它就存在于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络之中。   当陈越运转万相虎啸金钟时,这个遍布全身的窍穴,便会自然而然地打开,开始吞吐吸纳天地间游离的元气。   也就是说,从此刻起,只要他运转万相虎啸金钟,就能够直接汲取天地元气,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用于强化自己的身躯。   这是先天境武者,才能拥有的手段!   而他陈越,如今不过炼髓境,便已经提前拥有了!   陈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以后我再获得源点,是否要等待某一门功法修炼到圆满境后,再用源点加持,使其破限,从而超越自身境界,达到更高的层次?”   这个念头,瞬间照亮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源点的作用,就远远超出了提升熟练度这个简单的范畴。   它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法则的层次,一种能够打破武道常理,重塑功法上限的玄妙力量!   陈越又想到了自己之前用掉的那两个源点。   心中倒是没有什么可惜,那两个源点当初要是不用,陈越如今都来不了这里,虎啸金钟罩也不可能修炼那么快。   如今就更不可能知道源点可以让功法破限。   但多多少少,还是觉得那两个源点,似乎没有展现出完全的价值。   陈越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立刻去测试自己的力量增长了多少,只是在静室之中,缓缓地打起了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起手式,与虎啸金钟罩有些相似,却又多了几分万象归源的浩瀚与包容。   拳架展开,陈越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沉凝如山的韵味。   随着功法的运转,陈越的心神,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敏锐状态。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里,这海洋中有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存在。   那些东西无形无质,肉眼无法看见,此刻的心神之力去感知,也是空无一物。   但当他运转万相虎啸金钟,将心神沉入那种玄妙状态时,陈越能感觉到一缕缕清凉的能量,缓缓地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并非那种风吹过的触感,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接触。   然后,这些清凉的能量,开始一丝一丝地渗透进他的血肉之中。   没有疼痛,没有不适,只有一种干涸土地迎来甘霖般的舒畅与满足感。   这些能量,与他体内原本的气血,并不冲突,反而如同水乳交融般,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随着这些能量的融入,陈越感觉到他的血肉,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坚韧、更加强大。   “这就是天地元气!”   陈越的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他此刻的心神,还是无法捕捉这股能量,甚至感知不到。   只能通过万相虎啸金钟的引导,让它融入己身。   但这并不妨碍陈越,享受这股力量带来的馈赠。   他闭上眼睛,沉浸在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奇妙感受之中,一遍又一遍地打着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静室之中,没有风声,没有异象,只有一道青色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地一拳又一拳打向虚空。   而虚空中,那些无形的能量,正如同百川归海般,悄然涌入他的体内。   一套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打完,陈越缓缓收功,立于静室之中。   他闭着眼睛,细细品味着体内那股微妙的变化。   片刻后,陈越再次缓缓打起了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于体会那股天地元气融入身体时的细微感受。   这种全新的感觉让人着迷,陈越几乎感觉不到疲惫,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修炼,只是自然而然的运转着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不知过了多久,一套拳架打完,陈越缓缓收功,只觉神清气爽,连日修炼积累的一丝疲惫,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陈越盘膝坐下,运转浩心磐石功,内视己身。   人体是一个整体,虽然目前万相虎啸金钟吸收的天地元气,主要作用于血肉、筋骨、皮膜这些有形之体,陈越看不见也摸不着。   但浩心磐石功作为他运转气血、淬炼内劲、温养心神的根本功法,同样在体内一直缓慢运转着。   在运转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丝丝天地元气,从血肉中逸散出来,被浩心磐石功的气血带动,融入内劲与心神之中。 🍎 第一百五十四章 超极限   这一丝元气,量极其微少,微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单纯从内劲的增长来看,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提升。   但陈越的心神感知何其敏锐?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变化   内劲,变得更加活跃了。   这种活跃,让内劲在运转时,更加流畅更加圆融,与经脉的摩擦都变得小了很多。   而心神之力的变化,则更加明显一些。   那一丝天地元气,对心神有着独特的滋养作用。   刚才两趟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下来,陈越神清气爽,就是一个明证。   那是一种源自精神深处的提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之力变得更加凝实,感知的敏锐度也隐隐有所提升。   “想要踏破先天境的门槛,心神蜕变好像就是第一步!”陈越目光微微闪动。   即便不谈那么远,能够让心神之力的掌控再上一个台阶,使用焚心录时,或许都可以再大胆一些。   他之前使用焚心录,每次只敢燃烧小小的心神之力,以确保安全。   如果心神之力能够得到进一步的强化和凝练,那么这个安全比例,就可以提高。   这直接反馈的地方,就是陈越每日提升的修为,都可以再次增长,那突破炼脏境的时间,也可以继续缩短。   想到这里,陈越眼中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陈越站起身,再次走到静室中央,重新摆开了万相虎啸金钟的起手式。   有这天地元气的滋润,他感觉自己连睡眠的时间都可以减少一些,而且不会影响到白天的精气神。   既然如此,那便将这夜晚的时间,也充分利用起来。   静室之中,陈越的身影再次开始缓缓移动。   拳劲凝聚,气血奔涌,而虚空中,那些无形的天地元气正悄然汇聚而来,融入他的体内。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山雾如纱,笼罩着丹峰错落的殿阁与药田。   陈越踏着晨露,沿着熟悉的青石小径,走向百草阁。   他步履平稳,气息内敛,看不出半分昨日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痕迹。   而当他踏入百草阁那扇敞开的朱漆大门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的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与惊异。   百草阁的弟子,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是丹炉与药材,对于武道争斗,虽非陌生,却也谈不上多么热衷。   但昨日磐石巷那一战,动静实在太大,早已传遍了整个内门,丹峰自然也不例外。   以炼髓境之身,正面硬撼突破至炼脏境的程凤君,并将其打得重伤垂死这等战绩,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更何况,这位创造战绩的主角,还是他们丹峰的人。   陈越对那些聚焦而来的目光恍若未觉,神情平静地来到赵卫元面前拱手行礼,接着走到兑换药材的柜台前。   当值弟子见到是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态度比往日更加恭敬了几分:“陈师兄,早!今日可还是要炼制养神丹阳丹?”   陈越点了点头:“是,麻烦取两份养神丹阳丹的药材。”   “好嘞!”   那弟子手脚麻利地配好药材,双手奉上。陈越接过药材,检查了一下,也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惯用的那座丹炉。   “你说,陈师兄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怎么就能把程凤君打成那样?”   “废话!高手能让你看出来特别?那叫返璞归真!你没看他走路那架势,稳得跟山一样,一看就是根基极其扎实的那种!”   “听说程凤君伤得非常重,右臂差点废了,肋骨断了七八根,内脏都受了震荡,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别想恢复如初。”   “啧啧!”   悄悄的议论声中,陈越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丹炉前。   熟练地起火、温炉、处理药材,动作行云流水,外界那些议论与目光,对他而言,不过是过耳清风,掀不起丝毫波澜。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越熄火开炉。   两炉养神丹阳丹,每一炉都成丹两颗,共计四颗。   丹香浓郁,色泽温润,品相上乘。   陈越将四颗丹药收入玉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其兑换成贡献值,反而还去兑换了五颗洗髓铸体丹。   陈越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去理会那些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身离开了百草阁。   今日之所以只炼制了两炉养神丹阳丹,并非是陈越懈怠了,而是他单纯的觉得时间不够用了。   若是如往常一般炼制四炉,乃至五炉养神丹阳丹,陈越还要在百草阁耽搁将近两个时辰。   昨夜万相虎啸金钟的突破,让陈越直觉今日炼化的养神丹阳丹数量还能增加。   那光是炼化这些丹药,就要耗费数个时辰的时间。   再加上各种功法的修炼,一天十二个时辰,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将一个时辰掰成两个来用。   且陈越也不可能真的做到一夜不睡,目前还完全做不到。   陈越的身影,消失在百草阁门外的晨光之中。   赵卫元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复杂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他沉默了很久。   昨日磐石巷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药材。   初闻之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凤君,新晋炼脏境,修炼青龙化鳞术,实战能力在互助会中名列前茅这样的人,竟然被一个初入炼髓境的年轻人,在正面交锋中打得重伤濒死?   他反复确认了数遍,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此刻,赵卫元心中,百感交集。   他也是老牌的炼脏境武者,虽然更擅长炼丹,战力在炼脏境中并不算出类拔萃,但境界摆在那里,眼光还是有的。   他扪心自问,如果将自己与程凤君易地而处,面对那个名叫陈越的年轻人,自己有几分胜算?   答案是他完全没有把握。   甚至,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自己的下场,恐怕比程凤君也好不到哪去。   毕竟,他年轻时冲击先天炼窍境失败,留下了难以根治的暗伤,这些年虽然极力压制,但终究影响了根基。   平日里对付普通炼髓境绰绰有余,但面对陈越这种能够跨越一个大境界碾压对手的怪物。   赵卫元缓缓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陈越回到自己的院落,静室之中,他盘膝坐下。   没有急于开始修炼,而是先闭目调息了片刻,将心境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   然后,陈越取出玉瓶,倒出一颗养神丹阳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熟悉的清凉温润感化开。   他立刻如往常一般运转焚心录,分离出一缕心火,同时将浩心磐石功催动起来,开始炼化吸收这股药力。   半个时辰不到。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满意。   他能清晰感觉到,今日炼化这颗养神丹阳丹的速度,比昨日又快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在炼化丹药的过程中,丹田和经脉所承受的压力,比昨日要小得多。   原本,在运转焚心录催化药力时,丹田内的气劲会变得异常狂暴,对经脉和丹田壁障会造成相当大的冲击。   之前虽然有虎啸金钟罩护持,但陈越每次还是需要小心翼翼地控制心火的输出量,以确保不会超出身体的承受极限。   但今天,他发现,那股狂暴的气劲在经脉中奔涌时,原先还有些威胁的感觉,直接消失不见。   破限之后的万相虎啸金钟,不仅让他能够吸收天地元气,更让他的身体整体素质,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那层无形的内甲,便是这门破限功法带来的最直观的防御加成。   “既然不用担心经脉和丹田承受不住……”   陈越目光闪烁,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那是否可以将浩心磐石功的运转速度,提升到极致?   正常情况下,武者修炼时,绝不会将功法运转到极限速度。   因为那意味着经脉和气海要承受远超常规的压力,短时间内或许可以爆发,但长时间维持,必然会导致经脉受损,甚至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   只有在短时间的战斗时,为了爆发全力,才会如此催动。   但此刻,陈越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有破限的万相虎啸金钟护体,那层无形的内甲,足以抵御极限运转带来的冲击。   刚才半个时辰的修炼,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的丹田和经脉,稳如泰山,没有任何不适。   陈越深吸一口气,再次服下一颗养神丹阳丹,心念一动,焚心录运转,并将浩心磐石功的运转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嗡!   丹田之内,本就被心火刺激的气劲,被浩心磐石功裹挟着瞬间沸腾起来。   磅礴的气劲,以远超平时任何时候的速度,在经脉中疯狂奔涌,一股强大的气势,自陈越体内升腾而起,吹动了他的衣袂与发丝。   然而,陈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或吃力的表情。   非常稳!   丹田与经脉,稳如泰山。   那层由万相虎啸金钟提供的无形防御,将极限运转带来的所有压力,都完美地承受化解了。   陈越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种极限状态下,那颗养神丹阳丹的药力,被炼化吸收的速度,比刚才又快了将近三成!   “可以这样修炼!”陈越一颗心落下。   他不再迟疑,心神凝聚,沉入到这种前所未有的高效修炼状态之中。 🍎 第一百五十五章 青云直上   落日余晖如同一匹金红色绸缎,从西边的山峦上倾泻下来,铺满了整座院落。   几只归巢的鸟雀从院子上空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陈越盘膝坐在屋内,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的体内,气息正在不断涌动。   每一次呼吸,那些气息就会被他的意念牵引着,沿着浩心磐石功的行功路线运转,将一部分药力炼化吸收,转化为自身的内劲与气血。   然而渐渐地,那股涌动的气息开始变得滞涩起来。   陈越的眉头微微蹙起,体内的药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再往里塞,就成伤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股气息缓缓压下,让它们在丹田中安顿下来。   陈越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在流转,那是大量丹药服用后,药力在体内沉积的外在表现。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在暮色中形成一缕几乎肉眼可见的白雾,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在空中盘旋了片刻,然后消失无踪。   一共七颗养神丹阳丹,四颗洗髓铸体丹。   这个数字,如果被其他炼髓境弟子听到,只会觉得天方夜谭。   寻常炼髓境弟子,一天服用一颗养神丹阳丹辅助修炼,就已经算是不错。   能服用两颗的,说明对磐石功的参悟达到了极高的程度,才能将药力彻底消化。   而陈越七颗养神丹阳丹加上四颗洗髓铸体丹,整整十一颗丹药,一天之内全部吞入腹中。   这在常人看来,简直就是在自杀。   丹药肯定是好东西,但肯定不是吃得越多越好。   每一颗丹药中蕴含的药力,都需要靠修炼者的功法去炼化吸收,如果服用的丹药超过了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多余的药力就会在体内淤积。   轻则浪费丹药,重则损伤经脉,甚至引发丹毒攻心,危及性命。   陈越自然没有这个问题,但也已经无法服用的更多,因为浩心磐石功在拖后腿。   浩心磐石功还未彻底圆满。   即便陈越已经将它的运转速度推到了极限,再配合上焚心录这种近乎燃烧心神来加速修炼的极端法门,也已经无法再多消化其余丹药。   就像一个磨盘,石料再好,磨盘的转速是固定的,你往里面倒再多的谷物,它也磨不过来。   只会把谷物堆在磨眼外面,越堆越多,最终把磨盘堵死。   其实此时,陈越的身体当中,还有这两种丹药的药力在。   这些残余的药力不会消失,它们会安安静静地待在陈越的身体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越需要时不时地运转浩心磐石功,将它们一点一点地炼化掉。   当然,陈越的心神也已经开始显出疲惫。   他如今终究只是炼髓境,虽然在同阶武者中,他的心神已经算是相当强悍,但终归有个极限在那。   如今使用焚心录来日常修炼,已经相当夸张了。   换作别的炼髓境弟子,别说一天服用这么多丹药,光是运转焚心录这么久,恐怕早就心神枯竭。   陈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爆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暮色中微凉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将残留在胸口的最后一丝沉闷感也带了出去。   “浩心磐石功需要三十几天就可彻底圆满。”陈越在心中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   不到一个半月,他的根基功法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层次,每日能够炼化的药力上限会再次提升,服用的养神丹阳丹数量还能再增加一些。   而且,浩心磐石功圆满之后,他就可以开始修炼融合新的心法。   新的心法会带来新的功法特性,他的修炼效率还能继续增长。   陈越收回思绪,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打起拳架。   万相虎啸金钟。   他的动作从极静转为极动,仅仅是一息之间,整个人就像是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凶虎,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开始以一种独特的韵律运转起来。   陈越的拳架打得很慢,但每一个动作之间,都蕴含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仿佛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他的身体内部缓缓流动。   那是天地元气,那种力量缓缓渗透进身体的感觉格外清晰,像是每一寸皮肤都被水流温柔包裹。   这种感觉,容易让人沉浸其中。   一招,一式,一呼,一吸。   陈越的面容平静如水,双目微垂,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暮色融为了一体。   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山间的薄雾越来越浓,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两趟万相虎啸金钟打完,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   陈越收了拳架,微微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开始修炼下一门功法,大力金刚掌。   陈越站在院中,一掌一掌地劈出,沉闷声响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像是有人在敲击一面大鼓。   时间在一招一式之间悄然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头顶的星空从最初的稀疏变得繁密,月亮清冷的银辉洒满院落,照得青砖地面像铺了一层薄霜。   午夜时分即将到来。   陈越停下手中的修炼,缓缓收功。   皮肤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温热感,那是内劲运转之后留下的余温,在夜风的吹拂下,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熟练的涟漪泛起,在眼前缓缓展开。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203】   【努力修炼万相虎啸金钟,经验+2650】   【努力修炼狂澜刀意,经验+523】   ……   【狂澜刀意(入门2419/2756)】   【万相虎啸金钟(破限39583/473675)】   【炼髓境(361/9221)】   陈越看着面板上的信息,眼睛微微亮起。   修为,203点。   从昨天的157点,到今天的203点,增加了将近50点。   这个增幅,陈越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今天他多服用了两颗养神丹阳丹。   这种极限修行的方式,虽然对心神和功法的压力都很大,但成果,确实丰厚得令人咋舌。   按照每天203点的速度增长,只需要大约四十三天,就能突破到炼脏境!   一个半月都不到!   这个速度,已经不能用夸张来形容了,简直是骇人听闻。   陈越的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去修炼一门比敛息诀更强的收敛气息的功法?   好将自己的真实修为进境掩饰一下?   但随即,他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在真正的先天境强者面前,任何敛息功法,都不过是掩耳盗铃。   与其花费时间去修炼一门注定会被看穿的敛息功法,不如将时间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展露天资!   磐石门,终究是一个宗门。   宗门需要天才,需要能够撑起门面的强者。   “可以试着闯一下内门的青云榜了。”   所谓青云榜,有点青云直上的意思,宗门希望榜上弟子能够踏破关窍,成为先天境强者。   登上这个榜单,不仅意味着实力得到了宗门的认可,更意味着你将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   事实上,青云榜上的一百个人,全部都是炼脏境的高手,一个炼髓境都没有。   即便是之前的程凤君,也没能在炼髓境的时候,踏上青云榜。   为了鼓励弟子冲击这个榜单,从第一百名开始,只要你能守住自己的名次不被别人取代,每个月都可以从宗门领取一份不错的贡献值。   名次越高,每个月能够获得的贡献值也就越多,榜首与榜尾之间的差距极大。   可以说,只要你的实力足够强,能够守住自己在青云榜上的位置,你完全可以不做门内的任何任务。   每个月发放的贡献值,就足够你兑换修炼所需的一切资源,丹药、功法乃至灵兵,应有尽有。   而这也是磐石门设立青云榜的初衷。   真正的天才,不应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那些琐碎的杂务上。   天才的价值,在于他们的天赋和潜力,在于他们未来能够达到的高度。   一个天才如果每天都要为了几颗丹药而四处接任务,那他的修炼效率就会被大大拖累,这不仅是对个人的损失,更是对整个宗门的损失。   陈越盯上这个榜单,除了可以证明自己的天资之外,自然还奔着贡献值而去。   每天七颗养神丹阳丹加上四颗洗髓铸体丹,这些丹药如果全部靠自己去丹峰兑换的话,合计需要五十四个贡献值。   五十四个贡献值!   这个数字单独看似乎不大,但放在磐石门弟子的日常收入水平中一比较,就触目惊心了。   丹峰对弟子的要求,是一个月只需要完成三十个贡献值的炼丹任务。   也就是说,宗门对普通丹峰弟子的期望,是每天只需要赚取一个贡献值就够了。   而陈越一天的丹药消耗,就几乎快达到了两个普通丹峰弟子一个月任务的要求。   这就是陈越现在的修炼成本,这还没有算上他未来会兑换更高级的资源。   那些东西的价格,动辄成百上千的贡献值,以他现在的收入和消耗水平,根本想都不敢想。   陈越如今,妥妥的吞金巨兽。   而即便陈越愿意自己炼丹来维持修炼,目前的效率也不够。   按他现在养神丹阳丹的出丹情况,每天需要炼制六炉,才能做到收支平衡。   一炉养神丹阳丹从准备药材到出炉,需要半个多时辰,六炉就是三个多时辰。   一天总共才几个时辰?   炼丹和修炼,在时间上是天然冲突的。   炼丹赚贡献值,是为了买丹药修炼,但炼丹本身占据了修炼的时间。这个矛盾,陈越目前还绕不开。   “只能等养神丹阳丹的出丹率再上一个台阶了。”陈越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   什么时候养神丹阳丹可以一炉稳定出三颗,他才能稍微轻松一些。   三颗成丹,扣除药材成本三点贡献值,净赚十五点,四炉就是六十点,能够覆盖他每天五十四个贡献值的消耗。   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每天炼制四炉。四炉,加起来将近两个多时辰的时间。   陈越脑海中闪过各种杂念,接着看向面板上另一项数据。   万相虎啸金钟获得的经验值,整整两千六百五十点经验值。   陈越在看到这个数字的一瞬间,确实有些怔住了。   万相虎啸金钟,是陈越目前修炼的所有功法中,层次最高的一门。   而偏偏它获得的经验值是所有功法中最高的,而且不是高一点点。   狂澜刀意只有五百多点,万相虎啸金钟的两千六百五十点,几乎是其他功法经验值的总和。   陈越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是昨天加的那个源点的缘故。   源点的作用,他不是第一次见识。   之前修炼虎啸金钟罩的时候,加持源点之后,每天获得的经验值直接翻倍。   昨天,他将那枚珍贵的源点加持在了万相虎啸金钟上,今天得到的经验值暴涨,只不过是延续了这个特性。   这么一看,虽然万相虎啸金钟需要的经验值总数确实很多,但按目前经验获取的速度,六个月不到,就能彻底破限。   这可是一门先天级别的功法啊!   这种层次的功法,即便是那些先天境强者去修炼,哪一个不是以年为单位。   而陈越,一个炼髓境的弟子,只需要六个月不到。   这简直难以想象!   只能说,源点虽然难以获得,但价值确实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狂澜刀意获得的经验值,倒是在陈越的预料之中。   五百多点,不多不少,正好处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这门功法的层次,跟当初的虎啸金钟罩相差无几,按照目前的进度,陈越明天就可以将狂澜刀意修炼到小成境界。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对决天骄   小成!   这两个字落在陈越心头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当初刚得到虎啸金钟罩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将虎啸金钟罩修炼到小成,花了多久时间?   而现在呢?   从入门到小成,三天。   同样的功法难度,时间却一下压缩到了几天。   陈越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从脑海中压了下去。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运转浩心磐石功。   体内的气息在功法的牵引下缓缓流动,那些还淤积在经脉角落里的药力,被一点一点地剥离分解,融入到他自身的气血和内劲之中。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转眼之间,八天过去了。   陈越在磐石门的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互助会那边,完全没了动静。   没有滋扰,没有威胁,就好像之前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种沉默,比喧嚣更让人警惕。   但陈越并不在意,他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计划,自己的目标。   几天前,他向青云榜第一百名的孟归鸿提交了挑战申请。   挑战青云榜,不是你想打第几名就能打第几名的。   规则很明确,只能从第一百名开始,一步一步往上走。   而挑战一次,需要花费一百点贡献值。   当然,这一百点贡献值并不是完全打了水漂。   按照磐石门的规矩,如果你挑战成功,将第一百名取而代之,那么这一百点贡献值会原封不动地归还于你。   但如果你挑战失败了,那这一百点贡献值就不属于你了。   其中一部分会上交给门派,另一部分则会奖励给守擂成功的人,算是他辛苦应战的酬劳。   所以要不要挑战青云榜,弟子们要想清楚,不能头脑一热就冲上去。   青云榜上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是炼脏境的高手,下手绝对不会留情,被击败后躺上十天半个月都是轻的。   手中的贡献值也要跟着受伤,一百点贡献值,对于大多数内门弟子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青云榜上的弟子,在收到挑战申请后,也不是立刻就要应战。   规则给了他们充分的缓冲时间,从收到挑战信息的那一刻起,他们有十天的时间来处理手中要紧的事情。   而如果这个弟子目前不在门内,而是在外执行任务,情况就更加灵活了。   毕竟磐石门的弟子经常要出外勤,有时候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如果恰好在这个时候被人挑战了,总不能让人从千里之外飞回来吧?   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如果挑战时守擂弟子不在门内,那么等他回归宗门,还能继续延后几天,给他足够的时间休整,然后再接受挑战。   很不巧,在陈越向孟归鸿提交挑战申请的时候,孟归鸿恰巧不在门内。   据执事弟子查询记录后告知,孟归鸿七天前就离开了磐石门,归期不定。   但按照任务的性质和路线来推算,最快也要再过四五天才能回来。   陈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便释然了。   他不需要干等着孟归鸿归来。   规则中还有一条补充,如果挑战对象在收到挑战后不在门内,那么挑战者可以选择等待,也可以选择更换挑战对象。   具体来说,等待十天后,挑战者就可以跳过这名不在场的守擂弟子,挑战青云榜第九十名到第九十九名中的任意一名弟子。   不过,接到挑战的弟子,依旧有十天的时间来处理手中的事情,然后再接受挑战。   这个规定适用所有人,不会因为挑战对象是替补选中的就有所不同。   十天的时间,其实对武者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陈越自然也等得起。   他现在的修炼节奏很稳定,每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因为一个挑战申请就乱了方寸。   十天也好,半个月也罢,他每天都会变得更强一分。等得越久,他上擂台时的实力就越强。   不过,最近有一个现实的问题让陈越不得不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贡献值上,确实入不敷出了。   所以最近几天,他增加了炼丹的炉数,从每天三炉加到了每天四炉,有时候状态好会再加一炉。   每天花在炼丹上的时间,从两个多时辰增加到了将近三个时辰。   这必然压缩了他的修炼时间,但也没有办法,没有贡献值,连药材都换不到,更别提修炼了。   陈越刚从百草阁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今天炼制出的三颗养神丹阳丹的玉瓶,他低着头走在丹峰的石阶上,一时没有注意前方。   “小师弟!”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带着明显的雀跃和兴奋。   陈越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百草阁外石阶下的柳文颖。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的脸上带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整个人像是一朵在阳光下盛放的花,明艳而生动。   见陈越看过来,柳文颖立刻朝他用力挥手,那动作幅度大得衣袖都甩了起来。   陈越走下最后一级石阶,在距离柳文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柳文颖身上,没有刻意去感知,但武者对气息的敏感度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柳文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化。   那股气息,比之前强了一个层次。   陈越脸上露出笑容,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个礼:“恭喜师姐突破炼髓境!”   柳文颖闻言,嘴角咧起,整张脸都在发光,笑声清脆得像山间的风铃:   “随便修炼一下就突破上去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天知道,最近为了修炼,柳文颖花费了多少精力与时间。   这些天来,她几乎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晚上甚至打坐运转功法直到深夜。   好在,修炼磐石功已经好几年了,前面的根基打得还算扎实。   加上前几天终于将第四重的磐石功彻底悟透,突破了这道关卡,后面一鼓作气,一举突破到了炼髓境。   如今,跟陈越都是炼髓境了,这让柳文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她心里清楚,同样是炼髓境,她和陈越之间的战力差距大得离谱。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心安理得地被陈越叫一声师姐了。   柳文颖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得意和满足。   陈越看着柳文颖那副藏不住的得意模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柳文颖这个人,心思其实很简单,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在这个到处都是心机和算计的世界里,这种性格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师姐,”   陈越笑着道:“要不要去丹峰的饭堂?最近听说有新的妖兽肉到了,品质不错,算是为师姐庆祝突破炼髓境。”   虽然入门时间不长,但这位师姐对他的关照和善意,他是感受得到的。   “不用不用,”   柳文颖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不似方才那般嬉笑:   “我今天来这里,可不是向你炫耀我突破炼髓境的,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她特意强调了重要两个字,脸上露出了一种难得的郑重神情。   “什么事,”陈越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能比师姐突破炼髓境还重要?”   “小师弟,你这样可不对啊!”   柳文颖娇嗔地看了陈越一眼,她双手叉腰,微微侧了侧头,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真有正事,咱们师父已经准备闭关,要突破先天炼窍境了。”   陈越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怔住。   柳文颖继续道:“师父让我跟你说,最近无法指点你修行,莫要空跑一趟。”   这句话说完,她静静地看着陈越,等他消化这个信息。   陈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从柳文颖身上移开,望向远处师父院落所在的方向。   “就在今日吗?有人护法吗?”   对于任何一个炼脏境武者而言,突破先天炼窍境都是一个巨大的关卡,或者说是天堑。   一个炼脏境巅峰的武者,可能需要为此准备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即便是再骄傲的人,在面对这道天堑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和敬畏。   而且,与之前所有境界的突破不同,突破先天炼窍境有一个极其残酷的特性,一旦失败,武者是会重伤的。   经脉断裂、丹田震荡、气血逆冲、神识受损,每一种可能出现的伤势,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昂贵的丹药来恢复。   而更可怕的是,这种重伤往往会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像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缝,嵌在武者的根基之中。   门内就有很多当年意气风发的炼脏境弟子,天赋横溢,前途无量,被认为是板上钉钉的先天种子。   但一次突破失败之后,他们就变得蹉跎了。   因为体内的暗伤让他们连第二次尝试突破的机会都没有。   每一次想要再次冲击先天,那道暗伤就让他们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 第一百五十七章 踏破先天   柳文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师父去找了莫辞秋莫师伯,莫师伯可是先天境强者,足以护持师父突破而不被人打扰。”   陈越闻言,目光微动。   莫辞秋,这个名字他在门内听说过不止一次。   磐石门先天境强者中的佼佼者,修为深不可测,在门内有着极高的威望和地位,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在普通弟子面前露面。   孟余烬能请动这位强者来护法,可见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突破先天炼窍境最怕的就是被人打扰,那种状态中,心神完全沉浸在对天地元气的感悟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最低。   对于先天炼窍境,陈越最近一直有一种既遥远又近的感觉。   说遥远,是因为他自己才炼髓境,距离先天还差着炼脏境这个大台阶,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说近,是因为他修炼的万相虎啸金钟,在修炼的过程中,已经隐隐约约地触摸到了那个层次。   ……   真传峰,坐落于磐石门群山环抱的正中央,是整座宗门元气最为浓郁的地方。   与其他各峰不同,真传峰上只允许先天境强者和真传弟子居住,寻常的内门弟子,若无特许,连山脚下的石阶都不能踏足。   山腰处,一座幽静的院落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院墙外种着一片翠竹,微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   院门前铺着一条青石小径,两侧点缀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孟余烬沿着这条小径走来,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水青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与平日里在弟子面前那种严肃端庄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她眉目间多了几分柔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走到院门前,抬起手,正要在那扇朱红色的木门上叩响,门却自己开了。   门后是一座小巧的影壁,上面刻着一幅山水图,笔墨简淡,意境悠远。   孟余烬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怔了一瞬,随即放下手,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一道清婉的女声从院子深处远远地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低语。   “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孟余烬脸上带着笑容,几分久别重逢的亲切。   她抬脚跨过门槛,踏入院中,声音自然而然地拔高了几分:“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院中并没有太多人工雕琢的痕迹,反而处处透着一股野趣。   几丛修竹依墙而生,一泓清泉从假山石间潺潺流过,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睡莲的叶子,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弋。   院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面上放着几只花瓶,一把花剪,还有一捧刚从枝头剪下来的鲜花。   莫辞秋正坐在石凳上,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花材。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料轻薄如烟,面容精致而温婉,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她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淡然,却绝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能够拥有的。   她的手指轻轻捏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白玉兰,正比对着花瓶的高度,斟酌着插入的位置。   听到孟余烬的脚步声,莫辞秋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孟余烬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   “以你的性子,”   莫辞秋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清婉如泉水的质感:“没事如何会来找我?”   她认识孟余烬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突然出现在她的院门前,还用那种“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的语气说话,骗得了谁?   孟余烬也不反驳,只是笑着走到石桌前,很自然地站到莫辞秋身侧。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错落有致的花材,又看了看莫辞秋手中那枝白玉兰,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朵开得正艳的红山茶,就朝着莫辞秋面前那只花瓶伸了过去。   莫辞秋赶紧伸手去拦,力道不大,但态度坚决。   “你别动!”   莫辞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嗔怪:“你都不摆弄这些,就不要添乱了。”   她说着,将孟余烬握着山茶花的手轻轻推开,又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花瓶里那几枝花材。   孟余烬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找你确实有事。”   她的声音收敛了几分玩笑的意味,变得认真起来。   莫辞秋将手中的白玉兰也放回了桌上,身体微微转向孟余烬,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院中的风在这一刻似乎也安静了下来,竹叶不再沙沙作响,水面上的涟漪也平复了下去。   “我想尝试突破先天炼窍境。”孟余烬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莫辞秋的眼睛:“想让你为我护持一番。”   “你终于舍得突破了?”   莫辞秋的目光在孟余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沉重,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这些年,光听你说夯实底蕴,夯实底蕴的。这一晃就是五年的时间,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突破了!”   始终停留在炼脏境巅峰,同样的境界,孟余烬在其中停留了整整五年。   五年来,她不是没有突破的机会,不是没有尝试的冲动,但她每次都选择了按下那份冲动,选择了继续打磨根基。   莫辞秋有时候甚至怀疑,孟余烬是不是打算在炼脏境待一辈子。   孟余烬看着莫辞秋,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以为谁都像你的天资这么好?随便修炼修炼,就突破上去了。”   这话倒不是恭维,莫辞秋的修炼天赋,在磐石门中是顶尖。   当年她突破先天炼窍境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在别人那里是千难万险的关卡,在她这里,不过是一道稍微高了一点的门槛,跨过去就是了。   “我要是突破失败,”   孟余烬的声音低了下来,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许多:“有没有第二次尝试的机会都不知道。”   孟余烬虽然在炼脏境巅峰沉淀了五年,根基比大多数同阶武者都要扎实,但她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莫辞秋闻言,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山涧中的泉水击打在岩石上,叮叮咚咚。   她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形,眼角甚至笑出了几道浅浅的笑纹,整个人透出一种难得的孩子气。   “这次就不怕了?还是说……”   莫辞秋拖长了声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怕被你刚收的宝贝徒弟给追上,不得不尝试突破了?”   孟余烬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并非愤怒,而是被人当面戳穿了心事之后的那种不自在。   “你竟然还有空探听我的消息?”   但莫辞秋显然不吃这一套,她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大声笑了起来。   “我可没特意去探听!”   莫辞秋笑够了,语气里依然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纯粹就是你那宝贝徒弟最近闹出的事情很有意思,我才听了几耳。然后发现……”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促狭地看着孟余烬,一字一顿地说:“竟然跟你还有关系。”   莫辞秋说着,伸手又拿起桌上那枝白玉兰,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目光却一直落在孟余烬脸上,嘴角噙着那抹促狭的笑意。   “所以你实话实说,是不是真的怕被徒弟追上?”   孟余烬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那丝僵硬缓缓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与从容。   她的目光从莫辞秋身上移开,望向院墙外那片天空,沉默了数息的时间。   “我只是感觉,陈越这激流勇进的修炼态度,有些同化我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孟余烬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一个在炼脏境巅峰沉淀了五年的人,竟然被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影响了心态?说出去谁信?   但这是事实。   陈越那种近乎疯狂的进取心,那种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劲头,在师徒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不知不觉地渗透进了她的心神之中。   她看着自己的徒弟一天一个样地变强,看着那个少年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追赶着更高的境界,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能再停在那里了。   “而且在炼脏境巅峰已经沉淀这么多年,”   孟余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莫辞秋,声音沉稳而坦然,“也到了突破的时候。”   五年的积累,五年的反复打磨,她的根基已经夯实到了极致,她的心性已经磨炼得足够沉稳,她的内劲已经充盈到了炼脏境所能容纳的极限。   再等下去,不会更稳妥,反而会磨灭锐气。   莫辞秋脸上笑容不减,拿起那朵白玉兰,朝着花瓶里插去。   “是是是,”   她一边调整着花枝的角度,一边慢悠悠地说:“不是怕被追上,只是沉淀足够了,需要突破了。”   孟余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是被戳穿心事后的羞恼,竟让她那张平日里端庄严肃的脸多了几分少女般的生动。   “别说那些有用没用的!你到底要不要给我护持?”   莫辞秋好笑地看着恼羞成怒的孟余烬,她放下手中的花,双手交叠在膝上,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位相识多年的老友。   “你这态度,”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故意拿捏出来的挑剔,“可不像是求人的样子啊。”   孟余烬闻言,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大得连石凳都往后挪了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转过身,作势就要往院门的方向走,脚步迈得又大又急,裙摆在她身后翻飞如浪。   “说的好像只能让你护持似的!我跟你说,找你护持,是看在我们多年关系上才这样的!你不愿意,我找别人去!”   莫辞秋看到孟余烬这番作态,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她身形微动。   下一瞬,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孟余烬的面前,两人距离近得好似要贴在一起。   莫辞秋伸手轻轻拉住孟余烬的衣袖,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语气却软了下来。   “是是是,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我不多说话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突破?”   孟余烬看着莫辞秋眼中那掩不住的笑意,冷哼一声,但她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   她转过身,这次是朝着屋子方向走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开始准备突破。”   她走到屋门前,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目光越过肩膀看向身后跟上来的莫辞秋。   “不破先天,我就直接死在你这里!”   莫辞秋闻言,赶紧摆手。   “不成不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惊慌,但眼中的笑意却出卖了她,“为了不让你死在这里,你说什么都要突破成功!”   莫辞秋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院落中回荡。   孟余烬闻言,嘴角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她转过身,推开屋门,迈步走了进去。   莫辞秋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笑意依然没有收敛。她随手一挥,院门无声地合拢,将微风关在了外面。   孟余烬打算突破先天炼窍境的消息,在整个磐石门中,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这不是一件可以大肆宣扬的事情,突破先天,成则一飞冲天,败则遍体鳞伤。   在结果尘埃落定之前,任何多余的关注和议论,都只会给当事人增添不必要的压力和风险。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眼万年   丹峰院落中,陈越如往常一般修炼着。   体内的浩心磐石功缓缓运转,气息如潮汐般涨落,将残存在经脉深处的药力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   忽然,陈越忽然感觉到院外有一道气息靠近,接着停在了他的院门前。   “陈师兄可在?有人来访,自称胡少俞。”   陈越闻言,微微怔了一下。   胡少俞?他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回府城后,陈越便一头扎进了磐石门的修炼之中,算算日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陈越身形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院门之外,动作之快,衣袂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还请师兄带路。”陈越笑着道。   院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灰色短褐的青年,面容普通,身材敦实,正是磐石门山门处的当值弟子之一。   看到陈越突然出现在面前,这名弟子的眼中不由露出惊艳之色。   他方才甚至没有看清陈越是怎样从院中出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就凭空出现在了面前。   “师兄不敢当,”   当值弟子赶紧收起心中的惊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谨了几分,“陈师兄这边请,那位正在山门处等候。”   陈越点了点头,迈步跟上了当值弟子的步伐。   约莫一刻钟后,那座巍峨的山门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山门前的空地上,一个中年汉子正来回踱着步,陈越走出山门的那一刻,胡少俞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陈兄弟!”胡少俞大步迎了上来,“可算见着你了!”   陈越也露出了笑容,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陈越走到胡少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他气息平稳,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胡老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胡少俞闻言,赶紧摆了摆手。   “没有出事,没有出事!就是林老哥明日要结亲,特意来问你有没有空回去喝一杯喜酒!”   陈越闻言,整个人直接怔住了。   林泉?结亲?   陈越的脑海中浮现出林泉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在幽林县的那些年,林泉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独来独往,不近女色。   陈越甚至一度以为,林泉这辈子大概就打算一个人过了。   怎么到了天州府才这么点时间,就一下变了?   不过,怔愕归怔愕,陈越很快就回过了神。   林泉要娶媳妇,这是好事。   对于那个在幽林县独自支撑了多年的人来说,愿意能在天州府找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伴余生,总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陈越点了点头,脸上的意外渐渐被笑容取代。   “林师傅要娶媳妇,我自然要去喝一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胡少俞风尘仆仆的模样。   “也不明天去了,现在就去府城,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胡少俞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好!你住的那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回去就能住。”   天州府距离磐石门并不算太远,以两人的脚力,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到。   两侧的田野里传来阵阵蛙鸣,与远处村庄中偶尔响起的犬吠交织在一起。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不紧不慢。   陈越的修炼虽然紧张,但林泉的喜事他不能不去,这点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更何况,适当的放松和调整,对状态未必是坏事。   走了一段路,陈越随口道:“最近在府城可还好?我这些天忙着修炼,一直都没回去。林师傅是怎么认识现在这位嫂子的?”   对于林泉这段突如其来的姻缘,陈越确实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那个在幽林县孤独了半辈子的林泉动了心?   胡少俞转头看了一眼陈越,那张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又皱了一下。   “其实有些蹊跷,”   胡少俞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就是在药铺内,那天那女子来买药,也不知怎么着,两人就聊了起来。后来那女子又来了几次,一次比一次熟络,再后来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林老哥对其很是爱惜,最近常说来府城来对了,不然根本无法遇见枕书。”   “枕书?”陈越眉头微微一动,“那是那女子的名字?”   “对,叫施枕书。”胡少俞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然带着那种微妙的不自然。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这个名字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   枕书,枕书而眠,听上去倒像是个读书人家的女子。   陈越顿了顿,又问:“沈老哥呢?现在在院里忙着?”   听到陈越问起沈渡江,胡少俞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   “不是,最近沈老哥不知在忙着什么,经常看不见人。”   胡少俞说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几天前已经从药铺离开了,我们偶尔才能碰见沈老哥,问他去做什么,他也只是摇头不说,让我们别担心。”   陈越一怔,脚步都不由得慢了几分。   最近就月余时间不见,怎么一个个都出了情况?   陈越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沈渡江那个人,他是了解的,做事有分寸,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撂挑子的人。   他既然选择从药铺离开,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那个理由是什么,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沈老哥没说什么事?”陈越追问了一句。   胡少俞摇了摇头,脸上的困惑更深了几分:“没有。只说有些事情要办,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陈越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有些事,问别人不如直接问当事人。   等到了府城,见到沈渡江,自然就清楚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州府巨大的城墙已然跃入眼帘。   陈越和胡少俞进了城,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向院子的方向走去。   转过两条街,那座熟悉的院子出现在了眼前。   院子的门上已经贴上了大红的喜字,门前挂着一对崭新的红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院子里外已经有不少人在帮忙张罗,有搬桌椅的,有在厨房里忙活的,人声鼎沸,热气腾腾,与院外那条安静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息,菜肴的香气、新贴的红纸散发出的墨香,混合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陈越跟着胡少俞走入院中,目光一扫,便看见了林泉。   林泉正站在院子中央,满脸笑容地指挥着几个人搬东西。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兴奋,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幽林县时年轻了不止十岁。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喜气,让他那张原本沉稳冷峻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陌生。   而不远处,沈渡江双手抱胸,靠在一根柱子上,眉头紧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泉,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袍子,与院中这满目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沈渡江转过头来,看见陈越和胡少俞,那双黯淡了几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的眉头舒展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迅速收敛,迈开大步朝陈越走了过来。   陈越看见沈渡江走来,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沈老哥!”   沈渡江走到陈越面前,没有寒暄,反而直接伸手拉住了陈越的胳膊,将他往旁边拽了两步,拉开与林泉之间的距离。   “林老哥的情况不对劲,”   沈渡江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等会儿看一下。”   陈越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没有追问哪里不对劲,沈渡江既然这么说了,那他等会儿自己看就是。   就在这时,陈越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血的味道,虽然很淡,但陈越的感知力远超常人,那股铁锈般的腥气在他的鼻端萦绕不去。   而源头,正是面前的沈渡江。   陈越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目光落在沈渡江的左侧肋下。   那里虽然被衣袍遮住了,但凭着感知,他能清楚地察觉到那个位置的气血运转有些凝滞。   “沈老哥,”陈越的声音低了下来,目光直视着沈渡江的眼睛,“你受伤了?”   沈渡江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陈越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否认,但看到陈越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出城办了点事情,受了点小伤,不碍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皮肉伤,养两天就好了。”   陈越皱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这些问题,等喜事办完之后,还可以问。   他没有再耽搁,转过身,朝着林泉的方向走去。   “林师傅,”陈越的声音不大,“我回来了。”   林泉正在指挥人搬一坛酒,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猛地一怔。   然后一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越身上的那一刻,那张满是笑容的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回来了!”   林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走到陈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欣慰和满足。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朝着主屋的方向喊道:“枕书!枕书,快来!”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那些正在忙碌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看向主屋的方向。   主屋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道身影从门内盈盈走了出来。   微风拂过,将她身上的衣裙吹得微微飘动。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纱衣,长发如瀑,垂在腰际,只用一根银色的发簪斜斜地别住了一缕。   她的步伐轻盈而从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水面上,不带一丝烟火气。   陈越的目光与她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越的识海之中,那头一直蛰伏在深处的心虎,猛地抬起了头。 🍎 第一百五十九章 永生不死   陈越的身子下意识地绷紧。   肌肉在衣袍之下微微隆起,每一根筋腱都像拉满的弓弦。   他的呼吸没有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一柄原本藏在鞘中的利刃,无声无息地露出了锋芒。   沈渡江和胡少俞就站在陈越身侧,两人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陈越的变化。   沈渡江的眼角跳了一下,胡少俞的反应更加直接,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拇指顶住刀镡,将刀身在鞘中推出一寸。   林泉正满脸笑容地看着施枕书,那种笑容是从心底溢出来的。   “枕书,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陈越,他……”   林泉转过头来,一边说一边朝着陈越的方向伸出手,想要做介绍,然后,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陈越三人的神情。   陈越身体绷紧,目光如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沈渡江和胡少俞一左一右地站在陈越身后,同样面色凝重,右手都按在了兵器上,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林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满是困惑和不解。   “你们……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不安。   陈越从站立的位置骤然消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林泉的身旁。   他站在林泉身侧,距离施枕书不过数步之遥,身体微微前倾。   “你是谁!”   此刻,陈越的识海之中,那头一直蛰伏的心虎已经不是抬头。   它站了起来,金色的虎瞳圆睁,盯着识海之外,身体微微压低,喉咙深处发出连绵不断的闷吼。   之前面对程凤君那样的炼脏境高手时,龙吟般的冲击,他识海中的心虎不过是微微动弹了一下。   而现在呢?   心虎甚至还没有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就已经让心虎从匍匐变成站立。   “陈越,我来给你介绍,她是……”林泉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镇定的勉强。   他的话没有说完,身后的沈渡江和胡少俞,两人一左一右挡在了林泉和陈越之间,将林泉与施枕书之间的视线彻底隔断。   沈渡江伸手按住了林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坚决,将他往后面推了半步。   胡少俞则侧身站在林泉的另一侧,右手按在刀柄上,刀刃在灯笼的红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林老哥,别过去。”沈渡江的声音低而急促。   林泉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的目光在沈渡江和胡少俞的脸上来回移动,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凝重和戒备。   这种神情,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幽林县,那一次,是他们四人从幽林县逃出来的那个夜晚。   林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此刻他即便再茫然,也知道出事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施枕书。   那个他以为可以相伴余生的女子,此刻正静静地站在灯笼的红光之中,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切。   林泉的眼神当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施枕书原本是朝着林泉的方向走来,步伐轻盈而从容,但在陈越出声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她面带微笑地看着陈越,那笑容和方才一模一样,没有因为陈越的质问而改变分毫。   她的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偏头。   “妾身施枕书,”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清婉如泉水的质感,不急不慢:   “见过郎君,官人经常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施枕书说着,微微欠了欠身,行了一个女子的万福礼,动作优雅而从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越盯着施枕书,瞳孔深处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体内的气血已经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下一瞬,一阵轻微的虎啸声从陈越的身上荡漾开来。   那声音不大,像是从陈越的骨骼、筋脉、血肉深处共振而出。   虎啸声以陈越为中心,如同一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院子里那些正在帮忙张罗的人们,听到这声虎啸,他们的动作齐齐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声虎啸就像一阵清风拂过面颊,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足以让他们暂时失去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施枕书听到这声咆哮,神色微微一变。   她的五官像是在水面上投下的倒影,被风吹过,泛起涟漪,那些涟漪让她的面容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仿佛在她的皮肤之下,还有另外的面孔,正在试图挣脱出来,显现于世。   陈越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那道缝隙中透出的目光,比方才更加冷冽。   “小翠?不对,陈郁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刚才施枕书脸上一闪而过的面容里,陈越看到了两张脸。   一张是小翠的,另一张是陈郁卿的。   自从邪祟之灾爆发,幽林县覆灭,陈越再也没有见过两人。   山君?   小翠和陈郁卿,变成伥鬼了?   沈渡江和胡少俞站在陈越身侧,两人也都看到了施枕书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   那一瞬间,两张陌生的面孔从施枕书的脸上浮现出来,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摇曳不定,然后又被那张清婉的面容重新覆盖。   那画面诡异至极,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皮影戏,幕布后面的演员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沈渡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紧紧地抿着,下颌的肌肉微微跳动。   他的右手已经从林泉的肩膀上移开,重新握住了腰间的兵刃。   胡少俞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刀刃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冷冷的青光。   这两张脸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但林泉不一样。   林泉认识陈郁卿,也认识小翠。   当施枕书脸上闪过陈郁卿和小翠的面容时,林泉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茫然,瞳孔中倒映着施枕书那张依旧微笑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温柔和爱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他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他最后一点侥幸,在这一刻,终于被击得粉碎。   施枕书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她的嘴角从上扬变成了平直,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从温婉可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幽暗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她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在这诡异的氛围中,那笑声比尖叫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我就说,当初幽林县那种情况,你们四人如何好端端地跑出来,原来是你?”   她的目光停留在陈越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她之前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年轻人。   “可你不是只是一个练皮境吗?这身武艺……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变伥鬼了?”陈越突然出声道。   施枕书听到伥鬼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伥鬼?听着也太难听了。”   她微微抬起头,下巴扬起一个角度,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陈越四人。   “我们只是有幸侍奉主君,才得以永生。主君赐予我们力量,赐予我们不死的躯体,赐予我们永恒的青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她顿了顿,目光从陈越身上扫过,又扫过沈渡江、胡少俞,最后落在了林泉身上。   “而你们,错过了这样的机缘。”   施枕书微微前倾了身子:“不过如今,你们未必没有机会补救。”   “补救?”   陈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跟你们一样变成伥鬼?”   “小姐,跟他废什么话!”   一道尖厉的声音忽然从施枕书的方向传来,那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是从她的身体里。   下一瞬,一颗头颅从施枕书的右边探了出来。   那颗头颅没有脖子,或者说,它的脖子连接在施枕书的肩膀上。   那是一颗年轻女子的头颅,面容清秀,但此刻却显得极其阴森。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像是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她的眼睛大而空洞,瞳孔像是两个黑洞,没有一丝光彩。   那正是小翠的模样,只是相比当初的活人,此刻的小翠显得阴森了无数倍。   “人既然到齐了,就全部杀了,献祭给主君!”   小翠的声音尖利而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铁器,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看到施枕书的模样,林泉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要不是沈渡江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可能已经站不稳了。 🍎 第一百六十章 妖魔   尖叫声连成一片,那些原本在院子里帮忙张罗的人们,疯狂地朝着院门的方向冲去。   人群挤在一起,院门被撞得咣当作响,门框上的红灯笼被震落了一只,在地上滚了两圈。   小翠的头颅悬在施枕书的肩膀之外,眼睛扫过那些惊恐逃窜的人们,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愉悦。   “跑什么,为什么要跑?”   小翠的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兴奋,“跟我们一起啊!留下来,留下来侍奉主君,永生不死!”   随着小翠的声音落下,那些原本疯狂冲向院门的人们,脚步骤然停下。   然后,他们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瞳孔被一层灰色的雾气笼罩。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僵硬得像面具,但嘴角却挂着一种如同木偶般的微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越身上。   下一瞬,他们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朝着陈越扑了过来。   不仅如此。   沈渡江和胡少俞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一股冰冷的力量从虚空中渗透进他们的四肢百骸。   他们想要抬手,手臂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想要迈步,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仿佛整个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   沈渡江的额头沁出了冷汗,这比在幽林县遇到的那炼丹鬼还要可怕。   而林泉的情况,比他们更加糟糕。   他的双眼忽然翻白,眼珠向上翻起,只露出眼白部分,瞳孔彻底消失不见。   他的面容变得扭曲,五官此刻皱在了一起,神情变得满是狰狞。   他的双手猛地抬了起来,十指张开,狠狠地掐向了陈越的脖颈。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响声。   “吼!”   一声虎啸,以陈越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穿透了屋檐,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身体。   那些正扑向陈越的普通人,身形齐齐一顿。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接一软,纷纷瘫倒在地。   沈渡江和胡少俞几乎是同时感觉到身体一轻。   林泉的双眼不再翻白,但也失去所有力气向后倾倒,被沈渡江一把扶住,放在了地上。   而陈越自己,在虎啸声尚未完全消散的那一刻,身形已经从原地消失,直接出现在了施枕书的面前。   陈越浑身上下的气血在这一刻激荡到了极致,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   他伸出右拳,拳锋对准了小翠的头颅,一拳轰出。   “呀!”   小翠看着骤然出现在面前的陈越,嘴巴张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一声厉声尖啸。   那尖啸声比方才的笑声更加刺耳,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入人的耳膜。   无穷无尽的怨念从那颗头颅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陈越倾泻而来。   但陈越的身形丝毫不动。   那些黑色的怨念在距离他身体三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蒸发消散。   陈越身上那层淡淡的红色光晕,在怨念的冲击下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明亮。   下一瞬,陈越的拳锋碾过了小翠的头颅。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拳头触及的瞬间,那颗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散。   小翠的面孔在最后一刻扭曲成了一个极度怨毒的表情,嘴巴大张着,然后彻底消失。   施枕书的身躯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尊失去了支撑的雕像,缓缓地向地面倒去。   但就在她的身体倾斜到一半的时候,大量黑色的腿从施枕书的身后猛然探出。   那些腿细长而扭曲,像是溺水者在水下挣扎时蹬出的双腿。   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撑在地面上,将施枕书的身体稳稳地托住。   下一瞬,更有无数只手从施枕书的肋下、肩头、后背、腰侧钻了出来。   五指张开,指甲漆黑而尖锐,疯狂地抓向近在咫尺的陈越。   那些手的数量多得惊人,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每一只手的掌心里,都浮现出一张小翠的脸,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表情,同样的阴森。   她们的嘴巴一张一合,那些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刺耳的声浪涌向了陈越。   陈越没有后退,万相虎啸金钟极限运转,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身上的红色光晕猛地扩张了一圈,变得更加炽烈。   那无数只鬼手还未靠近陈越,就被那层气血光晕拦住,伴随着尖锐的惨叫和黑色的烟气,那些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人怕鬼,但人要是拥有磅礴的气血,鬼根本就无法近身。   就如同此刻一般。   施枕书身后的大量鬼腿同时一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院子的另外一个角落。   施枕书的五官像是被人用手揉捏的泥塑,变换着形状,然后定格变成了陈郁卿的样子。   那是一张精致而冷漠的面孔,五官生得极好,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高傲和疏离。   但与当初幽林县的那个陈郁卿相比,此刻的她少了活人的生动,多了几分死物的僵硬。   小翠的头颅再次从施枕书的旁边长了出来,小翠的脸上依然满是不甘和怨恨,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越。   “你的修为怎么会这么强?”陈郁卿开口了。   她确实想不明白一个练皮境的小角色,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成长到这种程度?   足以灼烧鬼祟的磅礴气血,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从幽林县那种穷乡僻壤走出来的人身上。   陈越看着陈郁卿,目光平静如水。   “等会告诉你。”   话音落下,陈越的身形再次消失。   陈郁卿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甚至没有看到陈越是怎样动的,只是一瞬,那个身影就已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一掌拍出。   掌心赤红如烙铁,带着磅礴到近乎实质的气血之力,朝着她的面门盖压下来。   陈郁卿身下的大量鬼腿同时弹动,推动着陈郁卿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旁边弹射,试图避开陈越这一掌。   陈郁卿快,但陈越的速度同样快。   顷刻间,密密麻麻地残影布满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沈渡江和胡少俞扶着林泉退到了院墙边,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帮忙,但看到这一幕,两人直接收敛了这份心思。   就短短月余时间不见陈越,陈越的实力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上一次的时候,他们还能看到陈越是怎么出拳的,能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虽然跟不上,但至少知道他在做什么。   而现在呢?连看都看不清了。   “杀了他!杀了他啊!”   小翠的厉声尖啸从陈郁卿的身上炸开,那声音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带着一种即将被逼到绝路上的困兽之怒。   一瞬间,大量鬼手再次从她的躯干上探出,数量比方才更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疯狂地抓向陈越。   但与方才一样,那些鬼手还未靠近陈越,就直接被陈越身上磅礴的气血灼烧殆尽。   它们根本带不来任何的威胁,这就是至阳之气对至阴之物的天然压制。   反而随着鬼手的大量损失,陈郁卿身上涌动出的那股冰冷气息开始明显衰减。   “吼!”   又是一声惊天虎啸,陈越身上的气血光晕在虎啸声中猛然扩张,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声波扫过陈郁卿的身体,她的身躯骤然一顿。   陈郁卿的冷漠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   小翠则更加不堪,她的脸皱成了一团,五官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嘴巴大张着,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嚎叫。   就在这个瞬间,陈越一掌拍在了施枕书的身上。   没有血肉横飞,而是一道黑影自施枕书的身上被拍了出来。   那黑影浓稠得像是凝固的墨汁,边缘不断蠕动着,像是有无数个细小的东西在里面翻涌。   黑影被拍出的瞬间,内部直接传出大量鬼哭神嚎的尖锐啸声。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嚎,有的在低声呢喃,有的在疯狂尖叫。   那种声音让人的灵魂都在颤抖。   陈越目光在施枕书那具软软倒下的身躯上迅速扫过。   从刚才交手起,他就察觉到施枕书的身躯是真实的血肉之躯,不是鬼祟模拟出来的假象。   而那些在她身上浮现的面孔,以及后来那些密密麻麻的鬼手鬼腿,它们是附着在这具身躯上的寄生者。   所以陈越没有打碎施枕书的身躯。   至于陈郁卿和小翠,都不是单独的两只伥鬼。   它们是无数伥鬼混合在一起的聚合体,他们被山君吞噬,然后被揉碎了捏合在一起,变成了这种扭曲的存在。   而小翠和陈郁卿,只不过是这无数伥鬼中被挑选出来的两个。   陈越出现在黑影前,第二掌已经拍出,掌劲如山岳倾倒,带着磅礴的气血之力,狠狠地轰在那团黑影之上。   “轰!”   一种直接作用于心神层面的震荡,黑影在掌劲下剧烈扭曲,无数嘶吼在陈越的耳边同时炸开。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刺耳的声浪,像是千百个灵魂在地狱中发出的哀鸣。   陈越不为所动,气血光晕在这一刻扩张到了极致。   黑影中那些弱小的伥鬼在红光的照射下,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像迅速地融化消散。   而随着黑影里的伥鬼被气血灼烧殆尽,陈越反倒看见了很多眼熟的身影。   那是陈家的人。   他们看着陈越,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悲伤。   那个药铺的学徒对着陈越拱了拱手,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最后,他对着陈越露出一个解脱般的微笑。   其他的身影也是如此,一个接一个,他们的脸上浮现出那种解脱的表情,对着陈越微微点头、拱手,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陈越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些鬼,全部都是当初幽林县里的平民,他们不是生来就是鬼,他们是被山君吞噬的无辜者,是被强行转化为伥鬼的受害者。   陈越灼烧他们,未尝不是让他们脱离山君的控制。 🍎 第一百六十一章 直视深渊   “陈越,你敢如此屠杀主君的子民!”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黑影深处炸开,那声音里夹杂着小翠的尖利与陈郁卿的清冷。   两种音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重奏。   陈越没有理会那声音,他的掌劲继续深入,气血之力如同滚烫的铁水,一寸一寸地灌入黑影的内部。   黑影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从表面一直延伸到内部。   就在裂纹最深处,陈越看见了一个黑色的通道。   通道边缘不断蠕动着,像是某种活物的伤口。   陈越的目光透过通道,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然后看见了一座城门。   青石砌成的门洞,门楣上写着幽林县三个大字。   陈越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越过城门,望向了更深处。   在那城门内,他看见了大量当初幽林县的平民,正在街上走来走去。   他们的动作像是一具具被线牵着的木偶,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灵魂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   陈越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而就在陈越看见他们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在同一时间,齐齐地转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穿过城门,穿过那条黑色的通道,穿过无尽的虚空,齐刷刷地落在了陈越身上。   “拖他进来!拖他进来!”   小翠尖锐的嘶吼声从黑影深处炸开,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兴奋,仿佛她等了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陈越抬眼,在黑影的深处,看见了小翠和陈郁卿的脸。   小翠的脸扭曲得几乎变形,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大张着,眼睛里满是疯狂的血丝。   陈郁卿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张白纸,嘴唇是暗沉的紫色,那双眼正直勾勾地望着陈越,瞳孔中倒映着陈越的身影。   随着小翠话音落下,那个黑色通道的深处,开始涌出大量的鬼手。   它们从通道的黑暗中探出来,这些鬼手不是抓向陈越的身体。它们的目标,是陈越的心神。   与此同时,幽林县内的那些身影全部冲出了城门。   他们的速度极快,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动作,是那种不顾一切地朝着陈越心神的方向涌来。   顷刻间,一股恐怖的阴寒之气直接笼罩了陈越的心神。   “吼!”   天虎咆哮。   陈越识海中的那头心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虎啸声在陈越的心神中炸开,如同一颗太阳在黑暗中升起。那些刚刚抓住陈越心神的鬼手,在虎啸声中寸寸碎裂。   那些正在涌来的鬼魂,在虎啸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向后退去,有的甚至直接被震得魂飞魄散。   整个黑色通道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那些原本稳定的裂隙开始崩裂。   陈越盯着前方的小翠,下一瞬,一抹刀光自陈越的心神中飞出。   狂澜刀意,斩神!   小翠来不及反应。   刀光过处,小翠的身影从头顶到下颌,一道笔直的切口,将她的身体分成两半。   小翠扭曲的神情直接僵住。   眼睛还圆瞪着,但那双眼睛里,原本充满的疯狂和兴奋,正在迅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以为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以为陈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伤到她。   可那一抹刀光,直接斩在了她的存在本身之上。   无尽的怨气自小翠的身上散发出来,带着腐烂气味的气息从她被斩成两半的身体中涌出。   她没有得到解脱,恰恰相反,她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感受到了比活着时更加强烈的痛苦和更加深重的不甘。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消散。   什么都没有留下。   陈郁卿的神情大变,不再试图拖拽陈越的心神,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疯狂地冲向了幽林县的城门。   陈越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心神中的狂澜刀意再次凝聚,正准备再斩出一刀,头却下意识地一抬。   一只通红的巨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城门的上空。   一股寒意自陈越的心神中升腾而起,正在破碎的通道,在那一刻竟是一下停止了破碎。   陈越的神情微变,狂澜刀意凝聚到极致,一刀斩在了通道的破碎位置上。   刀光闪过,那本就处于临界点的通道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崩碎。   碎片四散飞溅,那股从幽林县方向传来的寒意,在通道闭合的那一刹那,一下消失不见。   院中。   灯笼的红光重新变得清晰,微风重新吹拂过面颊。   那些瘫倒在地的人们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正在从昏迷中缓缓醒来。沈渡江扶着林泉,胡少俞握着刀,两人都是一脸的紧张和担忧。   陈越的眼睛一下睁开。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院子中央,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掌心的红色光晕正在缓缓收敛。   施枕书的身躯倒在他脚边不远处,面色苍白,但胸口还有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陈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但他的脑海中,那只虎眼的影像挥之不去。   那只山君,好像变得更加强大了。   陈越的眼睛不由得眯起,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   如果那只山君真的亲临此地,以他目前的实力,恐怕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那不是炼髓境或者是炼脏境能够对抗的存在,那是先天境强者都需要严阵以待的恐怖妖魔。   幸好,它还没来!   陈越低下头,目光忽然定在了施枕书身躯不远处,有一块黑色的东西在泛着微光。   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如刀,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陈越蹲下身子,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拈起那块碎片。   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但很快就被他体内自动运转的气血驱散。   他将碎片举到眼前,仔细地端详了片刻,很像刚才那黑色通道的碎片。   陈越想了一下,将碎片收入了储物戒指内。   这个东西,说不定以后会有用。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灯笼的红光还在轻轻摇曳。   沈渡江和胡少俞几乎是同时来到陈越身边,沈渡江看着地上的施枕书,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就在沈渡江要将长刀完全抽出的时候,一只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跟她无关,不过恰巧被附身了。”陈越低声道。   他的目光落在施枕书的脸上,那张脸此刻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痛苦。   这是一具普通女子的身体,没有任何武道根基。   那些鬼选择附身在她身上,不是因为她强大,恰恰是因为她弱小。   沈渡江的手顿了一下,刀身在鞘口停住,没有再往外抽,胡少俞则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陈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少俞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刚才那些东西……那两张脸……她们是什么?”   陈越皱眉,沉默了片刻。   “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两只鬼,是当初陈家的人,一个叫小翠,一个叫陈郁卿。”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扫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昏迷中的林泉。   “与我和林师傅相识。”   沈渡江和胡少俞的眼睛同时睁大,那场灾厄,是他们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本以为逃到了天州府,那些东西就再也追不上来了。   可现在呢?   那些东西找上来了。   沈渡江的声音有些发干:“竟然还牵扯到了幽林县的人,是那只山君?”   “这里距离幽林县那么远,”   胡少俞的声音有些发飘:“那只山君已经强到如此程度了?还是说……”   他顿了一下,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让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只山君就在天州城外?”   这个猜测比第一个更加让人不安。   沈渡江摇了摇头。   “如果真在天州城外,天州城那么多强者,那么多先天境的高手,他们会一无所知?”   天州城是府城,强者如云,磐石门的山门就在城外不远处,先天境的强者不止一位。   如果山君真的潜伏在天州城外,以它的气息和阴气,不可能完全不被察觉。   可如果它不在天州城外,那些伥鬼是怎么找上来的?   沈渡江的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记忆中翻找着什么。   “我曾听人说,这人要是变成了鬼,第一时间会去找自己最亲近的人。这伥鬼……莫非也是如此?”   沈渡江看向胡少俞,像是在求证。   胡少俞闻言,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说法。鬼找人,不是靠眼睛看,是靠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就像风筝的线,不管飞多远,线的那头总有人在牵着。”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但幽林县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就她们来找林师傅了?”   胡少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咱们在幽林县也住了那么多年,认识的人也不少,怎么就没一个鬼来找我?”   “难不成你还想有鬼亲自找你来?”沈渡江瞥了胡少俞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胡少俞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偏偏是林师傅?”   沈渡江没有立刻回答胡少俞的问题,他的目光在地上施枕书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抬起,望向不远处还靠在墙边的林泉。   “应当是林老哥气血弱,所以才会被盯上。”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先指了指陈越,又指了指自己和胡少俞。   “陈兄弟自不必说,那一身气血旺得像座火炉,鬼祟离得近了都得被灼伤。我和你多少有些武艺在身,气血虽说不比陈兄弟,但邪祟也锁定不住我们。”   胡少俞闻言,点了点头。   “而且我怀疑,那只山君派伥鬼来,也不仅仅是为了我们。”   沈渡江的目光微微闪烁:“天州府是府城,强者如云。那只山君它派伥鬼过来,未尝没有试探试探天州府的意思。”   胡少俞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那些原本模模糊糊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变得清晰。   就在这时,院中昏厥的人开始一一苏醒。   最先醒的是趴在石桌上的那个中年妇人,她的手指先是微微动了一下,接着猛地睁开了眼睛。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它变大了?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像是刚刚从一场深沉的梦中醒来。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趴着的石桌,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碗碟碎片,看了看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然后,她的脸色猛地变了。   “鬼……有鬼!”   她发出一声尖叫,院中昏厥的人纷纷醒来。   所有人疯了似的冲向院门,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踩碎了碗碟,有人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冲了出去。   片刻之间,院子就只剩下了陈越他们。   就在陈越准备转身去看林泉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林泉缓缓醒转了。   他的眼皮先是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他慢慢地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些画面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扎进他的脑海里。   林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一下瞪大,瞳孔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翻身坐起来,目光在院中飞速地扫过,看到陈越三人站在不远处。   林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地上的施枕书。   林泉的嘴巴颤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的目光在施枕书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开,又移回来,反复好几次。   “陈越,”   林泉的嘴唇微微哆嗦,“是陈郁卿小姐她们吗?”   陈越看着林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是,全部被那只山君炼成了伥鬼,顺着冥冥之中的一点感应,找上了我们。”   林泉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很慢很沉。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施枕书,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那枕书她……”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也是鬼吗?”   沈渡江看着林泉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她不是鬼,真正的鬼被陈兄弟打跑了,但她还记不记得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们也说不清楚。”   这句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施枕书是无辜的,她对林泉的那些温柔和亲近,到底是她自己的心意,还是被鬼祟操控下的傀儡戏,没有人知道。   林泉眼中一下露出喜意,但马上又黯淡了下来,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施枕书被抱到了床铺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额角还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呼吸从方才的微弱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着。   林泉坐在床边的圆凳上,双手交握在膝上,手指不自觉地互相搓着。   他的目光几乎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施枕书的脸,眼中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不时地转头看一眼身后站着的陈越三人,又从三人的脸上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施枕书的脸上,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寻找可以抓住的东西。   陈越站在门边,后背靠着门框,双臂抱胸。   他的目光在施枕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   这是一间不大的卧房,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床头挂着新换的帐幔,桌上放着一对红烛。   这一切,都是林泉为了他的大喜日子精心准备的。可如今,这间本该充满喜庆的新房,却笼罩在一种说不清的压抑和沉重之中。   沈渡江和胡少俞站在陈越身侧稍后的位置,两人都没有坐下。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时刻,床铺上的施枕书缓缓醒转。   她的眼皮先是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适应着屋内昏黄的光线。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刹那,是茫然的,像是刚刚从一场深沉的梦中醒来,还没有完全分清梦境和现实。   她眨了眨眼,目光从头顶的帐幔移到床侧的雕花木栏,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林泉,以及站在门边的陈越三人。   她看着林泉,眼神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那种只有亲近之人之间,才会有的柔和与依赖。   林泉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连身后的圆凳都被带得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双手微微抬起,像是想要握住她的手,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迈不出那一步。   他犹豫了。   “林郎,”   施枕书温婉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山间的泉水:   “我这是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林泉闻言,整个人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走到了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握住了施枕书的手。   “你……什么都不记得吗?”林泉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不敢问出这个问题,但又不得不问。   施枕书一怔,像是在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什么。她想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只记得你在院里喊我,我就走了出来。然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完全不记得了。”   林泉也是怔住,但他心中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   “那更早的事情呢?”他的声音更轻了“我们认识之前的事情呢?你还记得吗?”   施枕书满脸疑惑地看着林泉。   “这些我都与林郎你说过呀,我施家从郭园县逃难来天州府,路上遇到了山匪,家父家母都在混乱中走散了。后来一个人磕磕绊绊地来到了府城内……”   林泉听着,眼中有喜悦,也有惊疑。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陈越三人。   陈越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在施枕书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眯起。脑海中,快速地将所有信息串联在一起,编织成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沈渡江站在门边,目光在林泉和施枕书之间来回游移了片刻。   “我们先让嫂子休息一下,”沈渡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他看了陈越一眼,陈越点了点头。   陈越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转身走出了屋子。沈渡江跟在后面,胡少俞最后离开,走的时候还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了。   屋内,林泉在床边又坐了片刻,低声对施枕书说了几句安抚的话。   片刻后,林泉从床边站起身来,帮施枕书掖了掖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子。   他抬起头,看到了等在院子里的陈越三人。   林泉快步走向陈越三人,脚步又快又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枕书什么都记得!她记得她是从哪里来的,记得她是怎么进药铺的,记得我们之间的每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   “我记得郭园县就在幽林县不远处,”   陈越终于开口:“施家逃难,如果从郭园县往天州府方向走,路上就会经过幽林县附近。”   林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听出了陈越话中的弦外之音。   “陈郁卿她们应当很早就附身在了嫂子身上,”   陈越继续说,语速不快:“她们平时可能只是潜移默化地影响,而不是直接操控。所以嫂子记得所有的一切,那些记忆,都是她自己的。”   林泉有些听明白了,那些伥鬼对枕书施加的影响,是潜移默化地推动一些事情的发生,让她更频繁地来药铺,让她的目光更自然地落在林泉身上,让她心中的那根弦更容易被拨动。   林泉目光从最初的急切焦虑,渐渐变得平静,最后,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他并不在乎这种影响是伥鬼施加的,还是他自己的个人情感。   他只需要明白一点,他如今想要跟施枕书在一起,而施枕书也明显是这样的态度。   那对林泉而言,就是最最好的一个结果。   至于是不是伥鬼的影响,那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胡少俞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   但他的目光落在林泉的脸上,看到那张因为笑容而变得明亮起来的面孔,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越嘴角也微微上扬。   人生短短数十载,很多时候并不需要那么较真。   活在当下,足够开心舒服,就可以。   ……   夜晚,月色如水,洒在院中的青石板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陈越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柄斜倚在地上的长刀。   他双目微闭,体内的浩心磐石功正在缓缓运转,气息如丝如缕,在经脉中周而复始地流淌。   夜风吹过,院中的几株花草轻轻摇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一首低沉的夜曲。   突然,陈越的神情忽然微微一动。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意识已经沉入了那枚戴在手上的储物戒指之中。   那块白天放入的黑色碎片,它变小了。   但更让陈越在意的是另一个变化,他的储物戒指的空间,竟然变大了。   不是错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戒指内部的空间比之前扩张了一成有余。   陈越心神一动,将那枚黑色碎片从储物戒指中取了出来。   碎片出现在他的掌心中,冰凉的触感传来,比白天的时候似乎更凉了一些。   月光照在碎片上,它的表面反射出一种幽暗深邃的光泽,像是夜空中被撕裂的一小块黑暗。 🍎 第一百六十三章 顶破天   陈越闭上眼睛,将一缕心神探入碎片之中,细细地感知着其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一种阴寒至极的气息,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碎片深处伸出来,顺着他的心神往他的身体里钻,想要将他的魂魄也冻结起来。   陈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体内的气血自行运转了一周,那股阴寒便被驱散干净。   他能感觉出碎片内蕴藏着某种力量,但也仅此而已。   这种力量的本质是什么?它是如何被凝聚成这种实体碎片的?它与那只山君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陈越一概看不出来。   对于阴伥、灵兵,以及山君那种层次的存在,陈越的了解还太少。   虽然实力在突飞猛进,但见识和阅历这种东西,不是靠天赋就能一夜之间补齐的。   如今回想起来,他甚至连那只山君究竟是什么来路都说不清楚。   陈越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手中的黑色碎片上,沉吟了片刻,将其放入腰间的小丹炉内。   如果这块黑色碎片真的能让储物空间变大,那放在丹炉里呢?   真要变大,那肯定也是将小丹炉内的空间变大更加划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越就被院外的动静叫醒了。   林泉和施枕书的成亲,照常进行。   陈越以为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情,林泉可能会想推迟婚事。   但林泉的态度比他想象的要坚定得多,天还没亮,他就披着衣裳出门了,花了比昨天多一倍的钱,重新雇了一批人来帮忙。   有人张罗桌椅,有人布置院子,有人去采买食材,有人去请新的厨子。   林泉站在院子中央,指挥若定,脸上的笑容从昨晚一直持续到了今天早上,像是昨天那场噩梦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酒席摆在了正午,院子里重新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新的囍字,彩绸从屋檐下垂下来,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客人的数量比昨天少了一些,那些昨晚亲眼见过异变的人,无论林泉怎么请都不肯来了,有些人甚至已经收拾行李准备搬走。   但林泉并不在意,来的人少,他就摆少几桌,菜色照样丰盛,酒水照样管够。   酒席上,林泉满面红光。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吉服,脸上的皱纹在笑意中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幽林县的时候年轻了不止十岁。   他挨桌敬酒,声音洪亮,每到一个客人面前都要说上几句。   陈越坐在靠里的一桌,手中端着一杯酒,目光在林泉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认识林泉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幽林县的那些日子里,他见过林泉对着药柜发呆的模样,见过林泉一个人在深夜独酌的模样。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林泉如此高兴的样子,比在幽林县的时候还要高兴。   幽林县的林泉,他没有什么念想,要说有,也只是在丹道上更进一步,仅此而已。   日子就像是一条没有波澜的河流,缓缓地无声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林泉,眼睛里有了光。   那种光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他找到了人生需要奋斗的意义,有一个他想守护的人,有一个他想和她一起走下去的人。   陈越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林泉特意买的好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特有的醇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客人有的已经喝得面红耳赤,酒兴正浓。   陈越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转过头,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的沈渡江。   沈渡江正夹着一块红烧肉,筷子刚送到嘴边,就被陈越的目光定住了。   他微微侧头,与陈越对视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将那块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沈老哥,”   陈越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沈渡江和坐在另一侧的胡少俞听见:   “现在可以说说你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受伤了?”   胡少俞在一旁也竖起了耳朵,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目光在陈越和沈渡江之间来回移动。   之前他也问过沈渡江同样的问题,但沈渡江只是含糊地应付了几句,没有说具体的原因。   沈渡江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陈越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来慢慢地饮了一口。   “没多大的事情,就是遇到之前的仇敌了,已经快解决了,不要担心。”   胡少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追问,但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越狐疑地看着沈渡江。   “需要帮忙吗?”   沈渡江在幽林县帮过他很多次,这份情谊一直记在心里。如果沈渡江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沈渡江摇了摇头:“我自己弄就成,”   他说着,然后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目光直视着陈越,“真的需要,我会找你的。”   他的语气很笃定,笃定到让人无法再说什么。   陈越最终点了点头。   整个婚礼在午后就已经完成了。   林泉不拘泥于什么形式,他觉得成亲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那些繁文缛节能省就省,开心就好。   客人散了之后,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红灯笼和彩绸,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而平静的笑容。   陈越没有马上回到磐石门,他先来到了天州府城内最大的药铺。   这药铺坐落在城中的主街上,是一座三层楼的建筑,飞檐翘角,门面宽阔,光是门楣上那块济世堂的金字招牌就有丈余长。   门口两侧立着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门前的台阶上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有穿着绸缎的富商,有粗布短褐的平民,也有像陈越这样明显带着武者气息的人。   陈越跨过门槛,走入店中。   店内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   三面墙壁上是通顶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名标签,抽屉的铜拉手被摸得锃亮。   柜台后面站着好几个伙计,有的在抓药,有的在算账,有的在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陈越刚走进来,一个机灵的伙计就迎了上来。   那伙计穿着青色的短褂,脸上带着热情笑容,弯了弯腰。   “客官,您需要点什么?本店药材齐全,丹药种类繁多,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陈越的目光从药柜上收回来,看向伙计:“店里可有卖养血丹?”   养血丹,一种很基础的丹药,能够加速恢复。   对于武者来说,这种丹药的效果微乎其微,这点补益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在磐石门内,养血丹几乎无人问津。   陈越在丹峰的兑换清单上找过,上面压根就没有养血丹这一项。   再自己炼制养血丹,陈越已经觉得有些耗费时间了。   炼一炉养神丹阳丹的时间,够他做好多别的事情了。而且养血丹这种基础丹药,一枚也卖不出几个钱,不如直接购买。   趁着来府城的机会,陈越准备购买足够多的养血丹回去。   如果连这里都没有养血丹,那陈越也只能自己炼制了。   药铺伙计想了一下,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笑容更加热情了几分。   “有的客官,养血丹一枚一两银子,不知需要多少?”   陈越没有急着回答。他的意识沉入面板,目光落在固本回伤那一行上。   【固本回伤(95/201)】   三十枚,加上洗髓铸体丹每天服用时带来的降低上限效果,正好够将这个天赋推满。   “三十颗,有吗?”   伙计听说要三十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有的客官,请稍候,我去取来。”   伙计说着,朝陈越欠了欠身,转身快步走向柜台后面,打开了一个柜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陈越等待的时候,目光随意地扫向了前方那些琳琅满目的药柜。   济世堂的药柜和磐石门丹峰的兑换窗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的药柜上贴着各种各样的丹药名称,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有些丹药陈越甚至从未听说过,名字生僻得像是从哪个古方里翻出来的。   而磐石门丹峰内,可以兑换的丹药种类其实非常少。   大体上只有几类,增进修为的,比如养神丹阳丹、固元丹。增进心神的,比如养神丹,还有锻体的丹药以及疗伤的丹药。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特色的丹药。   倒不是丹峰不愿意备这些丹药,关键备着也没有多少弟子去兑换,最终只能一直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丹峰弟子炼丹也是要花时间和精力的,如果炼出来的丹药没人买,贡献值收不回来,药材成本又搭进去了,那还不如不炼。   很多特殊丹药的药效,真的只能说不尽如人意。   与其花那个冤枉钱,不如把钱省下来买几颗能实实在在看得到效果的修炼丹药。   不然,如果真有什么丹药,具有明显而可靠的特殊效果,那它的价格早就被直接顶上天。   就如洗髓丹,如果真可以明显洗髓伐骨,练武之人,谁不知道根骨的重要性?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赋蜕变   片刻后,药铺伙计来到了陈越面前,手里捧着五个青花瓷的小药瓶。   药瓶不大,瓶身上绘着简单的兰草图样,青花发色淡雅,看起来比丹药本身还要值钱一些。   伙计将五个药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一字排开,然后抬起头看着陈越。   “客官,每一个药瓶里装了六颗养血丹,一共三十颗,客官请查验。”   陈越伸出手,拿起其中一瓶,拔掉瓶塞。   一股淡淡的药香从瓶口飘出,他将瓶口倾斜,倒出一颗养血丹在掌心中。   丹药圆润光滑,陈越将丹药凑近鼻端嗅了嗅,接着点了点头。   他将那颗丹药放回瓶中,重新塞好瓶塞,又将其他四个药瓶一一打开检查了一遍。   “都还好,”   陈越点了点头,将药瓶收入怀中,从袖中取出银子,“三十两。”   他将银子放在柜台上,伙计点了点数,确认无误,脸上堆满了笑容。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离开,依然站在柜台前。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将柜台上的木纹照得清晰可见,空气中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漂浮。   陈越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   “药铺内,可有售卖特殊效果的丹药?”   伙计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就如这养血丹,可以略微让武者的恢复速度加快。类似这种效果的丹药,你们这里还有吗?”   伙计仔细想了一下。   “有的,如洗髓丹、增骨丸、避毒丹,我们这里都有售卖。洗髓丹能略微改善根骨,增骨丸能增强骨骼强度,避毒丹能提升对毒素的抵抗力。”   陈越点了点头:“就是类似这些,但这三种丹药不需要,还有其他类型的丹药吗?”   陈越话音刚落,一道笑呵呵的声音从柜台后方传了过来。   “这种丹药,很多是为了让武者拥有更好的习武天资。”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布鞋踩在地上的轻微脚步声。   陈越抬眼看去,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从柜台后面的内室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只紫砂茶壶,壶嘴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角堆着几道深深的鱼尾纹。   中年人走到柜台前,将茶壶放在柜台上,双手拱起,对着陈越行了一个拱手礼,姿态从容而儒雅:   “鄙人是本店的掌柜,姓周,见过客官!”   陈越看着掌柜,微微点头还礼。   “掌柜所言在理,那店内可有这方面的丹药?”   掌柜笑着点了点头,他拿起柜台上的紫砂茶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自然是有的,只是价格不菲,而且很多效果并不尽如人意,这点要先与客官言明。”   陈越轻声笑起:“掌柜放心,我只是想要尝试一下而已。效果好与不好,我心里有数,不会怪到贵店头上。”   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陈越来到柜台另一端。   掌柜在柜前站定,弯下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青花瓷的小药瓶。   那药瓶比养血丹的瓶子要精致得多,瓶身上绘着精细的兰竹图样,青花发色浓淡有致。   “此为柔筋丹,”   掌柜指着药瓶;“可让筋骨柔韧,客官是习武之人,想必知道修炼一些功法,不单需要筋骨够强,同样也需要足够柔韧。”   陈越神情微动,目光落在那只精致的药瓶上。   掌柜的话说到了点子上,筋骨刚强当然是好事,但如果能够刚中带柔,肯定是更好的。   人体并非真正的金铁,身体受到攻击的时候,如果有足够的柔韧性,就可以将一部分力道化解卸开。   至于修炼功法,目前在磐石门都是硬桥硬马的路子,讲究的是刚猛霸道。   这些功法对筋骨柔韧性的要求不高,甚至可以说不太需要。   但陈越可以尝试一下,为了探索更多的可能性。   他的武道之路还很长,不会永远只停留在硬碰硬的层面上。   将来他可能会学习更多样化的功法,可能会面对更多样化的对手。   到那时候,筋骨柔韧性就会成为一个重要的优势。趁现在提前打下一个基础,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来一颗,”   陈越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青花瓷瓶,然后抬起头看向掌柜,“还有其他的丹药吗?”   见陈越如此爽快,掌柜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他弯下腰,又从柜里取出一个药瓶,放在柔筋丹旁边。   这个药瓶比之前那个大了一圈,用的是青灰色的粗瓷,没有太多的装饰,看起来更朴素,但也更厚重。   “这柔筋丹并不便宜,”   掌柜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目光直视着陈越:“一颗要二十两白银,望客官知晓。”   陈越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表示异议。   见陈越没有意见,掌柜脸上的笑容又舒展了几分。   他拿起那个青灰色粗瓷瓶,用拇指顶开瓶塞,将瓶口微微倾斜,让陈越能看到里面丹药的样子。   “此为壮骨丸,可让筋骨强健。与柔筋丹一刚一柔,正好互补。”   陈越嗅了两下药香,目光看向掌柜:“这与增骨丸的作用相似?”   掌柜听到增骨丸三个字,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确实相似,听闻壮骨丸就是在增骨丸的基础上创造而出的,药材配伍更加精妙。”   陈越点了点头。   他已经有成型的天赋铜皮铁骨,如果服用更强的同类型的丹药,他的身体会不会有其他变化?   毕竟修为都能通过丹药增长,那天赋是不是也有可能因为外力的刺激,再次发生某种蜕变?   这个想法没有太多依据,更多的是一种直觉。   “这个也来一颗,还有吗?”   听到陈越也需要壮骨丸,掌柜脸上笑容更盛了,他弯腰从柜里又取出一个药瓶,这次是一个白瓷小瓶,通体雪白,没有任何纹饰。   掌柜将白瓷瓶放在柜台上,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瓶身:“此为轻窍丹,有慧眼明目之效。”   陈越点头,简短而干脆:“好,这个也要,其他呢?”   掌柜见陈越来者不拒,兴致更高了。   他一个接一个地从柜里取出药瓶,在柜台上排成了一列。   “此为纳气丹,可微弱增强丹田的容纳能力……”   “此为听风丸,可增耳力……”   “此为清心丹,可气守灵台,让心神更加稳固……”   “客官,”   掌柜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诚恳,“这些丹药,药效真的很微弱。”   陈越点了点头,笑着道:“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   如果这些丹药的效果不微弱,那它们的价格怎么可能最高才几十两白银?   一颗能够明显改善武者天赋的丹药,别说几十两白银了,就是几百两、几千两,都会有人抢着买。   价格是最诚实的信号,它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东西的价值到了什么程度。   见陈越没有异议,掌柜笑着对着陈越拱了拱手。   “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陈越同样拱手还礼,接过那一包药瓶,转身走出了济世堂。   陈越并没有朝着磐石门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尝试这些丹药的效果,趁着今晚在院子里住,把该试的都试了,明天就知道需要购买哪些丹药。   陈越的脚步不紧不慢,穿过几条街道,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盛,几只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忙碌着。   陈越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林泉正蹲在墙角整理一堆杂物,抬起头,看到是陈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林泉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是说要回宗门吗?”   胡少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他看到陈越,也是一怔,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陈兄弟,我还以为你直接回宗门了呢!”   两人都很高兴,将陈越迎进了院子,林泉回屋拿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碟腌萝卜,摆在桌上当茶点。   陈越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胡少俞倒的茶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老哥呢?”陈越放下茶杯,有些奇怪道,“怎么一下不见踪影?”   胡少俞在林泉对面坐下,跷起二郎腿,一边剥着花生一边说:   “沈老哥说出去买个东西,等会儿便会回来。我问他买什么,他也不说,就摆摆手走了。”   胡少俞说着,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你又不是不知道沈老哥那个人,不想说的话,谁也没辙。”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吃了几颗花生米,然后站起身来:“我先回屋了,有些事情要处理。”   林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陈越走进自己的那间屋子,将门关上。   陈越在床沿上坐下,从小丹炉内取出那个包裹,将里面的药瓶一个一个地摆在桌上。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扫到最后一个,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拿起了最左边的那一瓶。   柔筋丹。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金刚不坏   陈越拔掉瓶塞,将那颗深褐色的丹药倒在掌心里。   丹药不大,比黄豆大一圈,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   他将丹药凑到鼻端嗅了嗅,一股清冽的药香钻入鼻腔,带着一丝草木的苦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甘甜。   陈越将丹药送入口中,咽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浩心磐石功。   他如今每天主要服用的丹药,是七颗养神丹阳丹、四颗洗髓铸体丹以及一颗养血丹。   这些丹药,每天固定不变,这已经是他的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今天要服用几种新的丹药,陈越肯定要将养神丹阳丹和洗髓铸体丹减少一些。   不过应该不用减少太多。   毕竟养神丹阳丹那种增加修为的丹药,药力才是最猛烈,对身体负荷也最大,因为它们直接转化为内劲和气血,冲击经脉,需要大量的炼化工作。   而这些功能型丹药,更多的是在体内特定部位产生微弱的影响。   陈越的体内,气息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流动,那颗柔筋丹的药力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   一刻钟不到。   那股温热的气流就已经被他完全炼化,药力消散在筋骨之中,无声无息,了无痕迹。   陈越睁开眼睛,仔细地感受着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筋骨略微有些麻痒,可只持续了几息的时间,然后就消失了。   柔筋丹,有效,但效果一如既往的微弱。   陈越拿起第二瓶丹药,壮骨丸。   对于这颗丹药,陈越还是有些期待的。   铜皮铁骨已经是一门成型的天赋,它让陈越的战力提升了很多。   但天赋这东西,是不是成型之后就再也无法提升了?   陈越想试试。   当然,也可能毫无效果。   壮骨丸这种几十两银子一颗的东西,试一试不算什么成本。   他将壮骨丸送入口中,咽下,再次闭上眼睛,运转浩心磐石功。   壮骨丸的药力比柔筋丹更浓厚一些,那股温热的气流也更加粗壮。它在陈越的体内游走了一圈,最后沉入了骨骼之中。   陈越仔细感受着。   从脊椎到肋骨,从肩胛到盆骨,从手臂到腿脚,所有的骨头都在微微发热。   然后,热度消退,一切恢复正常。   陈越不确定壮骨丸到底有没有对铜皮铁骨产生影响,那种微微颤动的感觉太轻微了。   轻窍丹。   纳气丹。   听风丸。   清心丹。   一颗接一颗。   陈越以大概一刻钟一颗丹药的速度,将买来的几种丹药加上之前的养血丹,炼化完毕。   每一种丹药服下后,他都会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身体的反应。   效果都不强,但陈越并不失望,他本来就没指望一颗丹药就能让他脱胎换骨。   他想要的,只是这些丹药确实有效就可以。   也幸亏陈越有百毒不侵的天赋,又有万相虎啸金钟这种先天功法,不然这么个服药方法,丹毒都不知道堆积了多少。   陈越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没有任何不适,他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拿起了养神丹阳丹的药瓶。   日常的修炼,还要继续。   陈越服用了一颗养神丹阳丹,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浩心磐石功。   几个时辰后,陈越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取而代之的是傍晚那种蓝灰色中透着微紫的暮色。   陈越站起身来,推开屋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林泉和胡少俞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聊天。   两人面前的茶壶已经换了一壶新的,热气从壶嘴袅袅地升起来。   他们聊的是天州府的市井琐事,哪条街上的邻居搬走了,哪家药铺进了新货。   看到陈越从屋里走出来,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   林泉正要开口叫他过来喝茶,话还没出口,就看到陈越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双脚分开,双手缓缓抬起。   他开始打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林泉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忘了送到嘴边,胡少俞手中剥了一半的花生也停住了。   两人的眼睛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陈越,只是看了片刻,就有些挪不开了。   陈越的拳架,打得极慢,与他在战斗中那种势如雷霆的风格完全不同。   但那种慢,不是迟钝,不是笨拙,就像是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弓,弓弦绷得越来越紧,箭尖对准了靶心,但就是不松手。   那种蓄势待发的张力,让观看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林泉和胡少俞其实看不懂万相虎啸金钟,他们看不懂这套拳架的精妙之处,最多就是感觉陈越这拳架打得大气磅礴,身形移动间,犹如一座大山在那缓缓移动。   但真正让他们挪不开眼睛的,不是那种压迫感。   看着陈越的拳架,林泉和胡少俞总感觉有一种力量在轻轻拨动着他们的心神。   每一次陈越抬手、转身、出拳,那种力量就会从他的身体中散发出来,如同一圈涟漪,在空气中扩散,然后轻轻地拂过他们的身体。   那种力量并不会让他们难受,反而让他们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   那是天地元气。   周围的天地元气,被陈越的万相虎啸金钟拳架微微引动了。   先天之下的武者感应不到天地元气,但它一直都在。   当陈越的拳架引动这些元气时,元气会产生微弱的波动。   这种波动恰好与心神产生了共鸣,那么即使是一个不懂武艺的人,也会在无意识中感受到一种异样的舒适。   林泉和胡少俞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天地元气间接地触碰到了他们的心神,让他们感觉跟往常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影响。   傍晚的余晖一点一点地从院墙上撤退,夜幕降临。   院中,陈越站定,将最后一口浊气从口中吐出。   胡少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重,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呼吸了一样。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胸腔里有些发闷。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声,忽然觉得浑身舒畅,像是睡了整整一下午的好觉,精神抖擞,精力充沛。   林泉也回过神来,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   林泉的脑子转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对着陈越拱了拱手,又对着胡少俞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正屋。   正屋的灯亮了起来,窗纸上映出施枕书的剪影。   胡少俞目送林泉的背影消失在正屋的门后,嘴角扯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身体,忽然觉得浑身有劲没处使。   “我也来练练。”   胡少俞嘟囔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一旁,拉开架势,开始一招一式地修炼起来。   陈越站在一旁,看着胡少俞练拳,嘴角微微上扬。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院中的石桌上还摆着林泉和胡少俞喝茶时留下的杯盏,茶渍在杯底干涸,留下一圈淡淡的褐色印记。   远处的天州府城中,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喧嚣了一整天的城池终于沉入了梦乡。   陈越站在院中,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轮廓清晰而硬朗。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开始打起大力金刚掌的掌法。   陈越的双掌在月光下翻飞,时而如巨斧开山,刚猛无俦。时而如铁闸落下,沉稳如山。   夜色渐深。   月亮从院子的正上方移到了院墙的另一侧,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阴影中。   陈越收掌,站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回了屋子里。   体内的气息如同一条河流,在经脉中周而复始地流淌,将那些残留在体内的药力一点一点地剥离吸收。   今天的丹药种类多而杂,但药力都不算强,浩心磐石功运转起来并不费力。   同时,陈越还在心中推演养神丹的丹方。   时间在修炼和推演中悄然流逝。   午夜时分到来。   陈越的意识中,熟悉的涟漪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167】   【努力修炼天魔解体,经验+276】   【服用柔筋丹,微弱筋骨柔韧】   【服用壮骨丸,微弱骨骼强健】   ……   【天魔解体(圆满)】   【天赋:缠骨柔身(1/300)】   【天赋:慧眼明目(1/300)】   【天赋:吐纳如海(1/900)】   【天赋:耳辨虚实(1/100)】   【天赋:气守灵台(1/900)】   【天赋:金刚不坏(196/795)】   ……   陈越的眼睛微微亮起,瞳孔中映着面板上那些跳动的文字。   修为的增长变少了,这个结果在陈越的意料之中,毕竟今天服用的养神丹阳丹比平时少了两颗,腾出来的空间给了那些新丹药。   天魔解体,今天终于彻底圆满了。   这门秘法是一种以伤害自身为代价换取短期内战力爆发的拼命手段,从修炼到现在,陈越一次都没有完整施展过。   唯一一次接近施展,是天魔解体刚刚踏入圆满境修炼的时候。   那一次他略微运转了一下天魔解体的心法,体内的气血和内劲轰然炸开,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升腾而起,涌向四肢百骸。   那种力量感,让陈越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可以一拳打碎一座山。 🍎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这么多天赋,怎么选?   但紧随而来的,是心神中传来的强烈预警。   陈越的身体正在被灼烧,天魔解体每多运转一息,那火焰就烧得更旺一分,而他的身体本源就被消耗更多一分。   陈越在那一瞬间就终止了运转,将那股磅礴的力量压回了丹田深处。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动用过天魔解体。   如今天魔解体圆满了,应当可以更好的掌控那股力量。   或许永远都不会用到,但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这张牌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安心。   陈越的目光下移,看着那一长串的新天赋。   缠骨柔身、慧眼明目、吐纳如海、耳辨虚实、气守灵台五个新天赋,陈越今天买来的那些丹药在结算放大的作用下,全部觉醒。   这些都是好天赋,每一个都有它的用处。   缠骨柔身能让筋骨更加柔韧,慧眼明目能提升视力,让他在战斗中占据优势。   吐纳如海能扩张丹田,让他的内劲更加充沛。耳辨虚实能提升听力,帮助他在黑暗中或者视线受阻的情况下感知敌人的位置。   气守灵台能稳固心神,抵御外来的精神攻击。   但有一个问题,陈越如今每天能够服用的丹药数量是有限的。   他的体魄足够强悍,百毒不侵天赋足够逆天,但目前确实无法所有丹药都每天吞服。   陈越要自己先取舍一下,做出先后顺序。   毕竟修为的增长不能被影响到,那是根本。   “铜皮铁骨还真蜕变了。”   陈越的目光落在金刚不坏那四个字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之前猜测过,同类型更强丹药的持续刺激可能会让已经成型的天赋发生质变,壮骨丸的服用验证了这个猜测。   铜皮铁骨蜕变成了金刚不坏。   如果真是如此,那陈越也可以考虑让百毒不侵也蜕变一下,那往后对丹毒的抵挡还能继续增强。   铜皮铁骨原先的经验值195倒是没有被浪费,被完整地继承到了新的天赋里。   加上今日因为服用壮骨丸而增长的1点经验值,刚好是196点。   795点成型,如果按照每天增长1点的速度,需要将近两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个蜕变。   不过陈越每天还服用洗髓铸体丹,可能会帮忙减少一下金刚不坏的上限。   这种增长天赋的丹药,偏偏每天多吃还没用。   陈越当初有试验过,一天服用两颗、三颗同类型的丹药,但最后结算时,天赋增长的经验值也只有1点。   可能是因为这种丹药的作用是激发身体当中的某种本源,比较缓慢。   身体对这类丹药的响应,不像对修为丹药那样,直接吃多少就涨多少。   陈越不知道未来随着自己修为不断提升,天赋上能否多获得一些增长。   比如到了炼脏境,五脏六腑得到淬炼之后,身体的吸收能力和转化能力会不会大幅提升?   多服用了壮骨丸之后,结算时获得的天赋经验会不会从1点变成2点、3点甚至更多?   这些都是未知数,只能到时候再验证。   陈越的目光从金刚不坏上移开,在其他新天赋之间来回扫视。   “缠骨柔身有用,但目前在这么多天赋里,可以最后提升。”陈越在心中给这个天赋排了一个顺序。   目前缠骨柔身带来的柔韧性增益,在他的打法中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排在最后,等将来有了余力再来慢慢提升,完全来得及。   “耳辨虚实也很好,但最多排在缠骨柔身前面。”听力提升在战斗中的价值毋庸置疑。   但与其他天赋相比,他更倾向于先提升那些对修炼效率有直接帮助的天赋。   “慧眼明目对战斗帮助更大,可以试试能否在不影响修为提升的情况下,将其纳入每日提升里。”   视力的提升对战斗的帮助是全方位,无论是远距离观察、近距离搏杀,还是在复杂环境中的快速反应,一双好眼睛都能带来巨大的优势。   陈越看着这堆新天赋,感觉到了一种幸福的烦恼。   选择太多,不知道该先选哪一个。   吐纳如海这个天赋肯定要提升,而且要优先提升。   跟丹田有关的天赋,没有任何一个是不重要的。   丹田是武者的根本,是内劲的源头,是所有功法和武技的动力核心。   丹田的容量大小,直接决定了你体内能储存多少内劲,内劲的多少,又直接决定了你能打多久,能爆发多强,能承受多大的消耗。   吐纳如海这个天赋要是成型,陈越的丹田容量将得到显著提升。   所以,吐纳如海肯定不能放弃。   气守灵台更不必说。   每一个武者都知道,心神类的天赋有多么珍贵。   识海是意识的本源,是感知、判断、反应的中枢。   就没有哪个武者会不在意自己的心神,包括陈越也是如此。   因为在武道这条路上,走得越远,遇到的对手就越强,而那些强者对心神的攻击手段就越发诡异、越发难以防范。   所以气守灵台,肯定要提升。   然后金刚不坏就更不必说了,铜皮铁骨的进阶版,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任何一个走炼体路线的武者眼红心跳。   有了金刚不坏,他在战斗中的容错率将大大提升,那些原本需要小心翼翼躲避的攻击,他甚至可以直接硬扛。   吐纳如海,气守灵台,金刚不坏,这三个天赋不需要犹豫。   慧眼明目第四,先看明日修炼情况,至于其他两个天赋,等前面几个成型了再说。   将天赋提升的先后顺序想好,陈越心中那块关于先练什么的石头也落了地。   但很快,另一块更大的石头被搬了起来,那就是钱。   一颗增长金刚不坏的壮骨丸,二十五两白银。这是在济世堂的售价,童叟无欺。   一颗增长气守灵台的清心丹,三十五两白银。比壮骨丸贵了十两,因为这颗丹药的药材更加珍稀,炼制工艺也更加复杂。   一颗增长吐纳如海的纳气丹,同样也是三十五两白银。   一颗增长慧眼明目的轻窍丹,倒是便宜一些,但也要二十两一颗。   暂且不提轻窍丹。   陈越在心中将前面三种丹药的价格加在一起,合计九十五两。   这是每天一颗的消耗,也就是说,如果陈越想要同时提升金刚不坏、气守灵台和吐纳如海这三个天赋,他每天需要花掉九十五两银子。   这还没有算上慧眼明目的轻窍丹,如果加上,每天就要一百一十五两。一个月就是三千多两。一年就是将近四万两。   如果再加上陈越每天要服用的养神丹阳丹和洗髓铸体丹,陈越这当中需要耗费的资源,简直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   陈越如今的身家,说出去在磐石门的内门弟子中不算穷。   但这点家底,放在这种每天的消耗面前,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抽得干干净净。   不好好赚贡献值和钱的话,陈越是绝对供应不起自己这样修炼的。   陈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胸腔中的那团热气随着这口气被排出体外,在清冷的夜空中化作一缕淡淡的白雾,然后消散。   回到磐石门后,还是要回去炼丹,这是最稳定的贡献值来源。   养神丹阳丹的熟练度还在稳步增长,到时候一炉稳定出丹三颗,压力会小很多。   或者,就是一路打上青云榜。   青云榜名次越高,每月能拿到的贡献值就越多,且每一次向前挑战,若能成功,根据名次的不同,会直接奖励一笔贡献值。   这是一次性的奖励,你从第一百名打到第九十九名,成功之后会得到一笔贡献值。你从第九十九名打到第九十八名,又会得到一笔。   名次越高,奖励越丰厚。   当然,这是只有第一次挑战新名次成功才有。   你要是名次掉落了,过段时间又打回了原来的名次,是不会有额外贡献值奖励的。   而且,你不需要一个名次一个名次地向上挑战,你可以跳过中间的那些名次,直接挑战你认为自己能够战胜的最高名次。   那些被你跳过的名次,它们的贡献值奖励不会消失,是直接计算到你最终挑战成功的那个名次里,一次性奖励给你。   所以,只要实力足够强,直接挑战能力范围内最强的那个名次,就可以拿到应有的那笔贡献值。   不需要浪费时间一场一场地打。   陈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消化识海中涌动的感悟,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开始处理这些感悟。   时间一点点过去,突然,陈越刚刚闭上不久的眼睛直接睁开。   有两个人,跃进了院子里。   “就是这院子?”   其中一名黑衣人在院墙的阴影中蹲下身子,目光快速地在院中扫了一圈,声音压得很低。   “对。”   另一个黑衣人蹲在他身侧,声音比第一个更细更尖:   “直接抓那个叫林泉的,手无缚鸡之力,最好掌控,看能不能将那沈渡江引出来!”   他的目光从院中的几间屋子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正屋的方向。   “你们打算引谁出来?”   一道声音在两个人的耳边同时炸开。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最高峰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在他们耳中激起震耳欲聋的涟漪。   两个黑衣人的脸色剧变。   他们来不及思考,手中紧握的刀刃下意识地向后劈砍而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这一刀是他们多年修炼和实战中磨炼出来的保命绝技,角度刁钻,力道十足。   但刀刃才到半途,就停住了。   两只手掌,一只手抓一把刀,五指紧扣,刀锋深深地嵌入手掌的皮肉之中,但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那两只手掌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任凭黑衣人如何用力抽刀,刀刃都像是被焊死了一般,分毫不动。   两个黑衣人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抓住他们刀刃的人。   月光下,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他们面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平静如水。   在两个黑衣人惊恐的眼神里,那两把精钢打造的刀刃开始扭曲。   整把刀在瞬息之间被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跑!”   其中一个黑衣人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大吼,他们松开了手中的刀柄,不约而同地朝两个不同的方向冲去。   但两人还未来得及迈出第一步,肩膀就各被一只手按住了。   五指深深地嵌入他们的肩窝,扣住了锁骨和肩胛骨的缝隙。下一瞬,恐怖的巨力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两个黑衣人的膝盖在巨力的冲击下猛地弯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膝盖直接撞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   两个黑衣人痛苦地嘶喊起来,他们的肩胛骨在陈越的手掌下随时都会碎裂,冷汗从他们的后背涌出,瞬间浸透了衣袍。   胡少俞在屋内听到动静,整个人瞬间清醒,一个翻身就从床上弹了起来,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跑了出来。   他看到院子里,陈越站在院墙边的阴影中,双手各按着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那两个黑衣人半跪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地上散落着两把被捏成废铁的刀刃,在月光下反射着扭曲的寒光。   与此同时,正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泉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他外袍的扣子系错了位,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头发散乱。显然是听到了黑衣人的嘶吼声才被惊醒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冲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林泉的声音发颤,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看到了两个黑衣人,看到了地上的废铁刀刃,看到了陈越那两只按住黑衣人的手。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镇定下来。   陈越用劲气牢牢锁住两个黑衣人的几处关键穴位,那股无形的力道如同绳索一般将两人的经脉缠得死死的,别说是挣脱,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陈越松开按在两人肩上的手,一手一个,随手一甩,扔在了院子中央的青石板地面上。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个黑衣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灰尘被震得扬了起来。   两人的后背和肩膀本来就因为陈越那一抓而酸痛难忍,这一摔更是让他们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发出一阵密集的咯吱声。   陈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将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   “说吧,怎么回事?”   一个黑衣人挣扎着抬起头来,露在黑布外面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阁下,全是误会,我们找错地方了!不然以我们这点实力,哪敢来这里?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   另一个黑衣人也赶紧附和,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   “是啊是啊,全是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走错了院子,黑灯瞎火的,看岔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绝不打扰阁下休息!”   陈越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再问话,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股无形的劲气从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击打在了第一个黑衣人的身上。   黑衣人身子一僵,接着顷刻间扭曲了起来。   陈越的这股劲气还封住了他的声音,他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哑含混的气流声,但他的惨叫声被卡在了喉咙深处,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   以陈越如今对身体结构的了解,真想要折磨一个人,可以让这个人痛苦到无以复加,却又不伤及他的性命。   人体有二百零六块骨头,六百多块肌肉,数万条神经,每一条神经、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有它最脆弱的地方。   一个锻体高手,如果对人体结构足够熟悉,可以将劲气精准地送入这些脆弱之处,让人体验到从骨髓深处传来的痛苦。   这就是陈越现在做的事情。   他不需要刑具,只需要一道劲气。   旁边的黑衣人见到同伴的惨状,眼神当中的惊恐变得更加浓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同伴不是在演戏,那种身体的扭曲,那种无声的嘶吼,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痛苦,不是演技能够模仿出来的。   陈越的目光从那个还在扭曲翻滚的黑衣人身上移开,不紧不慢地转向了另一个黑衣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大的波动,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最有效的心理压迫。   这个黑衣人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们就是奉命办事,”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纸,“那个沈渡江跟我们有怨,但他现在躲了起来,我们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他的踪影。   后来我们查到了这里,知道他跟你们的关系,所以……所以想拿你们威胁他,让他现身。”   胡少俞站在屋檐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为了沈渡江而来的。   他的脑海中闪过白天沈渡江说过的话,沈渡江只是含糊地说买个东西,然后就消失了一整天,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现在想来,沈渡江大概是选择离开,不想把麻烦带到这个院子里来。   他是不想给他们招惹麻烦。   可最终,事情还是找了过来。   陈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们身后是什么人?”   沈渡江明明见过他的身手,也知道他磐石门弟子的身份,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沈渡江还是不愿意麻烦陈越。   那只能说,对方的身份会让陈越为难,甚至是危险。   黑衣人看着陈越的眼睛,犹豫了一下。   “我们少爷是烈焰宫内门弟子,已经拜入烈焰宫十年了。”   林泉和胡少俞闻言,几乎是同时转过了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烈焰宫,那是跟磐石门齐名的大宗门,他们突然明白沈渡江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了。   陈越的脸色沉静如水,他没有因为烈焰宫这三个字而出现什么情绪波动。   “你家少爷,什么实力?”   黑衣人没有犹豫,他已经开了口,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   “已经炼脏境巅峰!”   此言一出,林泉和胡少俞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泉的脸色变成了煞白,胡少俞的神情也是剧变。   林泉不通武艺,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抓药、炼药,但对武者境界的大致划分,他还是知道的。   炼脏境巅峰,那是只差一步就可以迈入先天炼窍境的层次。   当然,最后能不能迈入先天,谁也说不清楚。   十个炼脏境巅峰里,未必有一个能真正踏入先天。但不管怎么说,炼脏境巅峰本身就是先天之下最强的修为了,是凡俗武者所能达到的最高峰。   站上那个位置的人,每一个都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才走到这一步的。   胡少俞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他的手从拳头上松开,又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呵呵!”一声冷笑从地上传来。   那个被劲气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黑衣人,此刻终于缓过了气。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越,目光中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从骨子里翻涌上来的恶意。   “我们少爷只想揪出那个沈渡江,其他人,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参与!有些浑水,不是谁都有资格去蹚的!”   陈越瞥了一眼那黑衣人,又重新转回原来那人。   “以沈渡江的性子,不会主动招惹强敌,他是跟你们少爷的其他人有怨?”   “是,”   那黑衣人的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沈渡江是跟我们老爷有怨,最近正好在天州府城,两人撞见了。少爷知道这件事之后,当然要替老爷出头。”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月光如水,夜风如丝。   各种线索在陈越的脑海里,此刻全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穿在了一起,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沈渡江一直在躲,他不想把麻烦烧到林泉和胡少俞身上。   若不是这两天正好是林泉的婚礼,他可能已经一走了之了。   在沈渡江心里,这样的仇敌根本不是目前的陈越可以抵挡的。陈越再强,也不过是一个刚刚进入磐石门不到两个月的弟子。   炼脏境巅峰,陈越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到能与炼脏境巅峰正面抗衡的程度。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就凭你?   陈越重新低头看向两个黑衣人,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下。   “这件事,能不能和解?”   刚被折磨的那个黑衣人闻言,眼中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怨恨,但马上就被他收敛了起来。   “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你可以跟我们老爷谈,我们只是办事的,这种事情要我们家老爷点头才行。”   另外一个黑衣人也赶紧附和:“对对对,我们就是跑腿的。您要和解,得跟我们老爷去说。我们老爷就在府城里,不远,要不我们帮您传个话?”   “不需要问!”   一道声音从院墙外突然响起,冷冽如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这件事,他拿什么跟我和解?就凭他刚刚进入磐石门不过两个月的身份?”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自院子外跃入,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无声。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量颀长,面容冷峻,穿着一袭深青色的锦袍。   刚才那话就是从他的口中说出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炼脏境。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挎着一把宽刃大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悍匪般的气息。   还有一个也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但他的气息已经达到炼髓境,而且气息深沉内敛。   此刻他一只手提着一个人,正是一整天都没看见的沈渡江。   沈渡江的头低垂着,脸上满是鲜血,看不清表情,胸口的衣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伤口。   “老爷!少爷!”两个黑衣人见到那三个身影,全都激动了起来,眼中的恐惧一扫而空。   徐继川瞥了一眼地上的两个手下,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嫌弃和不耐。   “你们当真是无用,让你们绑个人都做不到,还要我亲自过来。”   另外一个年轻人上前一步,将沈渡江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沈渡江的头歪向一侧,口中溢出一丝鲜血,缓缓醒来。   那年轻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起头看向陈越,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位师弟,磐石门的?”   他微微偏了偏头,然后拱了拱手,“在下司寇彦,这位是我师兄徐继川。”   司寇彦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个冷峻的年轻人,然后继续道:   “今日这事,属于我师兄一家往日的旧怨,与旁人无关。这位师弟还是不要参与的好,不然伤了和气,对谁都不好。”   徐寒江走上前来,看着陈越。   他的身材比徐继川和司寇彦都要高大,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目光在陈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件事,老夫不想牵扯到其他人,这位小友还是莫要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不想牵扯到其他人?   陈越目光微微波动,那今天晚上派来两个手下要绑走林泉的是怎么回事?   林泉跟你的仇怨有半点关系吗?   陈越的目光从徐寒江身上移开,落在地上的沈渡江身上。   沈渡江此刻脸上、胸口、手臂上都有明显的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看那些伤口的颜色和状态,应该是才受的伤。   也就是说,沈渡江白天从院子里离开后,确实躲了起来。   可最终还是被找到,并被打成重伤,然后带着他来到了这个院子。   陈越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今天要不是刚好在这里,可能下次回来,已经见不到沈渡江。   徐继川见陈越不接话,眉头一下皱了起来,那双眼睛里,不耐烦的情绪越来越浓。   地上的沈渡江动了动,他努力地抬起头来,找到了陈越。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连累你们了……”   他说着,又挣扎着看了一眼林泉和胡少俞,眼中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这件事与他们无关,只能说我自己当年眼睛瞎,错信了人,才有今日这一劫!”沈渡江转头看向徐寒江。   徐寒江闻言,身形一动,一下来到沈渡江旁边。   “你要躲在穷乡僻壤也就算了,结果你偏偏来了天州府,那只能说,老天都觉得我要收了你!”   陈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徐寒江,落在徐继川脸上。   “能不能和解?”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两个人换他,如何?”   徐继川闻言一怔,接着指着陈越,突然大笑起来。   “小子,你是不是耳朵聋?”   他笑够了,低下头来,目光如刀,直直地剜向陈越,“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听不懂?”   “你凭什么来和解?就凭你磐石门弟子的身份吗?”   话音刚落,徐继川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   脚下的青石板被他的踏击震得碎裂,碎石四溅,一个影子出现在了陈越的面前。   徐继川一拳打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但这一拳中蕴含的力量,如同山洪暴发,铺天盖地朝着陈越汹涌而去。   拳风先于拳头到达,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朝着陈越的面门狠狠地砸了过来。   在天州府,几大门派表面上是平和相处。   但私下里,各门派弟子之间的交手和冲突其实并不少。基本上只要不闹出人命,宗门之间都不会管。   甚至闹出了人命,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徐继川很清楚这些规则。   在他看来,他已经给了陈越足够的面子。   如果陈越不是磐石门的弟子,他根本不会跟陈越多说一句话,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就完事了。   结果这个叫陈越的人,简直不知所谓。   一个炼髓境,也敢在他面前谈条件?也敢跟他说什么和解?还敢用他两个手下来换沈渡江?   徐继川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越,等待着那一拳砸下去之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陈越眼皮微抬,浩心磐石功在体内急速运转,陈越的感知力被提升到了极限,整个世界都变得慢了下来。   远处院墙上被夜风吹落的一片枯叶,定格在半空中,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   徐继川拳锋上的各种细节,全部被陈越的感知捕捉到,一览无遗。   与此同时,万相虎啸金钟也在体内轰鸣。   力量如同潮水一般从骨骼、筋肉、皮膜中涌出,与浩心磐石功的内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陈越的皮肤下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那是万相虎啸金钟运转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表现。   陈越一掌拍出,他的右掌五指张开,掌心微微凹陷,像是一座即将倾倒的山峰。   掌风与拳风在半空中撞击,发出低沉的闷响,空气因为两股力量的挤压而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徐继川看到陈越的应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炼髓境的武者面对炼脏境的全力一击,竟然硬碰硬?   徐继川冷哼一声,一股新的力量从丹田中疯狂地涌出,沿着手臂的经脉灌入拳头,拳面上的皮肤因为承受了过大的力量而微微泛红,青筋暴起。   他要先将这小子的右臂给废了。   看看他是不是还能站在那里,硬气地跟自己说什么和解。   “嘭!”   一声剧烈的爆鸣声在两人拳掌交击的位置炸开,震得院中几扇窗户的窗纸都猎猎作响,屋檐上几片松动的瓦片被声波震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极度压缩,然后猛地向外膨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翻卷开去。   胡少俞站在屋檐下,身体被气浪冲击得微微后退了一步,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胡少俞想要趁机救下沈渡江,但他的目光只是往司寇彦的方向扫了一眼,希望一下熄灭。   司寇彦就站在沈渡江旁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这个人的身体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右手虚悬在腰间,那个位置正好是他腰间那柄细剑的剑柄所在。   这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姿态。   跟这样大宗门的弟子比起来,他们这些散修太弱了。   下一瞬,一声闷哼传入了胡少俞的耳中。   他赶紧转头看去,接着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了。   院子中央,烟尘还未散尽,但战斗的结果已经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徐继川,这位烈焰宫炼脏境内门弟子正在连连向后退去。   整整七八步,脚步凌乱而急促,每一次落地都重重地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将石板踩得碎裂,碎石四溅。   他试图维持平衡,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稳住身形。   这一幕不仅胡少俞惊诧,远处在看戏的徐寒江眼睛也一下瞪起。   徐寒江以为自己儿子出手,一拳就可以打飞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磐石门小子,然后带着手下走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现在,他的儿子被打退了?被一个炼髓境的打退了?   司寇彦的表情变化没有徐寒江那么夸张,但他的瞳孔也是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拇指顶住剑格,将细剑在鞘中推出了半寸。   司寇彦没有打算出手,这纯粹就是面对未知威胁,本能的一种防御反应。   炼脏境的徐继川,被炼髓境的打退了?   这怎么可能?   徐继川停下脚步后,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越。   他的右臂此刻还在微微颤动,因为涌入了太强的力量,他的肌肉和经脉还在努力抵御那股巨力。   到这个时候,那股巨力还未被完全压下。   这陈越是炼髓境?   徐继川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疑问,然后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修炼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武者,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炼髓境能打出这样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炼髓境应该有的力量,这他娘的什么炼髓境是这样的实力?   而且加入磐石门还没两个月?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   陈越此刻则有些古怪地看着徐继川,目光在他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刚才那一掌拍出去的时候,感觉到徐继川的拳力虽然磅礴,但远没有达到炼脏境巅峰。   徐继川大概在炼脏境中后期的位置,距离真正的巅峰还有一段距离。   他的战力水准,跟之前刚突破的程凤君相差无几,最多就是强上一筹。   而陈越呢?   他在跟程凤君一战后,虽然修为的提升不算多,但是他获得了万相虎啸金钟这门先天功法的加持。   这门功法的价值,远不是修为的增长能够衡量的。   因而只是一掌,就直接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这个结果,不仅是徐继川没有想到,就连陈越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一场硬仗的准备。   院子里有些安静。   气浪已经消散,烟尘已经落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院子中央那两个人身上。   就连地上的沈渡江都愣怔地看着陈越。   昨天陈越对决伥鬼的时候,他亲眼看着陈越一掌一掌地将那些鬼祟从施枕书身上拍出来,看着那团黑色的黑影在陈越的气血光晕中被灼烧殆尽。   沈渡江自然知道陈越很强,但鬼毕竟面对得少,所以他很难将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跟武者的境界对应起来。   所以他不知道陈越强到什么程度。   但是现在,沈渡江看出来了。   因为参照物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鬼祟,而是一个散发着炼脏境气息的烈焰宫内门弟子。   当陈越一掌将那个炼脏境强者震退七八步的时候,沈渡江终于明白了陈越简直强得有些离谱。   这个画面,很难让沈渡江将陈越与当初黑市里,向他购买基础功法的人重叠起来。   沈渡江的嘴角忽然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他白天还在想着怎么一个人扛下这件事,怎么才能不连累陈越他们。   结果呢?陈越一掌就把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对手打退了。   徐继川感知到周围人的目光,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皮肤上。   徐继川的眼神一下变得阴沉了下来,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下巴的肌肉微微绷紧,太阳穴处的青筋在皮肤下微微跳动。   他是烈焰宫的内门弟子,他拜入烈焰宫已经十年了。   十年苦修,无数次的生死搏杀,才换来今天的修为,他不能在一个磐石门的炼髓境弟子面前丢人。   一道寒光在徐继川身前闪过,一柄长刀凭空出现在他的前方。   那柄刀长约三尺,刀身狭长而略带弧度,刀脊厚实,刀刃锋利,刀柄上缠绕着深色的丝线。   徐继川右手一探,将长刀抓入手中。   刀柄入手的瞬间,刀身上的纹路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沿着刀身蔓延到他的手臂上,然后迅速隐入皮肤之中。   徐继川的身形再次闪动,脚下的青石板被他的踏击震得粉碎,碎石和灰尘在他身后扬起一道高高的尘幕。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陈越的面前,手中长刀自上而下劈出,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炎光出现在刀刃上,那光芒炽烈如火,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刀光还未落下,那股炽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煞气扑面,杀意凛然。   陈越的右手探向腰间,握住了那柄一直挂在那里的长刀的刀柄。   罡气从陈越的丹田中涌出,沿着手臂的经脉灌入刀刃之中。   精钢刀身在这股罡气的灌注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刀锋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陈越盯着徐继川的眼睛,目光平静如深潭,不见波澜。   下一瞬,磅礴的刀意从他的心神中涌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直直地斩入了徐继川的识海之中。   狂澜刀意!   刀意无形无质,它不经过肉体的防御,不经过罡气的阻隔,直接从识海深处发起冲击,作用于心神的最深处。   徐继川本是凶虐的神情直接一僵。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距,但马上徐继川的瞳孔重新聚焦,但他的身体已经在那短暂的一瞬间失去了协调,手中的刀势也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铛!”   金铁爆鸣的声音在院中炸开,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天空中的闷雷在耳边炸响。   徐继川本是前冲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后仰,陈越那一刀中蕴含的力量和刀意,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刀身上。   然后通过刀身传递到他的手臂、肩膀、全身,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失去平衡,重心向后偏移。   徐继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拼命地想要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抗拒。   还不等徐继川调整过来,陈越的下一刀已经再次斩来。   徐继川的眼睛一下瞪大,疯狂激发体内所有的气劲,灌入手中的长刀。   刀上的炎光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炽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徐继川挥舞手中长刀,试图挡住陈越这一击。   “铛!”   又是一声爆鸣。   磅礴的力量与汹涌的刀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接击穿了徐继川的所有防御。   他手中的长刀被一下劈得扬了起来,刀身还在剧烈地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   他的右臂被震得发麻,虎被震裂,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顺着刀柄滴落在地面上。   空门大开。   陈越的右脚向前踏出一步,脚掌落在地面上,青石板被踩得粉碎,碎石和灰尘向四周飞溅。   他的身体重心从后脚转移到前脚,左肩微微下沉,左臂向后拉伸,然后猛地一掌拍向了徐继川的胸口。   内劲在掌心中凝聚成一点,然后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轰然爆发。掌风在空气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直直地冲向徐继川的胸口。   徐继川的脸色剧变,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躲避已经完全来不及了,他只能将左臂抵挡在身前,希望能够挡住这一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在安静的院子中格外刺耳。   陈越左掌里的那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徐继川的前臂骨拍得粉碎,骨头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深深地嵌入肌肉和筋脉之中。   左臂之后,掌势不减,压着徐继川的断臂继续向前,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噗!”   徐继川一口血雾喷出,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双脚离地,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在青石板地面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下,碎石和尘土在他身后飞扬,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徐继川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左臂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扭曲着,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的血沫声。   又是一口血雾喷出,喷在地面上,将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   徐继川的右手撑着地面,手臂剧烈地颤抖,想要将身体撑起来。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就在那一片混乱的感知中,他看到了一双脚。   黑色的布靴,靴面上沾着灰尘和碎石,他的目光顺着那双脚向上移动,看到了那张年轻的面孔。   陈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深潭。   “现在,可以好好谈一下了吗?”   徐继川没有说话,眼中的情绪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有屈辱,有愤怒,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可以谈可以谈!”   徐寒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急又尖,带着一种惊恐。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中年人,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连声音都在发颤。   徐寒江一下看向地上的沈渡江。   “老沈,老沈!你应该可以看出,我没有打算要你命的,不然我不会费那么多周折!我就是想……就是想跟你算算旧账,出出气,没想过要伤你性命!”   他的话说得颠三倒四,逻辑混乱,但意思很明确,我认怂了,我服了,求你帮我求求情。   沈渡江躺在地上,看着徐寒江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确实只是想折辱我。”   徐寒江费那么多周折,派人在府城搜了这么多天,甚至动用了在烈焰宫的儿子,目的从来不是要沈渡江的命。   而是要让他低头,让他认输,让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徐寒江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想出口气!老沈,你跟那个……那个小兄弟说说,咱们的事,咱们自己商量解决,行不行?”   沈渡江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陈越。   陈越站在月光下,他的目光从徐继川身上移开,落在沈渡江脸上,微微点了点头。   你的事,你做主。   沈渡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徐寒江看着沈渡江,等待着他的回答,神情紧张到了极致。   再打下去,直接就要死了。   徐寒江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 第一百七十章 先天神兵   徐继川趴在地上,嘴巴张动了几下,想要硬气地说几句场面话。   但那些硬气的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炼髓境?   徐继川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个问题,有些人炼髓境就能逆伐炼脏境,这些都是他亲眼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炼髓境能够在正面对决中,以碾压之势击败一个炼脏境的对手。   而且刚才那两刀里,竟然还有刀意。   徐继川想到这里,心中的情绪更加复杂。   刀意,那是多少炼脏境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触摸到的东西。   它需要的不只是苦修,不只是天赋,还需要一种对刀法、对战斗、对生死的深刻领悟。   而这个炼髓境的年轻人,不仅有刀意,而且强到能够直接斩入他的识海,干扰他的心神。   若不是这刀意,徐继川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败下阵来。   “误会误会,这位师兄不要冲动!”   司寇彦的声音从院子的另一侧传来,又急又亮,带着一种明显的慌张。   从师弟变成师兄,这就是司寇彦现在的心态。   他是真的怕陈越直接痛下狠手。   要真是这样,以陈越的实力,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跑得掉。   他司寇彦不过是恰逢其会,被徐继川叫来一起玩玩的,他跟徐家的那些旧怨没有半文钱关系。   要这样死掉,那也太过冤枉了。   司寇彦说完,马上冲到沈渡江身边,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解开了沈渡江手上的禁制。   接着双手扶住沈渡江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沈渡江被扶起来后,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但他的目光很稳。   他看着徐寒江,慢慢走上前去。   一步,两步,三步。   徐寒江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与沈渡江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那一瞬间,两人之间那些年的恩怨、纠葛,仿佛全部浓缩在了这一个对视之中。   沈渡江走到徐寒江面前,站定。他抬起右臂,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一拳打出。   “噗!”   徐寒江一口血雾喷出,那血雾在空中扩散开来,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渡江收回拳头,垂下手臂,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的徐寒江。   “这是当年那一拳!”   他的目光从徐寒江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夜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咱们往后,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徐寒江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有些艰难。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沈渡江,他点了点头。   “好,多谢放过。”   徐寒江说着,转身走向自己的儿子。   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但他不敢停留。每在这个院子里多待一息,他的危险就多一分。   司寇彦早就跑到了徐继川面前,弯下腰,双手伸到徐继川的腋下,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徐继川的左臂垂在身侧,随着身体的移动而无力地晃动着,断骨在皮肉下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就在徐寒江和司寇彦扶着徐继川准备离开的时候,胡少俞忽然开口。   “站住!”   徐寒江的脚步一顿,身体僵硬地转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还有什么吩咐?”   胡少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徐继川:“江湖规矩,知道吗?”   徐继川一怔,接着一下明白过来,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将左手上的那枚戒指取了下来,那是他的储物灵兵。   接着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柄长刀,那是他用了好几年的灵兵,花了不少代价才弄到手的。   可规矩就是规矩,输了,你的灵兵就是战利品。   陈越没有主动去拿,那是陈越的事。但徐继川如果再去拿,那就是挑衅。   司寇彦松了一口气,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将里面的碎银倒了出来,全部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他没有储物灵兵,身上也没带太多钱,不然今天就要亏大了。   徐寒江闻言,也赶紧将身上的碎银拿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然后他转过身,和司寇彦一起,将地上的两个手下拖了起来。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夜风吞没。   院子里的空气从一种沉重的压迫中解脱了出来,慢慢地流动起来,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   沈渡江站在原地,目光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接着他转过身,走向陈越。   他的步伐还有些蹒跚,但他的腰挺得很直,沈渡江走到陈越面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就要躬身行礼。   这是大礼。   但他的腰还没弯下去,就被一双手稳稳地拖住了。   “不必如此。”   陈越的声音不大:“整个幽林县,如今也就剩我们四人,这些俗礼,我们之间就没必要了!”   沈渡江抬起头,看着陈越,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片刻后,各自回屋。   夜色更深了,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的天际,将最后一片银辉洒在院中的青石板地面上。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   陈越坐在自己屋中的床沿上,将今晚的战利品摆在桌上。   第一件,是一枚戒指。   银白色的戒身,刻着精细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陈越将自己的心神探入其中,感知了一下内部的空间,倒是跟陈越手中的这枚相差无几,都不算大,放不了太多东西。   戒指里面还有一些杂物,几个药瓶,里面装着养神丹。   几十两碎银,几片金叶子,零零散散地堆在里面   这种小的储物灵兵,陈越了解到,磐石门也可以兑换。   似乎几大宗门都已经掌握了制作这种小型储物灵兵的方法,虽然不是每个弟子都能人手一枚,但只要有足够的贡献值,想要换一枚并不难。   陈越打算到时候将这枚储物灵兵卖给宗门,换取贡献值。   反正他手上已经有一枚了,不如换成修炼资源。   这些碎银和金叶子明天也可以拿去济世堂,大量购买那些丹药,倒是为陈越解了一时之急。   陈越的目光从储物戒指上移开,落在桌上的第二件物品上。   那柄长刀。   刀脊厚实,刀刃锋利,刀身上隐隐流转着火红色的纹路,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有一层流动的岩浆在刀身中奔涌。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刀身上,那些火红色的纹路与银白色的月光交相辉映,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异美感。   相较于陈越从幽林县带出的那柄精钢长刀,这柄灵兵长刀无疑要强得多。   陈越刚才与徐继川交手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他的狂澜刀意在斩入徐继川识海的同时,也有部分刀意被这柄刀刃给抵消了。   刀身上那些火红色的纹路,似乎天生就带有某种对精神攻击的微弱抗性。   这种特性,在高手对决中,哪怕只是抵消了一两成,也可能改变战局。   陈越伸出手,拿起长刀。   刀身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比普通的长刀重了不少。   刀柄上缠绕的丝线握感很好,刀身的平衡也是极佳,重心恰好在护手前方一点点,挥动起来流畅自然。   他将刀身翻转,借着烛光,在刀身的侧面看到了两个字。   惊鸿!   陈越将刀横在身前,闭上双眼,将心神与刀意缓缓探入刀身之中。   接触的那一瞬间,陈越的识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惊鸿刀的内部,似乎存在着某种与刀意相关的东西被触动了。   两者产生了共鸣,下一瞬,陈越的刀意竟是一下增长。   陈越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惊鸿刀,目光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   这惊鸿刀,竟然直接增长了他两成的刀意。   徐继川大概只是把这柄刀当作一柄不错的灵兵来使用,从来没有真正发现过它的秘密。   或者说知道,但因为自身还未凝聚刀意,进而无法发挥出这等奇效。   陈越的手指从惊鸿刀的刀身上缓缓划过,感受着那些火红色纹路传递来的温热触感,突然想到徐继川将惊鸿刀凝聚出来的样子   陈越重新闭上眼睛,将心神与内劲一层一层地渗透到刀身之内。   他的内劲沿着刀身的纹理游走,穿过那些火红色纹路的每一道脉络,绕过刀身内部的每一处细微的结构。   陈越的心神在刀身内部游走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半个时辰。   他的识海与刀身内部的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融为了一体,边界变得模糊而柔软,像是两条河流交汇在一起。   然后,他感觉到了。   刀身内部的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如同种子般的存在。   那是惊鸿刀的核心,是这柄灵兵的根本所在。   陈越的心神触碰到了那个核心。   那一瞬间,一股微弱的悸动从核心中传来,像是一颗心脏在黑暗中跳动了第一下。   陈越没有犹豫,他将自己的一缕心神之力,送入了那个核心之中。   “嗡!”   一声只有心神才能听到的嗡鸣声,在陈越的识海中回荡开来。   片刻后,陈越眉头微动。   他手中的惊鸿刀,一下消失不见。   惊鸿刀从实体的存在,化作了一抹虚影,然后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手背。   陈越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   在烛光的映照下,他的手背上,多了一道如同用最锋利的笔尖画上去的刀痕。   陈越的心神轻轻触动了手背上的那道刀痕。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手背上的皮肤微微发热,下一瞬,惊鸿刀凝聚而出。   惊鸿刀在陈越手中轻轻转了一圈,刀身在烛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   陈越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这惊鸿刀平常收入手背中,战斗的时候,随手一伸,刀就在手中。心神一动,刀就归于体内。   这种便捷程度,是任何刀鞘,任何背带都无法比拟的。   但更重要的是,惊鸿刀寄宿在手背中,可以时刻被他的刀意温养。   刀意,是武者的心神与刀法融合后产生的一种精神层面的力量。它不是实物,但它确实存在。   陈越的刀意时刻温养惊鸿刀,这个过程,会让惊鸿刀的品质不断提升。   日积月累之下,惊鸿刀未必不能变成先天灵兵。   先天灵兵,那是与先天炼窍境强者相匹配的神兵利器,每一柄都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和独特的特性。 🍎 第一百七十一章 瞠目结舌   第二天,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洒下来,将院墙上的青瓦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林泉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粥,非要陈越喝了再走。   施枕书站在林泉身后,面色比昨天红润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虚弱。她朝陈越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道谢,陈越点头还礼。   陈越接过药粥,三两口喝完,将碗递还给林泉,然后转身走出了院门。   沈渡江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巷口。两人在巷口站了片刻,沈渡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陈越的肩膀。   天州府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子占满了街角,包子笼屉掀开时升腾的白雾、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   陈越穿过人群,脚步不停,径直来到了城中的济世堂。   济世堂刚刚开门不久,门口的台阶上还洒着伙计泼的清水,在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   店内还没有多少客人,几个伙计正在擦拭柜台、整理药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药材香气。   陈越跨过门槛,刚走进店内,掌柜就迎了上来。   他手里还端着那只紫砂茶壶,壶嘴冒着袅袅的热气。   “客官,您来了!”掌柜拱了拱手,热情地上前,“今天要点什么?”   陈越点了点头,直接报了要买的丹药和数量:“壮骨丸、清心丹、纳气丹,各三十颗。”   掌柜的笑容在脸上凝了一瞬,然后猛地绽放开来。   各三十颗加在一起,那是两千八百五十两白银。这个数目,即便是济世堂这种天州府城最大的药铺,也算是比较大的采购量了。   掌柜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对待贵客才有的恭敬:“客官请稍坐,我这就让伙计去备货。您要的量不小,库里得调一下,可能需要等上片刻。”   陈越点了点头,在柜台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一个机灵的伙计立刻端上一杯热茶,茶香清冽,是上好的茶叶。   片刻后,掌柜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九个药瓶,每三个一组,用红色的绸带捆扎在一起。   他将托盘放在柜台上,解开绸带,将药瓶一一打开,让陈越查验。   陈越拿起一瓶壮骨丸,倒出一颗在掌心,丹药圆润光滑,色泽均匀,药香浓郁,与昨天的品质相当。   他又查验了清心丹和纳气丹,都没有问题。   陈越将药瓶一一放回托盘,然后抬起头看着掌柜,开始了讨价还价。   买得多了,总要优惠一些,这是行规。   掌柜一开始还试图坚持原价,陈越也不多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几轮拉锯下来,掌柜最终松了口,最后总价定在了两千七百两。   掌柜的脸上依然堆着笑,虽然利润比他预期的薄了不少,但终归还是赚了一笔。   陈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银两和金叶子,当场付清。   掌柜清点无误,亲手将九个药瓶放入一个精致的木匣中,双手递给了陈越。   他一路将陈越送出药铺大门,站在台阶上,直到陈越的身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才转身回去。   陈越离开天州府城后,加快了脚步。   城门外是一条宽阔的官道,两侧是连绵的农田和稀疏的村落,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轮廓。   官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牛车慢悠悠地经过,车上堆满了瓜果蔬菜,赶车的老农嘴里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睛打着盹。   陈越体内气血涌动,运转身法,脚下步伐骤然加快。   他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路边的树木和田野在他身侧飞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不过片刻,陈越已经远离了天州府的城墙,进入了城外那片连绵的丘陵地带。   就在这时,陈越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前方传来的声音,激烈的兵刃碰撞和怒吼嘶喊的声音。   打斗声。   陈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脚步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一片小树林,隐约可以看到树林那边有两个人影在闪动,刀光剑影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陈越身形闪动,没有继续向前,而是朝另外一个方向绕了过去。   “前面的朋友,我乃流云剑门弟子,这人乃是流窜多地的匪贼,还望出手相助,一同拿下!”   一道声音穿过树林和晨风,清晰地传入陈越的耳中。   那声音清朗而急促,带着一种正气凛然。   陈越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目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人正挥舞着一柄长剑,剑法凌厉而精妙,剑光如匹练般在空气中穿梭,每一剑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他的对手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手中握着一柄宽刃大刀,刀法沉稳有力。   虽然不如那年轻人的剑法精妙,但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悍勇之气,一时之间竟也不落下风。   陈越的目光只是在那片空地上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来。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就因为手里有一株百年老参,不卖给你,就成匪贼了?你流云剑门的人,就是这么讲道理的?”   陈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脚步依然没有停。   陈越的身影在几息之间就已经越过了前面的矮坡,消失在了连绵的山林之中。   流云剑门的关渡舟看着陈越消失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有不悦和恼怒。   他认出了陈越身上的服饰,那种青灰色的直裰,是磐石门内门弟子的制式装束。   陈越花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就看到了山门。   两根巨大的石柱撑起一道横梁,上面刻着磐石门三个大字,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陈越从山门穿过,沿着青石台阶向上走去,绕过几座建筑,径直来到了事务殿。   清晨的事务殿还比较冷清,只有三五个弟子在殿内办事,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大殿里显得有些空旷。   陈越走进殿内,当值弟子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秀,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陈越一眼,微微点头示意。   “青云榜的孟归鸿孟师兄,回来了没有?”   按照规矩,他从提交挑战申请到今天,正好是第十天。   如果孟归鸿还没有回来,陈越就可以在青云榜第九十名到第九十九名之间的弟子里,直接再选一个弟子挑战。   当值弟子闻言,手指在面前的玉珏上点了两下,玉珏表面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文字。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摇了摇头。   “孟师兄还未归来。”   陈越听到这个回答,点了点头。   “那我是不是可以选新的青云榜师兄,继续挑战?”   “按照规定,确实可以这样。”   当值弟子说着,将玉珏转向陈越,让他也能看到上面的信息:   “你可以在第九十名到第九十九名之间,选择一名目前不在任务中的师兄进行挑战。”   陈越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他对这些人都不熟悉,没有亲眼见过他们出手。   但他知道,青云榜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磐石门内门弟子中顶尖的战力。   能上榜的人,没有一个是可以小觑的。   他的目光停在了第九十九名的名字上,季晚亭。   第一次挑战,稳妥为主,先打一场,感受一下青云榜的真实战力水平,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第九十九名的师兄,目前在不在门内?”   当值弟子在玉珏上查询了片刻,点了点头:“季晚亭季师兄,目前没有在外执行任务的记录,应该就在门内,可以接受挑战。”   陈越点头:“那我挑战季师兄。”   当值弟子没有多说什么,从陈越手中接过腰牌,将腰牌按在玉珏上。   玉珏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腰牌中的信息与挑战申请的数据在玉珏内完成了交汇和锁定。   片刻后,光晕消散。   当值弟子将腰牌从玉珏上取下,双手递还给陈越。   “已经完成了,季师兄会在十天内应战。如果他在这十天内没有正当理由而拒绝应战,宗门会视同弃权,你将自动取代他的名次。”   陈越接过腰牌,重新系回腰间,朝当值弟子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事务殿。   事务殿当值弟子目送着陈越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陈越挑战青云榜,他倒没觉得不自量力。   因为陈越已经通过打败程凤君,证明了自己拥有炼脏境的战力。   程凤君是什么人?炼髓境就能逆伐炼脏境的狠人,而陈越,在磐石巷正面击败了他,而且是那种不留悬念的击败。   只是这么多年,少有炼髓境的弟子能够登上青云榜。   当然,很多事情并不绝对。   如今门内的那些先天真传弟子,当年全部都有炼髓境登上青云榜的经历,而且名次都非常高。   那些人,在炼髓境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远超同辈的天赋和战力。   所谓天骄,就是不能用常理来论断。   普通炼髓境和天骄炼髓境之间的差距,比炼髓境和炼脏境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破开先天的屏障,成就先天炼窍境,并且成就真传弟子的身份。   当值弟子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处理手中的事务。   他在想,陈越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人?   会不会也像那些真传弟子一样,以炼髓境的修为在青云榜上打出让人瞠目结舌的成绩,然后一步步突破、一步步成长,最终站在先天炼窍境的高度上?   他不知道。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天外有天   半个时辰后,事务殿的那名当值弟子踏上了天石峰的山道。   天石峰在磐石门诸峰中不算最高,但以险峻著称。   山道蜿蜒如蛇,两侧是嶙峋的黑色岩石,岩石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着几株虬曲的老松,松针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山道尽头,一座独立的院落坐落在悬崖边上,院墙用未经打磨的粗石垒成,与山体浑然一体,仿佛是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   院门前没有种花,没有种竹,只有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石板上隐约可以看到刀剑劈砍留下的痕迹。   当值弟子走到院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三声闷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开来。   片刻后,院门从里面打开了,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人身量极高,比普通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虎背熊腰,肩宽如门板,站在那里像一堵移动的石墙。   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短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小臂上青筋隆起如蛇,那是长期修炼锻体功夫留下的痕迹。   季晚亭。   青云榜第九十九名,炼脏境后期,距离巅峰只差半步。   他的名字在磐石门内门弟子中如雷贯耳,不喜交际,很少在宗门内走动,但他的实力就像天石峰一样,你不抬头看,也知道它有多高。   事务殿弟子微微欠身,拱手行礼:“季师兄,陈越陈师兄向您发起挑战,请在十天内应战。”   季晚亭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   陈越,他知道这个名字。   最近内门没听过陈越名头的弟子并不多,更何况季晚亭本身就挂名在互助会。   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季晚亭在互助会还是松散小团体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其中了。   后来互助会逐渐发展壮大,季晚亭却反而从台前退到了幕后,不再参与互助会的日常事务。   他已经很久不在互助会内走动了,不参与决策,但互助会每个月还是会按时送一笔资源给他。   这些东西对于季晚亭这种即将突破炼脏境巅峰的人来说,聊胜于无。   但收下来也没坏处,所以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去拒绝的理由。   互助会那边也默认了这种状态,他们需要季晚亭这个青云榜天骄在互助会的名单上。   之前季晚亭听到陈越压着林君实无可奈何的时候,心里倒是没有太多感觉。   林君实是炼脏境,陈越是炼髓境,一个炼脏境被一个炼髓境逼得进退维谷、骑虎难下,这在别人看来可能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但在季晚亭看来,不过是一个废物遇到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人。   林君实的无可奈何,是林君实自己的问题,与陈越有多强没有关系。   季晚亭没有想过为互助会出头,他一个堂堂炼脏境后期,甚至即将踏入炼脏境巅峰的人,去跟一个炼髓境置气?   即便这个炼髓境不一般,即便他能在锻骨境斩杀炼髓境,能在炼髓境击败炼脏境,但那又如何?   炼髓境就是炼髓境,他也不是程凤君!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没去找陈越,这陈越反倒先挑战了自己。   季晚亭的目光在事务殿弟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五天后应战。”   当值弟子点了点头,对季晚亭拱了下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需要回去将这件事登记在册,并且按照宗门的规定,将挑战的消息公告出去。   每一次青云榜上的挑战都会公告,这是磐石门的规定。   不是为了让弟子们看热闹,是让其他弟子可以观摩强者之间的对决,从中看到自己与他人的差距。   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进而知耻而后勇。   当值弟子沿着天石峰的山道快步下山,穿过石桥,走过丹峰的山脚,绕过藏功阁,回到了事务殿。   他将季晚亭应战的消息录入玉珏,在挑战记录上注明了应战日期五天后。   半个时辰后,有关陈越挑战季晚亭的消息,就开始在磐石门内传播蔓延开来。   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从一个耳朵传到另一个耳朵,如野火燎原,不可阻挡。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公开讨论,有人在饭堂里拍着桌子说得唾沫横飞,有人在练功场上一边打拳一边跟旁边的师兄弟交换看法。   一时之间,很多弟子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陈越身上。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已经多次出现在他们的耳中。   登死台斩江林阔,磐石巷击败程凤君,每一次他的名字出现,都伴随着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而这一次,他要挑战青云榜。   榜上的一百个人,每一个都是炼脏境的高手,每一个都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强大的实力。   一个炼髓境的弟子要去挑战青云榜,这在磐石门的历史上并不稀奇,但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巨大的关注和讨论。   有人兴奋,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冷眼旁观。   兴奋的人想看热闹,好奇的人想知道陈越到底有多强,不屑的人觉得这不过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冷眼旁观的人则在等待结果,不管结果如何,对他们来说都只是一个谈资。   季晚亭的院门在事务殿弟子离开后不久,再次被敲响。   三声闷响之后,还不等季晚亭起身去开门,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季师兄,是我,林君实。”   季晚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两个人。   林君实站在前面,穿着一件玄色劲装,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看起来心情不错。   赵宗镇站在林君实身后半步的位置。   赵宗镇本不想来,他已经对陈越有些服气了,不是怕,是一种认可。   但偏偏林君实忍不下这口气,听闻陈越要挑战季晚亭,林君实直接带着赵宗镇前来,甚至没有给赵宗镇拒绝的机会。   院中石桌旁,三人落座。   季晚亭将石桌上的茶壶提起来,先给林君实倒了一杯,又给赵宗镇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满上。   茶水冒着袅袅的热气,茶香四溢,与院外天石峰上松针的清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林君实端起茶杯,也不管茶水烫不烫,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   他抬起头看着季晚亭,脸上那个笑容又深了几分。   “季师兄,我们是听闻那陈越要挑战你的消息来的。”   林君实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季晚亭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饮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目光从林君实脸上扫过,又落在赵宗镇脸上,最后收回。   “你想让我在演武场上,直接下重手?”季晚亭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林君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那陈越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挑战师兄你,不重惩,无以儆效尤!”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季晚亭的嘴角微微上扬。   “互助会的事情我知道,但我本没想对他如何。”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与石面接触发出一声清响。   “可如今他既然主动找到我身上,那就算一笔总账。”   林君实闻言,脸上一下露出笑容,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盒子,双手捧着,放在了季晚亭面前。   盒面用深蓝色的锦缎包裹,锦缎上绣着暗纹的金线。   “季师兄,这是这个月,会里师弟们的一点心意。”林君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   季晚亭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他没有伸手去打开,也没有问里面是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   赵宗镇坐在石桌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茶杯端在手里,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一口都没有喝。   他的目光不时地从季晚亭脸上移到林君实脸上,又从林君实脸上移回季晚亭脸上,嘴唇微微翕动了几次,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季师兄,那个陈越有点邪异,不得不防。”   林君实闻言,有些不满地看了赵宗镇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嫌弃,这还没打,竟然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在林君实看来,赵宗镇是有些被陈越吓破胆了。   季晚亭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停留的时间更长,反而有种特殊的滋味。   他将茶杯轻轻放回石桌上,看向赵宗镇,目光沉稳而深邃,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   “炼髓境逆伐炼脏境,而且还毫发无伤,我又怎么会大意?”   他不是在安慰赵宗镇,也不是在敷衍林君实。   他从不会小看任何对手,这一点,在他走过的二十多年武道之路上,从未改变过。   但季晚亭也不会小看自己。   他的自信不是凭空而来的,是这么多年一场一场打出来的。   每一场战斗,每一次胜利,每一次从重伤中爬起来继续修炼,都在他的骨头上刻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知道自己的拳头有多重。   如果陈越如今也是炼脏境,那可能会是另外一个局面。   但陈越只是炼髓境。   季晚亭要是连一个炼髓境的弟子都不敢言胜,那他那些日日夜夜在天石峰上的苦修,那些生死一线的搏杀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片刻后,林君实和赵宗镇起身告退。   季晚亭送两人到院门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院子。   院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将那扇门关上的同时,也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在了门外。   他走回石桌旁,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精致的锦盒上。   季晚亭伸出手,掀开盒盖。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药瓶,季晚亭拿起一个药瓶,打开瓶塞,凑到鼻端嗅了嗅,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里面的丹药数量,比上个月多了两倍。   季晚亭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比刚才对赵宗镇的那一笑更深了几分。   他不是贪婪的人,但也不会拒绝送到手边的好处。   林君实和赵宗镇走在山路上,脚步声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林君实的神情显得有些亢奋,最近他始终找不到该怎么对付陈越。   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每一个办法都被证明行不通。   但让林君实放下这件事,以他的性格又太不甘心。   结果没想到,这陈越自己将机会送了过来,竟然刚好挑战到了季晚亭的头上去。   青云榜挑战,不可能分生死,这是磐石门的铁律。   但只要季晚亭能够当场将陈越打成重伤,那互助会的这口气就算是出了。   赵宗镇跟在他身后,步伐慢了许多。 🍎 第一百七十三章 踏天梯   “当初要是早知道这陈越是如此天资,用更柔和的方法,或者不去招惹就是。”   赵宗镇看着前方的山路,眉头紧皱。   从生死台之后,他们就应该意识到,这个陈越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们有太多机会可以避免如今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但每一次,他们都选择了继续,因为经验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做到。   林君实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斜了赵宗镇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的事情?”   “要是能够早知道,”林君实的声音压得更低,“那陈越还没拜入山门,我就在山门外将他直接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认真。   赵宗镇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林君实那张阴沉如铁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多说。   因为他知道,此刻说什么,林君实也听不进去。   甚至可能在林君实的心里,如今自己的态度与言行,就已经让他极为不满。   毕竟自己说的话,在林君实眼中,就是退缩,就是认输。   在磐石巷外,陈越对林君实发出生死决邀约的那一刻,林君实不敢应战。   这件事,在整个磐石门内门中传得沸沸扬扬,成为无数弟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个场景,快成林君实的心魔了。   ……   磐石峰内,一片宁静。   柳文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练功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双手缓缓推出,动作缓慢而沉稳,一招一式都带着磐石功特有的厚重感,掌风过处,地上的落叶被压得贴在地面上,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她今天的修炼状态不错,自从突破到炼髓境之后,她的修炼效率明显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磐石功的运转更加顺畅。   她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追上陈越了。   “柳师姐!柳师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山道方向传来。   一个年轻女弟子跑了过来,脚步又快又急,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表情。   “怎么了?”柳文颖一边打拳,一边随口问道。   “柳师姐,你那个小师弟陈越,他挑战青云榜的季晚亭季师兄了!”   柳文颖闻言,整个人一下顿住。   青云榜,那是炼脏境弟子的战场,是磐石门内门顶尖战力的榜单。   她这个小师弟,炼髓境的修为,就要去碰那个榜单了?   “我记得季晚亭是青云榜第九十九名,”   柳文颖转过头来,看着师妹,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小师弟怎么直接挑战他?他不是应该先从第一百名开始挑战吗?”   那个师妹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因为第一百名的孟归鸿师兄在外执行任务,一直未归,已经超过了十天,所以陈越师兄选了第九十九名的季晚亭继续挑战。”   柳文颖恍然点头,原来还有这种补充规则,她之前确实不知道,因为她感觉青云榜距离她非常遥远。   柳文颖刚想着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师父,脚步才迈出半步,就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了一件事,师父如今还在闭关,准备突破先天境呢。   柳文颖收回脚步,站在磐石峰的山腰上,看着天边那轮正在缓缓西沉的太阳,心中五味杂陈。   五天后。   天石峰演武场。   她的小师弟,要在那里挑战青云榜了。   真传峰,莫辞秋的院落内,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院中那泓清泉依旧潺潺流淌,水面上漂浮的睡莲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莫辞秋随手拿着一块糕点,步伐轻盈得像一阵风,从院中穿过,推开静室的门,走了进去。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料轻薄如烟,在午后的光影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只用一根白玉簪子别住了额前的几缕碎发,整个人透出一种慵懒而从容的气质。   静室内,孟余烬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突破先天炼窍境,不是儿戏。   五年的沉淀,五年的等待,五年的积累,全部浓缩在了这几天的准备之中。   成则一飞冲天,败则万劫不复。   孟余烬听到动静,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看向莫辞秋。   这两天,莫辞秋始终这样进进出出,一会儿端着一壶茶进来,一会儿拿着一盘点心进来,一会儿什么也不拿就是进来看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出去。   每一次她进来,都会弄出一些声响,甚至有时候还会哼两句小曲。   声音都不大,但对于一个正在调整状态、准备突破先天的人来说,这些细微的声响足以让人心烦意乱。   孟余烬知道莫辞秋是好意,她是怕自己太紧张,太紧绷,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放松。   但知道归知道,该无奈还是无奈。   莫辞秋看到孟余烬睁开眼睛,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她的左手翻转,另外一块糕点出现在掌心内,她将那块糕点递到孟余烬面前。   “要不要吃?你之前挺爱吃甜的,我记得你在炼皮境的时候,每次修炼完都要吃一块桂花糕,说苦修之后吃点甜的,才觉得活着有意思。   这些年你倒是很少吃了,但口味这东西,应该变不了吧?”   她说着,将糕点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孟余烬的嘴唇。   孟余烬白了莫辞秋一眼。   她看着眼前那块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桂花糕,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她确实爱吃甜的,这一点莫辞秋没有说错。   但此刻,她的心神全部放在突破先天这件大事上,别说桂花糕了,就是龙肝凤髓摆在面前,她也提不起胃口。   “没胃口。”孟余烬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她将目光从桂花糕上移开,重新闭上眼睛,试图回到方才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   莫辞秋嘻嘻笑了一声,她将那块桂花糕收回来,送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口中散开,让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她一边咀嚼着,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你都调整两天了。”   她咽下口中的糕点,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碎屑。   “你就是太谨慎了。这过先天,需要你一往无前地踏过去。你越是瞻前顾后,越是犹豫不决,那道壁障就越显得坚不可摧。”   她顿了顿,看着孟余烬那张因为多年修炼而显得有些清瘦的脸,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唯有一鼓作气,才能让你的心神蜕变,进而捕捉到天地元气和体内窍穴!”   先天炼窍境的核心,内劲的积累和肉身的淬炼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心神的蜕变。   只有心神足够强大敏锐,才能感知到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天地元气,才能感知到体内那些隐于血肉深处的窍穴。   然后,用天地元气去冲开窍穴,用窍穴去容纳天地元气,形成内外循环,生生不息。   这就是炼窍的真谛。   孟余烬嘴巴张动了一下,想说我不是不敢踏出那一步,我是在等最佳的时机。   但她的目光与莫辞秋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那些到了嘴边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莫辞秋说得对。   五年沉淀让她的基础无比夯实的同时,也确实磨掉了那股进取锐利的心。   她太稳了,稳到每一步都要反复确认脚下是实地才敢迈出去。   这种性格,在修炼的初期和中期是优势,它让她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风险,让她在每一个境界都走得扎实而稳健。   但到了突破先天这道坎上,这种性格反而成了障碍。   先天之壁需要的不是稳,是猛,不是反复确认,是要一往无前。   莫辞秋看到孟余烬的表情,那张清丽的面孔上露出笑容。   她将手中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在孟余烬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跟你说一件好玩的事情。你那宝贝徒弟,要在五天后,对决季晚亭了,他准备踏天梯咯!”   踏天梯!   这是磐石门弟子对挑战青云榜的另外一种说法,这个天字,指的不是天空,是先天境。   天梯,就是通往先天境的阶梯。   孟余烬闻言,不由得一怔。   陈越,刚突破炼髓境没多久,就准备打青云榜了?   孟余烬的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这徒弟如此上进的吗?   与自己这个徒弟相比,孟余烬发现自己做很多事情,顾虑太多了。   莫辞秋笑眯眯地看着孟余烬,眼角因为笑容而堆起了几道浅浅的笑纹,整个人透出一种难得的顽皮。   “你要加油了啊,不然等你宝贝徒弟突破到先天境,会不会你还在炼脏境待着?那会不会太没面子了些?”   说到最后,莫辞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她甚至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很清脆,在安静的静室中回荡开来,像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   孟余烬无奈地看着莫辞秋,她知道莫辞秋是在变着法子激励自己。   但孟余烬真的很想打莫辞秋一顿,不过目前也确实打不过。   孟余烬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全部压下。   她的意识沉入体内,开始感知自己的状态。   她的丹田经过了五年的反复淬炼,坚韧异常,像一只被捶打了千万遍的铁鼎,足以容纳突破先天时那股狂暴的力量冲击。   她的经脉宽阔而畅通,内劲在其中运转自如,没有任何滞涩和阻塞。   她的气血如汞,浓稠而沉重,每一次心跳都将这股浓稠的气血泵送到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腱。   她的心神,已经化为心湖。   所有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只待孟余烬踏出那一步。   孟余烬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长又慢,像是在将体内最后一丝杂念全部排出体外。 🍎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他会摔很惨   孟余烬的胸腔在吐气的过程中微微凹陷,腹部收紧,腰背挺直,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从头顶吊起,变得挺拔而舒展。   下一瞬,体内磐石功运转到极致。   内劲从丹田中轰然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经脉奔腾流转,瞬间遍布全身。   她的骨骼在震动,肌肉在颤抖,血液在这一刻被激活被点燃,被推向了极限。   下一瞬,孟余烬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   她的气息从沉稳厚重骤然转为炽烈狂暴,像是一座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突然喷发,岩浆冲天,烟尘蔽日。   孟余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光晕,那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炽,仿佛她的体内藏着一轮太阳,此刻正在缓缓升起。   莫辞秋本是笑眯眯的面容瞬间一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专注。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精光爆闪,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被猛然拔出,锋芒毕露。   她的心神顷刻间遍布整个院子。   她知道孟余烬开始突破了,从现在开始,孟余烬的心神将全部投入到与先天之壁的搏斗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守护好孟余烬,不让任何人打扰到孟余烬。   莫辞秋坐在蒲团上,身形纹丝不动,目光落在孟余烬那张因为全力运转功法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担忧,有信任,还有一种你一定要成功的无声的祝愿。   静室中,孟余烬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炽,像一团正在膨胀的火焰,即将冲破最后的束缚。   陈越对外界的纷扰没有在意,他现在的节奏很简单,修炼,再修炼。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挤进来,空气中的微尘在光线中缓缓飘浮。   陈越坐在床沿上,将储物空间内的物品整理好,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上。   这是徐继川留下的那枚储物戒指,陈越拿起戒指,掂了掂,然后站起身来,走出了屋子。   他要去事务殿。   殿内比昨天来时热闹了一些,几个弟子正在柜台前办理事务,低声交谈着。   陈越没有在门口停留,径直走向了处理物品兑换事务的柜台。   当值弟子穿着事务殿特有的青色直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陈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陈师兄,需要办什么?”   陈越从袖中取出那枚银白色的储物戒指,放在柜台上。   戒指在柜台的木面上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然后停了下来。   “这枚储物戒指,可以兑换多少贡献值?”   当值弟子低头看向柜台上的戒指,伸出手,拿起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这不是磐石门储物戒指的模样。   磐石门的储物戒指,戒面上刻的是山石纹,粗犷而厚重,两种风格截然不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这事我判断不了,”当值弟子放下戒指,站起身来,“我找林峰春林师叔来鉴别一下,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能给出准确的价格。”   陈越点了点头,在柜台前安静地等着。   当值弟子转身走向大殿内侧的楼梯,脚步声在木制楼梯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逐渐远去。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当值弟子先走下楼梯,侧身让到一旁,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   林峰春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眼角有几道细纹。   陈越拱手,动作规规矩矩:“林师叔!”   林峰春看了陈越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他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从陈越身上移开,落在了柜台上的那枚银色戒指上。   他伸出手,拿起戒指,凑到眼前看了看,又用拇指在戒面上摩挲了一下,感受着纹路的深浅和铸造的工艺。   “烈焰宫的?”他的声音不大。   陈越点了点头:“是。”   林峰春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细纹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更深了几道,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温度。   “不错,”   林峰春点了点头,“能打外人才叫本事,窝里横算怎么回事?”   林峰春说着,闭上眼睛,心神缓缓探入戒指内部。   储物戒指的内部空间不大,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看向陈越。   “这种规格的灵兵,门内收购的贡献值基本在一千到一千二之间,”   林峰春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你这是从烈焰宫拿来的,品相不错,里面的阵纹也没有破损,给你一千二贡献值,如何?”   一千二?这是顶格给了。   “多谢林师叔!”陈越拱手,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谢意。   林峰春摆了摆手,他将戒指递给当值弟子,吩咐了一句“给他办好”,然后转身朝着二楼走去。   当值弟子接过戒指,将陈越的腰牌放在玉珏上,在玉珏表面点了几下。   玉珏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片刻后光晕消散,当值弟子将腰牌取下,双手递还给陈越。   “一千二百贡献值,已经划入,陈师兄请收好。”   陈越接过腰牌,重新系回腰间,朝当值弟子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事务殿。   事务殿外,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陈越没有停留,朝着丹峰的方向迈去。   百草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赭红色的山体在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丹炉的火气烤了千百年后留下的一层包浆。   陈越拾级而上,走进百草阁。   当值弟子看到陈越进来,以为他要兑换药材炼丹,这是陈越在百草阁每日的操作。   “陈师兄,还是养神丹阳丹的药材?今天要几份?”   陈越摇了摇头。   “今天不领药材,我要兑换丹药。”   当值弟子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意外归意外,该办的事还是要办。   当值弟子放下笔,从柜台后取出一块玉珏,准备记录。   “养神丹阳丹,七十颗。还有洗髓铸体丹,四十颗。”   当值弟子咽了下口水:“五百四十贡献值!”   “嗯。”陈越点了点头,将腰牌递了过去。   “陈师兄,丹药需要从库里调取,请稍等片刻。”当值弟子说着,转身走向后面的库房。   陈越站在柜台前等着,目光在百草阁的大厅中随意扫过。   片刻后,当值弟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他将托盘放在柜台上,当着陈越的面一瓶一瓶地核对清点。   确认无误后,将药瓶放入一个木匣中,递给了陈越。   陈越接过木匣,转身离开了百草阁。   这些丹药只够陈越修炼十天,而代价是刚刚到手没多久的一千二百贡献值,几乎快缩水一半。   只要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窗外,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院子里的影子从短变长,从长变短。   陈越的修炼,从午前持续到了夜晚。   夜深了,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有关天梯对决的讨论,在磐石门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之间,变得越来越多了。   特别是第四天的时候,一个消息让这个讨论的热度一下拉升了一大截。   那个因为在外执行任务,而让陈越不得不跳过的孟归鸿,在执行了十余天的任务后,终于回到了磐石门。   他走进山门的时候,发现很多弟子看他的目光有些古怪。   他拉住一个相熟的弟子询问了一下,那个弟子将陈越挑战他的事,以及因为他不在,转而挑战季晚亭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孟归鸿听完了,沉默了片刻。   他听说过陈越,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心里,那都是普通弟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结果没想到,这么快,陈越就跟他相关了。   孟归鸿站在自己的院子里,面对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双手抱胸,沉默了好一阵。   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香袅袅。   他的师妹坐在石桌旁,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目光落在孟归鸿的背影上。   她比孟归鸿小几岁,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丝书卷气,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几缕碎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与孟归鸿结为道侣已有两年,两人感情甚笃,平日里形影不离,她也是最了解孟归鸿心思的人。   孟归鸿转过身来,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自己的师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本想休息一番,看来明日这场对决,我还要去好好看一下了,顺便看看能不能试着往前挪几步!”   孟归鸿师妹脸上露出笑容,她伸出手,将孟归鸿面前的茶杯续满,然后放下茶壶,双手交叠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   “明日我与你一道去看看,敢挑战你的这位陈师弟,到底什么实力!”   孟归鸿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几分倨傲。   “实力肯定是有,没有实力,不可能击败程凤君,不可能让互助会拿他没办法。   但最近关于他的事情那么多,这就不是安心修炼的性格。武者之路,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他这样,很容易摔跟头。”   师妹笑了笑,没有反驳,目光落在孟归鸿脸上,眼中带着一种柔和的光芒。   清晨,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主峰演武场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天光渐亮,越来越多的人影从磐石门各座山峰的山道上汇聚而来。   平日里天梯对决,肯定会吸引大量的弟子前来观战。   但今日的弟子要比以往还要多上数成,造成这种盛况的原因只有一个,陈越。   一个入门不到两个月的炼髓境弟子,要挑战炼脏境后期,青云榜第九十九名的季晚亭。   这种事情,在磐石门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先例,但每一次出现,都会激起巨大的波澜。   人群在演武场周围越聚越多,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陈越的名字,在这些声音中被反复提起。   有的人觉得陈越天资卓绝,且在煅骨境的时候就敢对抗互助会,很有勇气。   但也很多人觉得陈越太跳,仗着有些天资与战力,就不断闹出事情,让他们很不喜欢,今天他们就想来看看陈越的笑话。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分析这场对决的胜负可能性。   季晚亭可不是其他普通的炼脏境,能够站上青云榜的天骄,就不可能有弱者。   青云榜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从无数场战斗中杀出来的。   程凤君厉害吧?但即便是程凤君,也是打算等自己突破到炼脏境后期,再开始挑战青云榜的。   不是因为他没有信心,是因为他清楚青云榜上的那些人,不是普通的炼脏境,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贸然挑战,动辄就是重伤。   因为青云榜的对决虽然可以认输,也不能故意打死对手,但为了保住自己的名次,很多时候动手是不会留情的。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斩穿   此刻,程凤君脸色苍白地站在演武场外的一处石阶上。   他的位置不算靠前,刚好能看清演武场中央的全貌。   身体微微靠在身后的一根石柱上,距离磐石巷那一战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他的伤还远没有到好的程度,但他还是来了。   不少弟子看见程凤君,皆是一怔,接着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这是想要看看陈越是如何被季晚亭打败的,想要亲眼见证那个曾经击败自己的人被别人踩在脚下,以此来抚平自己心中的那道伤口。   程凤君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他没有理会,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将那些目光挡在了视线之外。   片刻后,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低声喊着来了来了。   人群像被一柄无形的刀劈开一样,从中间让开了一条通道。   季晚亭慢慢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短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像是一座山在缓缓移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程凤君转过头,看向季晚亭。   “季师兄。”   季晚亭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程凤君。   程凤君看着季晚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陈越的体魄很强。”   季晚亭闻言,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也不需要多问。   季晚亭出现不久,人群的另一侧也骚动了起来。   陈越从山道的方向走来,步履从容,不急不慢。   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直裰,腰间系着深色的丝绦,脚蹬黑色布靴,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看到了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甚至是幸灾乐祸的面孔。   陈越面无表情,继续迈步向前。   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一根木槌轻轻敲击着一面大鼓。   季晚亭站在演武场的另一侧,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不大,但与他那张粗犷的面孔结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他迈开步子,同样走进了演武场。   他的步伐比陈越更大,每一步落下去,青石板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两人在场中站定,相隔五丈,面对面。   阳光从东边的天际洒下来,照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一长一短,交错在一起。   演武场周围的人群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上千双眼睛盯着场中的两个人。   季晚亭右臂一震,一柄铜锏从背后飞出,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那铜锏长约四尺,通体呈暗金色,锏身八棱,每一条棱脊都打磨得锋利如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我下手比较重,”   季晚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陈越耳中,“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演武场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越身上。   陈越脸上露出笑容,右手向前一探。   手背上那道刀痕骤然亮起,一柄长刀自光芒中飞出,刀身狭长而略带弧度,刀身上流转着火红色的纹路,如同一道被凝固的火焰。   陈越右手一探,将惊鸿刀稳稳抓入掌心。   刀柄入手的瞬间,刀身在晨光中发出一声如同龙吟般的轻鸣,那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观战弟子的耳中。   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演武场外,不少弟子看到陈越召出惊鸿刀的方式,眼睛不由得微微亮了起来。   灵兵化痕,这种方式在磐石门并不罕见,但真正能做到的弟子并不多,那需要灵兵与主人之间建立深层次的联系。   陈越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两者的契合度已经相当高了。   季晚亭看着陈越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惊鸿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花里胡哨。”   季晚亭转过头,看向了演武场边缘的一座高台。   今天的裁判,依旧是宋振。   宋振双手负在身后,站在高台上,目光在陈越和季晚亭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开始!”   宋振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季晚亭的右脚已然向后一踏,脚下的青石板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身体在那一踏之下如同一张被拉满了的弓,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直接跨越了五丈的距离,出现在了陈越的面前。   灵鳌步。   这是季晚亭修炼多年的身法,讲究短距离内的瞬间爆发。   与那些注重长途奔袭,身法飘逸的流派不同,灵鳌步的核心就是一个字,快。   快到对手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出现在了你面前。   这门身法远比磐石功里记录的磐石步要强得多,基本上到了炼脏境的弟子,都会自己选一门身法来修炼。   青云榜上的更不必说,每一个上榜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身法造诣,没有人会在这种基础功夫上偷懒。   季晚亭出现在陈越面前的同一瞬间,万象归源已经在体内极限运转。   这门磐石门先天境下,最强的锻体功法,季晚亭已经修炼了数年时间,如今已经将其推至小成境界。   虽然离大成还有距离,但小成的万象归源已经足以给他带来极大的加持。   可以说,万象归源是季晚亭敢于面对任何挑战者的最大底牌。   他的右臂高高举起,铜锏裹挟着磅礴的内劲,自上而下砸向陈越的头颅。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汹涌的气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从季晚亭身上涌出,铺天盖地地压向陈越。   这一刻,演武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起来,一些离的较近的弟子甚至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一锏,季晚亭没有留手。   他从来不会在战斗中留手,这是他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总结出的铁律,出手就全力以赴,不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陈越能击败程凤君,说明他确实有实力。   这一锏下去,如果陈越挡不住,那就到此为止。如果挡住了,季晚亭还有后手。   铜锏带着万钧之势落下,锏风已经先一步压到了陈越的头顶,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衣袍猎猎作响。   陈越抬眼看着季晚亭,浩心磐石功在体内极限运转,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缓慢。   演武场周围那些弟子专注的神情,远处天空飞过的一只麻雀,翅膀张开,保持着振翅的姿势,以及季晚亭铜锏上气劲的流转。   与此同时,万相虎啸金钟在陈越体内如同山洪爆发一般,从骨骼、筋肉、皮膜中涌出,与浩心磐石功的内劲交织在一起,在陈越体内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洪流。   那力量沿着他的右臂奔涌而下,灌入惊鸿刀之中,一抹刀芒出现在刀刃上,凝实如实质。   下一瞬,惊鸿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光如匹练,与铜锏的锏光在半空中猛然相撞。   “铛!”   一声狂暴的爆鸣在演武场中央炸开,那声音之大,震得演武场周围观战的弟子们耳膜生疼,有几个修为稍低的外门弟子甚至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气浪以刀锏交击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翻卷开去,将地面上的灰尘和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季晚亭本是沉凝的神情,在刀锏相触的那一瞬间骤然一变。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利刃一般,在刀锏交击的同时,穿透了他的防御,直接斩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刀意!   这股刀意来得太快太猛,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季晚亭识海中的心神本能开始抵抗,但磐石功的心神防御虽然厚重,却难以抵挡这种凝聚到极致的正面斩击。   仅是瞬间,季晚亭体内的内劲就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铜锏内的力量因为内劲的波动而骤然衰减。   而更为重要的,是陈越这一刀上涌来的力量。   他已经是将陈越当成一个炼脏境的对手来对待了,但陈越这一刀的力量,如同海啸席卷,磅礴沉重、不可阻挡。   季晚亭被这一刀斩得向后倒飞而出,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在距离原地数丈远的地方落下来,双脚踩在青石板上,一连踏了数步才将那股巨力卸掉。   每一步落下去,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坑,碎石四溅,灰尘飞扬。   季晚亭稳住身形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握着铜锏的虎口已经被撕裂,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来,沿着锏柄向下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的右臂在微微震颤,那是大量力量涌入后,肌肉和经脉还没有完全消化的表现。   季晚亭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万象归源疯狂流转起来,试图将涌进他体内的巨力镇压下去。   演武场下,众弟子爆发出一阵哗然声。   季晚亭是炼脏境后期,是青云榜第九十九名的强者,他出手的第一招,不仅没有将陈越击倒,反而被陈越一刀斩退了数丈远。   虎口撕裂,右臂震颤,连身形都差点稳不住。   他们想象中,这最起码会是一场龙争虎斗。   但没有人想到,第一招,占上风的是陈越。 🍎 第一百七十六章 打服了   程凤君在台下,眼皮不由得跳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场中的陈越,盯着那柄还在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惊鸿刀,盯着陈越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孔。   他发现,陈越的实力比当初在磐石巷又变强了。   当初在磐石巷的守关台上,陈越虽然强大,但那种强大程凤君能感知到那个上限,虽然他自己够不到那个上限。   但现在的陈越,力量已经超出了程凤君的理解范围。   那一刀斩退季晚亭的力量,不是当初的陈越能够爆发出来的。   如果陈越当初就有这样的力量,程凤君觉得自己撑不过一招,而不是像那场战斗中那样,还能打上几个回合才败下阵来。   可这才过去多久?半个月?陈越怎么会变强得这么快?   这种速度,已经不能叫进步了,这是在飞,在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跨越着境界和实力的鸿沟。   程凤君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   演武场上,季晚亭终于将体内那股巨力完全镇压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陈越,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   陈越站在原地,惊鸿刀斜指着地面,看着季晚亭。   “万象归源?我最近刚好也修炼了。”   话音未落,陈越一步踏出。   那一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从容,但他的身形在踏出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跨越了距离,出现在季晚亭的面前。   惊鸿刀自上而下劈出,刀光如匹练,直取季晚亭的头顶。   刀身上的纹路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光芒炽烈如焰,刀芒在刀刃上流动跳跃着,将空气撕裂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这个场景与刚才有些相像。   一模一样的距离,一模一样的突进,一模一样的当头一招,唯一不同的是,刚才出招的是季晚亭,现在出招的是陈越。   季晚亭怒吼一声。   那声怒吼从他的胸腔深处炸开,低沉而暴烈,他的脸色在一瞬间骤然变得通红。   他的双眼更是血红一片,眼白消失不见,瞳孔被红色的血丝完全覆盖,整个眼眶中只剩下一种疯狂的赤红色。   同归诀!   这是一种搏命之法,以燃烧气血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将体内的力量爆发到极限。   施展同归诀,事后会有一段虚弱期,经脉受损,气血亏空,需要大量时间去恢复。   但它的效果也极其显著,能让施展者的力量和速度在短时间内暴涨。   季晚亭知道按照自己的常规力量,怕是打不过陈越了,不得不在比试才刚刚开始,就施展了这门秘法。   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本不应该在这样的对决中动用。   但陈越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自己如果不拼尽全力,连撑过第三刀的机会都没有。   “铛!”   又是一声惊天爆鸣,气浪如同实质一般从刀锏交击的位置炸开,空周的空气在冲击波下剧烈地扭曲变形。   演武场外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有几个修为低的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季晚亭这一次没有倒飞出,但他的右脚向后迈了一步,脚掌狠狠地踩入青石板中,将石板踩出一个浅坑。   季晚亭膝盖弯曲,重心下压,他咬紧牙关,铜锏死死地顶住惊鸿刀的下劈之势,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隆起,青筋暴起如蛇,硬生生地撑住了这一击。   相比刚才连退数步的狼狈,这一次无疑要稳得多。   同归诀的爆发让他的力量和速度暴涨了一截,终于能够勉强抵挡住陈越这一刀的锋芒。   但季晚亭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那双血红的眼睛深处,反而多了一层近乎绝望的光芒。   用了秘法,还是落入下风。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同归诀是他能拿出的最强手段,是他压箱底的搏命之术。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勉强挡住了陈越的一刀,而不是反击。   仅仅是挡住而已!   更关键的是,陈越的刀意他抵挡不住。   这刀锏交击,那股无形无质的刀意会像利刃一般斩入他的识海,在他的心神中搅起一团乱麻。   他的心神被搅得凌乱不堪,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控制体内的劲力,导致他的出招都只能爆发出八九成的力量。   如果能够抵挡住陈越的刀意,此刻他不至于这样狼狈。   可抵挡不住就是抵挡不住。   陈越看着季晚亭双眼中的血丝,面色没有任何波动。   同归诀的施展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每一个青云榜上的弟子都有类似的搏命手段,这是他们在长期的修炼中积累下来的底牌。   但同归诀能让季晚亭多撑几刀,却无法改变这场对决的走向。   陈越手中惊鸿刀翻转,刀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芒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炽烈的光芒,下一瞬,又是一刀劈出。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更猛!   狂澜刀意的核心不在于刀招的精妙,底子还是那门锻骨境层次的粗浅刀法,招式大开大合,没有什么精妙的变化。   但配合上刀意之后,这门粗浅的刀法一跃成为了炼脏境层次,都能发挥出巨大威力的杀招。   它将陈越体内所有的力量,尽数凝聚到刀刃之上,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宣泄出去。   “铛!”   “铛!”   “铛!”   爆鸣声一声接一声,如同密集的擂鼓,在演武场上回荡不休。   每一刀落下,季晚亭的身形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上一步。   他的双臂在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力,铜锏在惊鸿刀的反复劈砍下发出哀鸣般的震颤,虎口的伤口被一次次震裂,鲜血顺着锏柄流淌,滴落地面。   季晚亭不止一次地试图抓住陈越出刀的间隙进行反击,但每一次,他都失败了。   每一刀劈下来,那股磅礴的力量都会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经脉,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让他不得不调动大量的内劲去镇压。   而识海被连斩数道刀意,更是让季晚亭体内的情况雪上加霜。   他的心神已经乱了,内劲的运转变得不再精准,身体对力量的掌控变得迟钝而模糊。   第八刀。   陈越的惊鸿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炽烈的弧光,裹挟着万相虎啸金钟的磅礴气血和狂澜刀意的锐利锋芒,狠狠地劈在了季晚亭的铜锏上。   这一刀的力量比前面七刀更加恐怖,刀身上的刀芒在那一瞬间爆发到了极致,将整柄惊鸿刀映照得如同烈日。   “噗!”   季晚亭一口血雾喷出,那血雾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他的身体接连向后退了整整三步,每一步都沉重而凌乱。   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衰落与混乱起来,那股因为燃烧气血而暴涨的力量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留下的是被掏空了的身体和一阵阵钻心的虚弱感。   季晚亭的脸色从刚才的通红变成了惨白,握着铜锏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冷汗如雨。   陈越看着季晚亭,一步踏出已经出现在了季晚亭面前。   季晚亭想要施展灵鳌步躲避,但他发现自己躲不开。   不是动作不够快,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同归诀的后遗症让他的经脉中充斥着紊乱的气血和混乱的内劲。   “铛!”   季晚亭虎口的鲜血喷溅出来,铜锏脱手飞出,砸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季晚亭的身形在铜锏脱手的瞬间彻底失去了平衡,陈越跟上一步,左掌顺势拍出。   大力金刚掌。   “噗!”   季晚亭又一大口血雾喷出,身体被打得向后倒飞而起,双脚离地,整个人越过演武场的地面,重重地砸在了演武场外的地面上。   季晚亭的身体在地面上滚了数圈才停下,翻滚的轨迹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面朝下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力地趴了回去,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口中溢出。   演武场外,鸦雀无声。   上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演武场外趴在地上的季晚亭,然后又移回演武场内那个依然站着的年轻人身上。   陈越直接将季晚亭打出了演武场,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下。   他们甚至看出了季晚亭已经用了秘法,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季晚亭还是被陈越一路压着打,没有还手的余力。   一个炼髓境的弟子,以碾压的姿态击败了一个炼脏境后期,青云榜第九十九名的强者。这种反差,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人群中,孟归鸿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原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在他看来,季晚亭击败陈越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更多是想看看季晚亭的出手,找找对方的破绽,为之后挑战季晚亭做准备。   可现在呢?   季晚亭被打成了重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高台上,宋振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季晚亭,又看了一眼站在场中的陈越,然后抬手示意旁边的执事弟子去查看季晚亭的伤势。   “此战,陈越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观战弟子的耳中,台下的柳文颖一下激动的举起双手。   演武场周围的安静被打破了,先是一个人的低呼,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嗡嗡声,最后人群彻底喧哗起来。   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但林君实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几息。   季晚亭竟然也败了。   堂堂青云榜上第九十九名的天骄,炼脏境后期的强者,修炼万象归源多年的老牌内门弟子,被一个刚刚突破炼髓境没多久的人全程压着打。   从第一刀开始就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最终被直接扫出演武场,趴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林君实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些画面像一根根钉子,被一锤一锤地敲进了他的脑海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在这一刻,林君实的思想突然有了跟以往不一样的变化,如此天骄,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争?   林君实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所有挣扎和算计,可笑又可悲。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那口气又长又重。   他转过身,不再看演武场的方向,默默地挤出了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走去。   赵宗镇看着林君实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金刚降魔   陈越站在场内,看着远处的季晚亭,接着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宋振,拱了一下手,接着转身离开演武场。   演武场下,人群在陈越迈步走来的那一刻,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目光落在陈越身上,有好奇,有敬畏,有兴奋,有复杂。   而等陈越彻底消失,整个演武场才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轰然爆开了热烈的讨论声。   刚才那些因为震惊而压抑住的情绪,因为震撼而憋在喉咙里的话,此刻全部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倾泻出来。   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感叹,有人在争论不休,有人拉着身边的同伴一遍遍地问你刚才看清楚了吗。   陈越走在山道上,山道两侧的树木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树影,将青石台阶染成了明暗交错的格子。   远处演武场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那如同潮水般的声浪,随着风声飘过来,然后被山间的树林和岩石逐渐削弱,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陈越没有在意那些声音,沿着山道向事务殿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陈越跨过门槛,走到熟悉的案台前。   当值弟子正在低头整理册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陈越,整个人直接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放下手中的册子,站直了身体。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说陈越打败了季晚亭,说陈越登上了青云榜,说陈越以炼髓境的修为碾压了一个炼脏境后期的强者。   此刻看到陈越本人就站在面前,当值弟子的目光中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敬畏。   青云榜上的弟子,就是磐石门内门最强的炼脏境弟子,这个榜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了无数次战斗筛选出来的顶尖战力。   如今陈越踏入了这个行列,而且是以炼髓境的修为踏入的。   一旦等陈越突破到炼脏境,以他现在的战力底子,踏入青云榜前列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他甚至有可能冲击前十、前五,成为磐石门内门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之一。   陈越看着当值弟子,没有在意对方目光中的那些复杂情绪。   “我现在能够挑战什么位置的青云榜?”   “如今您在青云榜第九十九名,最高可以挑战第八十九名的华观止华师兄。”   当值弟子几乎是条件反射道,显然对这些规则早就烂熟于心,根本不需要思考。   陈越点了点头,今天打完季晚亭之后,他对磐石门青云榜上弟子的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季晚亭是炼脏境后期,修炼了万象归源,在同境界中已经算是相当不弱的了,但在他面前依然撑不过十招。   华观止的排名比季晚亭高了十位,按照常理推断,他的实力比季晚亭强。   但到底能强多少,陈越还不清楚。   不过打一场后,肯定就清楚了。   “帮我申请挑战。”   当值弟子闻言,利落地接过陈越的腰牌,在玉珏上操作起来。   片刻后,当值弟子双手将腰牌递还给陈越。陈越接过腰牌,重新系回腰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抬起头看向当值弟子。   “对了,这场对决,我拿了多少贡献值?”   “两百贡献值。青云榜上每前进一个排名,奖励一百贡献值。”   两百点,不算多。   如果下次能够打败华观止,那将前进十名,入账一千贡献值。   一千点贡献值,足够他支撑相当一段时间的修炼消耗了。   这么一看,最近依靠挑战青云榜就可以维持自己的修炼,而不用特意去炼丹。   炼丹花费的时间太多了,每天几个时辰的丹炉前。   如果青云榜的挑战奖励能够覆盖他的日常消耗,那他就可以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修炼中去,让实力提升得更快。   陈越朝当值弟子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事务殿。   身后,事务殿内几个当值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继续各自手头的工作。   陈越回到自己的院落时,午后的阳光正从院墙外斜斜地照进来,将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晒得微微发烫。   陈越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盘膝坐下,服下一颗养神丹阳丹,开始日常的修炼。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浩心磐石功在体内极限运转,牵引着药力沿着经脉流淌。   另外一边,这场对决的结果已经从演武场向外扩散开来。   消息先是在那些现场观战的弟子中传播,然后通过他们的口口相传,通过事务殿的公告记录,通过各种渠道,传进了所有青云榜上弟子的耳中。   那些排名在九十名以外的弟子,今天来观战的有几位,不是因为他们对陈越感兴趣,而是因为他们想看看季晚亭如今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季晚亭虽然排名第九十九,但他是修炼了万象归源的人,一旦修炼有所进益,就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斗力,从而威胁到他们。   今天的对决,他们全程目睹了,结果让他们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   事务殿的当值弟子再次踏上了天石峰。   华观止的院子比季晚亭的更加精致一些,院墙用打磨过的青石砌成,墙头种着几丛迎春花,虽然花期已过,但枝条依然茂密地垂在墙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院门是两扇朱红色的木门,门环是铜铸的狮子头,张口衔环,威严肃穆。   当值弟子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三声闷响,在安静的山道上回荡开来。   片刻后,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华观止站在门后,穿着一件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面容清瘦,眉目疏朗,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   他的五官不算出众,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沉静而内敛的光芒。   但当他看到当值弟子的那一刻,他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突。   半个时辰前,一个与他相熟的师弟急匆匆地跑来,将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那师弟说得语速飞快,眉飞色舞,像是在讲述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华观止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还没等他消化完那个消息,当值弟子就来了。   当值弟子拱手,声音恭敬而清晰:“华师兄,陈越陈师兄向您发起挑战。按照青云榜规则,您须在十天内应战。”   华观止深吸了一口气,他今天没有亲眼看到陈越的身手,但他知道季晚亭的实力。   华观止自问自己也可以赢季晚亭,但绝对做不到如此干净利落。   “十天后对决。”   华观止没有推脱,他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但那双眼睛深处,一抹凝重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   当值弟子拱手,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山道上渐行渐远,最终被风吞没。   华观止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关上院门,走向了院中的练功场。   十天,他需要好好准备。   当值弟子回到事务殿后,将华观止应战的消息录入了玉珏,更新了挑战记录。   关于陈越和华观止将在十天后对决的消息,再次激起了层层涟漪,慢慢流传了出去。   磐石门内,本就因为今日演武场的对决而热闹的景象,直接更上一层楼。   他们没有想到,陈越刚刚打完季晚亭,就马不停蹄地挑战华观止,而且一上来就是顶格挑战,直接从第九十九名挑战第八十九名,跳过了中间的整整九个人。   这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他的目标不止于此。   陈越在自己院子里安心修炼,没有搭理外界的那些纷扰和议论。   时间转眼过去了七天。   七天的日子,对陈越来说和之前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清晨打拳架,上午服用丹药配合浩心磐石功炼化药力,下午修炼刀法和掌法。   每一天的节奏都像是被一把尺子量过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午夜时分,熟练的涟漪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大力金刚掌,经验+785】   ……   【大力金刚掌(圆满)】   ……   陈越看着面板上那行字,大量的感悟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识海之中,接着化为身体的本能。   片刻后,陈越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   夜晚的院子很安静,月光从院墙外洒下来,将青石板地面照得如同铺了一层银霜。   陈越站在月光下,双手缓缓抬起,开始运转大力金刚掌。   掌风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低沉而浑厚的闷响,像是一面大鼓在夜空中被轻轻敲响。   他的双掌翻飞,每一掌拍出,都能感受到劲力的流转比之前更加顺畅凝实。   陈越感受着掌中的劲力变化,心中微微点头。   这门掌法,配合上万相虎啸金钟的气血之力和浩心磐石功的内劲加持,一掌拍出,寻常炼脏境根本扛不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越就离开了院子。   晨间的山道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纵云千叠步在晨雾中铺展开来,他的身形在雾气中忽隐忽现,如同一只穿行在云间的飞鸟。   他要去天州府城。   最近洗髓铸体丹的效果开始降低了,陈越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决定每日减少一颗洗髓铸体丹的服用,腾出来让给轻窍丹。   轻窍丹可以增长慧眼明目的天赋,这个天赋能够在战斗中提升视力的敏锐度。   之前因为实在服用不下更多丹药,他一直把这个天赋排在后面。现在既然洗髓铸体丹的效果下降了,正好把这个空缺补上。   陈越来到济世堂的时候,晨间的药铺刚刚开门不久,门口的台阶上还洒着伙计泼的清水。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陈越,那张圆润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   “客官,您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陈越刚要说话,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身影从药铺的侧门走了进来。   他抬头看去,眉头微微一动,是几天前在城外遇见的那个流云剑门的弟子。   关渡舟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同样一眼扫到了陈越,接着眼睛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   关渡舟身形一动,一下出现在陈越的面前,炼脏境的气息如同潮水一般从他的体内涌出,铺天盖地地压向陈越。   “看来,你还记得我。”   陈越看着关渡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位师兄,你认错人了。” 🍎 第一百七十八章 野蛮霸道   听到陈越那句认错人了,关渡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只留下一道冷冽的寒光从缝隙中透出来。   他向前迈出一步,靴底落在药铺的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沉重,他与陈越之间的距离在这一步中被缩短到了不足三尺。   在武者之间,三尺之内意味着随时可以出手,随时可能致命。   关渡舟直视着陈越的双眼,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迫,试图在陈越的瞳孔中找到一丝慌乱的痕迹。   陈越也与关渡舟对视,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关渡舟盯着陈越看了数息的时间,然后,他的嘴角忽然上扬,露出了几颗尖锐的牙齿。   “那日让你帮忙,你不帮,我好不容易才截住的匪盗,让他白白走脱了。结果,你今天想要抵赖?”   陈越脸上露出疑惑之色,眉头微微蹙起,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摇了摇头:   “这位师兄说笑了,我从未见过师兄,何来没有帮忙一说。”   关渡舟闻言,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药铺中回荡开来,惊得柜台后面的伙计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药材摔在地上。   关渡舟的双手在身前拍了两下,然后停住,目光重新落在陈越的脸上。   “好好,不承认是吧。”   他的话音未落,身子忽然向前一倾,右掌猛地拍出,掌风凌厉如刃,带着一股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陈越的肩头。   这一掌来得又快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陈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拂过的柳叶,轻飘飘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步伐幅度不大,却刚好让关渡舟的掌心从他面前擦过。   关渡舟的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这一掌他虽然没有用全力,但那股内劲的压迫感和速度,足以让绝大多数炼髓境的弟子应接不暇。   他没想到陈越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躲开,那后退的步伐看似随意,却不多一分,不少一寸,让那一掌的力量刚好落空。   关渡舟的目光在陈越身上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更加认真。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磐石门的炼髓境弟子,远比他在城外第一眼看到时要复杂得多。   “不要动手,两位客官不要动手!”   掌柜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带着被吓到的惊慌,那张圆润的脸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是个商人,最怕的就是武者在店里动手,济世堂背后自然有靠山,但东西打坏后,后续的处理非常麻烦。   关渡舟冷眼注视着陈越,忽然冷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济世堂,然后消失在了门外的人流中。   陈越看着关渡舟的背影,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掌柜。   掌柜看到关渡舟离开,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陈越,犹豫了一下。   “客官,”   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外面不太平,客官出门在外,还须小心。有些事能避则避,能忍则忍,犯不着争一时之气。”   当了这么多年济世堂的掌柜,见过的事情比普通人多得多,也清楚那些武者的恩怨情仇有时候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他提醒陈越,不只是因为陈越是他的主顾,也因为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印象还不错,花钱爽快,为人客气,不像有些武者那样目中无人。   陈越笑着拱了拱手:“多谢掌柜提醒,我会注意的。”   掌柜也不再多说,很多事情只能点到为止。   他点了点头,回到柜台后面,拿起算盘,在桌面上轻磕了一下:“客官今日是有哪些需要?”   “二十三颗轻窍丹。”   掌柜点了点头,让伙计准备好丹药。   片刻后,伙计端着一个药盘走了过来,盘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药瓶。   陈越一一查验,确认丹药没有问题,然后付了钱,将药瓶收入储物戒指中,转身离开了济世堂。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掌柜不由得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到陈越。   这可是大主顾,每次来都要买上不少丹药,要是少了,可就太可惜了。   陈越离开济世堂后,没有直接出城,而是拐过几条街道,来到了磐石门在府城的那间药铺。   药铺的位置不算繁华,在一条较为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那块熟悉的木匾。   陈越推门走进去,铺子柜台上摆着几只正在晾晒的药筛,几株干枯的草药躺在筛子里,散发出一股清香。   林泉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杆小秤,正在称量一味药材。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陈越,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放下了手中的小秤:“你来了!”   沈渡江正斜靠在角落的墙壁旁,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胡少俞正在擦拭一把短刀,看到陈越进来,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白牙。   药铺内其他人见到陈越,皆是点头示意,他们听说陈越已经是内门弟子,地位崇高。   陈越坐下来,接过林泉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苦味。   他随口问了几句他们的近况,林泉一边整理药材一边回答,声音平和而自然。   沈渡江来到一旁,聊了几句陈越在磐石门的近况,陈越简单说了一下,没有提季晚亭,也没有提华观止,只是说一切顺利。   闲聊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陈越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林泉几人送到门口,陈越穿过几条街道,从天州府城的城门离开,踏上了返回磐石门的路。   刚走了十几里,陈越的脚步一下顿住。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的风中传来的一丝细微的异响,那是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距离他大约数百丈的后方,若隐若现。   有人在跟踪他。   下一瞬,陈越体内气血涌动,脚下步伐骤然加快。   纵云千叠步运转,身形如同化作了一缕青烟,每一步踏出都比前一步更加迅捷,几个起落间就已经前行了一大段距离,最终消失不见。   两息后,关渡舟的身影出现在陈越刚才驻足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目光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陈越消失的方向。   那片小树林的树冠还在微微晃动,像是被一阵急速穿行的风拂过,但其中已经找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关渡舟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那双眼睛中已经满是凝重。   之前在济世堂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磐石门的炼髓境弟子不简单,能够轻描淡写地躲开他的试探一掌,面不改色地与他这个炼脏境武者对视。   但直到此刻,亲眼目睹陈越施展出的那套身法之后,关渡舟才真正意识到,他可能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实力。   那身法速度,比很多炼脏境的身法还要快。   关渡舟自问,如果全力追赶,或许能勉强跟上,但绝不是刚才那种轻松跟上的节奏。   这个磐石门弟子,从在济世堂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演戏。   关渡舟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这笔账,他总有一天会算。   陈越花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回到了磐石门。   山门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两根巨大的石柱投下长长的阴影,从山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台阶上。   陈越穿过山门,沿着山道向自己的院落走去,一路上的弟子看到他,均是拱手行礼,陈越则是颔首示意。   青云榜第九十九名,这就是内门天骄,与普通弟子已经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陈越开始日常修炼。   时间流逝,转眼又过去了两天。   明天就是陈越跟华观止的对决了,本来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因为季晚亭之战而激起的讨论热度已经消退了几分。   毕竟九天的时间足够让一个话题从新鲜变成旧闻,但随着对决日期的临近,那股热度一下又拉升了起来。   甚至有内门弟子在私下里开了盘口,赌谁输谁赢。   这一日午后,姚晋穿过几条山道,来到了天石峰山脚处那个设有盘口的院子外。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弟子,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晒着太阳。   看到姚晋走来,他抬起头,朝门内努了努嘴,示意他直接进去。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院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册子,以及一块记录着赔率的木牌。   姚晋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三张银票,每张一千两,齐齐地排在桌面上。   负责登记盘口的弟子看到那三张银票,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抬头看了姚晋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和惊异。   三千两,这是他们盘口规定的顶格押注金额,再高就不接了。   姚晋在丹峰上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炼丹师,平时为人低调,很少参与这种热闹的赌局,没想到今天一出手就是这么重的一注。   “姚师弟大手笔啊。”旁边有人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姚晋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就是跟陈师兄走得近一些,想着支持一下。”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将那三千两银票押在了陈越的名下。   按照目前的赔率,陈越要是真赢了,他可以得两千四百两的收益。   片刻后,登记完成,姚晋收好收据,转身离开了院子。   他在丹峰上兜转了一下,来到了陈越的院子外。   姚晋推开院门,看到陈越正在院子里打拳,一招一式沉稳如山,带着一种磅礴气韵。   姚晋站在院门口没有打扰,等陈越收功后才走上前去,笑道:“已经买好了。”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为先天!   陈越收起拳架,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拱手道:“多谢姚师兄帮忙!”   这三千两其实是陈越的钱,只是盘口的规矩很明确,不允许正在对决的双方本人下注。   陈越知道有这么一个盘口存在,自然不能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他缺钱,每天的丹药消耗大得惊人,每一笔额外的收入都能让他的修炼之路走得更加从容一些。   所以他找到了姚晋,请他帮忙代为下注,压在自己身上。   姚晋摆了摆手:“喊我师弟就可以,而且这点小事,连帮忙都算不上!举手之劳罢了,陈师兄客气了。”   陈越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好的,姚师兄!”   姚晋闻言一怔,接着脸上一下露出了笑容。   片刻后姚晋离开,陈越继续开始打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午后的阳光照在陈越的身影上,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   他一遍一遍地打着拳架,天地元气在他的拳架引动下缓缓流动,如同无形的溪流在他的周身环绕,渗透进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一点一滴地淬炼着他的肉身。   目前陈越修炼的功法里,还未圆满的还有浩心磐石功、万相虎啸金钟、狂澜刀意、凌虚千叠步。   其中浩心磐石功和凌虚千叠步的进度相差无几,基本上陈越突破炼脏境前,这两门功法就能圆满。   狂澜刀意因为是从入门开始修炼,想要彻底圆满,肯定是等炼脏境后。   至于其他的功法,大力金刚掌已经圆满,每天的修炼清单正在一点点地缩短。   虽然新觉醒的天赋又不断地填补进来,但至少每一门已完成的功法都意味着他少了一份修炼的压力,多了一份可以用来做其他事情的精力。   丹方方面,如今他的积累主要集中在养神丹阳丹和养神丹。   前者正在朝着一炉出三丹的方向进展,后者则还在推演阶段,还未真正上手炼过。   目前每天没有炼丹,但推演丹方还是有继续。   陈越每天都会抽出一个时辰来琢磨丹方,他把那些药材的配伍、剂量的细微调整、火候变化的节奏,在心中一遍一遍地推演。   像是棋手在脑海中走完一盘棋,不需要真正落子,也能看清每一步的走向和结果。   哪一天要是贡献值不够用了,还是需要拿起炼丹这门手艺。   虽然目前有青云榜的贡献值支撑着,但修炼这条路没有尽头,未来的消耗只会越来越大,不可能永远依赖榜上的奖励。   养神丹一旦能够一炉三颗,他的收入将再上一个台阶,到那时候,即便青云榜上的挑战奖励暂时减少,他也能靠自己的炼丹手艺维持修炼的消耗。   特别是陈越觉得自己一旦突破到炼脏境,每天服用的丹药量估计还要飙升。   陈越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将那些关于未来和资源的杂念压在心底。   拳架继续展开,万相虎啸金钟的招式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在他手中浮现。   天地元气在他周围缓缓流动,带着一种无声的韵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沉静的气息之中。   陈越正打着拳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墙外的山道方向传来。   那脚步声又快又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急切,陈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双手缓缓下压,将那口还在体内流转的气息沉入丹田。   片刻后,敲门声传来,急促而不失礼数。   “陈师兄可在?卫旷卫长老让您去观云殿一趟。”   陈越闻言,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观云殿是磐石门迎客的地方,专门用来接待外来访客。   宗门内的弟子无事不会去那里,长老也不会无缘无故让弟子到那里去。   陈越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灰色短褂的执事弟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看到陈越开门,他连忙拱手行礼。   陈越同样拱手回礼,然后跟着执事弟子沿着山道向观云殿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执事弟子的脚步中依然带着那种没有完全消退的急切。   “这位师兄,可知是何事召我去观云殿?”陈越低声道。   执事弟子赶紧摆手:“师兄不敢当!是流云剑门来人,说是他们死了一位炼脏境的内门弟子,说与您有关。”   陈越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流云剑门怎么会找来?还特地要找他?   陈越在磐石门待的时间不长,与外界宗门的交集更是少之又少。   他唯一能想到的跟流云剑门有交集的人,只有那天在济世堂里的那次短暂对峙。   陈越的脑海中闪过关渡舟那张带着冷笑的面孔,那关渡舟死了?   那关渡舟怎么会死?而且还说与他有关?   陈越没有再多问,只是加快了脚步,跟着执事弟子朝着观云殿的方向走去。   观云殿坐落在主峰的山腰处,是一座三层的木石结构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殿前是一片宽阔的石板广场,广场上立着几根高大的石柱,柱顶雕刻着祥云纹样,栩栩如生。   殿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腰挎长刀的执事弟子,面色肃穆。   陈越跟着执事弟子穿过广场,踏上观云殿前的石阶,迈步走入了殿内。   殿内宽敞明亮,阳光从两侧高窗中倾泻下来,将大殿照得通亮。   陈越一眼就看到了流云剑门的几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身量高大,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磅礴浑厚,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内里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任何感知到他的人心生寒意。   那股气息远超炼脏境,是先天境强者独有的威压,即便他只是自然地站在那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让大殿中的空气变得凝重。   在中年人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岁不到的青年。   他的面容与关渡舟有几分相像,同样的眉眼轮廓,只是年纪更大一些。   他的气息虽然没有中年人那么恐怖,但也已经达到炼脏境巅峰,浑厚而凝实,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精钢。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着。   听到脚步声,流云剑门的几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陈越身上。   那一瞬间,陈越只感觉一股庞然的压力扑面而来,有先天境强者无意识中散发出的气势压迫,也有流云剑门几人目光中的敌意和审视。   “陈越?来这边。”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大殿右侧传来,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将流云剑门施加的那股庞然压力尽数隔绝。   陈越转头看去,卫旷正坐在大殿右侧的一把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从容,目光平和。   卫旷是磐石门的长老之一,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一种儒雅的气质。   他此刻的姿态看似随意,但那一句话中蕴含的力量,却精准地化解了流云剑门几人施加在陈越身上的无形压力。   陈越来到卫旷身旁,站定身子,拱手行礼:“见过卫长老!”   卫旷微微点头,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对面的流云剑门几人。   “你就是陈越?”   流云剑门那位先天境的中年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   他的目光在陈越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两遍,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陈越竟然真的只有炼髓境的修为。   卫旷轻声笑起,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那股凝重的气氛。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伸出手,朝那个中年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陈越,这位是流云剑门的贝肃舫贝长老。贝长老远道而来,你应当以晚辈之礼拜见。”   陈越闻言,拱手行礼:“见过贝长老,我是陈越。”   贝肃舫默然地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在不断打量着陈越。   卫旷转头看向陈越,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流云剑门的内门弟子关渡舟,前两日遇害,说是刚好你在府城碰见过一面。所以贝长老特地前来,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陈越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那位师兄的模样是?”   贝肃舫右手翻转,一块留影石出现在他的掌心中。   贝肃舫将一缕元力注入其中,留影石表面泛起一层涟漪般的波动,片刻后,一道清晰的身影从石头中浮现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关渡舟的模样。   陈越看了一眼留影石上关渡舟的模样,目光在那张冷峻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有见过一面。”   关渡海,那个面容与关渡舟有几分相像的青年,上前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陈越:   “你们当时是不是在济世堂内有过冲突?”   陈越摇了摇头,不疾不徐:“不算冲突,就是这位师兄似乎认错人了,我解释了一下。”   贝肃舫盯着陈越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那双深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人见到你出城后,关渡舟同样跟着出城,接着关渡舟就死在了城外,而你安然无恙地回到了磐石门。”   卫旷闻言,摆了摆手,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笑容中的温度变得比方才更冷了一分。   “唉,贝长老,你这话说出去容易让人误会。”   卫旷的声音不急不慢:“且你也说了,是陈越先出城,关渡舟后出城。总不能因为一个弟子出城,另一个弟子跟着出城,前一个弟子就得为后一个弟子的死负责吧?”   “但他们有过仇怨,”   关渡海的目光,没有从陈越脸上移开过哪怕一息,“差不多时间出城,而我弟弟死了,且是死在刚猛掌法下,恰巧你也擅长使用刚猛掌法是不是?”   关渡海的指责比贝肃舫更加有针对性。   卫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在关渡海和陈越之间来回扫了一瞬。   他正要开口说话,一道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清亮而铿锵。   “前后脚出城,就能赖在我徒弟身上,而且是一个炼脏境死了,赖在一个炼髓境身上,不觉得可笑吗?”   所有人转头看去,殿外的光线中,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孟余烬一身素雅的水青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目光沉静如水。   她身上的气息,与之前那个炼脏境巅峰的气息截然不同,强大深邃,不可撼动。   先天境,孟余烬踏过去了! 🍎 第一百八十章 偏执狂妄   卫旷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来,朝着孟余烬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熟稔和亲近:   “孟师妹,恭喜了!这一关可不容易,你总算踏过来了。”   孟余烬对着卫旷点了点头,她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一步之间,从殿门口直接来到了陈越的身前。   她的身形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贝肃舫先天境的气势彻底隔断。   陈越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师父,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意外和欣喜。   他没想到孟余烬已经突破成功了,从闭关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对于冲击先天炼窍境这种大事来说,这个速度已经相当快了。   最近没有露面,应该是在巩固境界,毕竟突破先天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来稳定新境界带来的变化。   而今天因为这件事牵扯到自己,卫旷应该是派人去真传峰通知了孟余烬,她才会中断修炼,匆匆赶来。   关渡海目光直直地与孟余烬对视,声音冷硬如铁:“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这是事实。”   孟余烬转头看向关渡海,声音不急不慢:“就因为一门掌法,这也算是证据?   天底下会刚猛掌法的人有多少?你流云剑门难道没有刚猛路数的武技?那照你这么说,是不是所有会刚猛掌法的人都有嫌疑?”   贝肃舫上前一步,看着孟余烬,声音低沉:   “所以我们目前是来对峙,不是来定罪的。他必须拿出自己不是凶手的证据,如果拿不出来,那嫌疑就依然存在。”   卫旷在一旁摇了摇头:“这话说的不对,哪有需要自己去证明自己清白的道理?谁主张,谁举证,这是天底下走到哪里都说得通的规矩。   你说陈越是凶手,那你要拿出证据来。而不是让陈越拿出证据来证明他不是凶手,这道理,贝长老不会不懂吧?”   关渡海不等贝肃舫回应,凝声道:“两人的恩怨,出城时间,致死的掌法,这些一个是巧合,全部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   陈越站在孟余烬身后,眉头微皱:   “我那天买好丹药,就已经回来了。那天与那位关师兄,甚至是第一次说话,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仇怨根本就算不上。”   关渡海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越,那目光中的敌意和执念没有丝毫减弱。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实力不如你,被你打死,我无话可说,死在强者手中,那是他的命。”   他顿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但他不能白死,今天我在这里向你发起生死决,你敢不敢接?”   关渡海的话音落在殿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生死决,那是武者之间解决恩怨最极端的方式,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关渡海要将这场质疑,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画上句号。   孟余烬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她的目光从关渡海身上扫过,又落在贝肃舫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他一个炼脏境,且还是你们宗门剑心榜前十,挑战一个炼髓境,流云剑门的本事,就是这样用的?”   剑心榜,是流云剑门内部类似于磐石门青云榜的排名,能入前十的,每一个都是宗门内最顶尖的炼脏境弟子。   关渡海这样的身份,挑战一个炼髓境的弟子,哪怕这个弟子登上了青云榜,在境界上的差距依然大得离谱。   关渡海平视着孟余烬,目光中没有丝毫退缩。   “我只是想替我弟弟报仇,仅此而已。”   贝肃舫也看着孟余烬,微微抬起下巴:“你徒弟也是贵门青云榜上的天骄,难不成你觉得青云榜不如剑心榜?”   卫旷闻言皱眉,声音沉了几分:“贝长老慎言,两人修为境界不同,所处位置也完全不同,如何能够这般比较。”   关渡海没有理会孟余烬和卫旷的话,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在陈越身上。   他向陈越的方向走了一步:“说其他都是虚的,我就问你,敢不敢应战?”   陈越看着关渡海的眼神,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不去挑战先天境?”   关渡海闻言,摇了摇头:“先天境我目前打不过,但那一天不会太远。一年内,我就会挑战先天境!”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孟余烬。   他为什么没有畏惧孟余烬?因为他有自己的底气。   在他看来,一年时间不到,他同样可以迈出那一步。   甚至如今要是愿意冒险,他同样可以尝试去突破先天炼窍境,只不过目前还没有这个必要。   他以炼脏境巅峰站在这里,面对一个真正的先天境强者而不露惧色,不是因为他不知天高地厚,而是因为他相信自己距离那个境界并不遥远。   陈越闻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在这一刻在他的脑海中一下变得具象。   关渡舟和关渡海这两人,当真不愧是兄弟俩,同样的逻辑,同样的行事方式。   一个可以因为路上别人不帮忙而迁怒于人,觉得你不帮我就是你的错。一个觉得你是凶手,那他就要报仇,至于真相是不是这样,他不关心,只要他觉得。   至于对决公平不公平?只要对他公平就可以。   孟余烬本来听到关渡海挑战陈越,想着说一句我来挑战你如何,结果被关渡海这么一个不要脸皮的言论说的,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越上前一步,与孟余烬并肩而立,看向关渡海。   “第一,你弟弟的死与我无关。这件事就算说到天上去,我也是这句话。第二,你要真想打一场,那等我突破到炼脏境,我就跟你打一场。”   关渡海看着陈越,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嘲讽的弧度:“我还以为炼髓境踏入青云榜,会有不一样的骨气,原来也不过如此。”   卫旷的眉头紧皱,眉心那道竖纹像是被刀子刻进去的一样。   他的目光从关渡海身上移向贝肃舫,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贝长老,这就是你们流云剑门的剑心?以境压人都能被他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一个炼脏境巅峰挑战炼髓境,还说得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一样,这剑心,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些。”   贝肃舫神情平静,那双深陷的眼睛中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不急不慢:“非常时期行非常事,为人兄长,为弟弟讨一个公道,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只是想用武者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有什么不对?”   关渡海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陈越身上移开,“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突破炼脏境,但等你突破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到了先天境。   到时候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你更不敢接战了。”   陈越看着关渡海,关渡海也盯着陈越,不肯移开哪怕一息。   孟余烬站在陈越身侧,嘴巴微动,一缕细若游丝的声音精准地传入陈越的耳中。   “陈越,不要冲动,他就是故意逼你应战。你不接战,没人会说什么,卫长老刚才已经表明了态度。”   陈越的天资和实力她看在眼里,他不应该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意气之争中冒险。   陈越看向自己的师父,目光与她交汇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他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关渡海。   活着不好吗?就这么想死?   陈越轻声笑起:“准备一方天灵石,一个月后,我成全你!”   炼髓境打,没必要,而一个月后,陈越已经突破到炼脏境。这关渡海想以境压人,为什么要随他愿?   陈越唯一会随他愿的,就是打死他!   而所谓天灵石,就是陈越之前在伥鬼那得到的黑色碎片,可助灵兵进阶。   孟余烬听到陈越的话,神色一惊。   卫旷闻言眉头一下紧皱,他刚要说话,贝肃舰已经点头应道:“可以,一方天灵石!”   关渡海转头看向贝肃舰,接着看向陈越:   “如此多前辈见证,你最好真的打死我,不然丢脸的可不仅仅是你,而是你们磐石门了!”   贝肃舫深深地看了陈越一眼,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炼髓境的年轻人,还真的敢应下这场生死决,而且是在一个月之后。   他看了一眼卫旷,又看了一眼孟余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的意味:   “你们磐石门,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敢作敢当,这份胆气,少见。”   孟余烬冷眼看着贝肃舫:“你们流云剑门所谓的剑心,也让我刮目相看!”   关渡海闻言,转过头来看向孟余烬。   “一个月生死决后,咱们估计也算是死仇了。等我突破先天境,我们可以一战,了清这件事。”   孟余烬闻言,脸色一下变得凝沉,她的目光落在关渡海脸上:“你没机会。”   关渡海闻言,脸上一下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比方才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种被激起了战意后的兴奋和期待。   他点了点头:“那就拭目以待!要么我打死他,要么被他打死,这都没什么,有人死掉,那就可以!”   卫旷此刻的神情已经不悦,他的眉头皱着,手中的茶杯被他放回了桌上,发出一声比平时重了几分的响声。   他站起身来,目光在流云剑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   “好了,贝长老,还有其他事情吗?老夫还有其他事情,无法多陪。”   这是下了逐客令。   话说到这个份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再留下去除了互相瞪眼,不会有任何结果。   贝肃舫拱了拱手,动作从容,像是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不过是一场不痛不痒的谈话。   “那就不打扰了,一个月后见!” 🍎 第一百八十一章 打爆剑心榜   贝肃舰说完,转身朝着观云殿的大门走去。   关渡海跟在贝肃舫身后,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越。   那目光中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在确认猎物位置的注视。   然后他收回目光,大步迈出了殿门。几个流云剑门的弟子紧随其后,脚步声在殿前的石板广场上渐渐远去。   卫旷见贝肃舫等人走远,转头看向陈越,嘴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对陈越这个年轻人太有血性的无奈。   最终,他摆了摆手,声音平和下来:“无凭无据的事情,不搭理便是,不必如此!”   陈越拱手,声音诚恳:“长老教训的是。”   卫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观云殿的后堂走去。   大殿中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孟余烬和陈越两个人。午后的阳光从高窗中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孟余烬皱眉看着陈越,那双明亮的眼睛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解。   她刚才已经传音入密,明确地告诉陈越不要冲动,不要中了关渡海的激将法。   她已经准备好替陈越挡下这一劫了,可她的徒弟,却当着她和卫旷的面,自己接下了这场生死决。   “为师刚才已经传音,你为何还要应下这对决?”孟余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   “即便你真看不惯他那副做派,就如你刚才所言,突破到炼脏境再说便是。今天不应战,没有人会说你的不是。你为什么要当着流云剑门的面,把自己逼到这个位置上?”   陈越脸上露出笑容,开口道:“师父,按目前的修炼进度,大概一个月后,弟子应当就能突破到炼脏境。”   孟余烬闻言一怔,接着眉头直接皱起:“你才突破炼髓境多久,就敢说自己一个月后突破到炼脏境?”   陈越脸上笑容不变,直视着孟余烬:“师父,弟子最近每日服用七颗养神丹阳丹,三颗洗髓铸体丹。”   这些丹药都是从丹峰兑换,兑换记录真想查,其实一清二楚,无法隐瞒。   而陈越也没打算隐瞒,因为一个月后,他真的会突破到炼脏境,到时候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与其让别人去猜、去查、去编造各种版本的传言,不如他主动告诉孟余烬实情。   果然,听到陈越的话,孟余烬心头一惊。   “你怎么会服用这么多丹药?丹药内都有丹毒,每天大量服用,会被腐蚀根基!   而且那么多药力淤积在体内,消化不了,也会引起经脉堵塞、气血紊乱的大患!你知不知道,很多武者就是因为贪图丹药带来的快速进步,结果把自己吃废了!”   孟余烬说着,不等陈越回答,一把抓住了陈越的手腕。   一股温热的元力从她的掌心涌入陈越的体内,沿着经脉迅速流转开来。   炼脏境突破先天境后,武者汲取天地元气,体内原本的内劲会发生质变,转化为更加凝练精纯的元力。   这种元力比内劲更加高阶,在探查和感知方面的能力也远超内劲。   陈越感觉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从手腕流入体内,那股力量与天地元气有些相像,但无疑要凝练精纯得多。   元力在他的经脉中游走穿行,不疾不徐,将他体内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陈越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元力在他的体内流转,他知道师父是在探查他的身体状况,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因为过度服用丹药而留下隐患。   孟余烬本是皱眉的神情,随着元力在陈越体内流转一圈,直接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没有淤积的药力,没有堵塞的经脉,没有暗伤,没有丹毒的痕迹!   更让孟余烬惊讶的是,她发现陈越的根基夯实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那根本不是炼髓境的武者应该拥有的根基,经脉宽阔而坚韧,丹田厚重而稳固,气血充盈澎湃,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超越了境界本身的蓬勃生命力。   如此根基,说陈越是一个炼脏境,没有任何的问题,甚至比许多炼脏境弟子都要扎实得多。   这一刻,孟余烬终于明白,陈越为什么可以用炼髓境的修为直接逆伐炼脏境。   为什么可以当着上千弟子的面碾压季晚亭,位列青云榜。   这一切的答案,都在他那远超同阶的根基里。   陈越的根基足以让他做到这些事情。   还有陈越此刻体内的修为,也不是初入炼髓境的状态,而是接近中期的程度,这个速度极为惊人。   如果按照他目前积累的速度继续下去,一个月后,陈越还真的有可能突破到炼脏境。   孟余烬缓缓收回了手,她站在原地,满眼惊疑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徒弟,目光中复杂的神色翻涌了许久。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修炼了万象归源?”   在磐石门,也只有这门功法,才能打下如此夸张的根基。   陈越点了点头:“之前兑换过,如今偶有所得。”   孟余烬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偶有所得?   她当年也修炼过万象归源,深知这门功法的修炼难度。   能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根基夯实到如此程度,这哪里是偶有所得能解释的?   她甚至怀疑,陈越的万象归源修炼进度,恐怕已经快要接近圆满境了,否则,那种将全身经脉和内劲统合为一的效果,不会如此浑然天成。   孟余烬缓缓吸了一口气,接着吐出。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越,目光中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你是不是自小身体,就与旁人不同?”   她的声音不大,却问得很认真。   像陈越这样,能够在炼髓境就承受如此大量的丹药,打下如此扎实根基的人,没有一副异于常人的体魄,是绝对做不到的。   陈越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小时候力气比旁人更大一些,也更耐打一些。还有吃过不少有毒的蘑菇,都没什么事。”   孟余烬闻言,铜皮铁骨、百毒不侵这两个天赋出现在脑海中。   人跟人是不同的。   有的人天资卓绝,对功法的领悟力远超常人。有的人根骨奇佳,修炼任何功法都能事半功倍。   有的人则很普通,一辈子勤勤恳恳也只能勉强追上别人的起点。   而在武者的世界中,还有一类更加特殊的存在,他们天生就会觉醒一些其他人所没有的天赋。   这些天赋全都是与生俱来的,刻在骨血里的。   有些人天生力大无穷,有些人天生百毒不侵,有些人天生感知敏锐,有些人天生肉身坚韧。   这种天赋,在武道界被称为天赋异禀,每一个拥有这种天赋的人,都是被眷顾的宠儿。   如果陈越真的天生就拥有铜皮铁骨和百毒不侵这两种天赋,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修炼根基如此扎实,是因为铜皮铁骨的加持,让他的肉身在淬炼中更容易达到极致。   一天吃那么多丹药也不怕丹毒,是因为百毒不侵的天赋将丹毒分解,自动排出了体外。   孟余烬看着陈越,目光中复杂的光芒闪烁了许久。   “你确定一个月内,可以突破到炼脏境?”   陈越点了点头,“有一些把握。”   孟余烬摇了摇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神情:“不能有一些把握,你必须突破到炼脏境,不能给那个流云剑门的弟子一丁点的机会!”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作为师父的强硬和认真,一个月后的生死决,不是切磋,不是比试,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如果陈越没有突破到炼脏境,以炼髓境的修为去面对一个已经达到炼脏境巅峰,且随时可能冲击先天的对手,那几乎就是在送死。   她不能让自己的徒弟去冒这个险。   陈越笑着点头:“弟子不会给他机会。”   “你每天消耗的丹药那么多,现在是不是缺贡献值?是不是只要养神丹阳丹和洗髓铸体丹?为师每日为你兑换来!”孟余烬语气中的关切和担忧清晰可闻。   陈越笑着摆了摆手:“师父,暂时不用。弟子在闯青云榜,每次青云榜获胜得到的贡献值,就足够弟子目前修炼所需了。”   孟余烬闻言,脸色有些古怪。   这话听着非常嚣张,青云榜的挑战,哪一步不是战战兢兢。   而到了陈越这里,青云榜的奖励已经成了他的日常修炼所需。   不过刚刚了解过陈越体内的根基,孟余烬也知道,陈越确实有这个嚣张的本钱。   “师父,一个月后的生死决,放在流云剑门如何?”陈越突然道。   “为何?”孟余烬疑惑。   “打完关渡海,可以继续打剑心榜其他人!”陈越脸上露出笑容。   孟余烬看着陈越,沉默了片刻,接着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   磐石门外,山道蜿蜒如蛇,两侧的树木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树影。   贝肃舫走在前面,步伐沉稳而从容,深灰色的长袍在山风中微微飘动。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道路,但那双深陷的眼睛中,却始终萦绕着一种思索的光芒。   关渡海走在他身侧,步伐比贝肃舫要快一些,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锋锐和急切。   “目前还真无法确定,关渡舟就是死在那个陈越手中,只能说他嫌疑最大。”贝肃舫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关渡海说话。   关渡海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贝肃舫:“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道路。   “找不到比他更大的嫌疑者,那就是他杀的!”关渡海狞声道。   贝肃舫看了关渡海一眼:“那小辈实力不差,一个月后不要大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关渡海闻言,轻声笑了起来。他微微抬起下巴,山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露出一张充满了自信的面孔。   “能以炼髓境踏入青云榜,实力又怎么会差?但他不差,而我更强!”   贝肃舫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他知道关渡海的实力,流云剑门剑心榜前列的弟子,没有一个是可以小觑的。   而关渡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以第八名的位置稳稳地坐了很久,挑战者来来去去,没有一个能将他拉下来。   那个磐石门的炼髓境弟子,就算一个月内有所突破,又能进步到哪里去?   且那小辈在进步,关渡海难道就原地踏步?   “那小辈未来潜力不小,这样的人,你既然认定渡舟是他杀的,那直接杀了也好,免得未来让磐石门再多一个先天境。”   他是一派长老,他的立场决定了他的思考方式,为宗门减少未来的威胁,是每一个长老应尽的职责。   磐石门已经有了不少先天境强者,再多一个像陈越这样天资卓绝的后起之秀,对流云剑门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关渡海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容又深了几分。 🍎 第一百八十二章 马踏流云剑门   磐石门内,陈越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墙角的几株花草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摆,几只蜜蜂在花瓣间穿梭。   陈越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板上站定,双手缓缓抬起,开始打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一招一式,沉稳如山,带着引动天地元气的磅礴韵律。   仿佛刚才那场与流云剑门的对峙,不过是风中的一片落叶,不值得他在意,也不值得他分心。   一个月后的生死决,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需要他在这段时间内全力以赴的理由,而陈越每天的修炼本来就在全力以赴。   与此同时,孟余烬离开观云殿,穿过了几条山道,来到了真传峰上的那座幽静的院落。   院子里那泓清泉依然潺潺流淌,莫辞秋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嘴角沾着一点点碎屑,看起来自在而悠闲。   看到孟余烬走进院子,她抬起头来,擦了擦嘴角的碎屑,随意道:“你徒弟的事情解决好了?”   孟余烬走到石桌旁,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莫辞秋的眉头微微一动,手中的糕点停在了半空中,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孟余烬:   “什么意思?解决了就是解决了,没解决就是没解决,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是怎么了?”   孟余烬坐到石凳上,伸手拿起石桌上的一杯清茶,一饮而尽。   然后她放下茶杯,看着莫辞秋,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暂时将流云剑门的人赶走了,但一个月后,陈越要与那个关渡海进行生死决。”   莫辞秋闻言直接怔住,瞳孔中闪过意外和难以置信。   她将桂花糕重新放回桌上,眉毛拧了起来:“流云剑门剑心榜前十的那个关渡海?”   莫辞秋作为磐石门的先天境强者,对周边宗门里的内门前十弟子,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些名字和事迹。   关渡海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流云剑门剑心榜第八,炼脏境巅峰,据说距离先天炼窍境已经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你怎么会让陈越与关渡海进行生死决?你癫了还是你徒弟癫了?”   莫辞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明显的急怒:“卫旷呢?他也在场吧?他怎么也没拦着?那种明摆着以大欺小的挑战,他连句话都不敢说?”   孟余烬摇头,声音中带着一种无奈:“是陈越自己应下的,都来不及拦着。”   莫辞秋有些气急地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像是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孟余烬,声音中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陈越自己说,你们就同意了?他是炼髓境,他再强也就是个炼髓境!关渡海是剑心榜前十,不是咱们青云榜第八十九!”   孟余烬看着自己好友气急败坏的模样,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你知道天赋铜皮铁骨和百毒不侵吗?”   莫辞秋的眉头微微一皱,带着一种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的疑惑:   “自然知道,天赋中的两种,一个能极大增强肉身底蕴,一个能免疫绝大部分毒素。但这跟陈越有什么……”   她的话音忽然顿住了,目光落在孟余烬脸上,一个可能性在她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你是说……陈越有这两种天赋?”   孟余烬点了点头:“陈越现在一天吃七颗养神丹阳丹,三颗洗髓铸体丹,没有任何不适,体内也没有任何丹毒淤积。   他的根基扎实得无以复加,万象归源也被他修炼到了极高的层次……”   莫辞秋眨了下眼睛,那双素来从容的眼眸中,此刻写满了惊讶。   她自问自己的天资在磐石门中出类拔萃,当初视先天关卡如无物。   但她炼髓境的时候,也不能一天吃这么多丹药。   身体完全受不了,单单是那些丹药中蕴含的丹毒,就需要她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驱除,确保它们不会在体内积累成患。   而陈越这一天十颗丹药,面不改色,连清理丹毒的时间都不需要。   莫辞秋重新拿起桌上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   她咽下口中的糕点,又喝了一口茶,将那股甜腻的味道冲淡,然后放下了杯子和糕点。   莫辞秋身上也有其他天赋,她在炼髓境的时候就可以感应到天地元气,在炼脏境的时候心神就完全蜕变成神识,所以才会那么容易突破到先天境。   莫辞秋目光落在孟余烬脸上,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你的徒弟,听着好像我们那位刘师兄。嗑药先天,那个外号你没忘吧?”   孟余烬闻言,不由白了一眼莫辞秋。   “不就是刘师兄当初打败过你一次,你至于给他取这么古怪的外号吗?这么多年了你还记着?”   莫辞秋将桂花糕放入口中,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   “那我不管,那次他打得我很痛。而且他嗑药磕得太过分了,从炼皮境到先天,修炼靠丹药,突破靠丹药,打架靠丹药,到现在修为增长还是比我快,我嫉妒!”   孟余烬闻言,不由得无奈笑起。   她端起茶壶,给莫辞秋续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莫辞秋也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的神色。   她看着孟余烬:“你话没说完,陈越天赋如此卓绝,根基如此扎实,那为什么要急着一个月后应战?他完全可以等到自己准备得更充分的时候再打。”   孟余烬放下茶壶,看着莫辞秋:“因为陈越说,一个月内他就能突破到炼脏境,到时候自然就可以迎战那关渡海。”   莫辞秋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快?他不是刚刚突破炼髓境没多久吗?这种速度,这么一看,岂不是比当初嗑药先天刘师兄修炼的速度还快了?”   孟余烬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莫辞秋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丛摇曳的竹子上,沉默了很久。   “对了,陈越说,一个月后生死决放在流云剑门。”孟余烬道。   “为何?”莫辞秋奇怪道。   “他想马踏流云剑门!”   第二天一早,天光尚未大亮,主峰演武场就已经热闹得像是赶集一般。   晨雾还薄薄地笼罩在山腰,演武场周围的石阶上、石柱旁、高台边,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比十天前陈越和季晚亭那一战,观战的弟子还要多上两成。   陈越的名字在人群中反复响起,有人兴奋地比划着陈越上次击败季晚亭时的刀法,有人低声分析华观止与季晚亭的实力差距。   有人在争论今天的胜负赔率是否合理,那种空气中涌动着的热烈气息,让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期待。   与此同时,人群中开始悄悄散播一个消息。   起初只是几个站在角落里的弟子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消息从一个耳朵传到另一个耳朵,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   消息的内容,与昨天观云殿内发生的事情有关,陈越即将在一个月后,与流云剑门的关渡海进行生死对决。   剑心榜第八,炼脏境巅峰,而且据说随时都有可能踏入先天。   这个消息还在小范围内传播,还不等升温,随着一道身影的出现而戛然而止。   华观止来了。   人群从中间让开一条道,华观止从那条人巷中走过,步伐沉稳从容。   他带着一种沉静如水的气质,眼角微微下垂,腰间挂着一柄剑,一柄朴素无华的铁剑,剑柄缠绕着黑色的丝线,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华观止走到了演武场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望向演武场的另一侧。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陈越也来到了演武场上。   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直裰,当他走上演武场的时候,人群中那些因为华观止的出现而压抑下去的议论声,又低低地响了起来。   陈越与五丈外的华观止对视。   数里之外,一棵生长在悬崖边上的老松,孟余烬和莫辞秋并排站着。   山风从她们身边吹过,将两人衣袍的衣角吹得微微飘动,但她们站在树枝上的身形稳如磐石。   先天境强者的视力,远非常人可以想象。   她们不需要靠近,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着演武场,却如在眼前。   莫辞秋抱臂站在一根伸出的粗枝上,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目光落在数里外那个青灰色的身影上,看了片刻,然后转头看了孟余烬一眼:   “你就这么不放心你徒弟?昨天刚看完流云剑门的闹剧,今天又跑来看他打青云榜。”   孟余烬没有说话,目光依然落在陈越的身影上,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   莫辞秋收回目光,也重新看向演武场方向,嘴里喃喃了一句:“说实话,倒是挺精神的。”   孟余烬没有理她,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演武场上,华观止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虚虚地搭在剑柄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地搭着。   宋振站在高台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开始!”   话音刚落,华观止的右手在一瞬间握紧了剑柄,下一瞬,他手中的剑鞘,已经化作一道黑影,直直地射向了陈越。   破空声尖锐刺耳,如同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在震颤中发出啸鸣。   而华观止自己,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在剑鞘飞出的同一瞬间就已经跟在了剑鞘之后,直射陈越。   他的步伐轻灵而迅捷,脚下几乎不沾地面,每一步踏出都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那是内劲灌注足底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长剑横在身侧,剑尖微微上挑,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下一步的爆发上。   演武场外上千人的目光,全部凝聚在这一瞬间。 🍎 第一百八十三章 那他没机会了   陈越抬手,手背上的那道刀痕骤然亮起,光芒从皮下涌出,惊鸿刀一下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刀身上的纹路在晨光中如岩浆般流转,陈越握紧刀柄,体内万相虎啸金钟和浩心磐石功同时运转,气血与内劲在经脉中奔腾,汇聚于右臂,灌入惊鸿刀中。   刀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他没有理会那枚旋转飞来的剑鞘。   陈越的目光锁定在华观止的身上,右手挥刀,当头朝着华观止劈去。   刀锋裹挟着磅礴的气血之力,刀身上的刀芒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炽烈的弧光,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啸叫。   刀锋未至,狂澜刀意已经如同一柄利刃,从陈越的识海中涌出,直直地斩入了华观止的识海之中。   华观止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识海中,那尚未完全凝聚成型的剑意在感知到刀意的入侵后,瞬间震动。   剑意弥漫,如同层层叠叠的铁网,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磐石门有修炼刀意的蕴刀诀,也有无任何兵刃要求的蕴神诀。   蕴神诀不局限于刀、剑、枪、棍等特定兵刃,而是专注于淬炼心神本身,使其更加坚韧。   门内的青云榜天骄,基本都会选择修炼这两门功法中的一种,两者各有千秋。   华观止踏入炼脏境后不久就开始修炼蕴神诀,数年苦修,他虽然没有彻底凝聚出真正的剑意,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他的识海经过数年淬炼,已经比普通炼脏境武者坚韧了许多。   那没有成型的剑意攻击不足,但用来防守,再配合上磐石功第五重的稳固心神效果,短时间内效果还是不俗。   因而华观止此刻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步伐依然轻盈,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陈越身上。   最多就是因为心神大部分都集中到识海内,手中长剑里的劲气不可避免地少了一些,导致剑锋上的力量下降了。   “铛!”   惊鸿刀在一声爆鸣中劈开了那飞来的剑鞘,剑鞘飞射而出,砸在地面上发出闷响。   刀锋去势不减,直直地劈向紧随其后的华观止。   但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华观止那柄铁剑的瞬间,华观止的身形竟如同被风吹拂的柳叶一般,顺着惊鸿刀的刀风向旁边轻轻一偏。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违反常理的方式扭转,剑锋从刀锋下方的空隙中穿过,直直地刺向了陈越的肋部。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在最危险的距离上做出最精确的变招。   华观止根本不打算跟陈越硬碰硬。   这场比试前,华观止特意找了那些亲眼目睹了陈越与季晚亭对决的青云榜弟子,向他们仔细询问了陈越的战斗方式。   他甚至直接去找了季晚亭,问清楚了陈越每一刀的力量层次。   季晚亭的回答并不算长,但华观止记住了季晚亭陈述时的表情,那种被碾压后留下的后怕。   所以这一场,华观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陈越正面对抗。   他的力量或许不如陈越,但他有他自己的优势,精修多年的柳絮随风步,恰好就是专门用来应对这种力量卓绝武者的游斗身法。   这门身法的核心不在于快,而在于随,遇风而动,遇力而转。   即便是对手打来的刀风、掌风,甚至是拳风卷起的空气流动,都可以被他巧妙地借力转化利用,化作自己移动的力量。   陈越的力量越猛,劈出的刀风越烈,他借到的力就越大,移动的速度就越快,就越难被真正打中。   陈越看着刺来的剑锋,身形微微一动。   他没有后撤,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侧转,让那柄剑的剑锋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同时手中已经劈出的惊鸿刀翻转角度,横扫而出。   刀光如同一轮半弧形的弦月,朝着华观止的腰腹斩去。   华观止身形再变,身体如同真正的柳絮一般,在惊鸿刀的刀锋即将触及他的那一刻,借着那股扫来的力量向侧面飘飞了数尺。   身形轻飘飘地移到了陈越的身后,落地、转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剑锋再次刺出,这一次的落点是陈越的后背。   陈越没有回头,只是向前一步踏出,身体在踏出的同时已经完成了转身,面对华观止,手中的惊鸿刀从下一撩而起,再次劈出。   华观止这次没有变招。   已经来不及变,陈越的节奏太快了。   华观止的眼睛微微眯起,剑锋与惊鸿刀的刀锋直接对撞,叮的一声轻响,刀剑交击,火星四溅。   但还未等刀锋上的磅礴力量倾泻到华观止身上,华观止的身形已经借着这一次对撞的短暂接触,向后飘飞而出。   他的脚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已经退出了数丈之外,稳稳落地,气息平稳,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   从头到尾,他没有被陈越的刀意动摇心神,没有因为力量的碾压而失去平衡。   演武场下,不少弟子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的比试可能会以陈越再次碾压对手作为结局。   十天前陈越打季晚亭,那场打得太过轻松了,轻松到让很多人觉得陈越在青云榜上的排名,应当会很高。   结果没想到,华观止竟然以游斗的方式,保持了不胜不败的架势。   数里外的崖边老松上。   莫辞秋抱着胳膊,身体微微侧倾,靠在老松虬曲的枝干上,目光透过数里的空间,落在演武场上那两个不断移动的身影上。   “华观止的身法不错。”   莫辞秋的声音带着一种观戏般的轻松,“那种借力卸力的节奏,不是几年苦练能练出来的,得有天赋才行。”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孟余烬,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   “你教过你宝贝徒弟身法吗?不会还是磐石步那种基础步法吧?要是只会那种基础步法,今天恐怕就要被华观止溜得团团转了。”   孟余烬的目光落在演武场上,摇了摇头:“教过陈越凌虚九转,上次考校过一次,他领悟得很快,已经到了很高的程度。”   莫辞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凌虚九转,那是磐石门内门身法中极为高深的一门。   讲究的是短距离内的爆发和转位,与柳絮随风步这种借力游斗的身法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线。   如果说柳絮随风步是随风而动,那么凌虚九转就是破风而行,不依赖外力,不被外物左右,用自身的爆发力在瞬间改变位置和角度。   “那华观止没机会了!”莫辞秋轻声笑起。   莫辞秋这边话音刚落,演武场上,陈越看着飘退的华观止,脚下猛地一踏。   青石板在他的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蛛网般的裂纹从他的脚底向四周蔓延开去,碎石飞溅。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华观止的面前。   华观止刚刚站稳身形,还来不及将前一次借力后退的姿势调整回攻击姿态,陈越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不到三尺的位置上,惊鸿刀再次劈下。   华观止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极限运转柳絮随风步,手中长剑迎着惊鸿刀刺出。   他不需要完全挡住这一刀,他只需要有一个短暂的接触点,让他能够借力滑开。   “叮!”   一声尖锐的碰撞声在演武场上回荡开来,余音在空气中震颤,火星从刀剑交击的位置溅射而出。   华观止凭借着柳絮随风步的精妙,再次借到了陈越刀锋上的力量,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柳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但华观止快,陈越的速度更快。   陈越的一脚踏在地面上,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追了上去。   在那一瞬间,演武场上近乎出现了九个陈越的身影,与华观止最近的那个陈越,手中惊鸿刀再次劈下。   华观止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剧变,他才刚刚借到惊鸿刀的力量,还未彻底将这股力倾泻掉。   且正常来说,同阶的炼脏境强者,面对全力施展柳絮随风步的华观止,此刻也难以追上他的身形。   毕竟驱动他后退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力量,还有那一刀上涌来的磅礴冲击力,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让他的后退速度快得如同离弦之箭。   那种速度,已经超出了大多数炼脏境武者能够追赶的范围。   但偏偏陈越,在瞬间追了上来。   华观止此刻尚在半空中,脚下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支撑点,这门身法的精妙之处全都无法施展,他避无可避。   至于再次借力,柳絮随风步做不到了。   它可以在战斗中借取对手攻击的余力来移动和闪避,但那种借力有着严格的限制。   每一次借力之后,都需要一个短暂的地面接触来卸力,并重新调整重心和姿态,才能进行下一次借力。   而华观止此刻双脚离地,身体处于半空中的惯性滑行状态,无法在悬空状态下再次改变方向。   陈越的惊鸿刀已经劈下,锐利且不可阻挡。 🍎 第一百八十四章 陆地神仙境   华观止深吸一口气,胸腔在那一瞬间猛地扩张,像是要把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吞入肺腑中。   他的体内,内劲顷刻间沸腾起来,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华观止将丹田中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尽数注入手中那柄灰色铁剑的剑锋之中,剑身在他的内劲灌注下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同时,他以柳絮随风步的奥妙,将方才刚刚借来的那股力量,从脚下抽离出来,沿着经脉逆转而上,汇聚到手臂,灌入长剑。   这是柳絮随风步的巅峰用法,也是华观止压箱底的技巧之一,借来的力,不仅可以用来移动,也可以用来攻击。   只不过这种转化对心神的控制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让那股力量在经脉中失控反噬,平时他很少使用,但此刻已经到了不得不用的地步。   这一剑,是华观止的巅峰一剑。   剑锋之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那是力量凝聚到极致后外溢的气息。   “嗤!”   一股刀意率先斩入了华观止的识海内。   华观止的识海在那一瞬间剧烈翻腾起来,他的心神不得不集中全部力量去抵御这股刀意的入侵。   而他手中剑锋上的劲力,不可避免地减弱了几分。   “铛!”   一声狂暴的声响在演武场上炸开,气浪以刀剑交击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翻卷而出,将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吹得四散飞溅。   场外的弟子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几个修为稍低的甚至被声波震得胸口发闷。   华观止的脸色剧变,一股狂暴劲力自剑锋上涌来,如同山洪暴发,那种力量远远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   他的身形与步伐在那一瞬间完全变形,柳絮随风步那种轻盈飘逸的节奏感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狈的被动卸力。   他只能连连踏步向后退去,双脚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个浅坑,每一步都将涌入体内的巨力向下倾泻。   华观止的右臂在剧烈地颤抖,虎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陈越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一步跟上了华观止的身影,仿佛华观止刚才那一剑中凝聚的力量,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万相虎啸金钟的体魄,让那股反震力在进入他身体的瞬间,就已经被吸收分散化解。   惊鸿刀再次抬起,刀身裹挟着磅礴的气血之力,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倾覆而下,朝着华观止当头劈去。   华观止眼中的骇然之色更重,尽管他已经从各个地方详细了解了陈越的强大,但直到此刻亲身感受,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作无可阻挡。   哪有炼髓境可以强大到这种程度的?   那种力量、那种速度、那种连续出刀的掌控力,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完全超出了炼髓境应有的范畴。   “铛!”   又是一声惊天爆鸣,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厚重。   华观止持剑的虎口被彻底撕裂,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沿着剑柄向下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的气血剧烈沸腾,满脸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   华观止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促,喉咙深处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在最后一刻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我认输!”   华观止的声音骤然响起,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开来。   那声音中没有任何犹豫和拖沓,他的身体在喊出这三个字的同时,整个人从那种紧绷的战斗姿态中松了下来。   陈越的惊鸿刀在距离华观止的头颅还有两尺的地方停住了,从极动到极静,转换之间没有任何勉强。   华观止看着头顶上方那柄停住的刀锋,呼出一口浊气。   他身形一动,向后飘飞数丈,拉开距离,然后站稳脚步,对着陈越拱手。   “陈师弟,这一场我输了,心服口服!”华观止的脸上没有被打败后的沮丧。   陈越有些意外地看着华观止,他以为对方至少会再拼几招。   但华观止没有,他干脆利落地认输了,干脆到让陈越都觉得有些突然。   陈越将刀放下,同样拱手回礼:“华师兄,承让!”   华观止对远处的宋振拱了一下手,然后没有再多看演武场一眼,转身直接离开。   长袍在晨风中飘动,背影一闪,便没入了人群之中。   华观止只受了一点轻伤,虎口撕裂,气血微浮,内劲在连番对撞后有些紊乱,但筋骨无碍,内腑无伤,还有再战之力。   他甚至可以像季晚亭那样,在被逼到绝境时直接施展搏命秘法,用更大的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再拼上几招。   但华观止最终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很清楚,即便施展了秘法,他也一样打不过陈越。   那种力量上的碾压,那种刀意上的压制,那种速度和节奏上的掌控,不是靠一门搏命秘法就能逆转的。   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强行挣扎,只会让自己受更重的伤,损失更多的元气,耽误更长的恢复时间。   与其那样,不如干脆认输,及时止损,左右不过是从第八十九名下降到第九十名,一个排名的差距,对于他的修炼之路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宋振站在高台上,看着华观止的背影穿过人群,最终消失在主峰山道的拐角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他在高台上看得清清楚楚,两人的实力相差极大,那种差距不是靠拼劲、靠秘法、靠意志力能够弥补的。   华观止的柳絮随风步已经修炼到了圆融如意的境界,他的蕴神诀也已经练了多年,他的剑法沉稳,放在青云榜上绝对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对手。   但陈越的力量、速度、刀意的碾压,让华观止所有的精妙都变成了徒劳。   继续坚持下去,华观止的结局不会比之前的季晚亭好上多少。   宋振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开来:   “陈越胜!”   随着宋振的话音落下,刚刚因为华观止主动认输而陷入短暂沉默的演武场下,瞬间沸腾了起来。   刚才华观止的认输,让所有弟子都有些猝不及防。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正准备看一场精彩的龙争虎斗,结果一方在第三回合就主动走出了擂台。   主要是季晚亭那一场可是打到了最后,且以往的青云榜挑战,也基本都以其中一方的重伤作为结束。   那种不留余地的战斗,才是青云榜挑战留给大多数弟子的印象。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陈越虽然来到磐石门的时间没有很久,但所有的战斗,最轻都以其中一方重伤作为结束,严重的就是其中一方身死。   在他与华观止的这场对决之前,所有弟子都已经在心中默认了一个事实,陈越出手,必有重伤。   今天这场如此风轻云淡的收场,反而让很多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陈越对着宋振拱了拱手,然后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待陈越的身影消失,演武场周围的讨论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烈。   那些刚才因为战斗结束得太快而憋在喉咙里的话,此刻交织成一片嗡嗡的嘈杂声响。   有人在高声分析陈越的刀意,有人在低声估算华观止的伤势,有人在争执如果华观止继续打下去会不会翻盘,有人在安静地摇头。   不少人在想,陈越到底能到青云榜的哪一名,才会最终停下脚步。   第七十九名?第六十九名?甚至更高?   与此同时,之前就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的,关于陈越与流云剑门恩怨的消息,此刻再次蔓延开来。   那些声音在人群中穿梭流动,将热度推向了又一个高峰。   崖边老松上,莫辞秋看了孟余烬一眼,孟余烬点了点头。   下一瞬,两人脚下同时发力,身形竟冲天而起,如两只掠过山峦的大鸟,在半空中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朝着陈越离开的方向滑翔而去。   先天境,虽然还无法做到那种真正的御空而行,但已经可以长距离地滑行。   借助地形、风向和自身的元力控制,先天境强者可以在空中滑翔数里甚至更远。   在普通人眼里,这已经与陆上神仙无异。   陈越走在前往事务殿的山道上,山道两侧的树木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树影,青石台阶上落着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脑海中正在盘算着下一次挑战的对手和时间的安排。   忽然,陈越的脚步一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穹,两道身影如同被风托送到此地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山道前方不远处,没有溅起一丝灰尘。   正是孟余烬和莫辞秋。   陈越一怔,接着赶紧上前几步,拱手行礼:“见过师父,见过师伯!”   他没有想到孟余烬会直接从空中过来找他,这种出场方式确实让他惊讶。   孟余烬看着陈越,目光中满是满意,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让她那张平日里端庄严肃的面孔多了几分柔和的光彩。   “这位是莫辞秋莫师伯。”她侧了侧身,将莫辞秋让到前面来。   陈越拱手,重新喊了一声:“见过莫师伯!”   莫辞秋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比孟余烬的更加灿烂一些,带着一种长辈看到有趣晚辈时的欣赏。   她的目光在陈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小陈越,刚才打的不错,难怪敢接下流云剑门那边的挑衅。”   陈越微微垂首:“让莫师伯见笑了。”   “你是打算去事务殿,继续向上挑战?”   孟余烬看着陈越道,她了解自己这个徒弟的性格,打完一场,就会想下一场,他的脚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陈越点头,没有隐瞒:“是,弟子想继续挑战第七十九名的师兄,拿到贡献值奖励。”   每前进一名,就是一百点贡献值,前进十名就是一千点,足够支撑他相当一段时间的修炼消耗。   莫辞秋闻言,轻声笑起。   “小陈越,你是真厉害,好多年没出现你这种靠闯青云榜的贡献值来维持修炼的了。”她的语气中带着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善意的欣赏。   陈越咧嘴笑起,没有接话。   “暂时先不挑战了,演武场上终归刀剑无眼,你无法保证自己不受伤。而你一个月后就要去面对流云剑门那边的生死决,不能在过程中再出什么意外。”   孟余烬的目光停留在陈越身上,摇头道。   陈越眉头微皱,刚要说话,莫辞秋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你不需要考虑贡献值的事情,你师父已经跟丹峰那边打过招呼了,往后你兑换丹药需要的贡献值,全部从你师父那里扣。”   陈越闻言一怔,目光从莫辞秋身上移向孟余烬,眼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和动容。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他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用自己的炼丹和战斗来换取修炼所需的资源,习惯了不欠人情,即使这个人情来自他的师父。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比先天还强!   “你接下来一个月,最重要的就是修炼,然后突破到炼脏境。其他的,等突破之后再说。”孟余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   陈越看着孟余烬认真的神情,那双平日里沉稳如水的眼睛中,此刻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关切和坚持。   陈越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最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拱手行礼:“谢师父!”   莫辞秋看到陈越的表情,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铃,在山道上回荡开来。   “你不要太感动,你师父如今是先天境,身家跟炼脏境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你这点丹药消耗,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孟余烬闻言,不由白了一眼好友莫辞秋。   莫辞秋毫不在意地回以一笑:“别这么看我,我就是纯粹妒忌你收了这么个好徒弟。”   她的目光转向陈越,眼中的调侃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像是真的在考虑一件很有趣的事:   “小陈越,你要不要考虑拜我为师?我修炼速度比你师父快,跟着我,更划算哦。”   陈越微微一愣,随即拱手道:“莫师伯说笑了!”   莫辞秋看着陈越,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忽然收敛了几分,她的目光变得正色起来,与方才的调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有玩笑。”   莫辞秋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那种轻松的语调,反而带着一种郑重:   “我们门内,没有规定师父只能有一个。很多天赋卓绝的弟子,同时跟随多位长老修炼,这在宗门内并不罕见。   由我和你师父一同教导你,你会成长得更快,对你的帮助会比一个人教大得多。”   孟余烬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好友,目光中带着一丝没有掩饰的惊讶。   莫辞秋这些年来见过不少好苗子,有主动来拜师的,有长老推荐过来的,但她一个都没有收过。   她总是说教徒弟太麻烦,我一个人修炼多自在,等哪天遇到特别有意思的再说。   陈越沉默了一瞬,他能感受到莫辞秋话中的认真,但他还是拱手道:   “谢莫师伯抬爱,弟子根基尚浅,还有很多需要向师父学习的地方,暂时无精力学习其他。”   莫辞秋本是正色的神情,在听到陈越的回答后,忽然一下咧开了嘴角,大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山道间回荡开来,惊起了林间几只歇脚的鸟雀。   她的肩膀微微抖动,眼角因为笑容而堆起几道浅浅的笑纹,整个人从刚才那种严肃认真的状态中彻底跳脱了出来,重新变回了那个莫辞秋。   “好好好!”   她拍了两下手,笑声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小孟子,你收了个好徒弟。这个徒弟,可以好好栽培!”   孟余烬有些无力地看着自己好友,那张素来端庄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无奈。   此刻要不是陈越还在面前,她已经打算动手打莫辞秋一顿了,怎么什么外号都有?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小孟子?   陈越站在一旁,努力忍住自己的神情,没有让自己表情露出异样。   孟余烬深吸了一口气,将杂念全部压到了心底,然后重新看向陈越,语气恢复了那种作为师父的沉稳和从容。   “你也先别急着回去修炼,我们打算带你拜访一个人,可能会对你接下来的修炼有帮助。”   陈越意外地看向孟余烬,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询问。   莫辞秋在一旁笑起,声音中带着一种神秘的:“带你拜访一位嗑药先天!”   陈越一怔,这外号……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在孟余烬和莫辞秋身后,沿着另外一条山道走去。   片刻后,三人来到真传峰上一座幽静的院落前。   院落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平台上,背靠山壁,面向山谷,视野开阔。   院墙用青灰色的粗石垒成,墙头上没有种花,也没有装饰,只有几丛从石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院门是两扇普通的木门,没有雕花,没有漆饰。   莫辞秋还未敲门,院门便自动打开了。   一道声音从院子深处传了出来,温和而洪亮:“莫师妹,孟师妹,你们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话音刚落,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旁。   这人身量极高,比普通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肩宽体壮,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长袍,袍角随意地垂落,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布带,看起来朴素随意,不像一个先天境的强者,更像一个在山间耕种的农夫。   但他的面容方正,眉目疏朗,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嘴角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热烈而真诚的亲近感。   孟余烬拱手行礼,动作端正而恭敬:“刘师兄,打扰了。”   莫辞秋则随意得多,笑嘻嘻地看着刘铮奕:“刘师兄,好久不见,打扰了啊!”   刘铮奕摆了摆手,那摆手动作大而随意:“什么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快进来!”   他说着,侧身让开门口,将三人迎入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陈设颇为简单,一张石桌,几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只茶杯,旁边还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旧书。   墙角种着一丛翠竹,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靠墙的一侧搭着一个简易的架子,架子上放着几盆常见的花草,长势旺盛。   整个院子没有太多雕琢的痕迹,却有一种简洁而生动的美感,让人一走进去就感到一种自然而然的放松和安宁。   三人在石桌旁落座,刘铮奕很自然地坐在主位上,弯腰从桌下取出一包茶叶,开始利落地泡茶。   孟余烬向刘铮奕介绍陈越:“刘师兄,这是我的弟子陈越。”   刘铮奕正准备给孟余烬倒茶,手中的茶壶一下悬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越身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他上下打量了陈越几眼:   “跟流云剑门弟子,生死决的那个陈越?”   莫辞秋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刘铮奕,眉毛微微挑起,带着一种“你居然会关心这种事”的惊讶。   目光在刘铮奕那张方正的面孔上停了一瞬,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打趣:   “刘师兄,你还关心这种事情?你平时不是连宗门里谁突破了先天都不知道吗?”   刘铮奕闻言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将茶壶中的茶水依次注入三人面前的茶杯中,茶汤色泽清亮,热气袅袅升起,一股醇厚而清冽的茶香弥漫开来。   “我倒是很少打听这些事,”   刘铮奕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茶杯凑到鼻端嗅了嗅:“但因为这件事,卫旷长老昨天被风长老痛骂了一顿。   说卫旷长老妄为长老,在观云殿当值连自家弟子的公道都维护不了,以后观云殿不要他再去当值了。”   孟余烬和莫辞秋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这件事她们还真没听说。   昨天从观云殿离开后,孟余烬直接去找了莫辞秋,两人在院子里聊了一整个下午,她们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已经传到了风长老耳中。   风长老在磐石门中的地位极高,比一般的长老要高出不少,连卫旷那样的老牌长老在他面前都不敢多说什么。   风长老平时很少过问宗门的具体事务,更多时候是在闭关修炼,他这一开口,等于是直接给卫旷定了调。   这件事,是卫旷没处理好,是他失职了。   刘铮奕见两人神情,便知道她们还没听到这个消息。   “卫旷长老本来还想争辩两句,最终似乎没有争辩,已经宣布闭关一年。”   莫辞秋轻声笑起:“还是风师伯看得明白!卫旷做事瞻前顾后,昨天要是他能直接把流云剑门的人赶走,哪有后面这么多事。”   刘铮奕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孟余烬:“那今天找我,是让我去流云剑门一趟,将那贝肃舫打一顿?不过那个关渡海是小辈,我不怎么好出手。”   孟余烬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感激和温和:“不是的,我们来是打算让师兄教导一下陈越的修炼。”   刘铮奕闻言,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古怪。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在孟余烬和莫辞秋之间来回扫了一趟,然后又落在陈越身上。   “我来教导?两位师妹,你们知道的,我连弟子都没收过一个。就是因为我知道,我自己的经验,对我来说有用,但对大多数弟子来说,学了我这一套,估计活不了几年。”   莫辞秋在一旁狡黠地笑了起来,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   她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师兄,这次不一样。陈越很适合你来教导,你猜猜,他一天现在服用几颗养神丹阳丹?”   刘铮奕闻言,目光转向陈越。   他刚才只顾着聊卫旷的事情,没有太仔细地观察陈越的状态。   此刻被莫辞秋这么一提醒,他才认真地打量起陈越来。   能让莫辞秋这么郑重地提出丹药数量的事,刘铮奕在心中快速地估算了一下,他当年在炼髓境的时候,一天也就是四颗养神丹阳丹,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数量了。   刘铮奕想了一下,伸出了三根手指:“三颗?”   莫辞秋闻言,一下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而欢快,像是一串被风吹动的风铃。   她摇了摇头:“三颗勉强对,但那是洗髓铸体丹。”   刘铮奕闻言一怔,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三颗洗髓铸体丹?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了更长的时间。   洗髓铸体丹,那是侧重于身体淬炼的丹药,药力比养神丹阳丹更加沉重,对身体气血的负荷也更加直接。   能在炼髓境一天服用三颗洗髓铸体丹而不出问题,说明陈越修炼了极为高深的锻体功法,万象归源?   若真是万象归源,且修炼到了相当高的程度,身体的耐受能力和炼化能力确实远超常人。   如果洗髓铸体丹都能一天三颗,那养神丹阳丹得几颗?   刘铮奕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估算,可能跟当初的自己相差无几:“四颗养神丹阳丹?”   莫辞秋咧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然后她慢慢摇了摇头。   “是一天,七颗养神丹阳丹!”   刘铮奕闻言,神情直接怔住,眼睛逐渐睁大。 🍎 第一百八十六章 焚神血   刘铮奕看着莫辞秋,又转头看向孟余烬,像是在确认。   孟余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刘铮奕最后转头看向陈越,目光中带着一种重新审视般的认真。   这种事情确实没有开玩笑的必要,他只需要稍微查验一下,就能知道真假。   而此刻,陈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因为过度服用丹药而呈现的虚弱或紊乱。   这说明,陈越确实在这个嗑药的领域里,走得比他当年还要远。   刘铮奕想起自己当年在炼髓境的时候,其他师兄弟都说他吃药太猛了,笑他是把丹药当饭吃,说他迟早要被丹毒堵死经脉。   可如今跟陈越一比,当年他一天四颗养神丹阳丹又算得了什么?   四颗自己都已经是极限了,人家还多出将近一倍。   这种对比让刘铮奕的心中既有一种终于找到同类的兴奋,又有一种原来我当年还太保守了的感慨。   “小子,”   刘铮奕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你过来,伸手。”   陈越上前一步,伸出右臂。   刘铮奕伸手扣住陈越的脉门,一缕元力探入他的经脉之中。   那股元力如同一道清流,在陈越体内快速游走了一圈,然后退了回来。   刘铮奕松开手,目光中的惊讶又多了一层,这一次,那种惊讶中开始透出一种真正被点燃的兴趣。   “你怎么做到的?我当初尝试过一天五颗养神丹阳丹,觉得自己身体底子够好,应该能消化得了。   结果最后发现药力实在消化不完,经脉淤积,得不偿失,只能退回到四颗。”刘铮奕看着陈越,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   陈越刚要开口回答,莫辞秋已经在一旁轻声笑起。   “师兄,我在炼髓境的时候已经能够汲取天地元气,一天也只能消化两颗养神丹阳丹。你四颗还嫌少,有点不知足了啊。”   陈越本要回答刘铮奕的问题,听到莫辞秋的话,一下转头看了过去,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   炼髓境的时候就可以汲取天地元气了?   这与他的情况很相似,陈越如今也能通过万相虎啸金钟这门功法,引动天地元气来淬炼肉身。   但两者之间有一个根本的区别,陈越依靠的是功法的加持。实际上,陈越自己的心神还是感知不到天地元气的存在。   那东西对他而言,依然是一种需要依靠功法才能触碰的东西。   而莫辞秋说的意思,是她不需要依靠任何功法,她的心神本身就感知得到。   这种能力,太过罕见,即便是炼脏境巅峰的高手,也做不到这一点,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天地元气到底为何物。   刘铮奕听到莫辞秋的话,脸上露出笑容。   “师妹你突破先天境毫无难度,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不像我,虽然丹药吃得不少,但突破先天的时候磕磕绊绊的,摸索了大半年才踏过去。   师妹,你体会不到那种煎熬的。”   莫辞秋听到刘铮奕的话,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微微弯起,心情明显很好。   孟余烬坐在两人之间,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斗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与这两个有着特殊天赋的人相比,她的修炼之路走得更加艰难。   她当初炼髓境的时候,一天只能服用一颗养神丹阳丹,再多吃就会出现药力淤积。   到了炼脏境,更是卡在了巅峰整整五年,看着别人一个个突破先天,只有她在原地踏步,一遍一遍地打磨根基。   刘铮奕重新转头看向陈越,正要继续追问刚才那个问题,但话还没出口,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眉头轻轻挑起:“你是不是修炼了焚心录?”   孟余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一下抬头看向陈越。   焚心录她自然知道,那是一门以燃烧心神为代价来提升修炼速度的秘法,如果掌控不好,轻则心神受损,重则识海崩溃走火入魔。   陈越一天服用七颗养神丹阳丹,如果还同时修炼焚心录,那意味着他不仅是身体在承受大量的丹药负荷,心神也在被焚心录持续燃烧。   这稍有不慎,就是肉身崩溃的下场。   陈越满是意外地看了刘铮奕一眼,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回刘师伯的话,弟子确实修炼了焚心录。”   刘铮奕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就说,即便你体魄底蕴再好,也不可能在炼髓境一天消化七颗养神丹阳丹。焚心录加速了功法运转,才勉强达到这个程度。”   孟余烬皱眉看着陈越,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担忧:   “焚心录燃烧心神,这很危险。短期使用或许看不出问题,但长期运转会对心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陈越,这并不明智。”   她不想看到陈越为了追求速度,而把自己的根基和心神都烧成灰烬。   陈越脸上露出笑容:“师父,您查看过我体内的情况,心神并无问题。而且,”   他微微抬起右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识海中涌出,出现在掌心内。   “弟子已经凝练出刀意,说明焚心录仍在掌控范围内。”   陈越说着,一股锐利而清冽的气息,在院落中扩散开来。   孟余烬三人皆是先天境强者,对心神之力的感知远超普通武者。   刘铮奕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见过不少在炼脏境就能凝练出刀意的人,但能在炼髓境做到这一点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孟余烬的脸色稍缓,这确实是刀意,而且是品质相当不错的刀意。   若是心神有损,识海不稳,别说是凝练出刀意了,就连维持正常的感知都会出现问题。   陈越既然能凝练出这种程度的刀意,说明他的心神状态至少是目前健康的,焚心录带来的损耗还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陈越说焚心录在掌控范围内,不是大话。   莫辞秋有些惊讶地看着陈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以为对陈越已经足够了解,一天服用七颗养神丹阳丹,身具铜皮铁骨和百毒不侵的天赋,根基扎实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她以为这些已经是全部了。   可此刻她才发现,陈越身上竟然还有这么多让她意外的点。   想到刚才在山道上说的收徒,那个时候或多或少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是看到好苗子后随口提出的一句调侃。   但此刻,莫辞秋却真的有些心动。   天赋和底蕴都太强了,强的不仅仅是修为增长的速度,更是那种在每一个层次上都超出了正常武者认知的全面性。   这样的人,如果能由她和孟余烬共同教导,未来的成长空间太有想象力了。   莫辞秋转头看向刘铮奕:“刘师兄,你还有办法让陈越修炼得更快一些,且没有后遗症嘛?”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他有铜皮铁骨和百毒不侵的天赋,所以可以大胆点。”   她此刻也有些不确定刘铮奕这边还有没有其他修炼方法,毕竟陈越这修炼方式已经够极端了。   焚心录这种禁术,在别人手中是用来拼命的最后手段,到了陈越这里已经成了常规秘法,这谁受得了?   刘铮奕听到陈越的这两种天赋,倒是没有露出太多意外之色。   没这两种天赋,陈越也不会有如今的体魄和这种吃药方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些年用丹药推动修为,我多多少少还是总结出了一些方法的。那焚心录,我其实自己也尝试过。   但感觉这门禁术就不适合用来长期修炼,当中的度,对于先天境之下而言,太难把控了。”   刘铮奕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继续道:   “所以我到了先天境之后,根据自己对心神和气血的理解,将焚心录改良了一下。”   听到刘铮奕的话,孟余烬放下手中的茶杯,莫辞秋收起了那副随意的神态。   刘铮奕轻声笑道:“此法我称之为焚丹诀,目的只有一个,更好地炼化丹药。   它保留了焚心录中,那种以心神之力推动内劲运转的思路,但对心神的消耗大幅降低,更多的负担被转移到了气血上。   你既然能将焚心录当成普通秘法来用,那学会并且使用这焚丹诀,应当没有任何问题。且以你的体魄底蕴而言,也能承受得住。”   陈越拱手,声音中带着一种真挚的感激:“谢刘师伯传法!”   莫辞秋看着刘铮奕,脸上带着笑容:“刘师兄,我就说你到了先天境后,修为提升速度一点都没变慢,原来还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专门炼化丹药的秘法!”   刘铮奕嘿嘿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自嘲:   “主要是我知道天赋比不上莫师妹你们,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只能越走越远。焚丹诀也是被逼出来的,不多吃丹药,我追不上你们啊。”   莫辞秋努了下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实际情况是,刘铮奕的修炼速度,是他们几人中最快的。   怎么可以有人吃丹药吃到这种程度的?   如今眼前又多了一个更变态的,比刘铮奕当初还变态。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想死?成全你!   刘铮奕收敛了笑意,开始认真传授陈越焚丹诀的修炼方式。   他先在石桌上用手指蘸了些茶水,画出了一幅简略的心法运转图,标注了几个关键穴位和内劲流转的路径。   然后将图中的每一步拆开来讲解,每一处的要点都反复强调,甚至还举了几个自己修炼中遇到过的问题和对应的调整方法。   陈越站在一旁,认真听着,目光始终跟随着刘铮奕的动作。   他发现焚丹诀的很多思路确实跟焚心录很像,都是以燃烧心神来获得推动内劲运转的额外力量。   但跟焚心录又不一样的是,焚丹诀燃烧的心神很少,只有焚心录的一半不到,更多的负担被转移到了气血上。   通过对气血的主动调用,以经脉的特定运转方式,将气血中蕴含的生命力转化为炼化药力的推力,从而在不损伤心神的前提下加快丹药的吸收速度。   这显然是刘铮奕根据自己的情况而创造出来的,他的体魄根基太雄厚了,根本不怕一些气血的燃烧。   而对于心神,他却不愿意过多消耗,因为心神一旦受损,恢复起来远比气血要慢。   这是一种精打细算的权衡,将最大的危险放在自己最不需要担心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刘铮奕终于讲解完了焚丹诀的全部内容。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端起桌上已经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陈越身上:   “学会了吗?可有疑惑?”   陈越想了一下,在心中将刘铮奕方才讲解的全部内容,快速梳理了一遍。   他抬起头,摇了摇头:“暂时没有疑惑,多谢刘师伯!”   细想起来,这焚丹诀其实很像另类的搏命秘法,又是燃烧气血又是引动心神。   刘铮奕点了点头,接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封面上用墨笔写着焚丹诀三个字,字迹端正而有力。   他将手抄本递向陈越:“这是我自己写的焚丹诀秘籍,本以为只能我自己用了,没想到还能找到一个传人。   你接下来的时间,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随时来找我。我一般都在这个院子里,白天练功,晚上打坐。”   陈越双手接过秘籍,郑重地将其收入怀中,再次拱手道谢:“多谢刘师伯传法,弟子定当勤加修炼,不负师伯厚望。”   刘铮奕笑着摆了摆手,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瞬,他的神情忽然微微一动。   他抬头看向天穹,眼眸中倒映着天空中一个正在迅速扩大的黑影。   莫辞秋第二个察觉到了异样,她的目光同样抬起,落在天穹上那个黑点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来人的身份和气息。   接着她的神情,从刚才的轻松随意变得端正了几分。   孟余烬则是第三个察觉到的,但也只是慢了半拍就发现了异常,抬头看向天穹,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   陈越看到三人的异样,同样转身看向身后的天穹,一个黑点在天穹上不断变大。   下一瞬,一道人影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就在他即将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院子里的翠竹吹得弯腰低伏。   但那道人影落地却没有任何声响,地面更没有丝毫颤动。   这是一种对力量掌控到了极致后,才能做到的收放自如。   不然以他落地的速度和重量,本应在石板上踩出一个深坑,但他却将所有冲击力都在接触前的最后一寸距离内无声地化解了。   刘铮奕三人同时向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风长老!”   陈越闻言露出惊讶之色,目光落在这个刚刚从天而降的身影上。   这位就是风长老?   陈越很快收敛了惊讶,同样拱手行礼:“见过风长老!”   风寒生站在院子中央,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削。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被风吹了百年的老松,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静和从容。   他的颧骨微高,眉目间带着一种常年闭关修炼者特有的疏淡和专注。   风寒生看了刘铮奕和莫辞秋两人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接着转向孟余烬,感知到她身上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息,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突破到先天境了?不错。”   “侥幸突破,让风长老见笑了。”孟余烬微微低头,声音中带着一种对前辈的尊敬和一丝谦逊。   风寒生闻言皱眉:“突破就是突破,哪有什么侥幸不侥幸的。你这性格,就是太软了一些。”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在孟余烬身上停留太久,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陈越身上,那种审视直接而锋利。   “你就是陈越?”   风寒生声音中的情绪,不像方才对孟余烬说话时那样平和。   陈越拱手:“弟子是陈越。”   风寒生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你的性格倒是跟你师父不一样,你师父谨慎,凡事三思而后行。   而你是莽,什么挑衅都敢接,什么战都敢应。   你面对流云剑门的关渡海时,是怎么想的?一个剑心榜第八的炼脏境巅峰,你一个炼髓境,说应就应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越脸上,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等待答案的询问。   陈越抬头看了一眼风寒生,斟酌了一下。   “弟子只是觉得,他蛮横无理想寻死,那就随他愿。”   风寒生闻言,眉头微微一挑,那双因为年龄而微微下垂的眼角,因为这个动作而抬起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那你的底气是什么?就因为打败了几个炼脏境?青云榜第八十九名和剑心榜第八名,不是一个位置。”   莫辞秋在一旁,探了一下手:“风长老,陈越他一天吃七颗养神丹阳丹。刘师兄当初在炼髓境的时候,一天也就四颗。”   风寒生听到这话,直接一怔。   他这一生中见过很多天资卓绝的弟子,见证过无数令人惊叹的修炼速度,然而当莫辞秋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有人正对着他看,几乎不会察觉,但那一瞬间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尽管炼髓境这个境界,距离他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他早就已经记不清当年自己在这个境界时,每天具体服用多少丹药了。   但他对一个炼髓境一天能够承受的丹药上限,心中始终有一个大致的估算。   一天七颗养神丹阳丹,这个数字,出现在任何一个炼髓境的弟子身上,都会让他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风寒生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如今在神林府。   风寒生转头看向莫辞秋,然后他又看向刘铮奕和孟余烬,两人的表情都自然如常,对于莫辞秋的话没有任何犹疑和保留。   这说明,陈越确实一天服用了七颗养神丹阳丹,而且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风寒生沉吟了一下,刚才准备的所有问题,都被这一天七颗养神丹阳丹给挡了回去。   “所以你有把握一个月内突破到炼脏境?”风寒生道。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风寒生再次沉默,他没有问陈越功法和武技修炼得如何,因为他今天全程看了陈越是如何轻松战胜华观止的。   “风长老,我刚才教了一点如何更好地吃丹药的小方法。陈越要是修炼得好,应该还能更早突破到炼脏境。”   刘铮奕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对焚丹诀的自信,那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价值和效果。   风寒生看了一眼刘铮奕,刘铮奕每天大量服用丹药,在磐石门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风寒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越:“你心里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想法?”   陈越目光微微低垂,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弟子之前与师父说过,想要将一个月后的对决,放在流云剑门内。”   风寒生闻言眉头不由得一挑,刘铮奕也有些意外地看向陈越。   莫辞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这件事她已经知道,此刻她更想看看其他人的表情。   在流云剑门内生死决,这不仅仅是去赴一场约,这是准备当着流云剑门所有人的面,把关渡海打死。   如果陈越赢了,那这一战的羞辱将远远超过一场简单的生死决本身,毕竟这场生死决本身是由关渡海自己提出来的。   风寒生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比方才更加明显了一些。   他看着陈越,目光中多了几分温度:“我刚才说你莽,倒是一点没说错。但你这个心气,我很喜欢。”   风寒生顿了一下:“将那关渡海当场打死,死在自己的山门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弟子不仅要打关渡海,到时候还要挑战其他剑心榜的人。”陈越看着风寒生道。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刘铮奕的眼睛微微睁大。   好家伙!   他刚才说要亲自去流云剑门将贝肃舫打一顿,听起来很有气势,但那最多就是两个先天境之间的较量,打完就结束了。   可陈越要做的,是打死完关渡海后,当着流云剑门所有人的面,继续挑战他们剑心榜前列的弟子。   剑心榜前十,每一个都是流云剑门精心培养的天骄,是他们的门面,是他们的骄傲。   如果陈越真的能将这些剑心榜前列的人打几个,那就是将流云剑门的脸往地上踩了一遍。   这种羞辱,比打死一个关渡海要严重得多。 🍎 第一百八十八章 蜕变升华!   风寒生认真看着陈越,接着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院落中回荡,惊起了墙外几只歇脚的鸟雀。   “好好好!你的脾气我很喜欢,就该如此!来之前,我本来还有些犹豫,在想你值不值得我动用那两处地方。如今看来,就该如此。”   院内四人看着风寒生,不知道他要做出什么决定。   风寒生脸上满是笑容:“明日你就直接去聚元灵台三日,出来后,要是心神可以承受,就再去问道廊三日!”   孟余烬三人皆是怔住。   聚元灵台、问道廊,这两个地方在磐石门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属于宗门最核心的修炼资源之一,寻常弟子连知道它们的存在都不容易,更别说进入其中了。   即便是长老,也要有足够的理由才能申请使用。   陈越不知道这两个地方是何物,但听名字就知道是可以提升修为和感悟的地方。   陈越没有犹豫,直接拱手行礼:“谢过风长老!”   风寒生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一纵,冲天而起,在晨光中迅速缩小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在天际。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翠竹还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孟余烬三人脸上满是笑容,刘铮奕拍了拍大腿:“这次算是赚到了,我当初可是打到了青云榜前三,才获得了这两个地方的使用。   你如今才炼髓境,直接拿下了两个名额。”   莫辞秋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聚元灵台里面的天地元气极为浓郁,在里面修炼一天,顶得上在外面修炼十几日甚至更久。   根基不够扎实的弟子反而承受不住那种天地元气,但以陈越目前的体魄和根基,应该没有问题。”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问道廊更是可以让陈越的功法和武技,大幅度提升,不过那里对心神的要求很高。”   这两个地方,莫辞秋都有进去过,自然明白当中的功效。   孟余烬满脸笑容地看着陈越,那种笑容不多见,她平时在人前总是端庄而克制,笑也只是微微扬起嘴角。   但此刻,她的笑容中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高兴。   有这两个地方托底,陈越一个月内突破到炼脏境的可能性已经极大增加。   至于炼髓境到炼脏境之间那道关卡,对很多武者来说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山,而有了聚元灵台和问道廊的经历,恰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帮陈越补齐可能的短板。   片刻后,陈越告别三人,沿着真传峰的山道返回自己的院落。   阳光已经越来越高,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青石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回到院子里,关上院门,整个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除了日常修炼之外,陈越今天多了一个新的任务,思考焚心录和焚丹诀的相通之处,尝试将它们融为一体。   焚心录和焚丹诀同出一源,都是通过燃烧自身来换取更高的运转效率,但前者燃的是心神,后者烧的是心神与气血。   陈越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他在心中反复推演着两种功法的运转路径,试图找到它们能够交汇和融合的地方。   时间在推演中缓缓流逝,午后阳光移到了院墙的西侧,墙角的翠竹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夜幕降临,午夜时分,熟悉的涟漪准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焚元诀】   ……   【焚元诀(圆满273/600)】   ……   大量感悟如同潮水一般涌入陈越的识海中,那些他在白天推演时遇到的滞碍模糊,全部被这些感悟填满贯通。   新的焚元诀保留了两种功法的核心思路,同时将它们的弊端互相抵消了一部分,在炼化效率和心神消耗之间找到了一个更平衡的点。   同时细细揣摩这门新功法,某种程度还当真可以当成一门搏命秘法来用了,一旦全力运转,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   且所谓的后遗症,对陈越而言非常低。   当然,用来炼化丹药的特性是最重要,这点并没有变化。   更关键的是,这门秘法需要的经验值低的超乎想象。   就如同当初的焚心录,与陈越太过契合,几天就修炼圆满。   如今这门新的焚元诀,按照陈越估算,可能明天修炼一天,就可以彻底圆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就有执事弟子在陈越的院落外等候。   陈越推开院门,那执事弟子赶紧上前一步:“陈师兄,我是来带陈师兄前往聚元灵台的。”   他的声音客气而恭敬,带着一种对青云榜弟子的尊重。   陈越拱手:“有劳这位师兄了。”   执事弟子笑道:“陈师兄客气了,这边请!”   执事弟子带着陈越穿过主峰的山道,绕过几座建筑,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拾级而上。   小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柏树,树冠遮蔽了大半天空。   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柏树特有的清苦香气,和一种如同雨后泥土般的清新气息。   路的尽头,一座大殿出现在视野中。   大殿依山而建,飞檐斗拱,灰瓦白墙,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庄严肃穆。   殿前有两根粗大的石柱,柱身上刻着古朴的云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大殿的门紧紧关闭着,门缝中隐约透出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缓缓流动。   大殿屋檐下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盘膝而坐,如同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   听到脚步声,那道身影睁开了眼睛,一股浩瀚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将那执事弟子压得本能地低下了头。   陈越的步伐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那种威压虽然庞大,却并不伤人。   那道身影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种常年独守一处的寡淡。   他的目光落在陈越身上:“陈越?”   陈越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弟子陈越,见过师伯!”   秦洪璋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进殿之后,殿内之物不可妄动,直接到殿内中央,盘膝修炼即可。辟谷丹也已准备好,放在殿内的石台上,每日服用即可。   若有其他需要,可敲响殿内的铜铃,我会听到。”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说得简洁而明确,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陈越拱手:“是,弟子明白!”   秦洪璋点了点头,抬起右手,朝大殿的方向轻轻一拂。   大殿的大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殿内涌了出来。   陈越体内的万相虎啸金钟几乎是本能地运转了起来,自动将那涌入体内的气息引入血肉中。   这天地元气比他在院子里打拳架时,能够引动的那一点,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了大殿。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昏暗了许多,只有穹顶处几颗镶嵌在石缝中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息,浓郁温润,像是置身于一口被阳光晒透了的温泉之中,让人浑身舒畅。   大殿内部的陈设极为简单,地面由一种奇特的大石堆砌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带着一种微微的温润触感。   四壁也是同样的石材,没有任何雕刻和装饰,干净得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玉板。   穹顶呈弧形向上拱起,最高处距离地面足有数丈,让整个大殿显得空旷而幽深。   大殿的中央是一片略微凹陷的区域,比周围的地面低了一掌的深度,形状近圆,直径约莫两丈,像是被天然的力量打磨出的一个浅洼。   陈越走到大殿中央,在凹陷处正中间的位置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空无一人的大殿,然后盘膝而坐。   陈越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按照孟余烬他们所言,在这里就不需要服用丹药,周围的天地元气就是最好的丹药。   那浓郁的天地元气,足以支撑他这三天内的全部修炼消耗。他能吸收多少,全看他自己的极限,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   陈越先是运转浩心磐石功,中正平和的气息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快速流淌,带动着体内的内劲循环往复,一圈接一圈。   随着内劲流转,一丝丝他感知不到的力量触碰到了他的皮肤,悄然无声地渗透进他的皮肤、肌肉、经脉,然后与他的内劲融合在一起。   那是天地元气,虽然没有主动引导,却在身体的每一个接触面发生着这种微妙的渗透。   还有一部分天地元气则是来到了他的识海当中,如同一缕缕无形的微风拂过水面,与他的心神轻轻触碰。   那种触碰很轻,轻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微微震颤的悸动。   陈越的心神依旧感应不到天地元气,无论是在院子里修炼万相虎啸金钟时引动的那些稀薄的元气,还是此刻聚元灵台中浓郁的元气,在他的心神感知中都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它的存在,但无法捕捉它。   不过这里的天地元气太浓郁了,浓郁到即便感应不到,这些天地元气也会自然地渗透进身体里,像是水渗入海绵,无需任何主动的力量去引导。   当然,因为没有开辟出先天窍穴,也无神识去主动引导,这种天地元气的炼化效率其实非常低。   相比于先天境强者那种通过神识引动的方式,陈越此刻的炼化更多是一种被动的融合,大部分元气只是在他的体内流经一趟,稍作停留,就又流失了。   但即便是这种被动炼化的效率,相比丹药而言,已经快上了许多。   可惜聚元灵台这种聚集天地元气的方法,耗时耗力还耗资源,因而很少开放。   陈越运转了片刻浩心磐石功,能够感觉到修为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那种增长的幅度比他预想的要温和一些,不像服用丹药时那样有明显的内劲膨胀感,而是一种更加细腻的感觉。   他估算了一下,如果将时间拉长到一整天,这种被动吸收天地元气增长内劲的速度,大概跟自己一天炼化十几颗养神丹阳丹的修为增长,相差无几。   这对其他炼髓境而言,自然已经很夸张了。   毕竟大多数炼髓境的弟子,一天炼化一颗养神丹阳丹就已经算不错了,两颗几乎难以实现,会形成药力淤积。   但陈越在外界一天就能炼化七颗,在聚元灵台中若只是达到十几颗的炼化量,这个收益未免太低了一些。   不过在这里修炼出的内劲,会比通过丹药炼化来的内劲凝炼很多,这是丹药比拟不了的。   而内劲越是凝练,对根基的夯实以及未来的突破,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这也是为什么聚元灵台一般只开放给炼脏境巅峰,因为他们是最需要将自己内劲重新淬炼一遍的人。   陈越想了一下,决定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他没有停止浩心磐石功的运转,转而将刚刚得到不久的焚元诀点燃。   下一瞬,陈越体内的一丝心神和一丝气血被同时焚烧。   那焚烧的过程快而短暂,没有任何的不适,更像是一小片区域的能量被瞬间提取和转化,化作一股精纯的推力,开始催动他体内的内劲极限运转。   随着焚元诀的运转,陈越体内的某个微妙平衡被打破,他识海中的刀意不知为何开始变得越发璀璨。   那些原本只是在他的识海中流经就消散的天地元气,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在他心神的边缘停留了下来,与他识海中的刀意形成了一种微弱的共鸣。   在那一瞬间,陈越突然感知到了自己身体周围的一丝力量。   那是他之前从未感知到过的东西。   不是风,不是热,不是任何一种他可以命名的力量,但它确实存在,就在他身体周围。   这是天地元气?   他能感知到天地元气了?   怎么回事?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是小先天?   陈越此刻有些懵圈。   心神触碰到天地元气的感觉很微妙,也很玄妙,因为这是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   但真正让他心神震荡的,并非感知到了天地元气这个事情本身,是为什么能感知到这个问题。   因为如今的陈越,不应该具备这样的条件才对。   之前万相虎啸金钟在运转的时候,就能够引动周围的天地元气缓慢地渗透进他的身体,淬炼他的筋骨皮膜。   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变得更加强韧,内劲在变得更加凝实,但他从未感知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起作用。   因而即便天地元气在涌入身体内,涌到识海中,甚至已经被他的身体吸收炼化,天地元气具体是什么样,他通通感应不到。   对他来说,那些元气就像是一个盲人面前的色彩,你知道它的存在,但你无法用自己的感官去触及它。   而此刻,陈越感应到了。   那种力量就围绕在他的身体周围,如同无形的水流,温暖而柔和,在他的皮肤表面缓缓流动。   他能感知到它的流动方向,它与他内劲之间的细微互动,他甚至能分辨出聚元灵台中的天地元气,和万相虎啸金钟引动的那一丁点稀薄元气之间那巨大的差距。   可为什么是他现在可以感应到?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他的脑海。   焚元诀!   这门他刚刚得到的,融合了焚心录和焚丹诀的崭新功法。   要说此刻跟以往不同的地方,其实有很多,第一个就是环境不同。   聚元灵台中的天地元气格外浓郁,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变量,浓度差异会让元气对身体的渗透和影响更加显著。   但即便如此,刚开始运转浩心磐石功的时候,他也没有感应到天地元气。   那时候他已经进入聚元灵台有一段时间了,可他确实没有感知到任何东西。   而从陈越开始运转焚丹诀后,刀意似乎发生了变化。   那个变化很细微,却在他识海中引发了一连串的共振。   那些原本只是在他识海中流过就消散的天地元气,与他的刀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然后,就感应到了。   可为什么焚元诀可以感应到天地元气?   陈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意识依然停留在识海中,在那刚刚出现的微弱感知边缘徘徊。   他仔细地回忆刘铮奕传授焚丹诀时的每一句话,想从中找到任何关于心神天地元气感知的提及,没有!   他又在意识中翻开了那本手抄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那些他早已记在心中的文字和图示,也依然没有任何关于天地元气感应能力的内容。   也就是说,这不是焚丹诀单一的原因。   焚丹诀肯定起了一定的作用,它是那根被拨动的琴弦,但它不是唯一的原因。   如果焚丹诀本身就能让修炼者感知到天地元气,刘铮奕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不写进秘籍中。   所以,这种感知天地元气能力的出现,还跟陈越自己有关。   陈越的念头不断闪动,如同快速翻过的书页,将各种可能性一一摆在自己的面前,又一一合上。   陈越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不同的地方太多了,他的体魄比同阶武者强韧,他的修炼方式比大多数武者更加极端,他拥有铜皮铁骨和百毒不侵这两种天赋。   但每一个都似乎与感知天地元气没有直接的联系,焚丹诀相较于焚心录,最大的区别只是多燃烧了气血而已。   陈越的气血无疑比其他炼髓境要雄厚很多,万相虎啸金钟这门先天功法对他的气血淬炼是全面而深入的,从皮肤到肌肉,从骨骼到内脏。   但就算气血再雄厚,也不至于就能让一个人感应到天地元气吧?   气血和元气,在武者的认知中本就是两个不同的范畴,气血是身体内部的生命力,元气是天地间的本源能量。   两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但绝不是一个简单就能跨越的鸿沟。   而且,如果说多燃烧了气血就能让人感知到天地元气,那很多武者应该早就感知到了,毕竟很多秘法,就是先从燃烧气血开始的。   陈越念头不断闪动,如果是其他人,想不明白可能就不去想了,武道之路漫长,不是每一个问题都需要找到答案。   有些感悟来了就是来了,接受就好。   但陈越还是想要弄明白,因为弄明白了,之后想要复刻如今的情况,才会持续出现。   他需要一个可以被稳定复现的路径,这样每一步踏下去才会足够踏实,而不是所有事情都去依靠运气。   一个炼髓境能够感应到天地元气,这点有多重要,已经无需多讲。   在正常的武道认知中,感知天地元气是先天境的门槛之一,是心神蜕变为神识后才能做到的事情。   炼髓境就能做到这一点,意味着你将比别人提前整整两个大境界开始接触和理解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你将在别人还在摸索内劲运转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触摸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   不说炼髓境,就是炼脏境如果可以感应到天地元气,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炼脏境巅峰的武者,卡在先天之壁前的那些人,如果能在冲刺前感知到天地元气,他们的成功率将会大幅提升,因为他们不再是闭着眼睛去撞那面墙。   就如同莫辞秋一般,她就是在炼髓境的时候就可以感应到天地元气,进而直接视先天屏障如无物,连突破的难度都没有感受到就跨了过去。   这是连刘铮奕都比拟不了的天赋,刘铮奕再怎么嗑药,再怎么靠焚丹诀加速炼化,他在炼脏境巅峰时依然被先天之壁卡了大半年,因为他的心神始终差着一层窗户纸。   陈越不知道自己的先天屏障会是什么样子,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进度,他还远远没有摸到那道壁障的边。   但从莫辞秋和刘铮奕的例子就能看出,感知天地元气的早晚,与突破先天的难度之间存在着明显的关联。   如果能在炼髓境就感知到天地元气,那么那道壁障对他来说可能也会比常人薄上太多太多。   而如果他不仅能够感知到天地元气,同时也有了万相虎啸金钟来汲取天地元气,那陈越修炼的速度将会提升一大截。   炼化丹药的速度更快,吸收元气的效率更高,两种力量叠加在一起,那画面陈越都不敢想象。   两者并行,他的修炼速度将会被推向一个远超正常武者的层次。   突然,陈越识海内的念头一顿,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陈越的气血跟其他炼髓境或者说炼脏境最大的不同,在于陈越的气血里有天地元气!   万相虎啸金钟这门先天功法,在他每日的拳架修炼中,一直在将周围的天地元气缓慢地渗透进他的体内。   那些元气一部分被他炼化,转化为内劲和气血的积累,另一部分则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气血之中,成为了他气血本身的一部分。   这一点,当初的刘铮奕完全无法做到。   他虽然有万象归源淬炼的体魄,有远超常人的丹药炼化能力,但他没有万相虎啸金钟这门能够在先天之前就主动引动和汲取天地元气的功法。   所以焚丹诀燃烧气血时烧掉的只是普通的气血,不会引发任何与天地元气的共鸣。   刘铮奕自然不知道焚丹诀同时燃烧心神和气血后,还会引发这样的变化。   而陈越不同,他的气血里蕴含元气,当焚元诀点燃气血的那一刻,他烧掉的不仅仅是身体的生命力,还有那些已经被炼入气血的天地元气。   那些元气在被焚烧的过程中产生了某种特殊的震动,与他的刀意形成了共鸣,进而撬动了那扇原本紧闭的感知之门。   还有一点也很关键,陈越如今已经凝聚了刀意。   那不仅仅是一种战斗手段,更是心神已经达到某种境界的标志。   刀意的凝实程度,说明他的心神已经站在了蜕变的门槛前。   焚元诀点燃气血中蕴含的天地元气,引发了与刀意的共鸣,那共鸣的力量如同一股外力,轻轻推了那扇半掩的门一把。   接着,门开了!   陈越的心神如同翻涌的浪潮,一个个念头在识海中闪现碰撞,将那些散落的信息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合在一起。   炼脏境想要突破先天境,按浩心磐石功的记载,是燃烧体内的气血和内劲,推动心神蜕变成神识,进而感应到天地元气。   接着以神识牵引天地元气冲刷体魄,进而捕捉并开辟出先天窍穴,从而踏入先天境。   按照这个逻辑来看,陈越此刻还真的很像在突破先天境,只不过规模和烈度都小了很多。   真正的先天突破,需要燃烧大量的气血和内劲,那是一个极其剧烈的过程,全身的力量都会被投入那场燃烧之中,心神在火焰中完成最后的蜕变。   而陈越此刻的燃烧,不过是在焚元诀的辅助下点燃了一丝心神和一丝气血,量级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 第一百九十章 修为+1255   明白了前因后果,陈越缓缓停止了焚元诀的运转。   体内那些被点燃的心神和气血逐渐平息下来,经脉中那种因为焚元诀而加速奔腾的内劲流速,也恢复到了正常的节奏。   下一瞬,那些本可以模糊感应到的天地元气,开始逐渐消失在陈越的感知中。   原本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那些温暖的气流,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变得遥远,最后连轮廓都消失不见了。   这种感觉有点难受,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刚刚习惯了有人为他点着一盏灯,忽然那盏灯熄灭了,他又重新回到了完全的黑暗中。   怅然若失,像是忘记了某件重要的事情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陈越压下心中的异样,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焚元诀,心神再次点燃,气血再次燃烧。   下一瞬,识海中的刀意再次明亮起来,变得璀璨。   周围的天地元气,再次浮现在陈越的感知中。   陈越睁开眼睛,眼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笑意。   果然是如此,如今陈越这情况,只有在运转焚元诀的时候,才能感应到天地元气。   焚元诀是钥匙,是开关,是那道连接他与天地元气之间的桥梁。   没有焚元诀的运转,心神与元气之间的联系就会断开,他依然只是一个对元气毫无感知的炼髓境武者。   “日常万相虎啸金钟的修炼不能中断,要让气血中始终有天地元气的存在。”   一个念头浮现,接着又一个念头出现:   “如果在战斗中,运转焚丹诀,除了心神和气血焚烧带来的战力提升,我还可以感应到天地元气,是不是可以借用天地元气让战力提升?”   这个想法在陈越的心神中激起了一圈涟漪,感知到天地元气之后,他可以主动引导那些元气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这个念头让陈越心中略微振奋,他昨天就觉得焚元诀可以当成战斗秘法来使用,那种同时燃烧心神和气血以换取更高内劲运转效率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搏命性质的增强手段。   如今看来,它甚至比其他正规的战斗秘法还要好用,因为它不仅仅是燃烧自身来换取力量,还能通过感应天地元气来从外界获取补充,形成一种内外双向的增强。   “如果将焚丹诀和天魔解体融合,是不是天魔解体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一个新的,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天魔解体早已经被他修炼到圆满了,但陈越一直不敢真正使用。   那门秘法的后遗症太严重了,它几乎是在以燃烧身体本源为代价,来换取短时间的战力爆发,使用之后说不定就直接身体崩溃。   陈越连完整尝试一次都不敢,因为他怕一旦施展,自己的体魄就会全部崩塌。   但如今看来,似乎有了一条解决的方法。   焚元诀能够感应和引导天地元气,如果天魔解体在燃烧气血本源的时候,陈越能够同时运转焚元诀,用感知到的天地元气来补充那些被燃烧掉的气血。   不说完全抵消,只要能补充一部分,哪怕只是降低后遗症的严重程度,天魔解体就不再是一张只能用一次的死牌。   陈越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将那丝激动压了下去。   将那些关于天魔解体,关于战斗运用的想法暂时搁置在一旁,他重新闭上眼睛,让心神变得平静而专注。   陈越将蜕变后的刀意主动延伸出去,探入身体周围那些浓郁的天地元气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感知,是主动去引导。   尽管因为没有先天窍穴,能够引导的不多,但有意识和无意识,多少还是有些差别,特别是已经渗透进血肉里的天地元气,更容易被陈越引导汇入内劲的运转。   顷刻间,远比刚才明显的多的感觉出现在经脉内。   陈越的内劲运转速度猛地加快了一截,内劲仿佛在经脉中轰鸣。   内劲沿着经脉流经四肢百骸,然后重新汇聚回丹田,一个周天结束,修为提升的感觉远远超出了刚才那种被动吸收的速度,甚至直接让陈越的经脉出现了肿胀的感觉。   陈越睁开眼睛,一口浊气从口中缓缓吐出,在幽暗的殿内化作一缕淡白色的雾气,升腾了片刻后消散在空气中。   陈越的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确认后的满意,也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炼髓境的经脉还是弱了点,他本以为自己的经脉已经足够坚韧了,毕竟万相虎啸金钟的淬炼如此全面,每一个层面都在被日夜不停地打磨和强化。   可就是这样,一个完整的周天就让他的经脉有些不堪重负,承受不住大量天地元气的涌入和炼化。   不过,这也是周围的天地元气太过浓郁了。   聚元灵台中的元气浓度,是外界正常环境的数十倍,甚至更多。   如果换成陈越自己院子周围的那种稀薄元气,那一个周天的效果绝不至于如此夸张。   但不管怎样,感知天地元气这件事,他已经确认了。   方向找到,方法也找到了,剩下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要他保持万相虎啸金钟的修炼,保持焚元诀的运转,保持气血中天地元气的储备,他就可以在炼髓境就做到这件原本只有先天境才能做到的事情。   陈越缓缓吐纳,让经脉中那种肿胀的紧绷感随着呼吸略微好转。   陈越并没有呆坐休息,他站起身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在他手中徐徐展开。   他的动作从静止到流动的过渡流畅而自然,如同一幅被徐徐展开的画卷。   这一次,陈越同步运转焚丹诀,以往只能被动吸收的天地元气,此刻在蜕变后的刀意的牵引下,有意识地被汲取吸纳进他的体内。   陈越的拳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浑圆的轨迹,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沉胯,都在引动着周围的天地元气。   那些元气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微弱但清晰的扰动,随着他的动作被引导着卷入他的体内,淬炼着他的筋骨、肌肉、经脉。   两趟拳架打完,陈越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依然站得笔直,呼吸也没有变得急促,但他感觉到了一种以往从未出现过的肿胀感,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血肉中。   周围天地元气的浓度太高,渗透速度太快,他的炼髓境肉身竟然也承受不住了。   陈越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内,开始内视自身。   经脉中的肿胀感已经比刚才缓解了许多,那些因为短时间大量涌入而扩张的经脉壁正在缓慢地恢复。   而让陈越注意的是,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劲凝练了很多。   就连经脉本身,在这种高浓度天地元气的反复温养中,坚韧度都隐隐提升了一分。   经脉壁上那些细微的损伤,此刻正在被元气中的温润力量缓慢修复,同时新的壁层也在逐渐生长,比之前更加厚实。   陈越没有马上运转浩心磐石功,现在的身体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来消化刚才的收获,而不是继续往里面灌输新的力量。   他盘膝坐下,意识转入识海深处,开始在脑海中推演焚元诀和天魔解体这两门功法的共通点。   天魔解体与焚元诀,一为搏命秘法,一为辅助修炼的功法,但在它们的底层逻辑上,存在着相似的架构。   两者的核心都是燃烧,只是燃烧的烈度不同,燃烧的方向也不同。   如果能够将两门功法融合在一起,那就必须以焚元诀为主,天魔解体为辅。   到时候,新融合出的功法,不仅可以当成日常修炼所需,也能在搏命的时候当成秘法去使用。   甚至以陈越自身的体魄之强横,将搏命秘法当成普通秘法来日常使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聚元灵台中的光线没有变化,空间中没有昼夜的交替,那种幽暗而温润的荧光始终如一地笼罩着整个大殿。   陈越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修炼节奏中,运转浩心磐石功炼化渗透入体的天地元气,起身打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进一步淬炼肉身和气血。   停下来盘膝推演融合功法的细节和丹方的变化,每一个环节都被他安排得紧密而有序,在有限的时间内最大化着每一刻的价值。   陈越正盘膝修炼时,眼前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涟漪。   在这完全封闭的聚元灵台内,陈越都有些判断不清具体的时间了。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1255】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天魔焚诀】   ……   【天魔焚诀(圆满)】   【炼髓境(6894/9156)】   ……   陈越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几分,他事先知道,心中也做了相应的预期,今天修为肯定会有一个比较大的增长,毕竟聚元灵台里的天地元气浓度摆在那里。   但陈越没想到这个数字会这么大,在没有服用任何丹药的情况下,他的修为增长直接从昨天的200点左右飙升到了1255点,翻了整整六倍有余。   1255点修为,这相当于他一天服用了四十几颗的养神丹阳丹。   这是何等离谱的增幅。   以炼髓境的肉身和功法上限,根本无法承受四十几颗养神丹阳丹同时涌入体内的冲击,光是丹毒就足以让经脉彻底堵塞。   就算是让炼脏境巅峰的武者来,他也服用不了这么多丹药,身体压根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药力冲击。   而陈越什么都没吃,只是坐在这里修炼,就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还有新的功法天魔焚诀,竟然直接圆满了。   随着全新的感悟涌入识海内,陈越有些恍然,接着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焚元诀提供了稳定的燃耗框架和天地元气感知的能力,天魔解体则带来了那种极端疯狂的爆发逻辑和不疯魔不成活的压迫感。   两者融合之后,新的天魔焚诀也确实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战斗的时候,自己决定燃烧多少心神和气血。燃烧多少,就相应地提升多少战斗力。   不再是要么不燃,要么全烧的二选一,是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和承受能力,在任何一个位置上停下来。   真到了绝境,全部燃烧也完全可以做到,那时候它的爆发力会超过天魔解体本身,因为多了焚元诀对天地元气的感知和引导,内外同燃,威力更加惊人。   因为可以自己掌控燃烧多少心神和气血,所以日常状态下陈越可以直接将天魔焚诀当成修炼辅助秘法使用,就跟原来的焚元诀一样。   帮助提升内劲的运转效率,加快丹药的炼化速度,汲取周围的天地元气纳入经脉。   陈越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重新变得专注。   他闭上眼睛,开始温养自身的经脉和血肉。   今夜不能再修炼了,有张有弛,才能连续不断。经脉和血肉在被天地元气反复冲刷,被焚元诀反复点燃之后,需要一段不受打扰的修复期。   陈越的修炼节奏从来不是那种拼命三郎式的蛮干,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松。   且按照目前的节奏,在这聚元灵台内,陈越就可以突破到炼脏境了。   原本按照计划,这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他需要继续服用养神丹阳丹,继续积累内劲,直至修为蓄满,然后再一举冲过去。   但聚元灵台中的天地元气浓度,把这个时间大幅缩短了。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突破,炼脏境!   第二天。   殿内的光线依然如昨日那般幽暗而温润,陈越从石台上拿起一枚辟谷丹送入口中。   丹药在舌尖上融化开,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滑入腹中,那种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产生的微微空虚感很快消散。   他重新在殿中央盘膝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先是如往常一样运转浩心磐石功,让体内的气息平稳下来。   然后陈越尝试运转天魔焚诀,心神微微一动,一丝心神和气血开始焚烧。   没有出现失控,没有那种焚心录开始时难以遏制的狂躁感,也没有天魔解体那种一触即发的爆炸性冲动,一切都平稳而顺畅。   一股精纯的推力,开始提升体内内劲的运转速度。   而且陈越发现,因为融入了天魔解体那种极端疯狂的理念,这一丝心神和气血的燃烧效率极高。   跟昨天的焚元诀相比,燃烧的气血和心神数量相同,但陈越明显感觉到了那股推力的增强,幅度至少在三成以上。   随着周围天地元气的融入和补充,陈越感觉自己被燃烧的那一丝心神和气血开始逐渐恢复。   那种恢复的速度很慢,慢到如果不仔细感知几乎注意不到。   尽管很微弱,但这种平衡可以让陈越将天魔焚诀的运转时间拉得更长一些。   而且陈越目前能够汲取到的天地元气还比较少,毕竟没有真正的先天窍穴,刀意也只是勉强感应到天地元气。   但随着之后心神不断增强,能够捕捉到更多的天地元气,那修炼之中消耗的气血和心神,估计就可以快速补充回来,达到陈越预想中的那种正向可持续的阶段。   到那个时候,陈越就可以开始尝试每次燃烧更多一些的气血和心神了。   逐步扩大燃耗的范围,让身体的承受能力随着修炼的推进而不断成长。   而那些暂时弥补不上来的部分,可以等到夜间温养的时候,通过打坐调息和浩心磐石功的缓慢运转,逐渐去恢复。   时间如同一条无声的河流,在聚元灵台这片封闭而幽静的空间中缓缓流淌。   殿内没有日夜的更替,没有风,没有声响,只有那始终如一的温润荧光和浓郁的天地元气,将陈越包裹在其中。   他的修炼节奏与昨天完全相同,在沉默中稳步推进着每一项任务。   午夜时分,那熟悉的涟漪再次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1427】   ……   【炼髓境(8321/9154)】   ……   陈越看着面板上的信息,眼中笑意逐渐扩大。   修为增加得比昨天还多,从1255点直接提升到了1427点,整整多了一百多。   而陈越跟昨天的区别,就是用天魔焚诀替换了焚元诀。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环境,同样烈度的燃烧,只是因为融合了天魔解体的燃烧特性,进而让修为的增长幅度也提升了一步。   如果换算成养神丹阳丹的话,这相当于陈越一天又多服用了五六颗,1427点修为,粗略估算相当于四十八九颗养神丹阳丹的炼化量。   而他距离突破炼脏境,只剩一步之遥。   陈越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如常,心跳没有因为逼近突破而加快分毫。   第三天。   殿内的光线依然如故,陈越已经在这座大殿中待了三天,没有见过阳光,没有吹过风,没有听过除了自己呼吸之外的任何声响。   但他没有感到丝毫的焦躁或压抑,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修炼上,外界的感知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所有的修炼步骤都跟昨天完全相同,浩心磐石功运转、万相虎啸金钟拳架,每一件事都按照既定的顺序和时间节点推进。   ……   流云剑门。   一座位于主峰旁侧的锦绣山峰上,一处安静而雅致的院落坐落在半山腰,青瓦白墙,竹影婆娑。   院中有一方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只紫砂茶壶和两只茶杯,茶香正从壶嘴袅袅升起。   贝肃舫坐在石桌旁,手中端着刚刚沏好的茶,杯中的茶汤清澈透亮,倒映着午后天空中淡薄的白云。   片刻后,关渡海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剑,面容冷峻。   他走进院子,来到石桌前,拱手行礼:“见过贝长老。不知贝长老召弟子来有何事?”   贝肃舫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回石桌上,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我得了个消息,那陈越如今在聚元灵台,今天应该是第三天了。出来后,他还会进问道廊三天。”   关渡海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眉间多了一道竖纹。   他知道磐石门的聚元灵台和问道廊,内门弟子要得到这两个地方的使用权,基本要磐石门青云榜前十,甚至是前五的弟子才能免费使用一次。   聚元灵台可以加速修为积累,问道廊可以提升功法和武技的层次,两者相加,效果对武者而言非常明显。   关渡海皱起的眉头缓缓平复下来,他的神情在短暂的波动之后重新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峻。   “原先就料想过,他会在一个月内突破炼脏境。多了这两个地方,不过是将这个可能变大而已。但即便他成了炼脏境,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一个刚刚突破炼脏境的武者,和一个在炼脏境巅峰待了数年,随时可以冲击先天武者的差距,不是靠几天的加速修炼就能抹平的。   贝肃舫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端起茶壶,将关渡海面前的茶杯斟满,茶汤清亮,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除了这件事,磐石门还特意传来一句话,一个月后的生死决,他们要放在我们流云剑门中举行,而不是在他们的磐石门。”   关渡海闻言一怔,紧接着,他一下明白了当中的意思,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了下来。   这场生死决本就是流云剑门一力促成的,如果这场对决最终在流云剑门的山门里举行,而他又被一个刚突破炼脏境的磐石门弟子当场斩杀。   那么这件事流传出去之后的味道,可想而知。   贝肃舫看着关渡海那张因为消息而骤然阴沉的脸色,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茶汤在口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咽下。   “你是我们剑心榜第八的天骄,你修炼的剑道又是要求心念顺畅无碍,因而那日你要对决那陈越,我同意。   但如今,我还是要问你,是否继续这场生死决?”   贝肃舰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关渡海的眼睛:   “如今还未真到那一步,我们可以找一个体面的方式收场,比如让关渡舟的死重新调查,甚至可以换一个条件来让对方让步。   从磐石门那边传来的态度来看,他们对这场对决,极有信心。”   一个宗门,如果不是对自家弟子的实力有着绝对的把握,不会主动提出把战场放在对方的地盘上。   关渡海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这为什么不能是对方的计谋?将各种有利的情况展露出来,然后让我知难而退?”   贝肃舰点了点头:“也有这种可能,就看你如何想。”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正常来说,这场对决你没有败北的理由。所以,如果你坚持要进行这场生死决,那门内决定提前让你进磨剑池。   你若能将自己的剑意更进一步,这场生死决对你而言,就什么都不是!甚至之后想要突破先天境,先天屏障也不是什么问题!”   关渡海闻言,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磨剑池,流云剑门最核心的修炼资源之一,以天地煞气淬炼剑意,能在短期内大幅提升剑修的剑意凝实程度和杀伤力。   但它的副作用也同样明显,提前进入磨剑池需要承受远超正常状态的煞气冲刷,对心神和身体的负担极大。   关渡海原本的计划是半年后再进磨剑池,等他夯实底蕴,等内劲足够醇厚,等剑心足够沉稳,到时候再进入磨剑池,一举将剑意推到一个新的高度。   如今进磨剑池,对关渡海而言,早了一些。   但他想到宗门的担心,一个剑心榜第八的弟子,在自己宗门的地盘上被打死,后果不仅仅是丢面子那么简单。   关渡海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贝肃舰,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明日就进磨剑池。”   午后的风从竹林间穿过,竹叶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   ……   夜幕渐深,天穹上的繁星铺满了整个磐石门的上空。   真传峰一侧那座幽暗的大殿依然安静地矗立着,殿门紧闭,檐下的石砖地面被夜露染得微微发亮。   陈越盘膝坐在大殿中央,后背挺直如松,呼吸绵长而均匀,已经保持了很长时间的入定状态。   他的经脉中,内劲缓缓流转着,丹田中那股温润而浑厚的力量,此刻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突破那层无形的束缚。   午夜时分到了。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832】   ……   【炼髓境(9153/9152)】   ……   面板上那行数字跳出来的瞬间,炼髓境的经验池已经溢出。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内劲自陈越的丹田内涌出,如同沉睡的火山忽然苏醒,全部力量在同一时刻被释放。   那股内劲先是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地运转了一个周天,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巨龙在河道中翻滚奔涌,将每一寸经脉都撑到了极限。   陈越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经脉被极限充盈的胀痛感,但这远远不是终点。   随后,那股磅礴的内劲涌向了他的五脏六腑。   炼脏境的修炼,与炼髓境截然不同。   炼髓境的修炼核心是淬炼骨骼和骨髓,让气血更加旺盛。而炼脏境的修炼,则是对五脏六腑的淬炼和强化。   磐石门在炼脏境的修炼中,并非从某一个脏器开始修炼,是同时开始渗透,心、肝、脾、肺、肾,五处脏器在同一时间被那股内劲包裹浸润冲刷。   陈越的体温疯狂飙升,那种热从身体深处燃起,他的血液在加速流动,心脏在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比平时更加有力,将高热的气血泵送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那是气血沸腾到极致后外溢的标志。   热浪从他的身体中弥漫而出,在幽暗的大殿中形成一圈扭曲空气的波动,如同有一层透明的火焰包裹在他的身体周围。   陈越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缕淡白色的雾气。   他的心神在突破的冲击中依然保持着清醒,陈越能够感知到五脏六腑正在被那股力量反复冲击,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一次深层次的蜕变。   那是炼脏境的门扉正在被推开,缓慢,却不可阻挡! 🍎 第一百九十二章 目瞪口呆   在聚元灵台那片幽暗的光线中,时间变得模糊而难以捉摸。   陈越的感知中只有那股不断涌入五脏六腑的内劲,那种感觉漫长而清晰,像是经历了整整一个昼夜,又像是只过去了一盏茶的工夫。   当一丝内劲彻底涌入五脏六腑,彻底破开了那道横亘在炼髓境与炼脏境之间的壁垒时,沸腾的内劲终于舒缓了下来,在宽阔的经脉中平稳地流淌着。   那种从身体深处燃起的高热如同一场退去的潮水,缓缓从皮肤表面撤退,让陈越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他闭着眼睛,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然后睁开眼睛,目光在幽暗的殿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炼脏境(1/29259)】   陈越看了一眼面板上的信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突破到炼脏境了!   从炼髓境到炼脏境,这个跨越对大多数武者来说需要数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而陈越聚元灵台三天的积累,加上之前每日不间断的丹药炼化,让这条本应漫长的路被大幅压缩了。   他看着面板上那行信息,心中没有太多的狂喜,更多的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能走到这一步,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比预期来得更快了一些。   陈越感知着体内,与炼髓境时相比,此刻他体内的力量增长了一截,每一条经脉中都流淌着充沛而凝实的内劲。   五脏六腑被那股力量包裹着,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种如同擂鼓般的回响。   他微微攥了一下拳头,指节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他感觉仿佛此刻一座山在面前,都能一拳打碎。   当然,这是力量骤然暴涨后的错觉。   每一个刚刚突破的武者都会经历这种阶段,境界的提升带来了远超常态的力量反馈,而心神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身体状态。   于是会产生那种,我现在天下无敌的错觉。   陈越缓缓站起身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开始打起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这一次他没有运转天魔焚诀,也没有主动去引动周围的天地元气,此刻打拳架的目的只有一个,感知身体的变化,逐步掌控体内那暴涨的力量。   陈越的动作一开始有略微的生涩,他能够感觉到力量的输出比预期的多了几分,出手的幅度比预想的稍大了那么一丝。   那些细微的偏差,正是身体尚未完全适应新境界的表现。   第二遍拳架时偏差明显缩小了,他的动作开始重新变得流畅而精准,拳风带起的声响从最初的微散,变成了闷雷般的回响。   第三遍时,陈越的招式已经重新回到了那种如行云流水般的从容状态,每一拳的落点、每一次转身的速度、每一口气的配合,都被他精准地控制了回来。   陈越停下了拳架,又是一口浊气吐出,眼中露出笑意。   暴涨后的力量已经被他尽数掌控了,那种刚刚突破时的狂妄感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踏实的掌控感。   只有完全掌控后的力量,才能称之为力量,不然与强者对决时必然会是一堆的破绽。   在真正的生死对决中,活不过三招。   陈越重新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运转浩心磐石功。   那股中正平和的内劲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他仔细地感知着体内的情况,内劲随着突破被精粹了一遍。   原本因为大量服用丹药而带来的些许虚浮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纯凝实的内劲质地。   那些在炼髓境时积攒的修为,在突破的过程中被重新熔炼锻打,然后被灌注入五脏六腑之中,成为滋养脏器的基础。   之后随着修为的不断提升,五脏六腑的淬炼程度也在逐渐加深,内劲还会不断地被精纯下去。   像是铁被反复锻打,密度越来越高,杂质越来越少,直至后面面对先天门槛时,内劲就会精纯到了一定程度。   对于所有炼脏境巅峰的武者而言,先天境最大的门槛当然是心神蜕变神识,然后开辟先天窍穴。   但其实在冲击先天时,还需要关注体内的内劲够不够精纯。   先天境与炼脏境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力量形态的质变,从内劲到元力的蜕变,那是质的跃升。   内劲杂质越少,密度越高,在转化为元力时就越顺利越强大。   所以才有那么多武者会在炼脏境巅峰停留多年,他们不是不想突破,而是不敢在根基不稳的时候就贸然冲。   一旦失败了,那种反噬带来的暗伤足以让他们永远失去第二次尝试的机会。   一夜时间转瞬即过。   聚元灵台外,晨光刚刚越过真传峰的山脊,将大殿前的石板广场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空气中的薄雾正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散开,如同一层被揭开的纱帘。   两道身影从山道尽头缓缓走来,步伐从容而轻盈。   孟余烬穿着一件水青色的长裙,长发用玉簪挽起,她的目光落在聚元灵台紧闭的殿门上。   莫辞秋走在她身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步伐比孟余烬更加随意,时不时瞥一眼路边的花草,像是来郊游。   她们走到大殿前的平台上,看到了盘膝在屋檐阴影下的秦洪璋。   秦洪璋抬起头,目光从孟余烬身上扫过,又落在莫辞秋身上,最后重新回到了孟余烬的脸上。   他打量了一瞬,然后开口:“你几年前来过这里,如今顺利破入先天,不错!”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长辈对后辈的认可。   孟余烬拱手行礼,动作端正而恭敬:“见过师伯,几年前确实来过,如今侥幸踏入先天境。”   秦洪璋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目光随即转向了那扇紧闭的殿门。   “里面的陈越是你们的弟子?根基打磨得不错,但以炼髓境的修为来聚元灵台,有些浪费了。   这里的天地元气浓度对他来说太高了,他能吸收和消化的量有限,大部分都在体内流经一趟就流失了,并没有被真正利用起来。”   莫辞秋笑起,声音中带着一种轻快:“秦师伯,那陈越过个二十几天,就要刀斩流云剑门的剑心榜。自然要趁着现在好好提升修为,哪还管得了浪不浪费。”   秦洪璋闻言怔了一下,他一直坐镇聚元灵台,看守着这座大殿,对宗门中的许多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   但一个炼髓境的弟子,去刀斩流云剑门的剑心榜?   秦洪璋心中疑惑,但没有再多问。   他的性格向来如此,该问的问了,不想问的就不开口。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眉头微微抬了一下,望向天穹。   孟余烬和莫辞秋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天穹上的动静,同样抬头看去,一个黑点正在晨光中急速扩大,如同一只穿云而过的鹏鸟,带着一种呼啸而落的气势。   下一刻,刘铮奕的身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孟余烬两人的身边。   他对孟余烬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头看向秦洪璋,拱手行礼:“见过秦师伯!”   秦洪璋脸上露出笑容,他的目光在刘铮奕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那陈越倒是颇有人缘,能让三个先天境在此等他出关。磐石门中能有这种待遇的弟子,近些年可不多见。”   “主要是这家伙颇对我胃口,且修炼方式跟我当年很像,进了这聚元灵台三天,也想看看他修炼得到底如何。”刘铮奕笑起,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莫辞秋捂嘴笑起,声音中带着一丝促狭:   “也是担心他进境不足,等会儿要被流云剑门的人打扁了。”她的语气轻松,但话语中的关切却并不假。   秦洪璋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时辰,日头已经升到了山脊的正上方,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殿前的广场。   秦洪璋抬起右手,朝身后那扇紧闭的殿门轻轻挥动了一下,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精纯的天地元气如同被释放的潮水一般从门缝中涌出,带着温润而浓郁的力量,扑面而来。   大殿内,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开来,打破了三天来一成不变的寂静。   陈越原本正在闭目调息,那阵声响让他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接着眼睛一下睁开,瞳孔中映出殿门方向涌入的明亮光线。   他站起身来,脚步落在光滑的石板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跨过门槛,从聚元灵台的幽暗光线中走了出来。   晨光如同一层被揭开的帷幕,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之中。   陈越一眼就看见了远处等候的孟余烬三人,她们在晨光中身影清晰而分明,孟余烬端静如水,莫辞秋随意而立,刘铮奕身形魁梧。   但不论是秦洪璋还是孟余烬三人,目光落在陈越身上的那一刻,神情皆是一怔。   陈越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三天前那个炼髓境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浑厚的力量层次,那是炼脏境特有的气息。   这就直接突破了?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人合一   聚元灵台有特殊的法阵,殿门关闭之后,殿内与外界几乎就是内外阻隔,会将殿内的一切气息波动都隔绝在了那层阵法屏障之内。   即便是秦洪璋,也无法隔着那层屏障感知到殿内的情况,自然不知道昨夜陈越的境界已经突破。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收回目光,重新阖上了眼睛。   他以为陈越本就在炼髓境的门槛前,聚元灵台的天地元气让他在三天的修炼中顺利地走完了最后几步,跨过了那道屏障。   以炼髓境巅峰进入聚元灵台,在浓郁元气的助力下突破到炼脏境,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孟余烬三人不同。   特别是孟余烬和刘铮奕,她们都曾以元力探查过陈越身体的情况,清楚地记得陈越进入聚元灵台之前的状态。   那时候陈越的修为最多就是炼髓境中期,虽然根基扎实得离谱,但距离炼脏境的门槛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即便以陈越之前那夸张的修炼速度积累内劲,也需要二十多天的时间。   结果这三天的时间,他竟然直接跨越了从炼髓境中期到炼脏境之间的全部距离,就算是在聚元灵台内,这也太过夸张了。   “好!”   刘铮奕大笑一声,那笑声洪亮而爽朗,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开来。   孟余烬和莫辞秋的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不管如何,提前突破到炼脏境总是好的。   炼髓境对炼脏境巅峰,那差距太大,任何一个理智的武者都不会认为那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而现在,最起码跟关渡海相比,两人如今都是炼脏境的境界了。关渡海原本最大的一个优势,境界碾压,已经消失不见。   陈越走出殿门后,对着屋檐下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拱了一下手。秦洪璋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陈越转身来到孟余烬三人面前,拱手行礼:“见过师父,见过莫师伯,见过刘师伯!”   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将他青灰色直裰的边缘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孟余烬满脸笑容看着陈越,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师父看到弟子取得进步时的欣慰。   “感觉如何?可需要休息几日,再去问道廊?”   刚刚突破境界,身体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力量层次,强行进入下一阶段的修炼未必是好事。   在孟余烬看来,适当休息几天,让身体更充分地吸收突破带来的变化,然后再进入问道廊也不迟。   莫辞秋在一旁接话道:   “正常而言,出了聚元灵台后,都会马上前往问道廊。趁着体内还有天地元气停留,可以更好地参悟各项功法和武技。不过你刚突破,确实可以缓缓。”   陈越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体内那股因为突破而翻涌的力量已经平稳了下来,经脉通畅,内劲充实,心神也保持着三天修炼后的清晰和敏锐。   那种因为长时间集中精神,而产生的疲惫感并不明显。   “弟子并无不适,如今即可前往问道廊。”   孟余烬点头,没有反对:“好,为师陪你一起去。”   陈越拱手:“谢师父。”   “焚丹诀修炼得如何?可有疑惑之处?”刘铮奕在一旁笑道。   这门功法在他手中打磨了好几年,虽然对陈越的天赋和体魄有信心,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陈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陈越笑着摇头:“暂时还没有,多谢刘师伯。”   莫辞秋看着陈越,嘴角弯起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弧度,轻声笑起:   “就只谢他们?我可是放下修炼,特意来看你的。”   陈越闻言一怔,随即赶紧拱手补礼:“谢莫师伯!”   莫辞秋看到陈越的反应,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在晨风中飘散开来。   孟余烬不由白了莫辞秋一眼,那一眼中带着无奈,但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三人沿着山道继续向上,绕过了一片茂密的柏树林,穿过一道被藤蔓半掩的石门,来到了真传峰上另一个幽静的位置。   前方出现了一个长廊般的建筑,依山势而建,长度约有数十丈,青瓦覆顶,两侧是敞开的廊柱。   廊下的地面铺着暗色的石板,廊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块嵌入墙中的石壁。   石壁表面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泽,有些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和纹路,像是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力量的印记。   长廊的入口处,一道身影盘膝坐在廊下的石台上,如同一尊被遗忘了许久的石像。   他的身形枯瘦,胡须和头发都已经垂落到了地面,灰白色的须发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像是一层被风吹散的白霜。   他低着头,面容被垂落的须发遮去了大半,看不清楚具体的相貌和表情,整个人安静得像是与廊柱和石阶融为了一体。   陈越正要上前行礼,孟余烬摇了摇头,低声道:   “这是赵师伯,他未睁眼,我们便不要打扰。赵师伯在此坐镇多年,不问世事,不理会来人。你进入问道廊已经得了风长老的同意,如今可以直接进去,不必惊动赵师伯。”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对着孟余烬三人行了一礼。   他刚要转过身朝问道廊的入口走去,孟余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一下。”   陈越的脚步骤然顿住,回头看去,只见孟余烬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两个巨大的药瓶。   孟余烬将两个药瓶递到陈越面前:“里面是一百颗养神丹阳丹和五十颗洗髓铸体丹,你在问道廊里可以服用,不必省着。”   陈越惊讶地看着孟余烬,目光在师父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他犹豫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推辞。   但很快,他伸手将那两个药瓶接了过来:“谢师父!”   陈越重新走向问道廊,手中那两个沉甸甸的药瓶已经被他收入小丹炉中。   晨光从廊柱的间隙中斜斜地穿过,陈越经过长廊入口处那个枯瘦的身影时,脚步微微放轻了一线,目光落在那被须发遮蔽的面容上。   这位先天强者始终没有睁眼过,仿佛一座没有气息的雕像,与周围的青瓦、石阶、廊柱共同构成了一种亘古不变的沉静。   陈越没有再多停留,收回目光,踏入了长廊的入口。   孟余烬三人站在远处,看着陈越的身影被长廊的阴影吞没,直到那抹青灰色的衣角彻底消失不见,才转身离开。   山道在晨光中延伸向下方,三人并排走着,各自心中都带着不同的思绪。   莫辞秋看着身旁的孟余烬,忽然开口:“你说,让陈越直接拜我为师,如何?”   孟余烬和刘铮奕的脚步均是一顿,孟余烬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莫辞秋脸上,带着一种惊讶:“你是认真的?”   她知道莫辞秋的性格,平时嘻嘻哈哈惯了,十个玩笑里有八个是随口说出来的,但此刻莫辞秋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和平时那种随意的调侃不太一样。   莫辞秋点了点头,没有笑,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难得一见的认真。   “如此天资,一两年内就可以突破到先天境。到时候一门两先天,说出去多好听?   而且这小子按部就班地修炼,只会拖慢他的进度。我教不了他怎么吃丹药,但我能教他怎么感知天地元气,怎么在炼脏境就让心神开始向神识蜕变。   这些东西,你教不了,刘师兄也教不了,我能!”   孟余烬闻言苦笑:“你怎么都这种古怪的想法,之前也没见你对哪个弟子这么上心过。上次在山道上你提了一次,我以为就是随口一说。”   莫辞秋白了孟余烬一眼:“我这才是正常的想法好不好,遇到好苗子,想收入门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你问问刘师兄,是不是也想收陈越为徒。”   刘铮奕指腹在额头上来回蹭了两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是有点想法。”   他顿了一下:“主要他跟我挺像的,不过也因为太像,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教他。”   孟余烬看了一眼刘铮奕,又看向莫辞秋,沉默了几息:“那等陈越出来,你自己再问问他。他同意,我就不会反对。但我不能替他答应,让他自己选。”   莫辞秋抓了孟余烬的衣袖一下,动作带着一种撒娇般的孩子气:   “你得出力啊!那小子一看就轴得很,关渡海的生死决说接就接,半点不带犹豫的。上次山道上我提拜师的事,他就说不要,我再去说,他估计还会拒绝,那我多没面子?”   孟余烬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狡黠。   她的身形一动,如同被风吹起的一片叶子,直接朝着远处山道飘飞而去,水青色的衣裙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那我不管,收徒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去说服他。”   莫辞秋看到孟余烬跑走,努了一下嘴,身形瞬间跟上,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如同一片被风追赶的云,速度比孟余烬还快了几分。   “你就是舍不得!太小气了!你要是不帮忙,我就天天去你院子里吃你存的点心,把你藏的那几盒桂花糕全部吃掉!”   孟余烬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在晨风中飘散开来。   山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飞掠而去,刘铮奕站在后面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 第一百九十四章 狂暴提升   问道廊内部,两侧的墙壁是暗灰色的粗石砌成,石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纹理。   廊道的地面铺着同样材质的长条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中生长着极细的草芽。   一种奇特的气息在长廊内弥漫,陈越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每一次心神的波动,都好像会被某种东西捕捉到,然后化作一种无声的回应。   陈越走到长廊正中央站定,他在山道上的时候孟余烬他们说过,所谓问道廊,就是在这里修炼功法,自然就能得到反馈。   陈越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   【浩心磐石功第五重(圆满27686/31131)】   【凌虚千叠步(圆满31924/35417)】   【狂澜刀意(大成24882/29875)】   【万相虎啸金钟(破限113783/473513)】   除开养神丹阳丹和养神丹这两个丹方之外,陈越如今修炼的功法还未彻底圆满和破限的,就只剩这四门了。   其中浩心磐石功第五重和凌虚千叠步的进度条已经接近顶端,距离彻底圆满只差一步之遥。   狂澜刀意还停留在大成阶段,距离圆满还有一段距离。   而万相虎啸金钟则还有漫长的经验值需要填充,光是看着,就觉得极为漫长。但毕竟是先天境功法,远非其他功法可比。   陈越呼出一口浊气,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然后在廊道中站定,身体微沉,下一瞬直接施展凌虚千叠步在长廊当中。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廊道中急速穿梭。   他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淡的脚印,那些脚印在空气中残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消散,紧接着新的脚印又在数尺之外出现。   顷刻间,大量的虚影出现在廊道的四面八方,每一个都保持着不同的姿态,那些虚影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条廊道,如同一幅被定格的移动卷轴。   然后下一瞬,所有的虚影同时消失不见。   陈越站在原地,身体挺直,呼吸平稳,仿佛从未离开过原地。   他的眉头此刻紧锁着,眉心拧出一条浅浅的竖纹。   就在刚才,当他全力施展凌虚千叠步的时候,他的心神中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体验,他感觉自己好似分身两人。   其中一个是他自己,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发力、每一次重心转移。   另一个仿佛是他心神映照出来的存在,同样在施展着凌虚千叠步,但他的视角是悬在高处往下看的。   两个视角同时存在,两种感受同时流淌。   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感悟浮现在他的心头,哪一步的发力不够流畅,哪一次转步的衔接有细微的延迟,重心在哪一刻偏移了半寸。   凌虚千叠步的核心并非在每一步中求快,是在每一步之间求顺,快是结果,顺才是原因。   他之前的练习一直都在追求速度,追求步与步之间的更短时间,而心神层面的那个感悟却在告诉他,速度是顺的自然产物。   陈越的眉心微微松开了一瞬,他站在原地,感受着那道如清流般的领悟在心神的深潭中缓缓扩散开来。   原来,这就是问道廊的奥妙。   以自身心神为引,每一次施展功法,就仿佛多了一个人一同施展,然后出现不同的功法感悟。   那些感知中的另一个自己,不是幻觉,是问道廊本身的力量在起作用。   它像一个无形的回音壁,将陈越施展功法时的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运转、每一次呼吸都捕捉下来,然后以另一种视角、另一种理解方式重新反馈给他。   如果说陈越自己的修炼是在走一条路,那么问道廊就是在替他走另外几条平行的小径,然后将那些小径上的风景一并呈现在他面前。   “能有多少感悟,应该是跟心神强度有关?”一个念头冒出。   如果问道廊是以心神为引来进行反馈和映射,那么心神越强,能够引发的共鸣就应该越深。   陈越不再迟疑,他主动震荡了自己的心神,然后他再次施展凌虚千叠步,身形在一瞬间从静止切入了极动。   问道廊内再次出现大量的虚影,这一次,那些虚影比刚才更加密集。   陈越的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此刻有另外两个新的感悟在脑海中出现,加上他自己,同一个时间,相当于足足有三个人在同时修炼这样一门功法。   三个人,三种视角,三种截然不同的反馈,在同一时刻汇聚到他的识海之中,彼此交融,互相补充。   运转了两遍凌虚千叠步,陈越收了步伐,心神中那三个不同视角的感悟还在持续发酵。   他休息了片刻,让心神中的那些感悟沉淀一下,然后盘膝坐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颗养神丹阳丹送入口中。   丹药在舌尖上化开,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如同一股被点燃的暖流开始在他的体内蔓延开来。   除了孟余烬给的那两大瓶丹药,陈越自己其实已经积累了不少丹药,足够这段时间的服用。   内劲在经脉中流动,天魔焚诀引动一丝心神和气血燃烧,化作一股精纯的推力,将丹药中释放出的药力推入经脉的更深处,加速炼化的进程。   周围的天地元气在他的感知中浮现出来,在他刀意牵引下,缓缓地在他的皮肤表面汇聚,然后被吸入体内,与丹药的药力一同汇入经脉之中。   不过片刻工夫,那颗养神丹阳丹内的药力就被吸收殆尽。   与此同时,大量有关浩心磐石功第五重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涌现在他的识海内。   关于炼脏境特有的气脉与丹药配合的节奏,关于如何让浩心磐石功在炼脏境的修炼中发挥更大效用的认知,一一展现在他面前。   同时,隐隐约约还有一丝天魔焚诀的感悟浮现,但极少且零碎,散落在识海的边缘,难以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毕竟这门功法早已经圆满了,而陈越如今的阅历和修为,也无法将这门功法推升到先天境层次,它已经走完了自己能够走的路,到达了一个暂时无法继续攀升的顶点。   陈越睁开眼睛,继续服下一颗养神丹阳丹。   随着修为突破到炼脏境,以及多了一门天魔焚诀,他如今每天服用的养神丹阳丹怕是又要创造一个新的数量上限。   转眼四个时辰过去,廊道外,天色从明亮的午间渐渐转入到下午,阳光穿过廊柱的间隙,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被拉长的斜影。   陈越坐在廊道中央,面前的青石地面上已经摆放了几个空瓶。   他在这四个时辰内一连服用了整整十二颗养神丹阳丹,这才感觉到体内的经脉达到了一个上限。   他站起身来,从手背上唤出惊鸿刀,刀身在廊道中泛着火红色的纹路光芒,在幽暗的光线中如同一道被凝固的火焰。   他开始修炼狂澜刀意,没有使用复杂的刀招,就是最简单的一刀接一刀地劈出。   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笔直的弧线,破空声尖锐而短促,每一刀都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每一刀劈砍下去,都有足足三份不同的感觉在他的脑海中同时回荡,三份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对狂澜刀意的理解正在越来越完整。   修炼了一个时辰的狂澜刀意,陈越收刀入体,重新盘膝而坐。   他取出一颗洗髓铸体丹服下,洗髓铸体丹他没有多服用,暂定一天服用三颗。   因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洗髓铸体丹主要的价值已经不在于铸体,是那一丝洗髓伐骨的效果。   至于淬体的那部分,万相虎啸金钟已经在做了,不需要额外消耗丹药。   在问道廊内能够隐约感觉到外面天色的变化,此刻,廊外的光线已经明显暗了下来,从午后的明亮金黄色,变成了傍晚那种柔和余晖。   然后那橙红色也在缓慢地褪去,被一种逐渐加深的蓝灰色所取代,夜幕降临了。   廊道内的幽暗比白天更深了几分,空气中那股奇特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   陈越开始修炼万相虎啸金钟,他的拳架在廊道中央展开,动作沉稳而缓慢。   随着时间推移,中途陈越会停下来推演丹方。   他发现,尽管没有真正在炼丹,只是坐在廊道中进行推演,但脑海中竟然也能灵感频发。   相比在其他地方,这个问道廊对于修炼的加持确实大得惊人。   它对功法的反馈,对丹方的启发,几乎覆盖了修炼的每一个环节。   夜色渐深,陈越坐在廊道中央,呼吸平稳而绵长。   问道廊内,两侧廊柱外的夜色已经浓稠如墨,天穹中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繁星。   午夜时分到来,熟悉的涟漪在眼前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405】   【努力修炼浩心磐石功,经验+3135】   【努力修炼凌虚千叠步,经验+3023】   【努力修炼狂澜刀意,经验+3253】   【努力修炼万相虎啸金钟,经验+15932】   ……   【浩心磐石功第五重(圆满30821/31127)】   【凌虚千叠步(圆满34947/35413)】   【狂澜刀意(大成28135/29875)】   【万相虎啸金钟(破限129715/473510)】   【炼脏境(406/29256)】   陈越看着面板上那些跳动的文字和数据,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都微微凝滞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边最正常的是修为的增长,达到了405点。   离开了聚元灵台那种天地元气浓郁的环境,修为增长的幅度果然如预期般降了下来。   但如果将他炼髓境时每天200出头的修为增长速度作为参照,即便离开了聚元灵台,他如今炼脏境的修为增长速度依然是炼髓境时的两倍。   境界突破后,修为的增长不但没有因为跨越门槛而放缓,反而还上涨了一大截。   这与大多数武者那种境界越高修炼越慢相比,完全是两种相反的节奏。   按照这个节奏,三个月时间不到,陈越就可以尝试突破先天境了。   三个月不到,从炼脏境初期到先天境的门槛,这个速度只会让那些在炼脏境巅峰卡了数年的弟子,感到荒谬。   陈越目光下移,看着每一个功法获得的经验值。   即便陈越已经有心理准备,知道问道廊的修炼反馈会带来远超正常状态的功法经验增长,可当他看到那些数字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极为离谱的感觉。   之前在炼髓境的时候,每种功法每天获得的功法经验大概就五百点出头,陈越觉得已经非常快。   如今到了炼脏境,在这问道廊内,直接全部翻了五倍以上。   每一门功法的日增长量都突破了三千点,最离谱的是万相虎啸金钟,直接一天给出了15932点经验值。   这么一看,万相虎啸金钟需要的经验值似乎也不算漫长了。   当然,如今是在问道廊里,才有如此夸张的效果,但抓住这三天,也足以让陈越的各种功法蜕变一次。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接受脑海中涌出的海量功法感悟。   那些感悟被他快速地消化,然后一点一点地变成身体的本能,融入到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   第二天,陈越开始像昨天一样的修炼节奏。   浩心磐石功的内劲运转、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淬炼、凌虚千叠步的虚影爆发、狂澜刀意的反复劈砍,每一个环节都被他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问道廊的反馈,依然是每一次功法运转时同步出现,三份不同的感悟不断地涌入他的识海。   时间转瞬即逝,直至午夜时分。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408】   ……   【浩心磐石功第五重(圆满)】   【凌虚千叠步(圆满)】   【狂澜刀意(圆满1518/91258)】   ……   陈越的目光在面板上逐行扫过,当看到浩心磐石功第五重(圆满)和凌虚千叠步(圆满)这两行字时,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门功法,在问道廊的反馈下,终于彻底圆满。   就连狂澜刀意也正式跨过大成,进入了圆满境的修炼。   大量的感悟在识海内回荡,如同一场暴雨后汇集在山谷中的洪水,汹涌而有序地冲刷着他心神的每一处角落。   那些关于浩心磐石功和凌虚千叠步的信息碎片,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沉淀下来。   陈越终于明白,自己在浩心磐石功和凌虚千叠步上,之前欠缺的地方到底在哪。   片刻后,陈越睁开眼睛,缓缓起身。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冯虚御风?   陈越脚尖在廊道地面微微一点,下一瞬,整个问道廊内都是陈越的身影。   数十道残影有的正在前冲,有的正在回旋,有的正在腾空,有的正在落地,如同一幅被同时定格的画卷,将所有可能的姿态在同一时刻铺满廊道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虚影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人无法分辨哪一个是真身、哪一个是残影,每一个角度都有一个陈越站在那里。   可马上那些身影开始逐渐减少,如同退潮时被海水收回的水痕,一道接一道地消散在空气中,最终变成九道真假难辨的身影。   那九道身影的质感与之前的残影截然不同,之前的残影一眼就能看出是虚像,而此刻的九道身影每一道都带着完整的轮廓,如同九个一模一样的陈越同时站在廊道中。   然后,九道身影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同一个方向汇聚,每收拢一道,剩余的身影就变得更加凝实,下一瞬,所有的虚影最终凝聚成一道真身。   此刻陈越是站在半空中,并没有落在地面上,他的双脚与廊道的地面之间隔着大约一丈的距离,没有任何支撑,没有任何悬浮的依托,但他就是那样稳稳地站着。   陈越眼中露出笑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然后抬起左脚,向前迈出第一步。   他的脚在半空中落下去的时候,仿佛踩到一级看不见的台阶,稳稳地停住。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陈越开始一步一步慢慢地从半空中走了下来,每走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级不存在的台阶,每一步都平稳而从容。   一共走了九步,他的脚终于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九步,九次凌空借力!   凌虚千叠步圆满之后,能够在半空中连续借力九次,每一次借力都可以改变一次方向,调整一次速度。   先天境强者可以一步之间滑翔数里,甚至更远一些,那是先天境界带来的质变,元力对身体的支撑和推动,让先天境武者在空中移动,如同鱼在水中。   但先天境之下,是绝对没有这个能力的。   纯粹的内劲局限性很大,内劲的推力只能作用于身体与地面之间的接触点,一旦双脚离地,那股推力就失去了作用对象。   唯有修炼了极其精妙的身法,在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将内劲在脚底反复压缩和释放,才足以支撑身体在虚空中获得一个移动的受力点。   这需要远超常人的内劲掌控能力,需要对身体重心的绝对精准控制,需要对脚底气劲释放时机的毫厘不差的把握。   凌虚千叠步圆满之后,陈越已经可以在半空中连续完成九次这样的借力,如同在大地上行走一般自如。   这在先天境之下的战斗里,太占便宜了,也是对手难以想到的。   因为绝大多数武者的移动都依赖地面,而一个能够在半空中连续变向的对手,你的所有预判都会在那一瞬间失效。   这种优势在生死对决中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因为它直接打破了双方最底层的战斗假设。   陈越收敛身法,重新在廊道中央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运转圆满境的浩心磐石功。   功法在经脉中启动的瞬间,他就感知到了其中的不同,内劲的搬运比之前更加轻松,那些曾经需要刻意引导才能流畅通过的路径,此刻水到渠成。   而更为明显的是,那种对识海心神的淬炼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之前的心神淬炼是微乎其微的,你必须静心感知才能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变化。   而此刻,那股从五脏六腑中流淌回丹田的内劲,会带着一种温热的震颤扩散开来。   那震颤穿过经脉,直抵识海,在心神上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   那痕迹虽然轻微,却真实存在,而且每一轮周天都会比上一轮多那么一分。   这意味着浩心磐石功圆满之后,淬炼心神的效率拉升了一截。   第二天,陈越取出一颗养神丹阳丹送入口中,开始以圆满境的浩心磐石功配合天魔焚诀炼化药力。   当他运转第一轮周天的时候,就再一次感受到了圆满后的浩心磐石功的不同。   不仅是炼化药力变得更快,那股内劲在五脏轮转间产生的温热震颤,甚至在帮助药力更均匀地渗透进经脉深处。   让原本可能需要数个周天才能完全消化的药力,在更短的时间内就被分解和吸收。   陈越按照这个节奏一连服用了十四颗养神丹阳丹,才感觉到经脉达到了上限。   这个数字比浩心磐石功彻底圆满前,又多服用了两颗。   每一天两颗的增量,看似不多,但当这个增量持续积累下去,带来的增长将会相当可观。   凌虚千叠步已经彻底圆满,不需要再花费时间修炼。   陈越将那部分释放出来的时间,全部投入到了剩余的两门功法中,狂澜刀意和万相虎啸金钟。   刀锋划过空气的破空声和拳架引动的嗡鸣声交替响起,如同一场持续而单调的弹奏,从正午到傍晚,从傍晚到夜深。   投入更多的时间,每日结算自然会获得更多的经验值。   不过这当中存在着一个上限问题,就是超过某个上限,你再多练习,能够获得的经验值就不再等比例提高。   像是心神在反复接受同一种感悟后的饱和。   陈越做过这样的试验,所以他才会选择同时修炼各种功法,同时还能让心神在功法切换时得到微小的休息,避免长时间浸泡在同一种感知中导致的迟钝。   不过如今就剩两门功法没有彻底圆满和破限了,陈越没得选,他只能将所有的修炼时间都投入这两门功法之中。   他的修炼节奏变得比之前更加单调,也更加深入。   时间缓缓流逝,廊道外的天穹上月轮升起,将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廊道入口的石板上。   陈越的修炼依然在进行,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有丝毫的放缓,刀光在幽暗中划出一道道被星光映亮的弧线。   直至午夜时分到来。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512】   【努力修炼狂澜刀意,经验+3876】   【努力修炼万相虎啸金钟,经验+18459】   ……   陈越看着面板上的信息,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幽暗的光线中化作一缕淡白色的雾,升腾了片刻后消散在廊道中。   多服用了两颗养神丹阳丹,以及圆满境浩心磐石功的加持,让他每日获得的修为从400出头变成了512点,效果很明显。   保持这个节奏,陈越突破先天境的时间会缩短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从之前估算的三个月,到如今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从炼脏境初期到先天境的门槛,这个速度,匪夷所思!   一整天的精力全部专注在狂澜刀意和万相虎啸金钟上,获得的经验如预料那般变多了。   从结算来看,狂澜刀意从3200多提升到了3800多,万相虎啸金钟更是从15000多跳到了18000多,每一门功法的增长都实实在在。   只不过就如之前想的那样,性价比会弱上不少,毕竟陈越如今可是在问道廊内。   如果将这些时间分配到更多的功法修炼上,虽然每一门功法的增长会减少,但汇总起来的总收益绝对比现在更高。   身法上,就陈越知道的情况,凌虚九转已经是磐石门先天之下最强的几门身法之一了。   磐石功也基本是这种情况,作为磐石门传下来的根基功法,磐石功在炼脏境阶段的修炼路径已经被打磨得相当圆融。   所以陈越之前的想法,就是先让已经修炼的功法彻底圆满,让战力尽可能快地提升到一个层次。   与其在几门半生不熟的功法之间来回切换,不如先把最核心的几门推到顶峰。   不过如今既然凌虚九转和浩心磐石功已经彻底圆满,倒是可以尝试再融入几门功法在其中。   浩心磐石功圆满之后,内劲流转已经十分顺畅,如果再融入一门其他功法的发力方式或者气息运转特征,确实可以在一些细节的地方带来微调。   身法上也是同样的情况。   心中打定了主意,陈越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吸收识海中涌出的海量感悟,逐步被他的心神接纳梳理,转化为身体的本能。   同时,浩心磐石功在体内缓缓流转,持续不断地温养着他的经脉,让那些因为天魔焚诀的运转而消耗的气血和心神,在夜间的温养中慢慢恢复。   第二天一大早,晨光才刚刚越过真传峰东侧的山脊,将淡金色的光线斜斜地铺在问道廊入口的石板上,两道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廊外的平台上。   孟余烬和莫辞秋并肩走来,一个水青长裙,一个月白长衫,步伐从容而轻快。   她们的脚步在石板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有被晨露沾湿的衣角在风中微微摆动。   随着太阳不断升高,光线从廊道入口的斜侧逐渐移到了正前方,将廊内幽暗的阴影一寸一寸地逼退。   一直盘膝在屋檐下不动的赵承武缓缓睁开了眼睛,露出一线灰白的光,然后那线光一点一点地扩大。   他的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一道只有先天境强者才能感知到的涟漪自赵承武身上荡漾开来,让周围的空间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极为微妙的波动。   孟余烬和莫辞秋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行礼:“见过赵师伯!”   赵承武看了孟余烬两人一眼,目光在孟余烬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莫辞秋身上,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指尖如同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整个问道廊轻微震颤了起来。   廊道两侧的墙壁和地面的石板都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廊道中那股奇特的气息在震颤中变得稀薄了一些,然后开始缓慢地向四周消散。   问道廊内,陈越正在盘膝调息,忽然感知到廊道中的气息变化和地面轻微震动。   他睁开眼睛,目光在廊道两侧扫过,那些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奇特气息正在消退,陈越知道这是问道廊的修炼时间结束了。   陈越站起身来,迈步朝着廊道外走去。 🍎 第一百九十六章 难以置信   陈越来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枯瘦的身影,正睁着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看着他。   陈越神情微微一怔,随即赶紧拱手行礼:“见过赵师伯!”   赵承武看着陈越,那张被须发遮蔽了大半的面孔上,竟是微微露出了一抹笑容。   “专注而刻苦,你很不错。”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第一次发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摩擦声。   陈越没想到赵承武竟然还会主动夸他,此刻听到这句话,赶紧拱手:“赵师伯谬赞,弟子只是不想浪费在问道廊里的时间。”   赵承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眼睛缓缓闭上,如同两扇沉重的石门重新合拢,他身上的气息再次消弭下去,呼吸变得微不可闻。   整个人仿佛重新变成了一尊雕像,与廊柱和石台融为一体。   陈越转头看向孟余烬和莫辞秋,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师父,见过莫师伯!”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几分,刚刚完成了三天高强度的修炼,见到熟悉的人自然而然会流露出轻松感。   孟余烬看着陈越,从他的气息感知到他的精神状态,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浮现温润的笑容,如同晨光中的一缕暖风。   “修炼得如何?问道廊的三天,可有什么收获?”   莫辞秋在一旁同样笑道:“有把握斩了那个关渡海了吗?”   她的语气轻松,但话语中的认真并不少,如此天资的弟子要真死了,那太可惜了。   陈越脸上泛起笑意,他没有回答,而是向旁边走了一步,当脚落地的瞬间,长廊外的平台上,顷刻间显现出九道虚影。   每一道虚影都保持着不同的姿态,如同一幅被同时展开的九联画卷。   那些虚影上的衣袍褶皱和布料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在晨光中泛着与真身相同的光泽。   对于这两个门内最亲近的人,该展露的实力肯定要展露出来,没有隐瞒的必要。   孟余烬和莫辞秋都是先天境强者,以她们的眼界自然能一眼看出陈越的真身在何处。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九道虚影同时存在,且每一道都带着如同真身般的质感和细节。   这意味着陈越在施展凌虚九转时的内劲掌控、气息配合和心神牵引都已经到达了一个完全圆融的状态。   孟余烬看着那九道正在缓缓消散的虚影,眼中那温润的笑意更深了。   从传授陈越凌虚九转到现在才多久?   陈越竟然已经将其修炼到了顶峰,如此天资,怎么能不让孟余烬感到高兴?这种感觉比她自己突破先天时,还要让她心中涌动着某种温热的充盈感。   莫辞秋看着陈越,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中,光芒在晨光的映照下微微流转。   这三天时间里,她本来已经逐渐消去的收徒心思,此刻一下又冒了出来。   凌虚九转啊,即便是当年她自己修炼,都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莫辞秋的体质特殊,可以在炼髓境就提前感应到天地元气,这种优势让她在心神的淬炼和对天地力量的理解上远超同辈。   但体质上的天赋和功法悟性上的天赋是两回事,她可以轻松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却不代表她对所有功法的掌握速度都能达到极致。   而陈越,他在功法上的修炼上,明显比她还强。   孟余烬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可话还未来得及出口,陈越已经纵身一跃,跳在了半空中。   那一跳的高度并不算什么,大约就三丈高,但下一刻,陈越站在了半空中,身体保持着一种极其自然的站姿。   这一幕,直接将孟余烬想要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就连一直在琢磨收徒心思的莫辞秋也愣住了。   凌空站立对先天境而言并不算什么,特别是这么矮的高度,以先天境的元气掌控力,可以站在那里一整天。   但陈越是炼脏境,身体内的力量还只是内劲而非元气,没有先天窍穴的支撑,也没有神识来引导,即便是这种短暂凌空而立,也是极为了不得的事情。   陈越在半空站立了一息的时间,然后身体缓缓下降,平稳地落在地面上。   他看向孟余烬和莫辞秋,目光中带着一种分享收获的愉悦:“师父,莫师伯,弟子在身法上领悟了一些东西。”   孟余烬听到陈越的话,眨了眨眼,将目光中那短暂的失神收敛回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师父面对弟子时应有的沉稳和镇定。   她认真看着陈越,想了一下,开口道:   “修炼得很好,但不要骄傲。身法只是战斗的一部分,并非全部。”   “好的师父!”陈越笑道。   莫辞秋听到孟余烬的话,忍不住白了孟余烬一眼。   她转过头看向陈越,语气比孟余烬热切得多:“你这不叫很好,这是非常好。我对你之前说的马踏剑心榜,一下有信心了!”   陈越闻言拱手:“莫师伯谬赞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   莫辞秋闻言,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而短促。   她其实很想在这时候问陈越,愿不愿意拜她为师。   这个念头不断地浮上来,却又被她按了回去。   之前在山道上她已经提过一次了,而陈越已经婉拒过她一次。   虽然那次她是以半开玩笑的方式提出来的,但陈越的回答已经明确地表达了态度。   如今要是再问,陈越再拒绝一次,她莫辞秋的面子往哪里搁?   她也是要面子的!   所以此刻尽管心中满是冲动,但莫辞秋还是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必须先做好孟余烬的工作,让孟余烬帮忙说话。   如果孟余烬能在陈越面前表达支持的态度,那她再开口的时候,陈越拒绝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   陈越三人在真传峰的山道上走了一阵,晨光穿过林间,在他们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山道两侧的灌木丛中偶尔有鸟雀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地飞入更高处的树冠中。   走了一段之后,孟余烬和莫辞秋在一条岔道口停下,朝着莫辞秋院子的方向拐去,她们今天还有许多话要说。   而陈越则在山道的分叉处与她们告辞,朝着藏功阁的方向走去。   陈越走过主峰的山道,沿途不少弟子碰见陈越,认出他之后皆是拱手行礼。   接着,一些弟子在行礼的同时,感知到了陈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那种炼脏境特有的气息。   不少弟子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愣怔的惊讶。   陈越之前突破炼髓境可还没多久,这个他们还是记得的。   毕竟陈越刚突破完炼髓境就直接去了磐石巷,在那守关台上将程凤君打成重伤。   那个画面,至今还在许多人的记忆中清晰如昨日。   这才过去多久?一个多月?   陈越竟然已经突破到了炼脏境?   站在山道石阶旁的一个弟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身旁的同伴看了一眼陈越的背影,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什么修炼速度……这是什么天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但语气中的震动和难以置信却一览无余。   陈越来到藏功阁内,一排排高耸的木架之间,三三两两的弟子正站在架子前翻阅功法。   当陈越推门走进来的时候,一些靠近门口的弟子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那股不可思议的神情如同涟漪一般,从门口迅速扩散到了整个大厅。   那些目光落在陈越身上,感受着他身上那股炼脏境特有的内劲波动,神情中全是掩不住的惊容。   实在是一个多月就修炼到了炼脏境,这个速度太过离谱了,这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吗?   不少弟子突然想到了最近听到的一个传闻,陈越将在二十多天后,与流云剑门的关渡海进行一场生死决。   这个消息一开始只是在小范围内被提及,最初的时候,很多弟子并不相信,实在是因为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一个炼髓境,一个炼脏境巅峰,且还是剑心榜第八的天骄。   他们不否认陈越的强大,能以炼髓境登上青云榜,已经证明了他远超同阶的实力,但在宗门内的弟子们看来,这也不至于到能跟关渡海打生死决的程度。   但现在,陈越一下突破到了炼脏境。   而且最近也没有听到陈越要继续挑战青云榜的消息,这与他之前那种打完一场就接着挑战下一场的节奏,形成了鲜明对比。   要知道几天前陈越打华观止的时候,颇为轻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那场根本就没出全力,陈越明显有能力继续往上打。   以他的实力,冲到青云榜六十名甚至五十名开外都不会让人意外,但偏偏陈越停下来了,没有再提交新的挑战申请。   如果陈越真的要跟关渡海打一场生死决,再配合上陈越突然突破到炼脏境,事情似乎一下关联了起来。   陈越最近几天很可能是在某个地方进行闭关修炼,而磐石门内能够提供这种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效果的闭关地点,有人想到了聚元灵台和问道廊。   这两个地方在磐石门内还是有一些内门弟子知道的,特别是一些炼脏境的内门弟子,更是想着什么时候能够攒够足够的贡献值,能够进去修炼一番。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先天边缘   陈越穿过大厅,径直来到了藏功阁的柜台前。   “我要兑换无极功和混元功!”陈越道。   当值弟子闻言一怔,原本因为看到陈越修为变化而产生的惊讶,被新的意外取代。   无极功和混元功,这两门功法在藏功阁中存放的位置并不相邻,因为它们的侧重点有些不同,很少有弟子会同时兑换这两门。   但当值弟子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陈师兄,您已经位列青云榜,可免费兑换这两门功法。”   按照规定,只有将磐石功第五重修炼完成,才可兑换其他武功心法,这是磐石门对弟子根基的一种要求。   而位列青云榜显然属于例外,因为能上青云榜本身,就意味着根基已经足够雄厚。   陈越不仅符合这个条件,而且连贡献值都直接免去了,这是青云榜弟子享有的一份额外权利。   当值弟子说着,转身朝着后方的柜子走去,弯腰在其中翻找了一阵,将两本手抄本的秘籍从层层叠叠的卷册中取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陈越递出腰牌,虽然不需要收贡献值,但按照藏功阁的流程,需要用他的腰牌在玉珏上确认一次,作为兑换记录。   当值弟子接过腰牌,将其按在玉珏上,玉珏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片刻后光晕消散,确认完成。   他正要拿起腰牌递还给陈越时,陈越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我还需要暴星步和奔雷动!”   陈越如今的凌虚千叠步特点就是快,如果陈越要选择进一步增强自己的身法,自然就继续往这个方向叠加。   将新的身法融入到凌虚千叠步的框架中,让现有的体系变得更加丰富和立体。   其他武者可能还需要考虑太过爆裂的身法对身体负担过重,经脉承受不住那种高强度的发力节奏,但陈越拥有万相虎啸金钟加持。   陈越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更快。   当值弟子点头:“陈师兄稍候,我去找一下!”   他转过身,再次走向身后那排存放功法手抄本的柜子,弯腰翻找了一阵,手指在几叠书册之间快速划过,不多时便将两本崭新的秘籍取了出来。   陈越拱手道了一声谢,将那四本秘籍连同自己的腰牌一同收入怀中,转身便朝着藏功阁的大门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午后的光线中。   藏功阁内,几个当值弟子和旁边目睹了陈越取了什么秘籍的弟子,目光颇为复杂。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正在努力钻研的那本泛黄秘籍,再抬头望向门口那个已经消失了的身影,目光中交织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们修炼一种功法已经千难万难,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而陈越一口气就是四部先天境下最顶尖的功法。   加上他之前兑换的功法,陈越所接触和修炼的顶尖炼脏境功法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企及的范围。   单单想一下,就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陈越返回自己的院落,院门在他身后合拢。   午后的阳光从院墙上空斜斜地照进来,他走进屋子,在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四本秘籍,将它们一字排开在桌面上。   然后陈越拿起混元功,翻开封面,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过,不放过任何一处注解,遇到不解的地方就停下来在心中推演一番,确认理解了再继续向下看。   当他看完了混元功的最后一页,放下手中的册子时,窗外的光线已经移了几分。   陈越拿起第二本无极功,继续以同样的方式从头翻到尾。   两个时辰后,陈越将手中的暴星步放下,四本新换的秘籍全部看完。   他轻轻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因为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的阅读和推演,而泛起一丝酸胀感。   陈越站起身来,开始打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同时为思绪提供放松空间,拳风在院子中卷起细碎的风,将墙角的花草吹得微微伏低。   打了两遍拳架后,陈越停了下来,站在院子中央,目光落在院墙上,开始思考浩心磐石功与混元功以及无极功的相似处。   混元功的核心在于内劲在经脉中形成一种双螺旋的交错流转,而无极功则强调内劲在丹田中的多重压缩和释放。   两种思路与浩心磐石功的轮转不息,有着各自的互补空间。   陈越在心中反复推演着融合的路径。   还有凌虚千叠步与暴星步以及奔雷动该如何融合,暴星步的发力方式是在踏出的那一瞬间全部释放,产生一种近乎炸裂般的推进力。   而奔雷动的核心则在于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形成一种连绵传导,让速度本身产生一种惯性的叠加。   如果能找到一种恰当的接合方式,那他身法的爆发力和持续性将会同时得到提升。   时间在推演中缓缓流逝,院子里的光线从傍晚的金红色渐渐转入了灰蓝色的暮色,再从暮色沉入了深沉的暗夜。   院墙外那些因为陈越突破到炼脏境而产生的讨论声,已经随着夜色的加深而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草丛中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陈越盘膝而坐,体内的内劲在浩心磐石功的引导下缓缓流转,如同一道在黑暗中无声流淌的河流。   他的脑海中依然在推演养神丹的炼制,每一味药材的投放顺序、每一种火候变化的时机、每一处可能出现的偏差和应对方式。   都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近乎本能的记忆,只等着他真正上手试炼的那一刻。   时间流逝,月光在院中移动,从石桌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   午夜时分降临,熟悉的涟漪如往常一样在他眼前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磐元无极功】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暴星凌虚步】   ……   【磐元无极功(圆满31127/45321)】   【暴星凌虚步(圆满35416/57325)】   ……   陈越有些意外地看着面板,目光在那两行新功法的名字和熟练度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融合出的新功法熟练度会继承原有功法的大部分进度,这个倒是在预料中,但让他意外的是,暴星凌虚步所需的熟练度总额,竟然要超出磐元无极功如此之多。   两者之间差了将近一万两千点的经验值空间,这说明身法的层次要比心法强出不少。   暴星步和奔雷动的加入,让凌虚千叠步在原本理念之上,叠加上了一层关于爆发力和惯性传导的全新维度。   这门融合后的身法,可能已经隐隐摸到了先天境界的边缘,它需要的掌控力和内劲消耗上限,已经超出了寻常炼脏境功法的范畴。   陈越压下杂念,闭上眼睛,开始吸收新功法的修炼方法。   两股截然不同的感悟同时涌入识海,如两股并列的溪流,他的心神接收着那些涌来的信息,将它们各自归位,融入身体本能中。   第二天,晨光从天州府城的方向漫过来,越过连绵的丘陵和覆盖着松柏的山脊,一寸一寸地照亮了磐石门各座山峰的屋檐和山道。   陈越先去了饭堂,那里已经有不少弟子正在吃饭,有人端着粥碗站在桌边低声交谈,有人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翻看手边的册子。   他走进去的时候,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又移开了。   那些目光中没有太多惊讶了,经过昨天一整天的传播,全磐石门内门该知道的人,基本都已经知道了陈越突破到炼脏境的消息。   陈越坐在角落的一张桌边安静地吃完,然后迈步朝着丹峰的方向走去。   百草阁内,一股淡淡的药材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几位弟子正在柜台前排队,等待着领取药材。   陈越走进去的时候,那些弟子听见声音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看到是他,皆是怔了一下,他们昨天也听到了陈越突破炼脏境的消息。   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今天陈越会来。   陈越走向了赵卫元,赵卫元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丹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越身上。   陈越拱手:“赵师伯!”   赵卫元感知着陈越炼脏境的气息,神情有些恍惚,他放下手中的丹方,下意识的点头示意。   陈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转身走向了正在不远处整理药材的姚晋。   他伸手拍了拍姚晋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姚晋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拍肩惊了一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草药差点散落。   他转过头看到是陈越,脸上那种被吓到的表情,迅速转成了一个咧嘴的笑容:“陈师兄!你来了!我听说你已经突破到……”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陈越对他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没有接话,直接走向了兑换区域的当值弟子,换了一份养神丹阳丹的药材。   陈越拿着药材,来到常用的丹炉前,将药材逐一研磨、过筛,动作流畅而熟练。   有段时间没炼制养神丹阳丹了,但他的手法依旧行云流水,每一次投放药材的时机和节奏,每一次对火候的微调都带着一种无须思考的本能。   半个时辰后,丹炉盖板被缓缓掀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在丹房中扩散开来。   陈越低头看向炉膛内部,三颗圆润的丹药躺在其中,表面泛着琥珀色的油润光泽。   一炉三颗,达到了陈越之前预期的稳定出丹上限。   百草阁内,偷偷看着这边的弟子,有些呆呆地望着陈越手中的那三颗丹药。   他们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陈越的炼丹水准不但没有因为专注修炼而下滑,反而还有了更大的提升。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是怎么做到的”,有人在心中默默对比自己那偶尔还会炼废一炉的成果,然后那种对比带来的沉默显得格外绵长。   是因为境界突破,心神力提高,带动了炼丹术的进步?   没有人能想明白,但每一个人都被刚才那一炉三颗的成果震撼到了。   陈越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他将那三颗养神丹阳丹收入药瓶,转身走向百草阁的出口。   最近每天消耗的养神丹阳丹数量太过夸张了,如果纯粹靠兑换来支撑修炼,一天就是九十三点贡献值,这还没算其他辅助丹药。   虽然孟余烬说过她来出贡献值,但也不能突破先天境之前,一直让孟余烬出贡献值,她刚突破先天不久,自身也需要消耗大量资源去稳固境界和继续推进修为。   所以有闲暇的时候,也要适当炼制一些,自己补充库存。   与此同时,流云剑门。   磨剑池位于流云剑门后山深处的一处天然峡谷中,四面绝壁环绕,常年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霭之中。   阳光只有在正午时分才能勉强透下来。   池水呈深灰色,平静如镜,却隐隐透着一种如同铁锈般的煞气。   那是由无数把剑在千万次的淬炼中,留下的气息渗透进了水中,日积月累,变成了一种如同液态般的杀意。   此时此刻,那片深灰色的池水开始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池心向外扩散。   “轰!”   池心猛地炸开一道水柱,水花冲天而起,击打在崖壁的岩石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一道身影从水柱中缓缓升起,一步、两步、三步,如同走上一道看不见的台阶,自池水中迈步而出。   那身影赤着上身,水珠顺着皮肤表面的线条滚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颈侧。   他的步伐不快,却在每一步中带着一种极致的压迫感,如同一柄正在被缓缓拔出的剑,每一寸出鞘都在增加周围的重量。   关渡海出关了。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混元无极   磨剑池外,峡谷入口处那片灰白色的雾霭,在午后的阳光下淡薄了几分。   贝肃舫负手而立,深灰色的长袍下摆被峡谷中渗出的气流吹得微微摆动,他的目光落在峡谷出口的方向,面容平静。   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丁瑜理,流云剑门的另一位先天境长老,面容比贝肃舫年轻一些,眉宇间带着一种冷峻。   关渡海走出磨剑池山谷,看到谷口等候的两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几步,上前拱手行礼:   “见过贝长老,见过丁长老!”   他的声音比进入磨剑池前多了几分厚沉,像是被那些池水中的煞气反复冲刷后的结果。   丁瑜理感知着关渡海身上,那还没有能完全收敛住的剑意。   如同刚从鞘中拔出,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一种无形的锋芒,让谷口附近的空气都显得比别处更加锋利。   她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看来你在磨剑池内大有所获!这股剑意的锋芒,比进去之前迈了一大步。”   关渡海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中没有太多的自得,更多的是一种确认了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报。   “丁长老过奖了,弟子只是明悟了一些之前的关隘而已。”   他的话没有说全,但那种从每个字缝隙中渗出的自信,比进入磨剑池之前更加深沉。   贝肃舫对关渡海的进步也颇为满意,他的目光在关渡海身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   “丁长老今天特意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二十多天后的那场对决,宗门很在意,不要有任何差池。”   关渡海的头颅微微抬起,目光与贝肃舫对视:   “我未进磨剑池前,杀那陈越就已易如反掌,更别说如今。”   贝肃舫摇了摇头:“莫要大意,那陈越已经突破到了炼脏境。他从炼髓境到炼脏境只用了一个多月,这种速度背后即便有聚元灵台和问道廊的加持,也极不可思议!”   关渡海眉头微挑:“竟然还真被他突破到了炼脏境,天资确实不凡。”   能在一个多月内从炼髓境跨越到炼脏境,这种速度即便放在流云剑门的历史上,也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档。   丁瑜理点了点头,声音中的冷峻没有丝毫消退:   “所以如果你依旧要进行这场对决,就不能有丝毫大意。届时在演武场上不要给他留任何喘息和发挥的机会,你是去杀他的。   以他如今展现出的天资,早点杀了也好,免得再过一两年,磐石门多一个新先天。”   她的话说得平静,既然是其他宗门的,越是天才,越要早点杀掉。   “他活不了,我弟弟的仇,他需要以命偿还。”   关渡海的声音很轻,但杀意凛然。这个结局已经在他的心中演练了无数遍,只等真正走上演武场的那一天到来。   丁瑜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微微侧了侧头:   “还有一件事,三十九天后的天州府大比,以你如今的实力,应当也能去试试了。   到时候如果能得一两件天材地宝,也能让你更顺利地突破到先天境,甚至可能让剑意更进一步。”   听到天州大比四个字,关渡海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是神林府每隔数年都会特意举办的一次大比,参加的武者里有散修,但绝大部分都是天州府周边几大宗门里的弟子。   那是一个比宗门内部的剑心榜更加开阔的舞台,能够在那样的舞台上证明自己的人,才能真正被认为是周边宗门年轻一辈中最顶尖的存在。   神林府举办这样的大比,会特意拿出数量不菲的天材地宝以兹鼓励,其中不乏一些在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灵材和丹药。   不过这些年,这些天材地宝绝大部分还是被神林府自己的弟子拿下。   神林府在天州府,就是真正的无双霸主,不仅仅顶尖战力最强,就是拥有的年轻弟子也是最强的。   而那些散修参加天州大比,目的往往也不是为了那些天材地宝,而是想要入神林府的眼,有机会进入神林府内部。   那里有比外界宗门更高阶的功法,更浓郁的修炼环境和更强的前辈指点,对于散修而言,那是一条能够彻底改变自身命运的通道。   因为是先天之下最顶尖的比试,各宗门基本是让炼脏境前五的弟子参加,如磐石门青云榜前五以及流云剑门剑心榜前五。   之前关渡海只是剑心榜第八,实力很强,剑心榜前十没有弱者,但又不够强,参加天州大比有些勉强了。   但此次从磨剑池出来,丁瑜理感知着关渡海身上那股已经凝实了不止一个层次的剑意,觉得他的实力已经足够。   只要能在比试上占据一席之地,那收获也足以让他在通往先天的道路上少走好长一段弯路。   ……   时间如同一条蜿蜒前行的河流,不疾不徐。   而当一个人全身心专注在一件事上的时候,更是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如今的陈越就是如此。   院落、饭堂、百草阁,这三个地方构成了他每天往返的轨迹,如同一幅被反复拓印的画,每一天都与前一天惊人地相似。   清晨醒来,推开院门沿着青石台阶走向饭堂,吃完早饭便转身前往丹峰,在百草阁惯用的那尊丹炉前炼制两三炉养神丹阳丹,补充修炼中消耗的库存。   然后回到院中,继续功法的修炼以及丹方的推演。   陈越没有再去藏功阁,那里自然还有他未曾翻阅过的秘籍,但此刻那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甚至连府城都没有再去,十四天时间,陈越沉浸在修炼日程中,心无旁骛。   第十四天的午夜,磐元无极功被修炼到了彻底圆满的境界。   这门新功法一圆满,陈越就感应到了差别。   浩心磐石功原本那种中正平和的韵味,已经被混元无极的意境取代了许多。   表现到修炼之中,就是他的内劲运转速度再次提升一截。   而随着这门功法彻底圆满,陈越还掌握了一门全新的秘法,混元无极。   混元无极的核心,在于将体内原本单一的内劲在瞬间分化为两股,各自沿着不同的经脉路径前行的同时,保持着一种如同双生般的同步共振。   这个秘法一旦施展,陈越就可以在攻击到目标的那一瞬间,让内劲交汇叠加。   简单点说,就是一招打出之后,原本只有一次冲击的攻击力,会因为两股内劲的交汇,产生一种如同波浪叠加般的叠劲效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足以让对方承受一次远超单次攻击的伤害。   因为这种叠劲,是体内两股内劲的运转路径本身所产生的共振,与招式的形式无关。   因而它可以加持在任何招法中,不论是掌法还是刀法都可以,都是在出招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那层附加。   陈越的攻击本就磅礴浩荡,万相虎啸金钟淬炼出的体魄让他出手时的力量远超同阶,每一招都带着碾压式的压迫感。   这叠劲一出,陈越的攻击再次拔升了一个层次。   就连防御,当他以叠劲的方式运转内劲来抵挡攻击时,受到的冲击也会比以往少了一大截。   而且这混元无极跟其他搏命秘法不同的是,它没有任何后遗症,没有使用后的虚弱期,没有经脉损伤的风险。   它就是一种妙到毫巅的内劲运转方式,在你需要的时候,就可以选择使用它。   唯一称得上代价的,就是战斗的时候对内劲的消耗会极大。   好在陈越因为天魔焚诀,可以让天地元气熔炼到平常的内劲修炼中,他的内劲相比其他炼脏境,不仅数量更多,而且质地更加精纯。   相较于那些沉淀多年的炼脏境巅峰都不逞多让,甚至还有胜出几分。   磐元无极功的彻底圆满,还让陈越每日服用的养神丹阳丹再次增加了一颗。   增加的幅度看似不大,却意味着他的经脉在圆满功法的淬炼下又拓宽坚韧了一分,能够承受的药力上限也随之提高了那么一点。   一天十五颗养神丹阳丹,这个数字在他进入炼脏境之前看来几乎是天方夜谭,但此刻已经成为他每天的固定量。   如果不是天魔焚诀能够在炼化过程中,将药力以远超普通炼化的效率分解和吸收,如果不是百毒不侵这个天赋。   就这个每天服用的丹药数量,陈越估计早就被丹毒堵死经脉了。   而如今他的经脉不但无事,还因为天地元气的持续浸润和功法的日复一日淬炼,而变得比之前更加强韧。   同时陈越每天获得的修为提升也从500出头,变成了570点左右,突破到先天境的时间,再次减少了一段时间。   在陈越心无旁骛修炼的时候,最近整个磐石门内,都在讨论着一件事,那就是陈越即将在八天后,与关渡海这位剑心榜第八进行生死对决。   如果说之前这个消息还只是捕风捉影,是让人无法确定的传闻,那最近随着时间的临近,这件事已经完全确定了下来。   磐石门这边,已经正式确认了陈越将在八天后启程前往流云剑门,那边的演武场也已经在为这场对决做准备。   随着这件事的确认,许多磐石门的内门弟子内心其实是难以理解的。   为什么一个刚刚突破炼脏境的弟子,要去面对一个已经炼脏境巅峰多年的剑心榜第八?   随着一些内情被逐渐披露,他们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纯粹就是关渡海咄咄逼人,在观云殿中当着双方长老的面,将关渡舟的死直接扣在了陈越的身上。   以一副不问真相,只要报仇的姿态逼陈越接下了这场生死决。   那种蛮横的态度,那种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的姿态,让许多磐石门弟子的愤怒被挑了起来。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深层的担忧,愤怒归愤怒,这场对决的结果,到底会如何?   陈越到底能不能打得过关渡海?   纵观陈越在磐石门的大小数战,陈越一次败绩都没有,而且全部都是以下伐上,甚至可以说是颇为轻松就打败了比自己境界高的对手。   每一个人在与陈越交手之前都有着自己的战绩和名望,但交手之后,那些名望都成了陈越战绩中的一行记录。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看,陈越如今同样也是炼脏境,虽然他刚刚突破没多久,而他面对的是炼脏境巅峰的关渡海。   但以他那曾经的过往来判断,陈越未必不能一战而胜。   那些原本担忧的弟子,在反复对比着双方的实力之后,渐渐从最初的悲观,转向了一种也许他真的能赢的谨慎期待。   可武者跟武者之间,即便是同阶之间,有时候差距也会大到极为夸张的程度。   就如同青云榜前列的高手,如果要打杀普通的内门炼脏境弟子,那估计两三招,甚至一招之间就可定胜负。   那是一种从根基到功法,再到战斗节奏的全面碾压,有时候高手对决,高一点,就会高到没边。   而关渡海,剑心榜第八,且最近有消息传来,关渡海还进了流云剑门的磨剑池闭关了几天。   磨剑池在周边宗门中名声不小,那是流云剑门淬炼剑意的核心修炼资源,以天地煞气冲刷心神和剑意的锋芒,能让剑修在短期内获得大幅度的提升。   关渡海从磨剑池出关之后,据说剑意冲霄,实力再次大涨,如今可能已经不是剑心榜第八的实力了。   甚至在流云剑门内部,已经有人开始将他和剑心榜前五的那几位并列讨论。   而陈越呢,如今排名还在青云榜第八十九名。   当然,没人觉得如今的陈越实力只有这个位置,毕竟他都已经突破到炼脏境了,且突破之前就能轻松碾压华观止。   如今炼脏境的修为加身,真实实力必然已经向上跃升了一大截。   但具体实力在哪,没人说得清楚,他这二十多天几乎没有再公开出手过,他的刀意如今到了什么程度、他的身法有没有新的突破?   一切,都悬而未决。 🍎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凭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磐石门内有关这场对决的讨论越来越激烈,从饭堂到藏功阁,从练功场到山道上偶遇时的寒暄。   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有人提起陈越的名字。   六天后,丹峰院落内。   陈越站在地上,目光落在十几丈外。   那是一棵生长在院墙外不远处的老槐树,树冠茂密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枝干虬曲伸展,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地面被投下一大片的树影。   此刻微风吹过,树冠中那层层叠叠的叶片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紧接着几片已经泛黄的落叶从枝头脱落,在风中打着旋儿缓缓飘下。   陈越的右脚向后一踏,这一踏的幅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微,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快得仿佛没有加速过程,直接在起步的那一刻,就达到了自身的顶峰。   下一瞬,一道残影出现在那棵槐树旁。   那道残影的轮廓清晰而凝实,紧接着,这道残影的双手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幻化出大量的手臂,抓住了那些正在飘落的叶片。   人影转身,凌空一脚踢在虚无的半空中,犹如踩在了一块看不见的平面上,发出一声如同水面被轻轻触碰般的轻响。   陈越的身体借着那一踢的力量再次拔高偏转,消失在原地。   再看院落内,陈越的身影好像从未离开过。   他依然站在他起步时的那块青石板上,身体挺直,呼吸平稳如常,但他的手中抓着数片落叶。   【暴星凌虚步(圆满)】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这门临近先天门槛的身法也被他修炼到了圆满境。   暴星步的爆发和奔雷动的惯性传导,与凌虚千叠步那连绵不绝的节奏融合,终于在今天走到了顶峰。   如今陈越的身法相较二十天前,再次提升了一截,达到了九成九的炼脏境巅峰都难以企及的程度。   陈越看了一眼修为,炼脏境三成的进度,如果按照初中后期来判断,算是跨过了炼脏境初期,迈入了炼脏境中期的范畴。   陈越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午后微热的空气中化作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白雾,消散在院墙上方。   他摆起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双掌缓缓抬起,正要开始新一轮的修炼,忽然一阵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那脚步声急促而轻快,紧接着柳文颖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带着些许喘气:   “小师弟小师弟,师父喊你去风长老那里,师父和莫师伯已经在那了!”   陈越收住正欲推出的拳势,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闩。   门外的柳文颖正好抬着手要敲门,手掌悬在半空中,与他四目相对。   柳文颖看到门后的陈越,脸上一下露出笑容:“小师弟走,你应该还不知道风长老的院子在哪,我带你去。”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陈越的脸上。   陈越笑着点头:“有劳师姐了!”   柳文颖摆了摆手:“咱们俩客气这个干什么。”   她说完转身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陈越跟在后面,关上院门,沿着山道朝风长老的方向走去。   几步后,陈越与柳文颖并肩走在山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两侧树木,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青石台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松针,踩上去微微有些软。   柳文颖走在陈越右手边,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陈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合上,过了几息,才终于开口。   “小师弟,”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收敛了惯常的大大咧咧,“后天的战斗……你有把握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陈越,而是落在了前方的路面上。   柳文颖最近已经不再纠结,陈越的修为是不是超过了自己,因为已经没法纠结了,陈越都炼脏境了。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努努力就能赶上的程度。   这个念头一通,她的心态顷刻间放平,然后柳文颖便很是厚脸皮地继续喊陈越小师弟。   而陈越也从来没有纠正过她,每次听到都笑着应一声。   柳文颖其实好几天前就想来找陈越了,那是在她听说了陈越要前往流云剑门,与关渡海生死对决的消息后。   她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小师弟会输,因为输了的代价是死,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抬下来。   但最终柳文颖忍住了去找陈越,她知道陈越一定在努力修炼,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去打扰。   她把那几天的担心都压在了心底,只是在经过丹峰的时候,偶尔远远地望一眼那座院落的院墙。   今天恰逢其会,师父让她来喊陈越去风长老那里,她才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压了好几天的那些想问的话,给问出来。   陈越转头看向柳文颖,脸上露出笑容:“师姐后天会去流云剑门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有把握还是没把握,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柳文颖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我肯定是要去给你助威的!”她说着,下颌微微抬了一下。   陈越笑着点了点头:“那师姐到时候看看师弟,如何打那个关渡海。”   柳文颖看着陈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神,目光中那种悬了多日的担心,突然一点一点地散开了。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了那个她惯常的开朗笑容,声音也比刚才响亮了几分:   “好,那我就看着小师弟你,暴打那个关渡海!”   柳文颖说着,还下意识挥了一下拳头。   片刻后,两人沿着山道拐过一个弯,来到了天柱峰的一处院落前。   天柱峰在磐石门各峰中显得格外庄重,山势敦厚平缓。   不像真传峰那样险峻,也不像天石峰那样棱角分明,更像是一座被岁月打磨过无数遍的石台,稳稳地坐落在宗门的正中央。   这里是磐石门大部分长老居住的山峰,眼前的院墙用青灰色的砖石砌成,墙头上方露出几丛翠竹的枝叶,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陈越和柳文颖正要上前敲门,院门便自动打开,露出门后一片被阳光照亮的院落和石桌旁的几道身影。   风寒生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   “进来吧。”   陈越和柳文颖先后跨过门槛,走进院落。   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五个人,孟余烬端坐在靠左的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院门方向,看到陈越走进来,原本平静的眉目间微微柔和了一些。   莫辞秋坐在她身侧,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陈越的时候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刘铮奕坐在石桌的另一侧,正用手撑着下巴,看到陈越时点了点头。   而风寒生坐在一张靠墙的石凳上,姿态比其他人更加松散,他的目光从陈越身上掠过,然后偏了偏头,看向他身旁的另一位老者。   这位老者脊背挺得很直,如同一棵在风中站立了多年的老竹,他的头发灰白,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沉稳。   他坐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出任何气息,但那种无形的存在感让石桌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沉了沉。   陈越能感觉到,这位老者的修为,不在风寒生之下。   陈越上前几步,站在石桌前方正对众人的位置,然后拱手行礼:   “见过风长老,见过这位长老,见过师父,见过莫师伯,见过刘师伯!”   他的目光依次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每一位长辈面前都停留了一瞬。   风寒生看着陈越,手指向身旁的那位老者:“这是郑同尘郑长老,他来看看,你值不值得他跑一趟流云剑门。”   风寒生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跑一趟流云剑门这几个字中蕴含的意味却不轻,因为这是要去流云剑门为陈越压阵。   陈越闻言,再次转向郑同尘,拱手行礼:“见过郑长老。”   郑同尘看着陈越,目光在陈越的面容和站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开口:   “听说你不仅要刀斩那关渡海,之后还要继续挑战剑心榜的其他人?”   陈越点了点头,目光没有闪躲:“弟子确实有这个打算。”   郑同尘的眼神一下变得严厉起来,如同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被冷风吹过,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陈越身上,声音也沉了下来:   “就凭你刚刚突破一个月都不到炼脏境修为,就敢如此妄言?莫不是到时候,你先折在关渡海的手中,让我们一群人在那,被流云剑门的人笑话?”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却比愤怒更沉。   陈越闻言,平静地看着郑同尘:“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郑同尘看着陈越那不卑不亢的神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声在院中回荡开来。   “你说不会发生,就不会发生,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重新提了起来,语气中的冷峻比方才还要更深。   “凭弟子如今的实力。”陈越平静道,声音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疑。   “哈哈哈!”郑同尘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刚才更加洪亮。 🍎 第二百章 气吞万里   郑同尘转头看向风寒生,手指向陈越的方向:   “这小子修为不怎么高,口气倒是跟你当年像得很,难怪你要让我跟着一起去流云剑门。   我本以为你只是找到个不错的苗子想保一保,现在看来,你是真的觉得这小子能在那场生死决里打出一番名堂来。”   风寒生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他放下杯子,笑着摇了摇头:   “我当年要像他这么莽,应该活不到现在。他比我敢接,也应该比我当年接得住。”   风寒生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后半句的评价,却比前面所有的话都更重。   郑同尘闻言,笑声更大。   “弟子陆景行,求见风长老。”一道声音从院落外传来,清朗而端正。   郑同尘闻言,目光转向院门方向:“我找的人来了,进来吧!”   他的话音落下,院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院内众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门口,连正端着茶杯的莫辞秋也微微偏过了头。   陆景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身形修长而挺拔,肩宽背直,步伐从容而稳重。   他面容清朗,眉目端正,年纪看起来不到三十,但那双眼睛中沉淀着沉稳和底气。   陆景行走进院子后,目光迅速地在石桌旁的众人脸上掠过,然后在陈越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青云榜第三,这是陆景行在磐石门的位置。   且陆景行待在这个位置已经有两年的时间,就等着合适的契机一举突破到先天炼窍境。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磐石门内门弟子中天骄二字的代表。   一个能够在两年内抵挡住无数挑战者冲击,稳固地站在青云榜前三位置上的人,他的根基、功法、战斗经验和心性,都已经趋近于炼脏境的极限。   陆景行上前几步,站在石桌前方的空地上,对着风寒生等人分别拱手行礼。   他的目光在行礼的过程中又带着好奇看了一眼陈越,因为近段时间整个磐石门的内门弟子都在讨论陈越,讨论两天后的对决。   甚至有一部分真传弟子都在讨论这件事,因为这多少牵扯到两个宗门的脸面问题。   陈越在陆景行看向他的时候同样看了回去,然后拱手行礼:“陆师兄!”   陆景行笑着还礼:“陈师弟!”   郑同尘看着这一幕,摆了摆手:   “不要在意这些俗礼了,我让陆景行来,就是来测一下你的根底。你要是太差,老夫不仅不会去流云剑门,你也别去了,丢脸总比丢了性命好。”   他这话说得直白,让在场的几个人都短暂地静了一瞬。   但陈越听得出那话语下的意思,郑同尘刚才对陈越的话不怎么客气,但那是因为他见过的天才太多了,也见过太多天才因为仗着一些天资,就贸然涉险而折在半路上。   他此刻说丢脸总比丢了性命好,这句话表面上是冷硬的拒绝,但实际上是维护。   一个能够在炼髓境就打到青云榜,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炼到炼脏境的年轻人,天资毋庸置疑。   只要人活着,好好打磨一下,将来必定是门内的又一位先天境强者。   到了先天境,如今丢的脸面,之后一两百年里还怕没机会找回来?   那些因为一时退让而失去的面子,在漫长的武道生涯中,终会被时间重新补回来。只要人还在,就没有什么真正算输。   石桌旁,莫辞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认真看着陆景行。   刘铮奕原本撑在膝盖上的手收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风寒生的目光平静,他看着陈越和陆景行,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杯已经端到嘴边的茶水又放回了石桌上。   孟余烬的目光一直都在陈越身上,从未收回过。   陈越之前对自己实力表现得再自信,也不如实际打一场。   言语上的笃定可以靠气势支撑一时,但真正的交手不会留下任何空间,结果会说话。   其实不论是孟余烬还是风寒生,亦或是其他人,心里都没底,主要是陈越修炼的时间确实有些太短了。   二十多天前才刚刚突破炼脏境,即便有聚元灵台和问道廊的加持,但这种快依旧看起来有些虚浮。   陆景行在院子一侧站好,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   他转头看向陈越,陈越也已经在对侧站好,双臂垂在身侧,目光平视着陆景行的方向。   陆景行拱手:“就先不用兵刃了,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身形便直接消失不见。   陆景行出手的时机很刁。   真到了生死台上,偷袭之类的根本不算事,没有人会在你站稳了、准备好了之后才出刀,战斗从你踏入演武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此刻陆景行就有点这个意思,他要让陈越明白兵不厌诈。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弧线,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陈越的身后,然后一脚踏向了陈越的后背。   这一脚来得又快又狠,没有留力,就是奔着确认陈越真实根底去的。   郑同尘说过,陈越要是连他几招都挡不住,索性直接重伤,然后也别去流云剑门了。   既然要测,就该测出真正的上限。   院子旁,柳文颖的眼帘里直接失去了陆景行的身影。   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那片空地,接着下意识地看向了陈越那边,要说陆景行最后会去哪,那只能是奔着陈越而去。   其他人的感知速度显然不是柳文颖可比,他们的视线始终跟着陆景行。   在他们的眼中,陆景行的右脚已经抬起,力道凝实而沉重,空气在他落脚的路径上被挤压出一道细微的波纹。   孟余烬和莫辞秋的手都下意识地攥紧,指尖在掌心中收拢。   刘铮奕的神情也满是凝重,他看着陆景行那一脚的落点和速度,又看着陈越还没有做出明显反应的身形,眉头微微压了下来。   但就在下一瞬,在他们眼中,陈越不知何时向前踏出了一步,接着借着这一步向前倾出的力量,身体微微扭转,右脚向后回踢。   这一脚的角度精准而及时,正好与陆景行的那一脚撞在了一起,两股力量在空中相遇,发出一声如同两块厚铁撞击般的沉闷爆响。   “嘭!”   爆鸣声中,巨大的气浪横扫四周,将地面上的落叶和细碎的砂石吹得四散飞溅,莫辞秋面前的那杯茶水都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涟漪荡到杯壁又弹回来。   陆景行的脸色微微一变,只感觉一股庞然大力从他的脚底汹涌而来,那股力量的分量和凝实,都远远超出了他对陈越应有的预期。   他的身形有些控制不住,脚掌与陈越的脚掌分开之后,不由自主地向后飞退,退了两步,靴底在地面上划过一道轻微的拖痕。   而陆景行退,陈越却仿佛什么影响都没有,以他的体魄,刚才那一脚的反震被万相虎啸金钟淬炼的骨骼和经脉轻易地化解。   陈越的身体已经面向陆景行,右脚向后踏出一步。   这一脚踏得极重,整个院子似乎都震动了一下,石板与泥土接缝处的细小石砾跳动了起来。   陈越双手叠加在身前,掌心朝外,内劲在经脉中瞬间涌向双掌,空气在他身前被压缩,一道如同虎首般轮廓的光影在他的掌前显现。   下一瞬,他将双掌向前推出。   空气与气浪在这一推之下,竟化作了一头仰天咆哮的白虎虚影。   “吼!”   虎啸声先掌印一步,打在了陆景行的心神中。   陆景行的眉头紧皱,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竖纹,他没有料到陈越的心神冲击如此强大,那股虎啸声中携带的气血共振,径直烧入了他的识海。   即便以他的心神凝实程度,那股冲击都还是在他的识海内壁上,留下了一道震颤纹路。   不过终归是炼脏境极限般的底蕴,陆景行瞬间调整状态,双手在身侧翻转,掌心朝内又朝外,万象归源在他的体内迅速运转起来。   那股统合全身内劲的功法如同被点燃的火炉,将被虎啸冲击得微微散乱的气息重新收拢凝聚。   陆景行双掌翻飞,狂暴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积蓄,然后如同洪水一样朝着陈越的方向倾泻而去。   “嘭!”   远超刚才的爆鸣声在院落中央炸开,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如同一面被重锤猛烈敲击的大鼓。   声波在空气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纹,向四周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石板接缝处,细碎的石砾被震得跳起又落下,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修为只有炼髓境的柳文颖,整个人在那股气浪冲到面前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后仰,脚掌在地面上滑动了一下才重新站稳,目光中带着被那份威压震慑后的微微震动。   而院中,这一次陆景行没有再退。   他的双脚如同钉入了地面,万象归源的全力运转将涌来的力量层层化解,导入脚下的石板中,他的身形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可同样,陆景行也没有占到任何优势,陈越同样一步未退。   他的双掌依然保持着推出的姿态,掌心与陆景行的双掌相距不过一寸,那股隔着掌心对峙的力量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圈持续的低沉嗡鸣。 🍎 第二百零一章 不讲武德   院落之中,气劲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几片被气浪卷起的竹叶,还在空中缓缓打着旋儿。   陆景行站在原地,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那道青色的身影。   他刚才那一掌,虽然没有动用兵刃,但已经将万象归源催动到了极限,几乎可以说是全力以赴了。   他原本以为,这一掌即便不能直接将陈越震伤,至少也能让对方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从而确立自己的优势。   然而,陈越不仅一步未退,反而硬生生地接下了他这全力一掌。   两人双掌相对,气劲碰撞,竟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陆景行心中波涛汹涌,他可是在炼脏境巅峰沉淀了数年,距离先天炼窍境,只差那临门一脚。   而陈越呢?   突破到炼脏境,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来天的时间。   一个初入炼脏境的人,竟然能够与他这个青云榜第三正面抗衡,且不落下风?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正要再次催动内劲,准备发起第二轮攻势。   “好了,可以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石桌旁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那紧绷的对峙气氛。   风寒生拿起桌上的茶杯,目光在陈越和陆景行身上扫过,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此次切磋只为测试,而不是真的要决出一个高下,而陈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毕竟陆景行可是青云榜前三。   陈越和陆景行闻言,同时收掌。两人各自向后跃出数丈,拉开了距离。   陆景行站定身形,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襟,看向陈越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陈师弟,佩服!我陆景行很少服人,但今日,你这一掌,我服了。”   陈越也拱手还礼,神色依旧平静如常:“陆师兄客气了。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陆师兄的万象归源功力深厚,若非师兄手下留情,我恐怕已经受伤了。”   陆景行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有没有手下留情,自己心里最清楚。刚才那一掌,他已经动用了全力。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撼动陈越分毫。   这小子,不仅实力强得离谱,说话还滴水不漏,给他留足了面子。   郑同尘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话:“好了好了,不要在这里互相吹捧了,你们两个都还不错。”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陈越身上。   那目光,已经与最开始时的审视和挑剔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与认可。   他上下打量了陈越一番,忽然道:“刚才,你用全力了吗?”   此言一出,院落中的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陈越身上。   莫辞秋端着茶杯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刘铮奕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就连风寒生,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陈越身上。   陆景行刚才那两招,第一招被陈越一脚踢退,第二招全力施为,与陈越正面硬撼,依旧没能占到上风。   从陆景行的气息变化来看,他显然已经动用了全力。   毕竟,作为青云榜第三,若是被一个初入炼脏境的后辈连续两次打退,那他的脸面可就真的没地方搁了。   但陈越呢?   他的神情,从头到尾,都太平静了。   他的呼吸,几乎没有出现任何紊乱。他的气息,也始终保持在一个极其平稳的状态。   这种状态,完全不像是经历过一场高强度对抗后的表现。   陈越迎着郑同尘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还没有。”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在院落中掀起了巨大涟漪。   陆景行的神情,微微一僵。   还没有。   他竟然真的还没有用全力?   陆景行心中,五味杂陈。他自问,除了搏命秘法没用,已经用出了常规状态下的所有力量。   可即便如此,竟然还逼不出陈越的全力?   这小子,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孟余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看着陈越,眼中满是惊喜。   陈越的实力越强,后天的对决胜出的可能就越大,这让孟余烬如何不高兴。   莫辞秋和刘铮奕的眼睛,也同样亮了起来。   尽管这个结果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陈越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既然他说没有用全力,那就是真的没有用全力。   柳文颖站在一旁,此刻看着陈越的眼神,已经跟往常完全不同。   与青云榜第三的陆景行正面硬撼,平分秋色,竟然还不是小师弟的全力?   那小师弟的全力,该有多强?   后天去流云剑门,岂不是要把那个关渡海按在地上踩踏?   风寒生忽然笑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眼角那清晰可见的笑纹,都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满意与欣慰。   郑同尘同样大声笑了起来,笑声在院落中回荡,带着几分畅快,几分欣赏:   “好好好!如此实力,你之前那决定就不叫莽!”   风寒生放下茶杯,面带笑容地看向郑同尘,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那现在,郑长老愿意跟着去流云剑门助阵了?”   郑同尘斜了风寒生一眼,没好气道:   “这叫什么助阵?我这是去看流云剑门那几个老家伙的笑话!   哼,让他们平日里总吹嘘什么流云剑门剑道独尊,我倒要看看,等陈越把他们剑心榜上的人一个个踩过去,那几个老家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郑同尘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不过,要是陈越真的把剑心榜踏了个遍,我担心那几个老家伙,会不讲武德。”   风寒生闻言,也收敛了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郑同尘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流云剑门在天州府诸宗门中,向来以剑道正统自居,门风骄傲自负。   若是被磐石门一个弟子,将他们剑心榜上的高手一个个击败,那对他们的声誉,将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届时,难保不会有某些心胸狭隘的长老,暗中使绊子,甚至不顾身份,亲自出手。   风寒生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后天,让宋师兄也去吧。”   “宋师兄?”   郑同尘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风寒生的意思,“你是说……宋铭柯宋师兄?”   风寒生点了点头:“宋师兄寿元将近,已无望突破更高境界。   他最近常跟我说,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到处走走看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去流云剑门透透气。   流云剑门真要下什么阴招,也得掂量掂量,一个寿元将近的先天境巅峰,会不会拖着几个人一起走。”   郑同尘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也好。宋师兄若是愿意去,那便万无一失了。”   他转过头,看向陈越,脸上露出笑容:“小子,你可真是给我们找了个大活儿啊。”   陈越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有劳各位长老费心了。”   郑同尘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说漂亮话了。后天就要出发了,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后天的太阳,可不会因为你要去打架,就晚出来一会儿。”   陈越点了点头,再次对着在场的诸位长老和师父行了一礼。   片刻后,天柱峰的山道上,几道身影缓缓而行。   微风拂过,带来山中草木的清香,以及远处饭堂隐约飘来的烟火气息。   山道两侧的草丛中,传来几声零星的虫鸣,与远处偶尔响起的几声鸟啼交织在一起。   陆景行走在陈越身侧,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看似在欣赏夜景,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他几次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陈越,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陈越虽然目视前方,但以他如今的心神感知敏锐程度,又怎会察觉不到陆景行的异样?   他转过头,看向陆景行,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陆师兄,可是有话要说?”   陆景行被他说中了心事,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面对着陈越,犹豫了片刻:“陈师弟,恕我冒昧……你是不是,还修炼了什么秘法?”   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唐突。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和秘密,贸然打听别人的功法秘术,并非一个好的行为。   但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困惑。   他自问,自己在炼脏境巅峰已经沉淀了数年之久,无论是修为厚度还是实战经验,都应该远非陈越这种初入炼脏境的人可比。   而且,他修炼的万象归源,是磐石门先天境下最顶级的锻体功法,他也已经将其修炼到了顶峰。   按理说,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正面硬撼中,被一个初入炼脏境的后辈逼平。   除非,陈越还修炼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秘法,能够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力。 🍎 第二百零二章 先天巅峰   陈越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陆师兄慧眼如炬,我拥有天赋铜皮铁骨,此外,我在修炼混元功和无极功的过程中,有所领悟,将两门功法的精髓融合,悟出了一门秘法。”   陈越说着,抬起右手,缓缓向前拍出一掌。   这一掌,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但陆景行的目光,却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陈越的掌心前方,空气出现了如同水波般的震动,那是一种能穿透防御的震荡之力。   “叠劲?”陆景行眉头一挑,脱口而出。   陈越点了点头,收回手掌:“正是叠劲。这门秘法,我称之为混元无极。一旦施展,体内内劲会分化为两股,一阴一阳,身体受到冲击时,可轻松卸力抵御。”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天赋是真,混元无极也是真,但陈越都没动用。   就连万相虎啸金钟的力量都保留了一部分,更没有动用天魔焚诀和狂澜刀意,甚至连暴星凌虚步的身法优势,都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不过,这些话,他没必要跟陆景行说得那么详细。   陆景行听完陈越的解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叠劲,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技巧。   但陈越这叠劲,给他的感觉,却与寻常的叠劲截然不同。   寻常的叠劲,往往会有明显的间隔和断层,第一重劲力和第二重劲力之间,存在一个可以被人捕捉和利用的空隙。   但陈越这叠劲,却极为紧密,两重劲力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仿佛天生就是一体的。   混元功和无极功……   陆景行自然知道这两门功法,他甚至自己也曾经兑换过这两门功法,尝试过修炼。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万象归源的修炼中。   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而陈越,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将这两门功法修炼到了极深的层次,还从中领悟出了如此精妙的秘法……   陆景行,看向陈越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天资卓绝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在如此年纪,便坐上青云榜第三的位置。   但此刻,与陈越一比,他忽然觉得,自己这点天资,似乎有些不够看了。   陆景行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苦笑:“陈师弟,你这天资……真是让人无话可说,我自愧不如。”   陈越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在山道半途的一个岔路口,陆景行停下了脚步,拱手道:   “陈师弟,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后天你便要前往流云剑门,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我就不打扰你了。”   陈越也停下脚步,拱手还礼:“多谢陆师兄今日赐教,受益良多,后会有期。”   陆景行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陈越一眼,然后转身,沿着另一条山道,快步离去。   陈越目送着陆景行的身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沿着山道,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走了没多远,便看到前方的路边,三道身影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   正是孟余烬、莫辞秋和刘铮奕。   三人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看到陈越走过来,孟余烬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迎上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刚才和陆景行交手,没受伤吧?”   陈越摇了摇头:“师父放心,只是切磋而已,没有受伤。”   孟余烬点了点头,又叮嘱道:“那就好。后天就要去流云剑门了,这两天你也不要太拼命修炼了,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   关渡海不是善茬,但以你今日展现出的实力,只要不轻敌大意,胜算就在你这边。”   莫辞秋在一旁也笑着插话:“小家伙,好好打。你莫师伯我可是压了你赢的,别让我输钱啊。”   陈越闻言,哭笑不得地拱了拱手:“弟子尽力而为。”   刘铮奕抱着紫砂茶壶,嘬了一口茶,笑眯眯地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让陈越回去休息吧。我们也该散了。”   刘铮奕说完,咧嘴一笑,身子微微下蹲,下一瞬,整个人已经冲天而起,如同一只大鸟般,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飞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孟余烬和莫辞秋也相继离开。   山道上,只剩下陈越一人。   两天的时间,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逝。   这两日,陈越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修炼,而是听从了师父和几位长老的建议,将节奏放缓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陈越的修为与功法也还在飞快进步中。   毕竟陈越所谓的放缓,在他人眼中依旧极为的疯狂。   第三天清晨,天光微熹,山雾如纱。   陈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服,推开了院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露水气息,吸入肺中,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走向饭堂。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们,看到他时,目光都有些异样。   有的人欲言又止,有的人远远地便停下脚步,对着他拱手致意,也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都知道,今天,陈越要前往流云剑门了。   此去流云剑门,结果如何,没有人说得清楚。   甚至有一些与陈越并无交集的弟子,在心中暗暗叹息,觉得这样一个天资卓绝的年轻人,恐怕要一去不回了。   陈越对这些目光和议论,恍若未觉。   他平静地走进饭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吃完早饭,陈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起身,朝着观云殿的方向走去。   当陈越踏上观云殿前那宽阔的青石广场时,便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孟余烬一袭月白色的长裙,站在晨光中,神色平静,但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身旁,莫辞秋依旧是那副嬉笑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柄团扇,轻轻摇着,看到陈越走来,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笑容。   刘铮奕抱着他那紫砂茶壶,靠在殿前的柱子上,看到陈越,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柳文颖也站在一旁,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甚至还挂了一柄短剑,看起来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看到陈越走来,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小师弟,今天就看你的了!我会在台下给你呐喊助威!”   陈越看着她那副比自己还要紧张和兴奋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拱手道:“有劳师姐了。”   柳文颖闻言,大声笑了起来。   陈越走到前方,对着孟余烬、莫辞秋和刘铮奕,一一拱手行礼:“弟子陈越,见过师父,见过莫师伯,见过刘师伯。”   孟余烬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气息平稳、精神状态极佳后,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几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道:“准备好了吗?”   陈越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广场入口处传来:“陈师弟,我也去凑凑热闹。”   陈越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踏着晨光,快步走来,正是陆景行。   陈越有些意外,两人虽然交过一次手,但并无深交。他没想到,陆景行会特意赶来。   他拱手道:“陆师兄,多谢!”   陆景行走到近前,笑道:“这有啥好谢的,我早就看那流云剑门的人不顺眼了。”   陈越闻言,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晨光渐亮,山雾渐散,远处的山峰在朝阳的照耀下,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三道沉稳的脚步声,从观云殿侧方的山道上传来。   陈越几人转头看去,只见三道身影,并肩从山道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走在最左侧的,是风寒生,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深灰色长老锦袍,目光平和,但行走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走在最右侧的,是郑同尘,他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布袍,双手负在身后。   而走在中间的,是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迈的老者。   身材瘦削,背微微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旧袍。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稀疏,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但偶尔开合间,却有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一闪而过。   陈越几人对着三位长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风寒生微微颔首,侧过身,指向身旁那位面容苍老的老者,介绍道:“这位是宋铭柯,宋长老。”   宋铭柯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陈越身上。   “你就是陈越?”   陈越上前一步,再次拱手,语气恭敬:“弟子陈越,见过宋长老!”   宋铭柯点了点头,目光在陈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他们两个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今天好好打,不要有任何顾忌。”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底气与霸气,却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得心中一凛。   一个寿元将近的先天境巅峰强者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准备。   陈越心中微微一暖,再次拱手:“是,宋长老!弟子定不辱命!”   风寒生见人已到齐,也不再耽搁,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走吧。”   话音落下,他已率先来到殿前广场的边缘,他右脚轻轻一踏,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冲天而起,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朝着流云剑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紧接着,郑同尘和宋铭柯也各自施展身法,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晨曦中划过三道优美的弧线,转瞬间便已远去。   刘铮奕走到陈越和陆景行身旁,咧嘴一笑:“你们两个,我带着走。”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他一手一个,抓住陈越和陆景行的肩膀,下一瞬,同样冲天而起。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脚下的山峰、树木、建筑,迅速缩小,变成了一幅壮丽的山水画卷。 🍎 第二百零三章 你会死!   陈越的目光闪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向往。   人力直冲云霄,俯瞰大地,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武道境界。   刘铮奕一边滑翔,一边转头看了一眼被他抓在手中的陈越。   他看到陈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或紧张,反而充满了兴奋与好奇,刘铮奕不由得咧嘴一笑:   “你这小子,胆子果然够大,竟然不害怕,反而还这么兴奋!”   陈越迎着风,大声回答道:“武者能达到如此程度,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又怎么会害怕?”   陆景行在一旁也接口道:“陈师弟说得对!甚至先天都不够!要是能真正地直入青冥,那才是真正的好!”   刘铮奕闻言,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风中传出很远:   “好!你们心气都很高!这很好!非常好!”   约莫飞驰了十余里后,刘铮奕的身形开始下落,在一处山头轻轻一点,随即再次冲天而起,继续赶路。   这种无视地形障碍的赶路方式,相比于在地面上奔跑,速度要快上太多了。   半个时辰不到,一座巍峨的山门,已经遥遥在望。   那便是流云剑门。   流云剑门坐落在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主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如同一柄柄利剑直指苍穹。   山门以巨大的青石砌成,高达十余丈,气势恢宏。   门楣之上,以古朴的篆体镌刻着流云剑门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仿佛有剑气从字迹中透出。   此刻,流云剑门的山门前,已经站着几道身影,正抬头望天。   为首的,正是贝肃舰和丁瑜理等几位流云剑门的先天境长老。   当他们看到天际线上,整整六道先天境强者的身影破空而来,而且其中赫然包括了风寒生、郑同尘,甚至还有那位寿元将近却威名赫赫的宋铭柯时,几人的眉头,都不由得微微挑动了一下。   丁瑜理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低声道:“看来磐石门的人,信心十足啊,来了这么多人!”   贝肃舰闻言,也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不信心十足,这场生死决,他们早就否掉了。”   旁边另一位流云剑门的先天境长老,也跟着笑道:“就依靠那个突破炼脏境一个月时间都不到的小子?”   贝肃舰和丁瑜理闻言,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没有再说话。   因为,风寒生三人,已经落在了山门前,正一步步朝着他们走来。   贝肃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带着丁瑜理和另一位长老,迎了上去,拱手道:“有失远迎,还望三位不要怪罪。”   郑同尘摆了摆手,语气毫不客气:“莫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去你们流云剑门的演武场。我们是来打生死决的,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贝肃舰脸上笑容不变,点了点头:“好,诸位随我来。”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跟在后面的陈越,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打量,然后转过身,率先朝着流云剑门内部走去。   一行人跟在贝肃舰身后,约莫一刻钟后,便来到了流云剑门主峰的一座巨大演武场前。   演武场呈长方形,长约百丈,宽约五十丈,地面以坚硬的青冈石铺就,上面布满了刀痕剑痕,显然经历了无数次激烈的比试。   演武场的四周,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大量流云剑门弟子,都来到了这里。   而在演武场的一侧,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身形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关渡海。   当陈越一行人踏入这片宽阔场地的瞬间,数以千计的目光齐刷刷地射来。   那些目光,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柳文颖站在陈越身后不远处,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脸色微微发白。   她虽然是炼髓境的武者,但何曾经历过这等阵仗?   陆景行站在另一侧,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修为比柳文颖高出许多,面对这些目光,倒不至于像柳文颖那般不堪,但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凝重。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陈越。   陈越的步伐,没有丝毫变化。   陆景行心中暗叹一声,他自问,若是将自己与陈越易地而处,面对如此阵仗,他或许也能保持镇定,但绝不可能像陈越这般,完全无视那些目光带来的压力。   就凭这份心性,他便对陈越多了几分服气。也难怪陈越敢将这场生死决的地点,定在流云剑门的主场。   风寒生、郑同尘、宋铭柯三位长老,在演武场一侧的看台上落座。   孟余烬站在看台边缘,目光紧紧锁在陈越的背影上。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再叮嘱几句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到了这个时候,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唯一能决定结局的,只有陈越自己的实力。   对面的看台上,不少流云剑门的弟子,已经开始躁动亢奋起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关渡海师兄一剑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磐石门小子,斩杀在演武场上的场景。   作为天州府内的几大宗门,彼此之间的关系,大部分都很一般。   资源就那么多,你多吃一口,我自然就少吃一口。流云剑门与磐石门之间,虽然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冲突,但门下弟子之间,摩擦和矛盾从未间断。   如今,看到一个磐石门的弟子,竟然敢主动上门来进行生死决,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关渡海缓缓走上了演武场,站定,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冷冷地看向正从对面走来的陈越。   陈越在关渡海对面约莫十丈处站定。   周围嘈杂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场中央那两道身影之上。   关渡海看着陈越,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总算等到这一天了,我还以为,你会反悔,然后一辈子躲在磐石门里不敢出来。”   陈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虚空一握。   嗡!   一道清越的刀鸣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开来,惊鸿刀稳稳地落入陈越的掌中。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锋未动,但一股凌厉的刀意,已经如同无形的波纹,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关渡海看到陈越拔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但眼中的杀意却更加浓烈:“这么着急着想去死?也好,我弟弟在下面,也等你很久了。”   陈越手握惊鸿刀,刀尖斜指地面。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关渡海对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关渡舟死在谁手里,我不知道。但你,今日会死在我的刀下。”   关渡海的眼睛,瞬间瞪大!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伴随着滔天的杀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放肆!”   他厉喝一声,右手猛地向上一抬,腰间那柄碧色的长剑,在剑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自行弹出。   关渡海一把抓住剑柄,手腕一抖,碧空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碧绿色的剑光,凌厉的剑意,如同实质的狂风,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周围的流云剑门弟子,感受到那股凌厉的剑意,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关师兄的剑意,比之前更强了!”   “看来磨剑池的收获,确实巨大!”   “那小子,死定了!”   看台上,负责主持这场生死决的流云剑门长老,看到两人都已准备好,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开始!”   就在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关渡海的剑意,也攀升到了顶峰。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青冈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裂纹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蔓延。   他手中的碧空剑,毫无花哨地向前一刺。   剑锋前方的空气,被一股力量强行撕裂排开,发出一阵如同惊涛拍岸般的轰鸣声!   恍惚之间,站在演武场周围的弟子,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片浩瀚无垠波涛汹涌的大海。   那磅礴的气势,那无尽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自身渺小如蝼蚁的错觉!   惊涛剑诀!   流云剑门先天境下,数一数二的顶级剑诀,一旦修炼有成,剑出如同惊涛拍岸,连绵不绝,气势磅礴!   关渡海在这门剑诀上,浸淫了数年之久,早已将其修炼到了顶峰。此刻在剑意大成的加持下,这一剑的威力,更是达到了他生平以来的巅峰。   面对这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的一剑,陈越的身子,微微下沉,体内磐元无极功疯狂运转。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缓慢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关渡海剑锋上那疯狂闪烁的狂暴内劲。他能看到,空气被剑锋强行撕裂后,形成的狂暴回卷之力。   他能看到,关渡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陈越体内,万相虎啸金钟被催动到了极限,铜皮铁骨天赋,被彻底激发,骨骼深处,传来一阵如同金石交鸣般的低沉嗡鸣。   混元无极,开!   体内磅礴的内劲,在瞬间分化成阴阳两股,相互纠缠,如同两条盘旋的蛟龙,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识海深处,狂澜刀意如同一颗被点燃的星辰,轰然爆发!那股凌厉到足以撕裂虚空的刀意,顺着他的心神,灌注到手中的惊鸿刀之中!   天魔焚诀,开!   一丝心神,一缕气血,被瞬间点燃,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如同火上浇油般,注入到那已经蓄势待发的刀势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   惊鸿刀,开始疯狂震颤,发出一阵高亢激昂的刀鸣!   下一瞬,关渡海的碧空剑,刺到了陈越的面前。   陈越手中的惊鸿刀,悍然劈出!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在演武场上空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地面上的青冈石,被震得寸寸碎裂。   碎石向着四周激射,距离演武场最近的流云剑门弟子,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睛。   而演武场中央,关渡海那冷冽的神情,在刀剑相交的瞬间,彻底变了!   他只觉得一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力量,从陈越的刀锋上,轰然涌入他的体内。   他那引以为傲的惊涛剑诀,在这股力量面前,竟被摧枯拉朽地直接打崩,那连绵不绝的剑势,被一刀斩断!   关渡海握剑的右手,虎口早已崩裂,血肉模糊,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甚至要拿捏不住手中的碧空剑。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猛地喷出一大口血雾,关渡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演武场外,顷刻间一片死寂。   所有流云剑门的弟子,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关师兄……被一刀劈飞了?   陈越没有给关渡海任何喘息的机会,就在关渡海倒飞而出的瞬间,陈越的右脚,向后猛地一踏!   “嘭!”   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陈越的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正在倒飞中的关渡海面前!   左手五指并拢化掌,朝着关渡海的胸口,狠狠拍下。   关渡海瞳孔猛地收缩,他疯狂地想要躲避,但身体还在倒飞之中,根本无处借力,他只能本能地将手中的碧空剑,横在身前。   “嘭!!!”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碧空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被拍得向后弯曲,狠狠地撞在了关渡海的胸口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关渡海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轰!”   他的身体,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然后被那股狂暴的冲击力,推着向后翻滚拖拽!   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 第二百零四章 人剑合一   演武场上,那道长长的血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场外,一直端坐着的几位流云剑门长老,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死死地盯着演武场内那道站立的青衣身影。   贝肃舰和丁瑜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震惊、不解。   关渡海败了?   那个刚刚在磨剑池中剑意大成,实力足以冲击剑心榜前五的关渡海,竟然在正面交锋中,被人一刀劈飞,一掌打得胸骨碎裂,吐血重伤?   丁瑜理的眉头紧锁,目光在陈越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他使用了某种禁忌秘药的痕迹。   但以她先天境的眼力,有没有使用秘药,其实一目了然。   陈越的气息虽然因为刚才的爆发而略有波动,但那种波动,是正常的全力出手后的气血翻涌,绝不是使用秘药后那种虚浮紊乱的状态。   可如果不是用了秘药,这陈越的实力,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他才突破炼脏境多久啊?一个月都不到啊!   贝肃舰缓缓坐回座位,脸色阴沉如水。   他想起他们刚才在山门前说过的话,“就依靠一个突破炼脏境一个月时间都不到的人?”   此刻,那句话仿佛化作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而与流云剑门长老们的阴沉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磐石门看台上的反应。   风寒生那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   他虽然知道陈越的实力肯定不弱,毕竟两天前与陆景行交手时,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但他也没想到,陈越在真正全力出手之后,实力竟然如此夸张。   关渡海那一剑的威力,他看在眼里,即便是换作磐石门青云榜前三,也必须认真对待。   而陈越不仅接住了,还以更加直接的方式,将关渡海彻底碾压!   宋铭柯微微颔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说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郑同尘则是直接一拍大腿,大声笑了起来:“好!好小子!这一刀,够劲!这一掌,解气!哈哈哈!”   而站在看台边缘的陆景行,此刻目光则不断波动。   他先是感到一阵由衷的亢奋和激动,陈越是磐石门的弟子,陈越赢了,他没有理由不高兴。   但紧接着,一股后知后觉的古怪感觉,却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想到了两天前,在天柱峰的那个院落里,与陈越的那场切磋。   当时,陈越说,他还没有用全力。   陆景行原本以为,陈越所谓的没有用全力,最多也就是隐藏了一些实力。   但现在,看到关渡海那凄惨的下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两天前,陈越在切磋时没轻没重地对自己也用出了全力。   那自己现在,是不是也要像关渡海一样,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一种极为牙酸的感觉,浮现在陆景行的心头。   孟余烬本来就一直站着观看,当看到陈越一刀劈飞关渡海、一掌将其打得吐血倒飞时,她整个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猛地抓住了身旁莫辞秋的手腕,用力之大,让莫辞秋都不由得微微咧了下嘴。   但莫辞秋并没有挣脱,也没有抱怨。因为她此刻的脸上,也满是笑容。   陈越此刻展露出来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她们原先最好的设想。   她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苦战,陈越即便能赢,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却没想到,陈越赢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摧枯拉朽。   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炸开,   “小师弟威武!!!”   是柳文颖。   她可不用像先天境强者那样,需要保持姿态的规矩,她就一个炼髓境的小弟子,怎么喊叫都没人在意。   她跳着脚,挥舞着拳头,脸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大声地为陈越呐喊助威。   她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演武场上不断回荡。   仿佛是被柳文颖这一声惊叫唤醒,演武场周围那数以千计的流云剑门弟子,这才惊醒过来。   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演武场上那道青色的身影,然后又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远处躺在血泊中的关渡海。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们想过,陈越可能确实有些实力,能够与关渡海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可能给关渡海造成一些麻烦。   但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想象的,陈越所能达到的最强程度了。   毕竟,关渡海是剑心榜第八,而且刚从磨剑池中出来,剑意大成,实力直逼剑心榜前五。   而陈越,只是一个突破炼脏境不到一个月的人。   可现在,躺在地上的,是关渡海。   被一刀劈退,被一掌打碎胸骨,在演武场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的,是他们流云剑门的剑心榜第八,关渡海。   这样的场景,他们原本以为,会发生在陈越身上。   “这……这怎么可能?”   “关师兄……输了?”   “那小子,真的只是一个刚突破炼脏境一个月不到的武者?”   什么武者,能在刚突破炼脏境一个月不到的时候,就拥有这样的实力?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脸上带着亢奋笑容,等着看陈越被关渡海斩杀的流云剑门弟子,此刻脸上的表情,有震惊,有茫然,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狠狠打脸的恼怒感。   演武场上,躺在地上的关渡海,脑海先是陷入了瞬间的空白。   他没有想到,这场对决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输。   而且,是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仅仅一刀一掌,他便被一个突破炼脏境不到一个月的后辈,打得胸骨碎裂,吐血倒飞。   那份耻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他的心脏上。   但紧接着,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潮水,席卷了他的全身。   胸口的剧痛告诉他,如果不立刻采取行动,他真的会死在这里,死在陈越的刀下,死在流云剑门自己的演武场上,死在数千名师弟师妹的注视下。   不!   他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原始的火焰,在他体内轰然点燃!   关渡海的双眼,猛地瞪圆,他没有任何犹豫,秘法剑瀑,瞬间运转起来。   剑瀑,流云剑门内一门顶尖的搏命秘法。   这门秘法的品级极高,甚至连先天境强者都可以使用。   区别在于,先天境之下的武者使用剑瀑,后遗症会极为严重。   一旦施展,秘法会点燃识海中的剑意,同时疯狂抽取体内的元力,乃至五脏六腑、骨髓血肉中的生命本源,将其转化为短暂而狂暴的力量。   如果持续时间过长,后遗症甚至堪比突破先天境失败时,那种本源亏空。   也就是说,用了这个秘法,很可能会永久性地损伤根基,失去突破先天境的机会。   更严重一些,如果持续使用剑瀑秘法而不加以节制,当场力竭身死,都有可能。   而到了先天境,由于可以引动天地元气补充自身,剑瀑的后遗症就会小很多。当然,对先天境强者的加持幅度,也会相应减少。   但此刻,关渡海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什么根基,什么未来,什么突破先天境的机会,如果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如果连命都保不住,那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呃啊啊啊!”   电光石火间,关渡海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原本因为重伤而有些萎靡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引爆。   他右手猛地一拍地面,一声闷响,一股气浪荡开,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一跃而起,翻身站定。   关渡海双眼通红,额头、脖颈,甚至脸颊上,都布满了如同蚯蚓般凸起的青筋。   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狂暴且强大,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关渡海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陈越。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碧空剑,尽管右手虎口崩裂,血肉模糊,但在剑瀑秘法那狂暴元力的强化下,他此刻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碧空剑的剑锋上,开始闪烁起一层血色剑芒,如同毒蛇的信子,吞吐不定。   陈越看着气息暴涨的关渡海,缓缓将惊鸿刀斜指地面,然后,他开始一步步朝着关渡海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随着他每一步踏下,一股无形的气势,开始在他身上凝聚攀升。   陈越周身的空气,开始因为刀意和元力的双重作用而发生扭曲,在那些扭曲的空气之中,一只由刀意与心神之力凝聚而成的白虎虚影,隐隐约约地浮现在陈越的身后。   那白虎虚影,起初还很模糊,但随着陈越一步步踏下,它变得越来越清晰。   虎目圆睁,獠牙外露,周身环绕着罡气,散发出一股仿佛能镇压一切生灵的恐怖气息。   关渡海那因为施展剑瀑而变得狂暴的剑意,在这股气吞万里的气势面前,竟然被直接压制。   这是狂澜刀意与万相虎啸金钟凝聚的心虎,二者完美融合后,爆发出的心神异象!   这种融合,使得陈越的气势,更深入地渗透到了心神层面,对对手形成双重的压迫。   关渡海心中一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剑意,在陈越那股如同山岳般磅礴的气势面前,竟然有些施展不开。   不能这样下去!   关渡海知道,如果再任由陈越这样步步逼近,将自己的气势推到顶峰,那他将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杀!”   关渡海发出一声嘶哑的厉吼,将所有的不甘、愤怒以及求生的欲望,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碧空剑之中。   他双脚踏步,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碧空剑合为一体,化作了一道血色剑光,朝着陈越,悍然刺去!   在这一瞬间,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关渡海消失不见了。   演武场上,只剩下那一柄闪烁着血色光芒的惊天之剑。 🍎 第二百零五章 踏剑心榜   演武场周围,所有的流云剑门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知道,胜负,就在这一招之间了。   关渡海已经动用了剑瀑这种搏命秘法,如果剑瀑都无法挽回败局,那结果,已经可以预见。   但如果剑瀑配合惊涛剑诀,能够与陈越平分秋色,甚至占据上风,那这场对决,就还有得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道血色剑光上。   陈越眼皮微抬,看着涌来的剑光,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在了那一瞬间。   心神感知在极限状态下,陈越能清晰看到碧空剑的剑锋上,血色剑芒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涌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炽热与狂暴。   他能看到剑刃周围,空气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撕扯扭曲,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能看到关渡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那带着决绝与疯狂的杀意。   陈越停下了脚步,体内那如同江河般奔腾的气血与元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全部朝着他握刀的右手汇聚而去。   下一瞬,他身后那头由刀意与心神之力凝聚而成的惊天白虎,突然仰天咆哮!   “吼!!!”   那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心神冲击。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心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以陈越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而这道冲击的核心,正对着迎面刺来的关渡海。   关渡海是炼脏境巅峰,剑意更是在磨剑池内经历过一次蜕变,在心神的淬炼上,可谓是已经站在了先天境的门槛之前。   如今更是施展了秘法剑瀑,以燃烧本源为代价换来了狂暴的力量,正常而言,其他炼脏境武者的心神冲击,根本无法影响到他分毫。   他的心神壁垒,坚如磐石。   然而,当那头白虎虚影仰天咆哮,那股无形的心神冲击如同巨锤般砸落在他的识海上时,关渡海的身体,还是不可抑制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他的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道由剑瀑秘法加持,本应坚不可摧的剑意,在这股心神冲击面前,竟出现了动摇和紊乱。   关渡海的心神够强,但陈越的心神,经过磐元无极功、天魔焚诀、狂澜刀意、万相虎啸金钟等多门顶级功法的反复淬炼,早已远超同阶。   尤其是万相虎啸金钟,作为一门破限后达到先天层次的锻体功法,其对心神的淬炼效果,远非炼脏境功法可比。   而此刻,陈越还运转了天魔焚诀,虽然只燃烧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心神之力,但这足以让他的心神冲击,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次拔高一个层次。   此消彼长之下,关渡海的心神壁垒,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虽然仅仅是一瞬间的失神,但对于陈越而言,已经足够了。   就在关渡海心神受震,剑势出现一丝凝滞的刹那,陈越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个瞬间,已经出现在关渡海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陈越甚至能看到关渡海眼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震惊。   然后,他手中的惊鸿刀,劈了下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多余的变招,就是一记直劈。   但这一刀中,却蕴含了陈越此刻能够调动的全部力量,万相虎啸金钟的磅礴气血、混元无极的阴阳叠劲、狂澜刀意的凌厉锋芒、天魔焚诀的燃烧加持。   随着这一刀劈出,他身后那头惊天白虎虚影,仿佛与陈越融为一体,带着一股气吞山河的威势,朝着关渡海,轰然扑下!   在关渡海的眼帘中,整个天地,都消失了。   他的视野中,只剩下一柄越来越近的刀,以及一头仿佛要从虚幻中挣脱出来,将他彻底吞噬的白虎!   “啊!”   关渡海发出了一声绝望而疯狂的嘶吼!   他体内的剑瀑秘法,在这一刻被他彻底引爆,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将自己所有的生命本源、所有的潜力、所有的一切,全部燃烧殆尽,化作最后一股狂暴的力量,注入到手中的碧空剑之中。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以后了。   如果这一招接不住,他就要死在这里!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狂暴的气浪,如同飓风般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距离演武场最近的流云剑门弟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扑面而来,整个人被推得向后踉跄倒退。   就连一些炼脏境的高手,也不得不运转元力,才能稳住身形。   而在那碰撞的中心,关渡海那张扭曲的面孔,在刀剑相交的瞬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彻底僵住。   犹如人死前的走马观花,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在他的视野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碧空剑剑尖,在与惊鸿刀碰撞的瞬间,开始变形扭曲。   紧接着,剑尖崩碎,细碎的金属碎片,在空气中四散飞溅。   剑锋上那层血色剑芒,在惊鸿刀的刀锋面前,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陈越刀锋上那股如同天倾般的力量,沿着那个缺口,毫无阻碍地涌入。   然后,那股力量,席卷上了他握剑的双手。   关渡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双被内劲淬炼的早已坚逾精铁的双手,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开始扭曲。   先是皮肉,如同被磨盘碾压一般,开始崩碎剥离,露出了下方森白的骨骼。   紧接着,那骨骼,在脆响声中,也开始出现裂纹,然后崩碎。   狂暴的力量,一路席卷而上!   从手指,到手掌,到手腕,到小臂,到肘部,再到上臂,关渡海的双臂,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绞得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噗!”   关渡海仰天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他那只剩白骨与残肉的双臂,再也抓不住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碧空剑。   长剑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着,剑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灵光黯淡。   关渡海人在半空,视线因失血和剧痛而变得模糊。   他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用出了所有的力量,甚至不惜燃烧本源,动用了剑瀑这种会毁掉未来的搏命秘法,却依旧无法撼动陈越分毫?   为什么双方的差距,会大到这种无法理解的程度?   这不应该的!   明明他才刚刚突破炼脏境,甚至连炼脏境巅峰的修为都没有,为什么会强成这样?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永远得不到答案。   突然,一道黑影挡住了他看着天空的视野。   陈越不知何时已经追上了他倒飞的身影,出现在他的上方。   陈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漠然。   他身后,那头惊天白虎虎目圆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越抬起右脚,朝着关渡海,狠狠踏下!   陈越身后的白虎异象,同样抬起了巨大的虎掌,随着陈越的动作,一同拍落!   关渡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脚掌。   死亡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本能地抬起那双已经白骨森森的双臂,挡在身前。   但这毫无意义。   “轰!”   陈越的一脚,先是踏碎了关渡海那双早已残破不堪的双臂。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紧接着,那只脚去势不减,重重地踏在了关渡海的胸口之上。   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涌入关渡海的胸腔,将他的心脏彻底震碎。   关渡海的身体,在半空中几乎对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嘭!”   一声闷响,关渡海的身躯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将坚硬的青冈石地面砸出了一个小坑。   鲜血,从他的身下缓缓渗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关渡海抽搐了几下,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目光涣散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陈越。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我弟弟在下面,也等你很久了。”   关渡海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演武场上,一片鸦雀无声。   观战台上,流云剑门的贝肃舰,体内那躁动的元力,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下场救下关渡海。   毕竟,关渡海是剑心榜第八,是流云剑门耗费了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精英弟子。如果他死在这里,对流云剑门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但就在他即将有所动作的瞬间,他立刻感应到了一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刃,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宋铭柯的目光。   那位寿元将近,却依旧拥有着先天境巅峰战力的老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威胁的表情,但贝肃舰清楚地知道,只要他敢下场,宋铭柯就敢直接出手,将他当场打死。   他贝肃舰虽然是先天境后期,但在一位先天境巅峰面前,依旧不够看。   即便这里是流云剑门,即便流云剑门中先天境强者众多,但只要宋铭柯铁了心要杀他,除非流云剑门不顾一切地强行出手阻拦,否则他必死无疑。   而流云剑门,会为了一个在公平生死决中落败的炼脏境弟子,冒着与磐石门全面开战的风险,去破坏规则吗?   贝肃舰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坐回了座位上,脸色阴沉如水。   演武场上,陈越站在关渡海的尸体旁,静静地看了片刻。   然后伸出手,内劲牵引下,关渡海手上的储物戒指飞起,落在了陈越的掌中。   自认必胜,连储物戒指都带着上了演武场。   然后,陈越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环顾演武场周围的流云剑门弟子。   那些修为较低的流云剑门弟子,在与陈越的目光接触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避开了陈越的目光。   即便是那些炼脏境的老牌弟子,在与陈越对视一眼后,心神也不由自主地剧烈震颤起来。   他们仿佛不是在跟一个人对视,而是在跟一头传说中的神兽白虎对视。   风吹过染血的青石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陈越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后,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特定的区域。   那里,站着数十道气息明显比其他弟子更加凝实的身影,他们或坐或站,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属于剑修特有的凌厉气质。   剑心榜。   流云剑门炼脏境弟子中最强的一百人,此刻,他们几乎大部分都已经到场,亲眼目睹了关渡海被陈越斩杀的全过程。   看到陈越的目光扫来,这些剑心榜上的天骄们,反应各不相同。   大部分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目光闪烁,但剑心榜前列的那几位,却丝毫没有回避陈越的目光,反而一个个毫不客气地回瞪过来。   一股肃杀的剑意,从那个区域升腾而起,仿佛凝聚成了一柄无形的巨剑,悬在半空,随时可能斩向陈越。   “好了,这场对决你赢了,可以走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陈越与剑心榜弟子之间的目光交锋。   说话的是担任这场生死决裁判的流云剑门长老,丁瑜理。   她脸色冰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   关渡海已经死了,再让陈越留在演武场上,只会让流云剑门更加难堪。   陈越转过头,看向丁瑜理。   “我一直听闻,流云剑门剑道通神,心中仰慕已久。刚才一战,未能完全领略贵派剑法的精妙之处,实在有些遗憾。”   陈越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剑心榜弟子所在的区域。   “不知在场诸位剑心榜上的师兄,可有哪位愿意不吝赐教,让我再领教一番流云剑门的高深剑法?”   此言一出,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 第二百零六章 天地之威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陈越斩杀关渡海之后,就会见好就收,带着胜利返回磐石门。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不满足,还要继续挑战剑心榜上的其他人!   “放肆!”   丁瑜理的眼睛瞬间眯起,一股属于先天境强者的气势,一下从她体内升腾而起,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朝着陈越轰然压下。   一个小小的炼脏境弟子,在流云剑门的地盘上,杀了剑心榜第八的关渡海还不够,竟然还敢当众挑战整个剑心榜?   然而,她那股先天气势还没来得及对陈越造成任何影响,   一道刀意,如同凭空乍现的闪电,在长空之上一闪而过,直接截断了丁瑜理释放出的先天气势!   “怎么?小的不行,老的要直接上场了?要不,我陪你打一场?”   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宋铭柯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他没有正眼看向丁瑜理,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但就是这一眼,却让丁瑜理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对陈越施压,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她虽然是先天境中期,但面对一位先天境巅峰,她没有任何胜算。甚至身边几个先天境一起上,够不够宋铭柯打,都不一定。   丁瑜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没有接话。   “你一个先天境巅峰,欺负一个先天境中期,算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   声音还在天际回荡,一道身影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丁瑜理的身旁。   来人是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双目如电,周身散发着一股丝毫不弱于宋铭柯的强大气息。   他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丁瑜理,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宋铭柯身上。   贝肃舰几人看到来人,连忙拱手行礼:“穆长老!”   穆苍崖,流云剑门先天境巅峰长老。   宋铭柯看到来人,咧嘴笑了起来:“穆苍崖,你这老匹夫,怎么还没死?正好,我很久没跟你过过招了,要不就选今天?”   他说着,直接站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刀意,冲天而起。   那股刀意搅动了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元气,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黏稠沉重。   紧接着,那些被搅动的天地元气,在刀意的引导下,迅速凝聚压缩,化作了一股足以让人窒息的恐怖刀势!   刀势!   这是刀意更进一步的力量,以自身刀意,强行掌控一片区域内的天地元气,使其为己所用。   一刀斩出,不仅仅是刀本身的锋利,更携带着那一整片区域的天地之威!   威力之大,远非单纯的刀意可比!   贝肃舰、丁瑜理等流云剑门的长老,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他们都知道,宋铭柯当年本有机会更进一步,破入合窍境,成为可以直入青冥、遨游九天的强者。   但因为年轻时留下的一处暗伤,在冲击合窍境的关键时刻功亏一篑,最终止步于先天境巅峰。   但即便如此,他在先天境巅峰这个层次,也已经浸淫了数十年,底蕴之深厚,远非寻常先天境巅峰可比。   尤其是他领悟的刀势,更是让他在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穆苍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在这里跟宋铭柯拼命,一个将死的先天境巅峰,发起疯来会有多可怕,他比谁都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今日是小辈之间的切磋交流,老夫不便插手。你若真想与老夫过招,改日老夫单独寻你。”   宋铭柯听到穆苍崖的话,咧嘴笑了笑,没有再继续逼迫。   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转过头,看向演武场上的陈越,微微点了点头。   陈越明白宋铭柯的意思,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有老夫在,没人能动你。   陈越收回目光,再次转向剑心榜弟子所在的区域。   “莫川师兄?程江师兄?吴观宇师兄?”   陈越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回荡,“不知三位师兄,可愿意下场,指点一二?”   莫川,剑心榜第七。   程江,剑心榜第六。   吴观宇,剑心榜第五。   陈越的目光,如同三柄无形的利刃,分别锁定了这三位在流云剑门炼脏境弟子中,排名前列的天骄。   陈越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莫川、程江、吴观宇三人,听到陈越点名道姓的挑战,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他们三人,平日里都是呼风唤雨般的存在,何曾被人如此当众点名挑战过?   但此刻,他们三人,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回应。   关渡海在进入磨剑池之前,实力与他们三人就相差无几,而关渡海从磨剑池出来后,剑意蜕变,实力暴涨,其实已经超越他们一头。   这一点,他们三人心中都很清楚。   而就在刚才,关渡海被陈越以近乎碾压的方式,活生生地打死在了演武场上。   整个过程,摧枯拉朽,干净利落,甚至没有给关渡海任何翻盘的机会。   此刻面对陈越的挑战,他们如何敢接?   尽管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总比上场被暴打一顿,甚至像关渡海一样丢了性命要强得多。   三人沉默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脚步。   演武场周围的流云剑门弟子,看到莫川三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回应陈越的挑战,不由得有些躁动起来。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莫川师兄他们……不敢应战?”   “那陈越也太嚣张了吧?杀了关师兄还不够,还要继续挑战?”   “嚣张?人家有嚣张的本钱!你没看到关师兄是怎么死的吗?”   “可莫川师兄他们……难道就这么忍着?”   “不忍着还能怎么办?上去送死吗?”   那些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如同一根根细刺,扎在莫川三人的心上,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陈越见莫川三人没有任何回应,也不在意。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莫川三人,落在了更靠前的几道身影上。   剑心榜前五。   那五位,才是流云剑门炼脏境弟子中,真正的顶尖存在。   每一位,都有着碾压寻常炼脏境巅峰的恐怖实力。   其中,剑心榜第一的鹤林溪,更是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先天境的门槛,随时可以突破。   看到陈越的目光扫来,剑心榜五人中,一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准备站出来。   但就在他有所动作的瞬间,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拉住他的人,是赵九初。而被拉住的那位,就是鹤林溪。   赵九初对着鹤林溪,微微摇了摇头。   如果鹤林溪赢了还好说,但如果输了,那剑心榜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整个剑心榜,将被陈越一人,从上到下,彻底打穿。   拉住鹤林溪后,赵九初自己,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出现在演武场上。   他站在陈越对面约莫十丈处,遥遥看着陈越。   赵九初的体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偏瘦,但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锋芒。   他的目光锐利,如同鹰隼,紧紧地锁在陈越身上。   其实,赵九初自己,对于战胜陈越,也没有把握。   陈越刚才斩杀关渡海时展露出的战力,极为夸张,他自问,也可以打败关渡海,但绝对做不到像陈越那样,如此干净利落。   他现在上场,心中所想的,并非击败陈越,而是,缠斗。   如果他能够将陈越缠斗到力竭,消耗掉他大量的内劲和体力,那么,即便他输了,也为鹤林溪创造了机会。   届时,陈越若是还敢继续挑战鹤林溪,以疲惫之躯对战以逸待劳的鹤林溪,必将毫无胜算。   “赵九初,请指教!”赵九初冷声道。   话音落下,他的右手轻轻一挥,一柄长达五尺,薄如蝉翼的软剑,如同灵蛇般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软剑的部分剑身,拖在地面上,随着他手腕的微动,轻轻扭动着,反射出道道冰冷的寒光。   这柄软剑,看起来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更像是一条鞭子。   演武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演武场上那两道身影之上。   观战台上,两派的先天境强者,此刻也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演武场。   此刻两派先天境的心境已经完全变化,如果说最开始是风寒生他们担心陈越,那如今就是贝肃舰他们担心剑心榜的弟子。   丁瑜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九初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像关渡海那样,直接正面强攻,而是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   大量的残影出现在演武场上,那些残影真假难辨,一时间,仿佛出现了数十个赵九初,将陈越团团包围。   紧接着,无数软剑破空的尖锐声响,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 第二百零七章 摧枯拉朽   移形换影诀。   流云剑门先天境之下最顶尖的身法功法之一,乃是由一门先天境的身法功法简化而来。   虽然简化后威力下降,但在炼脏境这个层次,依旧是顶级的存在。   赵九初能够稳坐剑心榜第二的位置,这门身法功不可没。   一旦他全力施展移形换影诀,绝大多数炼脏境巅峰的武者,短时间内根本分辨不出他的真身究竟在何处。   即便有人勉强辨认出了他的真身,在身法速度上也完全跟不上他。   这就是赵九初的底气所在。   他自问在正面硬撼上不如陈越,但只要他不想硬拼,凭借着移形换影诀的精妙,他还是有不小的信心。   然而,面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漫天残影,陈越的目光却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残影上停留哪怕一瞬,从赵九初启动身法的第一刻起,他的心神就已经牢牢锁定了对方的真身。   下一瞬,陈越的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赵九初真身的前方,恰好封死了他下一步的移动路线。   赵九初心头猛然一惊!   他完全没有想到,陈越竟然如此轻松地就识破了他的移形换影诀,并且以这样的方式截断了他的移动路线。   赵九初来不及思考陈越是如何做到的,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极限运转移形换影诀,身形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般,疯狂向后飞退。   他不想跟陈越硬拼,他从一开始就很明确,缠斗,消耗,为鹤林溪创造机会。   但他退得快,陈越追得更快。   一步。   陈越的身形紧贴着赵九初后退的轨迹,同步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因为赵九初的后退而拉开,反而从最初的一丈,瞬间缩短到了五尺之内!   赵九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全然没有想到,陈越的身法竟如此精妙。   刚才陈越与关渡海的战斗中,虽然也展露出了一部分身法,但那种程度,在赵九初看来,最多只能算是不俗,远没有达到能够追赶他的地步。   且陈越突破到炼脏境才一个月不到,力量已经强到不可思议,正常来说,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将自己所有的方面都提升到最顶尖的层次。   可此刻,陈越展露出的身法,竟然比他还强?   不仅是赵九初心惊,此刻观战台上的两派长老,看到这一幕,目光也是不断闪动。   他们同样没有想到,陈越的身法竟然也如此之强。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有问道廊加持各种功法的修炼速度,陈越这进步的速度,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演武场上,赵九初已经来不及多想。   陈越的追击速度太快,快到他根本没有时间重新组织攻势或者拉开距离。   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柄长达五尺的软剑,如同一条银蛇,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甩向陈越的肋部。   这一剑,不求伤敌,只求逼退陈越,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然而,陈越的反应,比他更快。   他手中的惊鸿刀,没有丝毫花哨,一刀劈下!   “叮!”   一声极轻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赵九初这一剑,本就未用多少力量,再加上软剑自身的特性,在接触到惊鸿刀的瞬间,剑身便如同灵蛇般弯曲卸力,几乎是一触即退。   甚至,他还巧妙地借着陈越这一刀中蕴含的力量,身形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后飞退而去。   陈越看着赵九初借力后退的身法,目光微动。   赵九初这门身法,倒是与他之前见过的柳絮随风步有些相似,都讲究借力用力,以柔克刚。   而且,赵九初的身法中,还蕴含着一层幻的意境,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配合上他那柄神出鬼没的软剑,一般的炼脏境武者,恐怕连他的衣角都还没碰到,就要被他那刁钻的软剑斩杀。   剑心榜第二,果然非浪得虚名。   但,这样的身法面对陈越,还是不够!   暴星凌虚步的品级,比磐元无极功还要高上一筹,距离先天层次,也只差临门一脚。   陈越的右脚,猛地踏在地面上!   “嘭!”   脚下的青冈石地面,瞬间崩裂,碎石飞溅,借着这股狂暴的反震之力,陈越的身形,瞬间追上了正在飞退的赵九初。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陈越手中的惊鸿刀,高高举起,刀身上,那股凌厉的刀意,仿佛要将天空都劈开一道裂缝。   下一瞬,惊鸿刀,悍然劈下!   赵九初看着瞬间欺近的陈越,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   这是什么身法?磐石门里有这么快的身法吗?   但他已经来不及多想,陈越的刀锋已经近在咫尺,凌厉的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他手腕猛地一抖,手中的软剑如同一条被惊扰的银蛇,瞬间绷直,全力甩出。   这一次,他不能再借力后退了。   身法借力是有极限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体内那股从陈越刀锋上借来的力量还未完全倾泻干净。   若是再次强行借力,他自己的经脉就要先被那股混乱的力量震伤,反而会严重影响身形。   惊涛剑诀,极限运转!   赵九初修炼的同样是惊涛剑诀,但他的风格,与关渡海截然不同。   关渡海的惊涛剑诀,如同海啸般狂暴直接,追求的是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   而赵九初的惊涛剑诀,在配合他那柄五尺软剑之后,是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细密浪涛。   一层浪涛尚未消退,第二层已经紧随而至,第三层、第四层……层层叠加,最终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剑浪。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演武场上炸响!   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地面上的碎石,被卷得飞溅而起!   赵九初那层层叠叠的剑浪,尚未提升到顶峰,便被陈越那如同天外陨石般的一刀,从中悍然斩断。   他手中的软剑,被那股狂暴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震得向后荡开,剑身上那层层叠叠的剑芒,瞬间崩碎消散!   赵九初心中大骇,他试图催动劲力,让震开的软剑在半空中拐一个弯,重新刺向陈越。   这是他修炼软剑多年练就的本能技巧,软剑的优势就在于变化莫测,即使被格挡开,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方向,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再次发动攻击。   但这一次,他这个千锤百炼般的技巧,失效了。   陈越那一刀中蕴含的力量,太过狂暴,直接打穿了他附着在软剑上的劲力,使得他平日里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变招,此刻竟然完全施展不出来。   赵九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有任何犹豫,体内秘法,剑瀑,瞬间运转!   作为剑心榜第二的赵九初,自然也同样掌握了这门流云剑门的顶尖搏命秘法。   此刻,他体内那被陈越一刀打乱的劲力,在剑瀑秘法的强行干预下,重新续上,一股狂暴的力量,自丹田中涌出,灌注到他握剑的右手之中。   他猛地握紧手中的软剑,将其硬生生地拽回!   剑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紧接着,一层叠着一层的剑芒,再次在他身前布下,形成了一道如同水幕般的防御。   赵九初已经不奢望能够打败陈越了,甚至连缠斗都不敢去想。   就刚刚那短短几个回合的交手,已经让他真正明白,刚才关渡海面对陈越时,到底承受的是何等恐怖的压力。   那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对决,陈越的力量、速度、身法、刀意,每一项都达到了炼脏境的极限,甚至已经隐隐超出了炼脏境的范畴。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凭借剑瀑秘法带来的力量提升,先防御住这一招。   陈越看着面前那层层叠叠的剑浪防御,手中的惊鸿刀,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刺出。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以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刀尖之上,硬生生地插入到那剑浪之中。   “嗤!”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炸起!   陈越的刀尖,势如破竹地刺穿了赵九初布下的第一层剑芒防御!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陈越的右手猛地翻转,手腕一拧!   惊鸿刀在剑浪内部,猛然旋转!   那剑浪在陈越这股狂暴力量的搅动下,瞬间变得支离破碎,赵九初辛苦布下的防御,被陈越以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硬生生地撕碎。   那股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软剑,席卷上赵九初的整个右臂。   即便是剑瀑秘法的力量,此刻也压制不住那股如同山洪暴发般的冲击,赵九初只觉得右臂一阵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闷哼一声,一口血雾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喷出,整个人控制不住身形,向后踉跄倒退。   陈越的身形,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赵九初神情惊骇,本能地想要将软剑甩向陈越,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但他的动作,在陈越面前,实在太慢了。   他的手刚刚抬起,陈越的刀,已经先一步劈下!   “铛!”   又是一声爆鸣!   赵九初的右手,虎口彻底炸裂,鲜血四溅!   他再也握不住那柄跟随了他多年的软剑,长剑脱手飞出。   紧接着,陈越顺势一脚,踹在了赵九初的胸口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赵九初的胸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踹得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线,然后重重砸在地面上,疯狂地翻滚,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直到撞上演武场边缘的石阶,才勉强停了下来。   赵九初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着地面,奋力想要站起来。   但他刚刚站起一半,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无力地坐倒在了地面上。   他抬起头,远远地看着演武场中央那道青色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惨白如纸。   也就是炼脏境武者的生命力足够旺盛,换作任何一个炼脏境之下的武者,受到如此沉重的伤势,恐怕早已当场毙命。   但即便如此,赵九初此刻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演武场周围,一片死寂。 🍎 第二百零八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流云剑门的弟子们,呆呆地看着那道坐在演武场边缘,胸口染血气息萎靡的身影,那是他们的剑心榜第二,赵九初。   就在几息之前,他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赵九初能够凭借那神鬼莫测的移形换影诀,与陈越周旋到底,为最终的胜利创造条件。   然而,从赵九初被陈越追上,到他被一刀破开剑浪,再到他被一脚踹出演武场,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他们的心情,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   如果这是一场生死对决,赵九初已经死了。   那可是他们流云剑门的剑心榜第二啊,怎么会输得如此彻底?   甚至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就被如此强势地镇压了?   “小师弟,打得好!”   一道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从磐石门的观战台上传来,打破了演武场上那压抑的死寂。   柳文颖挥舞着拳头,脸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完全不在乎周围流云剑门弟子投来的愤怒目光。   在她身旁,孟余烬和莫辞秋的脸上也满是笑容,那笑容中带着欣慰自豪,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即便是风寒生、郑同尘和宋铭柯三位长老,此刻眼中也满是毫不掩饰的满意与赞许。   陈越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这已经不是争光了,这是在流云剑门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与磐石门这边的欢欣鼓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流云剑门观战台上那几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面孔。   贝肃舰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着扶手,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自家剑心榜第二的赵九初,竟然被如此轻松地碾压了。   而且,碾压赵九初的,还不是磐石门青云榜的第一或第二,而是一个突破炼脏境才一个月不到的年轻人。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一些人会说磐石门的陈越天资卓绝,但更多的人,必然会说是流云剑门一代不如一代,剑心榜竟然被一个不是炼脏境巅峰的武者给横扫了。   很多人并不会关心陈越的天资有多么强,他们只会看到,流云剑门的剑心榜,被一个之前还寂寂无名的磐石门弟子,给砸了。   偏偏流云剑门,还无法说出什么来。   技不如人,又能怪谁?   想要挽回流云剑门的声势,只有一个办法,打败陈越。   贝肃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坐在剑心榜区域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如今,要说还有谁可能打败陈越,也只剩下他们的剑心榜榜首,鹤林溪了。   如果连鹤林溪都无能为力,那今天,剑心榜就真的被陈越一人,从上到下,彻底打穿。   鹤林溪坐在那里,感受着周围那些或期待、或焦虑、或不安的目光,他的神情,无比凝沉。   他当然知道,所有人都将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   作为剑心榜第一,作为流云剑门炼脏境弟子中的最强者,在这种时刻,他理应站出来,捍卫流云剑门的荣耀。   可偏偏,他自己看不见胜利的希望。   陈越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太强了。   强到让他这个剑心榜第一,都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   剑心榜第二的赵九初,实力如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便他自己出手,要击败赵九初,也需要花费一番工夫,绝不可能像陈越那样,赢得如此轻松。   从刚才那短短两场对决中可以明显看出,陈越除了修为没有达到炼脏境巅峰之外,其他任何方面,都没有短板。   心神,力量,身法,刀意,每一项,都达到了最最顶尖的层次。而这些顶尖的单项能力叠加在一起,便形成了陈越那远超同阶的恐怖战力。   而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如此恐怖的战力,竟然出现在一个初入炼脏境一个月不到的武者身上。   这是什么怪物?   鹤林溪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这样一种无力感。   就在这时,陈越的目光,越过演武场上那长长的血痕,落在了剑心榜区域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久闻鹤林溪鹤师兄剑意冲霄,为流云剑门炼脏境弟子之首。”   陈越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响起:“不知鹤师兄,能否赐教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鹤林溪的身上。   鹤林溪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陈越的眼睛,他的目光,剧烈地波动着。   他体内的剑意,在犹豫与挣扎之后,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向了远处观战台上的丁瑜理。丁瑜理的脸色,阴沉如水。   鹤林溪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那躁动的剑意,看向陈越,缓缓开口道:   “我体内有旧伤,今日不便动手。你若要打,十七天后,天州府大比之上,我与你一战。”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一片哗然。   流云剑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没想到,自家剑心榜第一的鹤林溪,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避战。   体内有旧伤未愈?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鹤林溪是不敢打。   不过,马上就有不少反应快的弟子,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相较于被陈越当场打败,让剑心榜彻底被一个人打穿,这样的避战方式,虽然面上无光,但至少避免了最糟糕的情况出现。   而且,鹤林溪给出的这个时间节点,十七天后,颇为微妙。   当初关渡海约战陈越时,陈越说了一个月的时间,如今鹤林溪说了十七天。   既然你陈越可以用时间来准备,那我流云剑门为什么不可以?   而且鹤林溪说自己身上有伤,这个理由也足够正当,我不是不跟你打,只是换个地方,换个时间,到时候再一决雌雄。   而这十七天的时间,足够门内想出各种方法来提升鹤林溪的实力了。   观战台上,风寒生、郑同尘和宋铭柯三位长老,几乎同时转头,目光落在了流云剑门观战台的丁瑜理身上。   以他们先天境的修为,自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就在鹤林溪开口之前,丁瑜理刚刚进行了一次传音入密。   虽然他们无法听到传音的具体内容,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是丁瑜理授意鹤林溪使用缓兵之计,避免在今日被陈越当场击败,从而导致剑心榜被彻底打穿的耻辱局面。   演武场上,陈越看着鹤林溪,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既不包含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是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鹤林溪看到陈越脸上的笑容,神情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出来,会引来多少质疑和非议,但他别无选择。   刚才丁瑜理长老的传音,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指示,拖。   用这半个月的时间,让他完成剑意的第二次蜕变,门内会动用磨剑池中的磨剑石,在不让他突破先天境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提升他的剑意品质。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这样做。   心神已经蜕变了,自然应该顺势突破先天境。   但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确实可以如此操作。   当然,这种方法也只适用于那些真正的天骄,其他炼脏境巅峰的武者,就算想做也做不到。   而且,还需要有磨剑石这种级别的特殊灵物配合才行。   “既然鹤师兄今天不方便,”   陈越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目光从鹤林溪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剑心榜其他弟子的面孔,“那其他几位师兄呢?能否让我多见识一下贵门的剑道奥妙?”   剑心榜的其他弟子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这陈越,竟然还不打算放过他们?   连鹤林溪都避战了,他们这些人,如何打得过陈越?   连剑心榜第二的赵九初都被打成那样,他们上去,岂不是送死?   一时间,那些被陈越目光扫过的剑心榜弟子,要么低下头,要么移开目光,竟没有一个人敢与陈越对视。   观战台上,丁瑜理几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丁瑜理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呵斥陈越,但她的话还没出口,便立刻感应到一股凌厉的刀意,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那股刀意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斩灭一切的决绝意味。   她毫不怀疑,只要她敢对陈越说出威胁的话,那股刀意的主人,宋铭柯,就会毫不犹豫地一刀斩来。   穆苍崖眉头紧皱,瞥了一眼宋铭柯,然后看向演武场上的陈越:   “你既已打败赵九初,其他人也不必再约战了。真要打,就等天州府大比的时候,再一决胜负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越抬头,看了一眼这位流云剑门的先天境巅峰强者,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平静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应穆苍崖的话,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流云剑门观战台上的另一道身影上。   贝肃舰。   “当时,贝长老在观云殿说,我要是不应战,就是觉得青云榜不如剑心榜。说武者解决事情,就该如此。”   陈越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回荡:“是这样说的吗,贝长老?”   贝肃舰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一股属于先天境强者的气势,虽然没有直接压向陈越,但已经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地涌动,形成了一股无形的狂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演武场上,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贝肃舰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陈越,就那样站在演武场上,平静地看着贝肃舰,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 第二百零九章 你们一起上!   “小辈,你想说什么?”   贝肃舰的声音冰冷,如同寒风,刮过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目光紧紧锁在陈越身上。   陈越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如常:“我没想说什么,只是贝长老当初那番话,让我印象深刻,一直铭记于心。”   说完这句话,陈越便不再看贝肃舰,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剑心榜那群天骄身上。   “我是想多领教一下贵门的剑道奥妙,鹤师兄有伤不方便,其他师兄又心有顾虑的话……那就两人一起上,如何?”   “哗!”   整个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流云剑门的弟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陈越,约战不到鹤林溪,如今竟然想要以一敌二?   这是多看不起他们剑心榜上的天骄?他以为他是谁?先天境强者吗?   “狂妄!”   “太嚣张了!”   “真以为我们流云剑门无人吗?”   愤怒的呼喊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   那些原本因为赵九初落败而士气低落的流云剑门弟子,此刻仿佛被陈越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一个个义愤填膺。   观战台上,贝肃舰、丁瑜理等流云剑门长老的眼睛死死锁在陈越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   陈越这番话,已经不是简单的挑战了,这是赤裸裸的践踏。   是对整个剑心榜,乃至整个流云剑门的践踏。   “此法不错,你们都说自己剑道无双,那就让我们多瞧瞧。”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开来。   宋铭柯的声音,带着一股霸气,直接将流云剑门长老们那升腾而起的杀意,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哈哈哈!”郑同尘没有说话,而是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中,说不出的畅快,说不出的解气。   一个月前,观云殿的憋屈,此刻全部都倾泻了出来。   陆景行站在磐石门观战台上,瞪大眼睛看着演武场上那道青色的背影。   这个他没见过几次面的师弟,比他想象中还要自信,还要霸气。   易地而处,自己是否有勇气,在流云剑门的地盘上,说出这样的话?   答案是,没有。   刘铮奕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狂妄了,但此刻,看到陈越的背影,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不过炼脏境的弟子,比他还要狂。   够劲!   孟余烬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抹担忧之色,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此刻陈越的话已经出口,她不可能去阻止陈越。   而剑心榜区域,那些天骄们,此刻一个个对着陈越怒目而视。   他们承认,陈越的实力确实非常强,连赵九初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刚才那番话,简直就是对他们所有人的侮辱。   一个人打不过你,难不成两个人还打不过你?   围攻和单打独斗,完全不是一回事。更何况,他们这些剑心榜上的天骄,实力本就不弱。   两人联手,足以发挥出超越鹤林溪的战力。   陈越看着那些愤怒的目光,脸上神情依旧,顿了顿,继续道:“各位师兄,若还有顾虑,那就上三位,或者四位……”   “狂妄!!!”   陈越的话还未说完,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剑心榜区域冲出,瞬间掠入演武场!   剑心榜第六,程江!   剑心榜第五,吴观宇!   剑心榜第三,柳石璋!   三人冲上演武场后,程江和吴观宇下意识地看向了柳石璋,他们没想到,柳石璋也冲了上来。   柳石璋看了一眼程江和吴观宇,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都已经上场了,那就没有必要再下去了。   反正,是陈越自己要求以一敌多的。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成全他,直接在这里废掉他,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演武场周围的弟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虽然三打一,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但这句话,是陈越自己说出口的,他们只是遂了陈越的心愿而已。   要怪,就怪陈越自己狂妄自大,竟然敢说出什么三位,甚至四位这样的话。   本来,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陈越了,如今陈越自己送上门来,简直是自找死路!   风寒生三人的眉头,几乎同时皱了起来。他们原本以为,陈越说要挑战两人,只是说说而已,最多也就是激将法,逼鹤林溪出手。   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认真的。   虽然单打独斗,他们都不是陈越的对手,但三人联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剑心榜前列的弟子,又不是纸糊的,哪里有那么好对付?   一个不小心,陈越不但无法取胜,反而可能折在这里。   “这小子……之前说他莽,这何止是莽啊!”郑同尘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孟余烬、莫辞秋和刘铮奕的脸色,也是骤变。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陈越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此刻想要阻止,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而与磐石门这边的紧张担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流云剑门观战台上那几位长老的表情变化。   贝肃舰和丁瑜理几人,在最初的惊讶之后,脸上的阴霾一下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神情。   他们也没料到,局面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单打独斗,今天他们确实拿陈越没有任何办法。但三人围杀一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他们流云剑门,可是有剑阵的。   三名剑心榜前列的弟子联手,足以组成一套威力不俗的简易剑阵。届时,三人气机相连,剑意互通,发挥出的战力,将远非三人各自为战所能比拟。   演武场上,陈越看着柳石璋三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目光变得平静而专注。   手中的惊鸿刀,缓缓斜指地面。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既然对面真跳上来了三个人,那就,战!   柳石璋、程江、吴观宇三人,呈扇形站位,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丈。   他们盯着陈越,目光凌厉如剑,下一瞬,三人手中的长剑,几乎同时出鞘!   “锵!”   三道清脆的剑鸣声,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那三道剑鸣声,开始相互共振共鸣,最后,竟是融合成了一道更加宏大的剑鸣声。   那剑鸣声,如同龙吟,在演武场上空久久回荡!   柳石璋三人的气机与剑意,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节奏,相互交织缠绕。   一股狂暴的气势,如同即将来临的海啸一般,在他们头顶上空高耸而起,虽然尚未扑向陈越,但那磅礴的压迫感,已经让人心惊胆战。   演武场周围的流云剑门弟子,感受到那股三人合一后的磅礴剑意,不由得精神一振。   “开始!”   二字落下的瞬间,那高耸在柳石璋三人头顶的狂暴气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砸向陈越!   狂暴的劲风,如同实质的巨浪,扑面而来,陈越的衣袂和发丝,被那股劲风吹得向后飘荡而起。   柳石璋三人,全部毫不犹豫地运转了秘法!   剑瀑!   他们很清楚,既然都已经三打一了,那就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失误。   所以他们直接选择了以最强的状态,来迎接这场战斗。   下一瞬,三道剑锋如同三道划破长夜的闪电,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刺向陈越。   柳石璋居中,剑势最为凌厉,剑锋上那层由剑瀑秘法加持的血色剑芒,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炽热气息。   程江在左,剑势刁钻,如同隐藏在暗影中的毒蛇,剑锋所向,直指陈越的肋部要害。   他的剑速极快,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虚实难辨。   吴观宇在右,剑势沉稳如山,虽然不如柳石璋那般凌厉,也不如程江那般刁钻,但他的剑势中蕴含着一股厚重磅礴的力量。   如同山岳倾倒,给人以避无可避的压迫感。   三人联手,气机相连,剑意互通,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三人各自为战的范畴。   面对这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而来的三柄利剑,陈越的身子,微微下沉。   体内,磐元无极功被他运转到了极限,丹田内的气劲,如同沸腾的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旋转膨胀。   混元无极秘法催动下,那两股阴阳交织的内劲,在经脉中疯狂震颤,发出如同洪钟大吕般的低沉嗡鸣。   天魔焚诀,震颤!   这一次,陈越将燃烧心神和气血的比例,提升到了安全区域的顶峰,一股炽热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惊人的高温,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但这,还没有结束。   陈越深吸一口气,依靠着天魔焚诀燃烧带来的那一瞬间的心神蜕变,直接感应弥漫在身体周围的天地元气。   他心念一动,那些天地元气,开始涌入他手中的惊鸿刀之中。   嗡!!!   惊鸿刀发出一声高亢激昂的刀鸣,刀身上,那原本只是淡淡流转的刀芒,顷刻暴涨!   刀芒从原本的寸许,瞬间扩展到一尺有余,整柄惊鸿刀,仿佛化作了一柄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神兵。   演武场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刀芒?   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柳石璋三人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剑瀑秘法已经运转,这一剑已经刺出,他们不可能在半途收手。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中的长剑,去势更快了几分!   “轰!”   陈越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身形在暴星凌虚步的极限运转下,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径直冲向了位于中央的柳石璋。   柳石璋心神瞬间高度戒备,手中的长剑,剑势微调,准备迎接陈越的正面冲击。   然而,就在陈越冲到距离柳石璋不到三丈的瞬间,他的身形,在无处借力的半空中,右脚凌空一踏。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爆鸣,他的身形竟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   紧接着。   “嘭!”   又是一脚凌空踏出,陈越的身形,再次加速!   “嘭!”   第三脚!   连续三次凌空踏步,陈越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了三人的最左侧,程江的面前!   这一幕,直接打乱了柳石璋三人所有的计划!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陈越竟然能够在半空中,以这种方式连续变向加速,且速度如此之快。   程江的表情,瞬间扭曲!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本能地将手中的长剑,回防到身前。   吴观宇和柳石璋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立刻反应过来,疯狂地转身,朝着陈越冲来。   但,已经晚了。   陈越面无表情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程江,手中的惊鸿刀,带着那暴涨的璀璨刀芒,径直劈下!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在演武场上炸响!   程江手中那柄长剑,在接触到惊鸿刀刀芒的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剑身上,瞬间布满了裂纹,紧接着,那柄长剑,被惊鸿刀硬生生地劈得向后弯曲,然后狠狠地砸在了程江自己的胸口上。   “噗!”   程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他整个人,被那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劈得向后倒飞而出。   他的身体,在地面上疯狂地翻滚拖拽,一直滚出近十丈远,才堪堪停了下来。   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 第二百一十章 打穿   演武场上,局势瞬间变化。   陈越一刀劈飞程江之后,目光一下锁定了剩下的吴观宇和柳石璋。   他的身形,在刚刚落地的那一瞬间,没有丝毫的停滞,骤然向后退去。   这一退,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吴观宇和柳石璋两人,此刻正疯狂地冲过来,手中的长剑带着剑瀑秘法加持的狂暴力量,直刺向陈越刚才所在的位置。   但陈越这一退,恰好让他们的攻击落在了空处。   那凝聚到顶峰的气势,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一丝回落和凝滞。   高手对决,哪怕只是一瞬间的颓势,也足以决定胜负。   就在吴观宇和柳石璋气势回落的刹那,陈越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凌空一踏。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爆鸣。   他的身形,非但没有因为后退而减速,反而借着这一踏之力,再次加速。   紧接着,又是连续两脚凌空踏出。   “嘭!嘭!嘭!”   三声爆鸣,几乎连成了一声。   陈越的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速度达到了顶峰,如同瞬移一般,一下出现在了吴观宇的侧面。   吴观宇和柳石璋的脸色,同时剧变。   一对一面对陈越的攻击,下场有多惨,刚才程江已经演示了一遍。   此刻陈越展现出的实力,比刚才打赵九初的时候还要夸张,无论是那鬼神莫测的凌空变向身法,还是那暴涨到令人心颤的刀芒,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好在,此刻吴观宇和柳石璋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三尺。   不是他们不想靠得更近一些,而是再靠近的话,就会影响到各自招法的施展范围,反而会束手束脚。   三尺,已经是他们能够在保持各自剑法威力的前提下,能够达到的最近距离了。   柳石璋的反应极快,在陈越出现在吴观宇侧面的瞬间,他右脚猛地向后一踏,身形瞬间从吴观宇的一旁绕过。   他手中的长剑,剑势已经蓄力到极致,只待刺出的那一瞬。   然而,就在柳石璋刚刚移动到吴观宇侧面,手中长剑即将刺出的那一刻,   陈越的身形,在半空中,再一次猛地一脚踏在虚空之中。   空气发出一声更加沉闷的爆鸣!   他的身形,在吴观宇和柳石璋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再次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瞬间出现在了吴观宇另外一侧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恰好是吴观宇剑势防御最薄弱的角度,也恰好让柳石璋刚刚蓄力完成的那一剑,彻底失去了目标。   吴观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身法太快了,快得根本跟不上,这根本不应该是炼脏境武者该有的身法!   吴观宇已经完全来不及思考,他只能凭借本能,疯狂地侧身,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   体内剑瀑秘法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剑障。   那些剑障,闪烁着耀眼的剑芒,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挡住!   哪怕只挡住一瞬!   只要能让柳石璋的攻击到达,他就能和柳石璋两人合力,继续围杀。   陈越的眼皮,微微抬起。   他的心神,在此刻运转到了极限。   缓慢移动的世界里,陈越能清晰地看到,柳石璋那张因为疯狂追赶而变得扭曲的面孔。   他能看到,吴观宇身前那层层叠叠的剑障中,因为心情急迫以及施展搏命秘法后力量难以完美掌控,而出现的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绽。   那丝破绽,很小,小到在正常战斗中,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但在陈越此刻那极限运转的心神感知下,它却清晰可见。   下一瞬,陈越手中的惊鸿刀,劈了出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多余的变招,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劈。但这一刀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直接撕裂,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厉啸!   那暴涨的璀璨刀芒,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吴观宇那层层剑障中,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绽之上。   “嗤!”   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轻响!   吴观宇辛辛苦苦布下的剑障,在陈越的刀芒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从那一丝破绽处,被直接撕裂开来。   刀芒去势不减,紧接着,劈在了吴观宇横在身前的那柄长剑之上。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再次在演武场上炸响。   吴观宇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剑锋,那层由剑瀑秘法加持的剑芒,在陈越的刀芒面前,如同琉璃一般,瞬间崩碎!   紧接着,他手腕上的皮肉,在那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开始撕碎,鲜血四溅!   “噗!”   吴观宇猛地喷出一大口血雾,他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住,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   而他本人,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血雾在弥漫,吴观宇挣扎了一下,没能起身,鲜血流淌在地面上。   即便他已经全力防御,但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他的结果,与刚才的程江,没有任何不同。   演武场上,陈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柳石璋的身上。   此时此刻,整个演武场上,还站着的人,只剩他们两个了。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染血的青石地面上交错。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几片落叶,从两人之间飘过。   柳石璋本来正疯狂地冲向陈越,想要与吴观宇形成合围之势。   他的剑势已经蓄力到极致,剑瀑秘法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奔涌,只待一剑刺出。   然而现在,他却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因为,吴观宇已经飞出去了。   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即将抵达攻击范围的最后一刻,吴观宇被陈越一刀劈飞。   那柄陪伴了吴观宇多年的长剑,在空中翻滚着,落在数丈之外,剑锋上那个清晰的缺口,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柳石璋握着剑的手不断用力,但那只脚,却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再也迈不出去。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围攻陈越,在他们心中,这完全没有失败的可能。   他们甚至从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施展了剑瀑秘法,只为确保万无一失。   可结果呢?   陈越硬生生靠着那匪夷所思的凌空变向身法,让三人的围攻,变成了一场又一场的一对一对决。   更关键的是,不论是程江还是吴观宇,都抵挡不住陈越的一刀,这才是这场围杀失败的最关键原因。   谁能想到,剑心榜前列的天骄,竟然挡不住同阶武者的一招,而且还是在施展秘法的情况下?   但凡程江或者吴观宇能够挡住陈越一刀,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以支撑到其他人的到来,形成真正的合围之势,而不至于出现眼前这样的场景。   可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挡不住就是挡不住,事情也根本无法重来。   甚至,即便重来一次,他们知道了陈越可以凌空踏步,最多也只是让战局拖长一些,最终的结局,恐怕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实力的差距,已经大到,不是战术能够弥补的程度了。   陈越看着停住脚步的柳石璋,缓缓抬步,朝着柳石璋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柳石璋的心头。   柳石璋看着这个一步步走近的青色身影,嘴巴张动了一下。他想要说什么,但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他想要握紧手中的剑,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与陈越拼死一战。   可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程江和吴观宇被一刀劈飞的画面。   他冲上去,除了换来重伤濒死的下场,还能得到什么?   柳石璋神情扭曲,目光剧烈闪动,最终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散掉。   “我认输。”   这三个字,从柳石璋的口中说出,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柳石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神情变得萎靡。他手中的长剑,剑尖垂落,点在地面上,仿佛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   演武场周围,一片死寂。   流云剑门的弟子们,呆呆地看着演武场上的一幕。   有人茫然地看着陈越,无法理解他那近乎变态的战力。有人不甘地看着柳石璋,想要责备他为何不战而降,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   陈越刚才已经用两刀,展示了什么叫作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双方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境界的武者,陈越展现出的战力犹如先天境。   柳石璋低着头,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默默地走下了演武场,沿着山道,头也不回地走去。   有流云剑门的弟子,默默地走上演武场,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程江和吴观宇抬走。   两人的伤势极重,若是救治得晚一些,就算不死,恐怕也要落下严重的后遗症。   演武场上,只剩下陈越一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空旷的演武场,落在了流云剑门观战台上。   贝肃舰几人,也同样盯着陈越。   他们的神情,阴沉至极,却没有说话。   三人围杀,都能被陈越一刀一个,轻松挑翻,他们还能说什么?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 第二百一十一章 狂霸   “哈哈哈!今天这战斗,看得舒畅!”   宋铭柯苍老而豪迈的笑声,如同洪钟般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他的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陈越的身旁。   一股冲天的刀意自他体内升腾而起,瞬间引动了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元气,形成了一股狂暴的刀势,如同无形的穹顶,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那股刀势并不伤人,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随时可能落下。   宋铭柯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利刃,扫过观战台上的贝肃舰几人。   贝肃舰几人什么想法,宋铭柯一清二楚,但如果他们敢出手,那宋铭柯不介意将在场的流云剑门弟子全部屠了。   贝肃舰几人感受到那股笼罩全场的恐怖刀势,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但没有人敢有任何异动。   他们之所以忍耐度如此之高,除了宋铭柯真的会不顾一切地出手,从而导致两派全面大战之外,此刻演武场周围聚集的上千名流云剑门弟子,也是一个重要的制约。   事前,谁也没有想到,陈越竟然能够一人打穿整个剑心榜。   他们对弟子前来观战,没有任何限制。   可如今,这些弟子,成了枷锁。   以宋铭柯的修为,刀意牵引一方天地元气形成刀势斩下来,普通弟子根本抵挡不住。   若是宋铭柯直接朝着剑心榜那个区域的弟子一刀斩去,一招之下,起码得死伤一半剑心榜的天骄。   这个代价,流云剑门承受不起。   宋铭柯收回目光,伸手抓住陈越的手臂,正要带着他离开。   但他刚迈出一步,忽然又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贝肃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贝肃舰眉头一皱,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天灵石,朝着宋铭柯扔了过去,这是当初约定好的赌注。   如今关渡海战死,这赌注自然归陈越所有。   宋铭柯伸手接住天灵石,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便随手递给了身旁的陈越。   陈越接过天灵石,将其收入了随身携带的小丹炉内。   做完这一切,陈越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演武场边缘的一个位置。   那里,关渡海使用的那柄碧空剑,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剑身上布满了裂纹,灵光黯淡,但陈越还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那柄剑的方向一抓。   一股无形的劲力透体而出,那柄碧空剑微微一颤,然后从地面上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了陈越的手中。   陈越将碧空剑握在手中,低头看了一眼。   这柄剑,材质不错,虽然被他打出了裂纹,但回炉重铸之后,还能用。   即便自己用不上,也能卖掉换一笔贡献值。   “走了!”   宋铭柯不再停留,抓住陈越的手臂,下一瞬,两人已经冲天而起,朝着磐石门的方向而去。   紧接着,风寒生他们也各自带着柳文颖和陆景行,冲天而起,紧随其后。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今天的战局,就是最好的话语。   流云剑门的演武场上,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地面,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上千名沉默不语的流云剑门弟子。   穆苍崖站在观战台上,抬头看着磐石门众人远去的身影,直到那些黑点消失在天际线上,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   堂堂正正的比试,输了,还能说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贝肃舰身上。   一股狂霸的剑意,顷刻间压在贝肃舰的心神之上。   贝肃舰的脸色,不由得一白。   他知道,今日所有的事情,如果要找一个责任人,那只能是他自己。   是他一个月前,带着关渡海前往磐石门,定下了这一场看似必胜的生死决。   结果如今,却是以这样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作为结局。   穆苍崖盯着贝肃舰,声音冰冷:“你等会自己去见掌门,这件事,老夫管不了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演武场上空。   演武场上,只剩下贝肃舰、丁瑜理等几位流云剑门的长老,以及那些神情复杂的弟子。   一位流云剑门的长老,看着磐石门众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道:   “那小子,断不可留。炼脏境就如此实力,到了先天境,恐怕又是一个宋铭柯,甚至更强!”   当年宋铭柯就是如此惊才绝艳,横压了不知多少同辈之人。而今日这个陈越,看起来丝毫不让,甚至更加夸张。   丁瑜理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杀不了。不突破先天境,磐石门是不会让那陈越离开山门的,我们没有下手的机会。”   贝肃舰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开口道:“既然杀不了,那就替那小子,好好宣传一番。”   丁瑜理和其他几位长老,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贝肃舰的意思。   今日之事,已经无可避免地要传出去。   既然无法阻止,那不如主动推波助澜,将陈越的名声,宣扬得更加响亮一些。   让其他宗门也知道,磐石门出了一个如此妖孽的天才。   他们不愿意看着陈越成长起来,其他宗门,同样不会愿意。   在场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反正情况已经不可能更糟糕了,那就捧杀,让其他宗门,也对那陈越,除之后快。   ……   天穹之上,白云在脚下流淌,远处的山峦如同水墨画般层层叠叠。风声在耳边呼啸,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宋铭柯带着陈越,飞在最前方。   他一手抓着陈越的手臂,另一只手负在身后,身形在高速飞行中稳如磐石。   此刻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今天这一战,不仅让他看到了磐石门后继有人的希望,更让他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流云剑门那些老家伙们,平日里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今日总算被狠狠地打了一回脸。   飞出一段距离后,宋铭柯转头看向陈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今天做得很好,很解气!但这种做法,对你自身而言,还是危险了些。”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也就是几位长老在场,弟子才敢如此行事。”   宋铭柯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不仅是今天的事,经此一战,你的名声,恐怕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天州府。天州府各宗门,都会盯上你。   在你不突破先天境之前,只要离开山门,就会有性命之危。   流云剑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其他宗门也不会乐意看到磐石门出现一个如此妖孽的天才,这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越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视野角落的那块面板上。   【炼脏境(12906/29206)】   按照目前每天570点左右的修为提升速度来计算,大约只需要二十九天,他就可以触摸到炼脏境的瓶颈,准备冲击先天炼窍境了。   一个月不到。   只要熬过这一个月,等他突破到先天境,届时,即便不能像宋铭柯那样横压一方,至少也有了自保之力,不再需要时刻依赖宗门长老的庇护。   宋铭柯看到陈越沉默不语,以为他在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忧虑,不由得哈哈一笑。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夫当年实力还不如你现在这般,但比你还要狂上三分。   少年心气,最是不可多得。既然做了,就不要想那么多。瞻前顾后,反倒失了锐气。”   陈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郑重地拱手道:“是,多谢长老教诲。”   宋铭柯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约莫半个时辰后,磐石门那巍峨的山门,已经清晰可见。   青山叠翠,云雾缭绕,熟悉的景象让陈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安稳之感。   落在观云殿前的青石广场上,宋铭柯松开陈越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笑容地朝着远处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也有些迟缓,很难将此刻这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人,与刚才在流云剑门内,一人压得数位先天境不敢多言的强者联系在一起。   陈越看着宋铭柯远去的背影,吐出一口浊气。   任你修为再高,在寿限到达之前,若是无法突破到新的境界,最终的结果,与常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武道之路,不进则退,甚至不进则亡。   紧随其后,风寒生、郑同尘等人也相继落下。   风寒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转过头看向陈越,那张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容。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陈越微微点了点头,那目光中的赞许与欣慰,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然后,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郑同尘则是大步走到陈越面前,大笑着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陈越的肩膀都不由得微微一沉。   “你小子!今天真是给宗门长脸了!不过,你小子最近就不要离开山门了,不突破先天境,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门内,哪儿也别去!”   陈越拱手道:“是,弟子明白!”   郑同尘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边走边自言自语般地嘟囔道:   “今天真他娘的解气,得去风老头那里喝几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同样一闪,消失在了通往天柱峰的山道上。   刘铮奕抱着他那紫砂茶壶,笑眯眯地走到陈越面前。他上下打量了陈越一番,眼中满是欣赏:   “你小子,比我有前途,做了我当初一直想做,却始终做不到的事情。往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绝不推辞!”   陈越心中一暖,拱手道:“谢过刘师伯!”   刘铮奕点了点头,转头与孟余烬和莫辞秋点头示意后,也不再多言,身形一纵,直接冲天而起,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飞去。   陆景行走到陈越面前,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震撼,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最终,他憋出一句话:“有空……多切磋切磋,但你记得收着点。”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巨大收获   陈越闻言微怔,不由得一下露出了笑容:   “陆师兄谦虚了,师兄的万象归源功力深厚,若是全力施为,师弟未必能占得上风。”   陆景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知道陈越是在给他留面子,他拱了一下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确实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今天所见到的一切。   观云殿前,随着其他人陆续离去,柳文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如同一阵风般冲到陈越面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小师弟!你太强了!你真的太强了!啊啊啊!”   柳文颖兴奋地大声喊叫了几声,仿佛不如此,就无法表达她心中那汹涌澎湃的兴奋之情。   她的小师弟,今天在流云剑门的地盘上,以一己之力,打穿了整个剑心榜!   从关渡海到赵九初,再到程江、吴观宇、柳石璋三人围攻,全部被他一一击败,让整个流云剑门上上下下,无话可说!   这个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天州府,而她柳文颖,可是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人!   孟余烬出现在一旁,看着柳文颖那副兴奋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好了,你这副样子,要是被其他弟子看到,成何体统?”   柳文颖听到自家师父的话,脸上的兴奋却没有任何收敛,反而更加眉飞色舞:   “被其他人知道小师弟今天做的事情,他们只会比我更加兴奋,您信不信,明天一早,整个磐石门都得炸翻天!”   听到柳文颖这话,一旁的莫辞秋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莫辞秋走到陈越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不过,她心中那个想要收陈越为徒的念头,此刻反而淡了许多。   不是不想收了,而是她突然发现,以陈越目前展现出的天资和进步速度,即便她真的收下了这个徒弟,她其实能够教导的东西,也已经很少了。   按目前的趋势来看,陈越突破到先天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这个时间,恐怕不会太长。   她唯一能提供的帮助,估计也就是在现阶段,给予陈越一些贡献值上的支援了。   想到这里,莫辞秋心中既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   孟余烬看向陈越,脸上露出关切的笑容,问道:“身上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她看得出,陈越肯定施展了某种秘法,从气息上可以明显看出一些端倪。   不过,这秘法对陈越的影响似乎很有限,此刻陈越的气息虽然比平时降低了不少,但还处于正常的范围内,并没有出现那种秘法反噬后的虚弱和紊乱。   陈越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师父放心,弟子身上并无不适之处。”   孟余烬点了点头,放下心来:“那就好,那你先回去好好休养,记住,不突破先天境,不要离开山门。”   她的语气虽然温和,但神情却十分认真。   陈越郑重地点头:“是,弟子明白。”   莫辞秋在一旁笑着补充道:“真要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必须离开山门,也记得先跟我们说一声。到时候起码要有两位先天境强者在你身边,才能确保安全。”   孟余烬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最好就不要离开,真有什么事情,让其他弟子帮忙代办一下就好。”   陈越再次点头应下。   一刻钟后,陈越回到了自己那座熟悉的院落。   推开木门,跨过门槛,然后转身将院门关上。门闩落下,发出一声轻响,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陈越站在院落中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这一战,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摧枯拉朽,轻松写意,但实际上,无论是气血还是心神,都有不小的消耗。   尤其是最后面对三人围攻时,他将天魔焚诀的燃烧比例提升到了安全区域的顶峰,又强行引动天地元气灌注刀身,对心神的负荷相当大。   好在他根基扎实,这些消耗都在可控的范围内,接下来好好休养几天,就能恢复过来。   陈越走到静室中盘膝坐下,先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从关渡海身上得来的储物戒指。   这枚戒指通体银白,戒面上镌刻着细密的云纹,入手冰凉。   他将心神探入其中,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这枚储物戒指的内部空间,相当宽敞,长宽高各有三尺左右,比他最初使用的那口小丹炉,都大了许多。   戒指中堆放了不少东西,几瓶丹药,一叠银票,还有一些散碎的银子,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   陈越将那几瓶丹药逐一取出,拔开瓶塞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是养神丹,品质不错,还有少量疗伤丹药和解毒丹。   他又清点了一下那些银票和碎银,加起来大约有五万多两白银。   这是陈越近期获得的最大一笔银两了。   陈越将那柄从演武场上带回来的碧空剑也取了出来,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灵光黯淡,但整体的材质还在,如果可以修复一番,应该还能恢复几分昔日的光彩。   不过陈越不打算这么麻烦,到时候直接卖给宗门即可。   而今天最大的收获,其实是那方天灵石。   陈越将那方天灵石托在掌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纯净而温和的力量。   这天灵石就是专门用来加持灵兵的,将这方天灵石用于小丹炉,提升其储物空间的品质和稳定性。   或者用于惊鸿刀,为其将来蜕变为先天灵兵打下基础。   陈越犹豫了片刻,最终心念一动,手背上那道刀形的印记微微发热,紧接着,惊鸿刀悬浮在他面前。   同品阶之下,攻伐灵兵的价值,远高于储物灵兵。   将天灵石用在惊鸿刀上,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陈越将天灵石按在惊鸿刀的刀身上,天灵石开始缓缓融化,化作一层淡淡的银色流光,渗入惊鸿刀的刀身之中。   惊鸿刀的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完整的炼化过程需要一些时间,待惊鸿刀将天灵石的力量彻底吸收,就能真正完成蜕变。   届时,随着陈越突破到先天境,惊鸿刀也有机会一同蜕变为真正的先天灵兵。   陈越将正在炼化天灵石的惊鸿刀重新收回手背印记中,又将其他杂物整理归类,妥善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磐元无极功,调息恢复。   今天这一战,陈越近乎底牌全出,但也只是近乎。   实际上,这还远未到他的全部。   暴星凌虚步的凌空踏步,他最多可以连续踏出九步,而今天,他最多只连续用了四步。   天魔焚诀的燃烧比例,今天也一直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真到了搏命的时刻,天魔焚诀的威力,只会更加恐怖。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实力。   今天的这些实力,很快就会变成过去式。   所以,陈越根本无惧将一部分实力展露在他人面前。   别人看到的,永远只是过去的陈越。而当他们以为已经看透了他的底牌时,他早已变得更加强大。   ……   时间流逝,夜色降临,磐石门却并不平静。   当陈越在院落中闭目调息,恢复消耗的时候,有关他今日在流云剑门那一战的消息,已经在磐石门内迅速传开。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那些居住在真传峰上的先天境真传弟子。   他们虽然平日里大多在潜心修炼,不问外事,但流云剑门剑心榜被一人打穿这种级别的消息,即便是他们,也无法忽视。   “陈越?那个入门不到半年的丹峰弟子?一个人打穿了流云剑门的剑心榜?”   一位在真传峰潜修的先天境师兄,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茶水差点洒出。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才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吐出四个字:“后生可畏。”   紧接着,消息传到了青云榜那些天骄的耳中。   他们是内门中最关注这件情的人,当得知陈越不仅斩杀了关渡海,还接连击败了赵九初,甚至在三人的围攻下直接破局时,所有人都满脸不可思议。   陈越,竟然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   “这陈越……竟然如此之猛?”   一位青云榜排名前十的天骄,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愣了好半晌,才喃喃说出了这句话。   与此同时,这个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天州府其他几个大宗门的耳中。   每个宗门,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和暗子。   流云剑门演武场上观战的弟子多达上千人,消息根本就封不住。   于是,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陈越这个名字,便出现在了各大宗门高层案头的密报之中。   初入炼脏境,便能力斩剑心榜第八,击败剑心榜第二,更在三人围攻下闲庭信步。   这份战绩,放在整个天州府的年轻一代中,也足以傲视群雄了。   磐石门,主峰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掌门林渡声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前站着风寒生和郑同尘两位长老。   林渡声面容儒雅,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掌门锦袍。   他的气息平和内敛,但偶尔流转的目光中,却有一种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   他听完风寒生和郑同尘的汇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个叫陈越的弟子,具体是怎么回事?他的修为似乎提升得非常快?”   风寒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汇报道:“是的,掌门。陈越此子,他拥有百毒不侵和铜皮铁骨两种特殊天赋,每日服用的丹药数量极多,比当年的刘铮奕还要多。   而且,他的悟性极强,很多功法拿到手后,用不了多久就能修炼得登堂入室,甚至融会贯通。”   郑同尘在一旁补充道:“今天在流云剑门,老夫还注意到,他在战斗中引动了天地元气,灌注到刀身之中。   这说明,他的刀意恐怕已经处在蜕变的边缘。”   林渡声闻言,微微颔首。   这么看来,一切倒是有迹可循,特殊天赋、卓绝的悟性,这叠加在一起,确实有可能造就出一个远超同阶的天骄。   郑同尘在一旁开口道:“掌门,十七天后的天州府大比,要让陈越去吗?”   林渡声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道:   “让他自己决定吧,每个天骄都有自己的修炼方式和节奏,我们不必刻意去阻止或强迫。   而且,天州府大比上,会有先天灵物出现。陈越若真愿意参加,以他今日展现出的实力,应该拿到一些不错的奖励。这对他的修炼,也大有裨益。”   与此同时,有关陈越与剑心榜那一战的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详细。   磐石门内,越来越多的内门弟子开始知晓这件事,整个内门,一片哗然。   饭堂里,修炼场上,山道旁,到处都能听到弟子们在热议同一个话题。   “你听说了吗?陈越师兄今天在流云剑门,一个人打穿了整个剑心榜!”   “听说了!连剑心榜第二的赵九初都被他打败了!而且后面还一个人打了三个!三个剑心榜前列的高手!”   “我的天……这也太猛了吧?他才突破炼脏境多久啊?”   “一个月都不到!我之前还以为他去流云剑门是凶多吉少,没想到……”   “什么叫天骄?这才叫天骄啊!”   天石峰,一座僻静的院落中。   林君实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石凳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院墙上爬满的藤蔓,整个人魂不守舍。   突然。   “嘭!”   院门被人猛地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林君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动,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赵宗镇神情慌张地冲了进来,他的头发有些散乱,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赵宗镇冲进院子,张口就要说话。   但当他看到林君实那张魂不守舍的脸时,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林君实已经听到那个消息了。   两人相对无言,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这天资,还讲理不?   赵宗镇坐在石凳上,看着对面魂不守舍的林君实,心中五味杂陈。   他回想起陈越第一次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情景,那时,陈越刚刚在生死台上击杀了江林阔和程钧。   他们以为,这只是互助会遇到的一块稍微硬一点的骨头,只要多花些力气,总能打下来。   可如今,短短数月过去,这块硬骨头已经变成了一座他们只能仰望的高山。   直接打穿流云剑门的剑心榜,逼得剑心榜第一的鹤林溪连应战都不敢。   自从陈越踏上青云榜开始,赵宗镇就知道他们惹到了一个真正的天骄,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陈越的成长速度竟然如此夸张。   一个月前还是炼髓境,一个月后,就变成了一人打得流云剑门所有炼脏境弟子哑口无言的人物。   这种进步速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妖孽。   陈越能够如此压制剑心榜,那门内的青云榜,他根本就不需要再打一次了。青云榜头名的位置,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毕竟,你让青云榜如今的魁首姜文达去流云剑门走一趟,他都不敢说自己能像陈越那样挑战整个剑心榜。   更别说让鹤林溪连应战都不敢,甚至还能以一敌三,直接击溃三名剑心榜前列天骄的联手围攻。   这份实力,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赵宗镇看着林君实,最终叹了一口气。他缓缓站起身来,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事已至此,他们当初种下的因,如今已经结出了他们承受不起的果。   林君实转头看着赵宗镇离开的背影,嘴巴张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叫住他,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第二天清晨,天光熹微。   陈越如同往常一样,推开院门,沿着山道走向丹峰的饭堂。   当他踏入饭堂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嘈杂的饭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看到他的弟子,无论认识与否,都纷纷站起身来,目光中带着崇敬与钦佩。   “陈师兄早!”   “陈师兄,昨日一战,威武!”   “陈师兄,您太厉害了!”   一声声问候,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人打到整个剑心榜都抬不起头来,这些年,磐石门就出了陈越这么一个人。所有磐石门的弟子,自然与有荣焉。   陈越微微颔首,一一回应,神色平静如常。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地吃完,接着离开饭堂,来到了百草阁。   当他踏入百草阁的大门时,里面的丹峰弟子们,也如同饭堂里的弟子一样,纷纷站起身来,热情地向他问好。   “陈师兄早!”   “陈师兄,你昨天太厉害了!我们都听说了!”   昨天晚上,当他们听到陈越力压流云剑门整个剑心榜的消息时,心中冒出的唯一想法就是,果然是天骄!   炼丹天赋无与伦比,连带着武道天赋也是如此惊人!   至于陈越与互助会之间的矛盾,这些以往让丹峰弟子们颇为顾忌的点,如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越如今一个人的实力,就能将互助会里的弟子从上打到下。   更不用说,陈越的师父孟余烬还是一位先天境强者。在这样的背景下,谁还敢对陈越有半分不敬?   陈越目光扫过百草阁大厅,很快便看到了远处的赵卫元。   他走上前去,在赵卫元面前站定,拱手道:“赵师叔。”   赵卫元看到陈越走过来,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脸上堆出笑容:“来了啊。”   两人之间,暂时还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冲突,所以陈越也一直保持表面上的客气。   赵卫元自己也是炼脏境巅峰的修为,在丹峰经营多年,也算是一方人物。   但此刻,双方的地位,其实已经与当初完全翻转了。   任何人都知道,以陈越展现出的天资和进步速度,将来一定可以突破到先天境,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赵卫元,则大概率会永远停在炼脏境,直到寿元耗尽。   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不言而喻。   陈越看着赵卫元脸上那有些不自然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百草阁的兑换区。   兑换区的当值弟子正低头整理着账册,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当看清来人是陈越时,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账册,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陈师兄,需要兑换些什么?”   陈越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三份养神丹的药材。”   当值弟子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陈越此前兑换过的药材种类不少,但养神丹的药材,这还是头一回。   不过当值弟子并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应了一声好嘞,便转身从身后的药柜中开始配药。   他动作娴熟,很快就将三份养神丹所需的药材一一称量,又从陈越腰牌中扣除了相应的贡献值,然后将三包药材双手递到陈越面前:   “陈师兄,您的三份养神丹药材,请过目。”   陈越接过药材,逐一打开检查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了百草阁那个他惯用的丹炉前。   姚晋看着陈越走来,脸上满是笑容:“陈师兄,您太厉害了!”   他昨天自然也听说了陈越在流云剑门的壮举,此刻看到陈越,心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陈越转过头,看着姚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着手准备炼制养神丹所需的各项工作。   姚晋好奇地凑上前来,目光落在陈越面前那三包药材上,他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些药材的种类和分量,眼神中不由得露出了惊异之色。   养神丹的药材!   陈师兄今天竟然准备尝试炼制养神丹了?   陈越将三份药材在面前一字排开,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养神丹的完整炼制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尝试炼制养神丹,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陈越也只炼制这一种丹药。   因为此刻养神丹丹方的熟练度,已经迈入了圆满境的修炼门槛。   自从修为突破到炼脏境后,无论是功法还是丹方,每天结算的熟练度,都达到了一千出头。   这使得那些原本进度缓慢的养神丹丹方,直接被堆到了如今的层次。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伸出手,揭开丹炉的顶盖,引动柴火,火焰在炉底升腾而起,舔舐着炉壁,周围的温度开始缓缓上升。   他等到炉温达到合适的程度后,开始将药材,按照严格的顺序和时间间隔,逐一投入到丹炉之中。   陈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每一种药材投入的时机、火候的调整、炉盖开合的频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仿佛他炼制养神丹,已经炼制了成百上千次。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开始飘荡出一股奇异的药香。   那药香不同于寻常丹药的浓郁刺鼻,是一种清冽而悠长的香气,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百草阁大厅内,不少正在忙碌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嗅了嗅鼻子,目光投向药香传来的方向。   “这是……养神丹的药香?”一位年纪稍长的弟子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没错,是养神丹!我以前闻过钱师叔炼制养神丹时的味道,就是这个气味!”旁边一位弟子肯定地说道。   “陈师兄,已经开始炼制养神丹了?”   窃窃私语声在百草阁中蔓延开来,那些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异。   赵卫元此刻也满是惊疑地看着陈越的方向,他对养神丹的药香再熟悉不过,而且从香气的纯度和浓度来看,成丹的品质恐怕不低。   这就开始炼制养神丹了?而且还成功了?   这天资,还讲理不讲理了?   半个时辰不到,药香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缓缓回落。   陈越伸出手,揭开了丹炉的顶盖,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混合着灼热的水汽,从炉中升腾而起。   他低头看向炉底,只见两颗圆润饱满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炉底,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一炉两颗养神丹。   当陈越将那两颗养神丹从丹炉中取出,托在玉盘时,百草阁内那些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弟子们,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就一炉两颗了?   即便成功,不应该先从一炉一颗开始的吗?   所以……天骄都不需要实质性的炼丹,只要平常在脑子里推演一下就行了?   功法可以这么修炼,难道炼丹也可以这样?   弟子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然而,陈越看着掌心中那两颗养神丹,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将丹药收起来,而是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在脑海中回顾刚才整个炼制过程的每一个细节。   步骤没有错,火候的掌握也没有问题,每一种药材投入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但药材与药材之间,终究存在着细微的差异,会导致药性出现微妙的偏差。   这种偏差,在炼制低阶丹药时影响不大,但在炼制养神丹这种级别的丹药时,就会被放大。   很多时候,机会稍纵即逝,如果没有在那一瞬间根据药材的实际情况做出最精准的微调,就会影响到最终的出丹数量。   刚才的炼制过程中,他至少在两个关键的节点上,对药材的差异性判断出现了一丝的犹豫。   虽然最终没有影响到成丹,却影响到了出丹的数量。   陈越将这两颗养神丹放入玉瓶中收好,然后没有休息,直接开始了第二份养神丹的炼制。   陈越将丹炉内的残渣清理干净,又用清水冲洗了一遍炉壁,然后用干净的布巾将炉内擦拭至干燥。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引燃柴火。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陈越对药材的特性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   某一味药材的火候,他比第一次多保持了约莫十息的时间。另一味药材投入的时机,他提前了一点点。   这些调整,幅度都很小,但在他的心神感知下,却可以让整个炼制过程变得更加顺畅。   时间在丹火的跳跃中缓缓流逝,那股清冽而悠长的药香再次弥漫开来,比第一次更加浓郁。   百草阁的弟子们,虽然各自还在忙着手头的工作,但注意力却不约而同地集中了过来。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陈越这第二炉的结果。   半个时辰不到,药香达到了顶峰。紧接着,陈越伸出手,再次揭开了丹炉的顶盖。   百草阁内的弟子们,目光全部聚焦了过来,他们看到陈越低下头,看向炉底,然后伸出手,从丹炉中取出了丹药。   一颗。   两颗。   三颗。   三颗养神丹,静静地躺在陈越掌心的玉盘之上。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和浓郁的药香。   不少弟子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 第二百一十四章 贡献值+8800   虽然他们心里已经接受了陈越是天骄这个事实,但接受是一回事,亲眼看着陈越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依旧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冲击。   这就一炉三颗养神丹了?   第一次炼制养神丹,一炉两颗。第二次,直接就是一炉三颗。   而且,看陈越那平静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相比于武道上的成就,这些丹峰弟子们更加专注于丹道。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此刻陈越展露出的丹道天赋,有多么夸张。   姚晋站在一旁,看着陈越的目光,如同在看神。   以往,姚晋也听说过哪里出现了什么天骄,虽然也会惊叹,但毕竟距离自己的生活太过遥远,最多也就是感慨一番。   但如今,天骄就在他面前,而且陈越从入门开始,就是由他带着熟悉门派的。   因为就在身边,这种天骄带来的冲击感,显得格外的真实,也格外的震撼,他甚至有些恍惚。   陈越看着玉盘上那三颗圆润饱满的养神丹,眼中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没有急着将丹药收起来,而是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将三颗养神丹小心地收入玉瓶中。然后,他再次清理丹炉,开始了第三炉的炼制。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第三次炼制,陈越更加得心应手。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环节,都行云流水般顺畅。他甚至开始尝试在一些细微的环节上进行更加大胆的调整,探索着进一步提升出丹率的可能性。   半个时辰不到,第三炉炼制完成。   当陈越将丹炉打开,将里面的丹药取出时,百草阁内的弟子们,已经有些麻木了。   依旧是三颗。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失误。   陈越将养神丹收好,然后拿着玉瓶,来到了兑换区。   当值弟子看到陈越走来,连忙站起身来,当看到玉瓶内那八颗品质上佳的养神丹时,整个人一下愣怔在了那里。   当值弟子看向陈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敬意:“陈师兄,一颗养神丹十五个贡献值,八颗一共一百二十贡献值,全部换成贡献值吗?”   陈越点了点头。   当值弟子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为陈越办理了兑换手续。   扣除掉之前购买三份养神丹药材花费的二十四个贡献值,陈越这一个半时辰的净收益,是九十六个贡献值。   陈越现在每天需要消耗十五颗养神丹阳丹和三颗洗髓铸体丹,这些丹药的兑换,就是九十九个贡献值。   再加上其他一些提升天赋的资源消耗,他每天的修炼成本,非常夸张。   而现在,如果陈越每天炼制四炉养神丹,按照目前的出丹率,不仅可以完全覆盖自己的修炼所需,甚至还能有所富余。   但这个情况,目前也只能覆盖先天境以下的修炼所需。一旦突破到先天境,情况就会发生其他变化。   到了先天境之后,这些普通的养神丹阳丹、洗髓铸体丹,对修为的助益会变得非常非常小。   因为先天境强者的内劲已经转化为元力,普通丹药淬炼出的依然是内劲,虽然内劲也可以通过功法继续转化为元力,但转化的效率极低。   据陈越所知,先天境强者想要提升修为,主要有三种途径。   第一种是最基础的方式,吸纳天地元气。天地元气的浓度,直接决定了修炼的效率。   磐石门之所以将真传峰建在山脉深处,正是因为那里的天地元气浓度远高于外门和内门。   但即便如此,单纯依靠吸纳天地元气来修炼,速度依然很慢。   第二种是服用启元丹,这是各大宗门目前还能够量产的一种丹药,其中蕴含了一部分含有元气的灵草以及其他珍贵药材。   启元丹的效果,比单纯吸纳天地元气要好得多,但价格也不菲。   绝大部分先天境强者,日常修炼就是炼化天地元气,配合启元丹一起使用。但即便如此,效率依然不算高。   第三种是最快捷的途径,炼化真正的先天灵物。   先天灵物中蕴含着最纯粹的天地元气,一件品质上乘的先天灵物,足以让一位先天境强者的修为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而且,先天灵物也是可以入药的。   也就是说,炼丹术在先天境依旧有用,但有一个尴尬的情况,先天灵物极难获得,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若是炼丹失败,等于这件先天灵物直接被毁掉了,损失惨重。反倒是直接服用炼化,虽然效率慢了一些,但至少没有炼坏的风险。   一个月后,陈越就要突破到先天境了。   届时,他就需要考虑启元丹的事情。   兑换一颗启元丹需要一百贡献值,而兑换炼制启元丹所需的药材,同样需要一百贡献值。而且,每个月只能兑换一次。   只有当你能证明自己可以炼制启元丹后,次数限制才会取消,同时启元丹药材所需的贡献值,也会从一百点降低到五十点。   而想要炼制启元丹,第一步就是要能够掌控天地元气。也就是说,基本上只有先天境强者才能炼制。   陈越有些不太确定,自己依靠面板,能否凭空增长启元丹丹方的熟练度,因为陈越发现,想要让面板结算熟练度,必须是陈越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而目前陈越其实掌控不了天地元气,即便运转天魔焚诀,陈越也只能勉强牵引身体皮肤周围的一些天地元气。   “目前需要修炼的功法已经不多了,时间上还算宽裕,可以先试试看。即便不能通过面板提升熟练度,提前熟悉一下启元丹的丹方,也没有损失。”   陈越在百草阁一众弟子那充满敬意的注目礼中,转身走出了百草阁的大门。   他没有立刻前往藏功阁去兑换启元丹的丹方,而是先拐到了百草阁旁边的一间小屋前。   这间小屋不大,门扉虚掩,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珏。   这是宗门设立的贡献值查询灵器,弟子可以通过它,查询自己的贡献值余额。   陈越走到桌前,将自己的身份腰牌取下,轻轻放在了玉珏之上。玉珏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   紧接着,一行清晰的字迹显现而出。   【贡献值:一万零二百二十七点】   陈越看到这个数字,不由得怔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之前的贡献值余额,应该只有一千多点。   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   很快,他便找到了原因,就在昨天傍晚,有一笔八千八百点的贡献值,一次性到来。   陈越想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宗门将他认定为青云榜第一了。   从青云榜第八十九名,到第一名,所有名次之间的贡献值奖励,一次性补齐。   等于是宗门直接告诉他,不用再去打青云榜了。   陈越将腰牌从玉珏上取下,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一万零二百二十七点贡献值,加上每日炼丹的稳定收入,他在突破先天境之前,已经不必再为资源发愁了。   即便是突破先天,这笔贡献值也能用一些时间。   陈越转身走出小屋,沿着山道,朝着藏功阁的方向走去。   沿途遇到的弟子,看到他时,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问好,陈越一一颔首回应。   片刻后,他来到了藏功阁前,殿内的当值弟子看到陈越走来,下意识地站起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陈师兄,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现在可以兑换启元丹的丹方吗?”   当值弟子闻言微微一怔,启元丹的丹方,通常是给已经突破先天境的弟子准备的,炼脏境弟子来兑换的情况极为少见。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可以的。启元丹丹方,需贡献值一百点。”   陈越点了点头,将腰牌递了过去。   当值弟子接过腰牌,放在玉珏上扣除了一百贡献值,然后转身走向藏功阁后方的密室。   片刻后,他捧着一册书籍走了出来,双手递给陈越:“陈师兄,这便是启元丹的丹方。”   陈越接过书籍,没有当场打开查看,而是先收入了储物戒指中。   他抬眼扫了一眼藏功阁内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心中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再去兑换其他功法。   以他目前修炼的功法体系来看,几乎已经站在了炼脏境的极限层次。   一定要说短板的话,那就是远程攻击手段。   他目前掌握的远程攻击手段,只有一个子午透骨钉的暗器手法。   这门暗器手法很简单,能够派上用场的机会不多。   不过,他现在距离突破先天境已经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再去修炼一门新的暗器手法或者其他远程手段,性价比其实很低。   等到突破先天境后,再去兑换类似的功法修炼,会更加合适。   因为到了先天境,所有的运劲方法都要与天地元气牵扯上关系。炼脏境的很多手法,到了那个时候,不说完全淘汰,但能够继续起作用的,肯定会少很多。   与其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门即将被淘汰的功法上,不如耐心等待,等突破后再直接学习先天层次的功法。   陈越转身走出藏功阁,沿着山道,朝着事务殿的方向走去。   事务殿的大厅比百草阁还要宽敞几分,几排长长的案台一字排开,后面坐着几位当值的弟子。   看到陈越走进来,当值弟子们也纷纷站起身,其中一位连忙迎了上来:“陈师兄,请问有什么需要?”   陈越没有多言,直接从手指上取下一枚戒指,以及那柄碧空剑,放在了柜台上:“这些,换成贡献值。”   那枚储物戒指,并非关渡海的那枚,关渡海那枚空间极大,陈越打算自己留着使用。   当值弟子看到柜台上的储物戒指和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剑,连忙道:“陈师兄请稍等,我需要找林峰春师叔来鉴定一下。”   陈越点了点头,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耐心等待。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当值弟子领着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林峰春,上一次陈越来出售那枚储物戒指时,也是由他鉴定的。   林峰春走出后堂,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柜台前的陈越。   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以一己之力打穿流云剑门整个剑心榜的年轻人,如今在整个磐石门,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峰春拿起桌上的储物戒指,目光在戒面上扫过,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戒身的纹理。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磐石门内部制式的储物戒指,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将戒指放回桌上。   林峰春又拿起了那柄碧空剑,将长剑横在眼前,目光从剑尖缓缓扫到剑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那些裂纹的走向和深度,然后抬眼看向陈越,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这是昨天那个关渡海的佩剑?”   陈越点了点头。 🍎 第二百一十五章 突飞猛进   林峰春看着剑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一件如此品质的灵兵,竟然能被你打成这样……你这实力,到底是怎么修出来的?”   他感叹了一句,也没有指望陈越回答,便将碧空剑轻轻放下,正色道:   “储物戒指是门内的制式物品,品相完好,内部空间稳固,我给你一千一百贡献值。   这柄剑,损伤不小,好在剑身的本源未毁,还有修复的价值,但修复起来也比较麻烦,九百贡献值,如何?”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这个价格,在他的预期范围之内。   林峰春脸上露出笑容:“昨天打得很好!”   说完,林峰春也不等陈越回应,便转身朝着后堂走去。   当值弟子很快为陈越办理好了贡献值的入账手续,两千贡献值到账,加上之前剩下的贡献值,陈越目前的贡献值总额,已经达到了一万二千多点。   这对于一个炼脏境弟子而言,已经是一笔相当恐怖的财富了。   陈越将腰牌收回腰间,正要转身离开事务殿,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想起了一件事,转过头,看向柜台后的当值弟子:“帮我看一下,我现在是不是有进入聚元灵台和问道廊修炼的资格?”   如果宗门真的将他认定为青云榜榜首,那么,青云榜榜首所享有的特权,每半年一次的聚元灵台和问道廊修炼资格,应该也一并赋予了他才对。   当值弟子回过神来,连忙接过陈越的腰牌,放在柜台上那方玉珏之上。   玉珏微微一颤,一排排信息显现而出。   当值弟子仔细查阅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陈越:“陈师兄,您如今确实拥有三天的聚元灵台修炼资格,以及三天的问道廊修炼资格。”   陈越闻言,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果然如此,宗门不仅给了他青云榜第一的贡献值奖励,还一并赋予了榜首应有的修炼特权。   “那这两个地方,我何时可以去?”陈越道。   当值弟子低下头,继续在玉珏上查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   “聚元灵台和问道廊目前均有人在使用,聚元灵台预计四天后可以空出来,问道廊则需要八天后。”   陈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景行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师兄在里面修炼?   他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帮我定下四天后的聚元灵台,以及八天后的问道廊。”   当值弟子点头应道:“好的!我这就为您登记。”   片刻后,一切办理妥当。陈越收起腰牌,转身走出了事务殿。   回到自己的院落,陈越关上院门,在静室中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卷从藏功阁兑换来的启元丹丹方,缓缓打开。   书籍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旁边还配有精细的图解,标注着每一种药材的特性、处理方法、投入时机,以及火候的控制要点。   陈越聚精会神,开始认真阅读启元丹的丹方。   他读得很慢,每读完一段,都会停下来仔细思考,在脑海中模拟炼制的过程。遇到不理解的地方,陈越还会反复阅读,直到弄明白为止。   半个时辰后,陈越将书籍缓缓合上,放在膝上,目光若有所思。   炼制启元丹的基础条件,是能够感应到天地元气的波动变化,倒并非之前所想的掌控天地元气。   陈越在天魔焚诀的加持下,确实已经能够勉强感应到天地元气的存在。从理论上说,他应该符合了这个基础条件。   但面板是否认可,他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   陈越将丹方放在一旁,拿出一颗养神丹阳丹服下,开始了日常的修炼。   时间缓缓流逝,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午夜时分,那熟悉的涟漪,如约而至。   【每日结算】   【认真研读启元丹丹方,经验+1】   ……   【启元丹(入门1/21205)】   陈越看着面板上那行清晰的字迹,眼睛微微亮起。   可行!   面板认可了他对启元丹丹方的研读,这意味着他可以在突破先天境之前,就将启元丹丹方的熟练度积累到一个可观的程度。   届时,等他真正突破到先天境,能够完全掌控天地元气之后,就可以直接上手炼制,节省摸索的时间。   转眼间,三天时间过去。   这三天里,陈越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规律。   每日清晨炼制养神丹,午后修炼万相虎啸金钟和狂澜刀意,晚间研读启元丹丹方,午夜结算后休息,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这一日,陈越正在院中演练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他的动作舒缓而沉稳,每一拳、每一掌、每一脚,都带着一股圆融如意的韵味。   随着功法的运转,周围的天地元气缓缓向他汇聚而来,虽然量不大,但比起几天前,已经明显更加顺畅了一些。   突然,他听到一阵隐隐的破空声,从天际传来。   陈越停下动作,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从远处天际飘然而来,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姿态从容而优雅。   正是他的师父,孟余烬。   陈越快步上前,打开院门。孟余烬正好落在院门外,衣袂轻轻飘落,看到陈越开门,她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陈越赶紧侧身让开门口,将孟余烬迎入院中:“师父有什么事,让人通知我一声即可,何必亲自跑一趟?”   孟余烬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是什么大事,正好路过,就顺道过来跟你说一声。”   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陈越连忙倒了杯茶递过去。   孟余烬接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   “最近外面不太平,鬼祟之事频发。明日我会与你莫师伯还有刘师伯一起出个任务,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我不在门内的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要离开山门,明白吗?”   陈越眉头微微一动,鬼祟之事,竟然已经到了需要出动三位先天境强者去处理的程度?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问道:“师父,是伥鬼吗?”   他想到了幽林县外那头盘踞多年的山君。   孟余烬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陈越一眼,摇了摇头:   “不是伥鬼,是出了一处鬼境,里面有鬼物在冒充阴司,招揽信徒,聚敛香火。   这种地方,对寻常百姓危害极大,但对我们武者而言,若能将其剿灭,倒也能从中找到不少好东西,鬼境之中,往往伴生着一些先天灵物。”   孟余烬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突然会问起伥鬼?”   陈越没有隐瞒,如实答道:“弟子之前所在的幽林县外,盘踞着一头山君。   前段时间,那山君麾下的一只伥鬼还潜入了府城,被弟子侥幸斩灭。所以听到师父说起鬼祟之事,便联想到了那山君。”   孟余烬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那山君能驱使伥鬼潜入府城,说明其实力不弱,那伥鬼应该已经处于非人非鬼的异变状态,否则无法瞒过城门的感应。”   她沉吟了片刻,又道:“这件事我会一并上报宗门,让外事堂留意一下那头山君的动向。你最近安心修炼即可,不必为此分心。”   陈越点了点头:“是,弟子明白。”   孟余烬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陈越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身形腾空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第二天清晨,陈越如约来到了聚元灵台前。   大殿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庄严肃穆。   大殿屋檐下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盘膝而坐,正是秦洪璋。   看到陈越走来,秦洪璋眼睛缓缓睁开,接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越在流云剑门做的事情,他自然也听说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许。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聚元灵台那厚重的殿门便缓缓打开。   陈越对着秦洪璋拱手一礼,然后转身,轻车熟路地走进了聚元灵台内部。   与月余之前所见,聚元灵台内部没有任何的变化。   陈越走到大殿中央,盘膝坐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磐元无极功运转,天魔焚诀运转。   当两门功法同时运转的瞬间,陈越的感知中,整个世界一下变得不同。   聚元灵台内那浓郁的天地元气,如同无数散发着微光的星辰,密密麻麻地飘浮在周围,紧贴着陈越的皮肤。   陈越小心翼翼地运转刀意,牵引着体表周围的天地元气,一丝一缕地将其拉入体内,然后通过磐元无极功将其炼化,融入自己的内劲之中。   随着天地元气被缓缓炼化,陈越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内劲,正在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精纯。   修炼之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中途陈越起身修炼了几趟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接着又盘膝坐下炼化天地元气。   不知几个时辰过去,陈越的眼前,熟悉的涟漪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2280】   …… 🍎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有挂   陈越看着面板上那行【修为+2280】的数字,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这聚元灵台的效果一如既往的好。   若是能在这聚元灵台中多修炼几天,陈越甚至有信心一路修炼到炼脏境圆满,直接触摸到先天境的门槛。   不过这显然不可能,聚元灵台的使用名额一直很紧张,虽然炼脏境弟子用得不多,但那些先天境强者,却是这聚元灵台的常客。   对于先天境强者而言,修为的提升主要依靠启元丹和天地元气,聚元灵台这种天地元气极度浓郁的地方,自然是极佳的修炼圣地。   不过,也正因为先天境强者每次使用时,都会大量吸收此地的天地元气,所以每次被先天境强者用完三天后,聚元灵台都需要关闭数日。   让此地的天地元气浓度通过阵法的聚拢重新恢复到正常水平后,才会再次对外开放。   陈越压下脑海中这些杂念,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磐元无极功,让因为高强度修炼而有些紧绷的丹田和经脉,缓缓松弛下来。   修炼之道,一张一弛,过犹不及。   转眼间,三天时间过去。   这三天里,陈越几乎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每天清晨,运转功法,牵引天地元气,淬炼五脏六腑。饿了就吃几颗辟谷丹,渴了就喝几口水,困了就在灵台内闭目养神片刻,然后继续修炼。   最终成果也是斐然。   每天午夜结算时,他都能获得两千三百点左右的修为增长。   三天下来,他的修为一举提升到了炼脏境(22076/29192)。   体内的五脏六腑,在浓郁的天地元气和自身内劲的双重淬炼下,已经完成了大半的淬炼,迈入了炼脏境后段的层次。   修为的提升,连带着陈越体内的力量也提升了不少。   内腑的强弱,本就直接影响着劲力的发挥与力量的承载上限,否则,大家辛辛苦苦提升修为是为了什么?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聚元灵台的琉璃瓦顶上时,大殿的殿门缓缓打开。   陈越睁开眼睛,那双眸子中,精光内敛,气息沉稳如山。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陈越走出大殿,来到屋檐下,对着盘膝而坐的秦洪璋拱手一礼:“多谢秦师伯这几日的护持。”   秦洪璋微微睁开眼睛,目光在陈越身上扫过,感知着陈越此刻的气息,眉头不由得微微一动。   三天前,陈越进入聚元灵台时,修为虽然已经颇为扎实,但应当还在炼脏境中期的范畴。   而此刻,短短三天时间,他的修为竟然又增长了一大截,已经隐隐踏入了炼脏境后期的范畴。   一个多月前,陈越就是在这聚元灵台中,从炼髓境突破到了炼脏境。   如今,他都已经是炼脏境了,修为竟然还能增长得这么快?   当真是天纵奇才!   秦洪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陈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缓缓闭上眼睛,继续他的静修。   陈越离开聚元灵台,沿着山道,朝着问道廊的方向走去。   问道廊位于西侧的一条山脊之上,依山而建,蜿蜒曲折。   片刻后,陈越转过一道山弯,前方一条依山而建的长廊,已经映入眼帘。   廊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瓦缝间长着几株顽强的杂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廊道入口处,一位身着灰色旧袍的老者,正如同雕像一般,盘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正是守阁长老赵承武。   他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与这座山、这条廊融为了一体。   然而,随着陈越的靠近,赵承武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却缓缓睁开了。   陈越微微一怔,他还以为赵承武会继续静修,按下心中的疑惑,走上前去,恭敬拱手行礼:“弟子陈越,见过赵师伯!”   赵承武的目光落在陈越身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赞许。   “有人来问老夫,你身上有没有问题。”   赵承武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沉稳:“你当真是给了很多人意外。”   陈越闻言,眼中的惊讶之色更盛了几分。   门内会调查他的情况,他并不意外。   一个入门不到半年的弟子,修为突飞猛进,战力远超同阶,宗门若是不闻不问,反倒不正常。   他意外的是,这位平日里如同雕像般沉默寡言的守阁长老,竟然会主动提起有人来调查他的事情。   “多谢赵师伯美言。”陈越拱手道。   赵承武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山道上传出很远,惊起了几只栖息在廊檐下的鸟儿。   “实话实说罢了!若不是他们来问,老夫都不知道你干了这么一件事,不错,你很不错!”   陈越笑道:“赵师伯过誉了,弟子只是侥幸而已。”   赵承武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却更加认真:“莫要与老夫客气了,这就不是侥幸能做到的事情。进去修炼吧,别耽误了时辰。”   赵承武说完,便直接缓缓闭上了眼睛。   随着他双眼闭合,整个人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消散收敛,仿佛变成了一块真正的顽石,再无半点气息外泄。   陈越对着赵承武再次拱了一下手,然后转过身,举步走入了问道廊内。   踏入廊道的那一瞬间,那股奇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几分,又仿佛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了一些。   一种若有若无的波动,轻轻触碰着他的心神。   陈越在问道廊的中间位置站定,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让自己适应这种奇特的环境。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开始演练起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随着功法的运转,那种同时拥有三份视角和感悟的特殊感觉,再次在他的识海中泛起。   这种感觉,他在上次进入问道廊时就体会过,仿佛有三个自己,同时在从不同的角度审视着同一门功法。   每一个视角都能看到不同的细节,每一种感悟都能相互印证相互补充。   时间在廊道中缓缓流逝,阳光从廊顶的瓦片缝隙中漏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时辰的推移,缓缓移动着位置。   陈越练了几趟万相虎啸金钟后,停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并指为刀,开始以手代刀,一下又一下地向前劈砍。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记劈砍都凝聚着他全部的心神与刀意。空气中,隐隐传来刀刃破风的厉啸声。   【狂澜刀意(圆满 52305/91258)】   这次来问道廊,陈越决定将主要精力放在修炼狂澜刀意上,只分出小部分时间来修炼万相虎啸金钟。   因为短期内,万相虎啸金钟已经很难再有突飞猛进的提升。   这门功法的总经验值高达四十多万,即便有问道廊的加持,想要在三天内将其推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也不现实。   但狂澜刀意不同,它距离彻底圆满已经比较接近了,只剩下不到四万点的经验值缺口。   一旦狂澜刀意彻底圆满,他的心神将迎来一次蜕变,实力也会随之大幅度增长。   届时再去冲击先天境,也会轻松很多。   面对先天境这个关卡,陈越也不知道自己突破的时候,会不会像之前那些境界一样水到渠成,还是会遇到真正的门槛。   他如今不论是淬炼内劲的心法磐元无极功,还是内劲的淳厚程度,全都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算得上是门槛的,其实就是心神。   心神的强弱,直接关系到能否感应并掌控天地元气,这是突破先天境最关键的一步。   因此,只要心神能够完成一次蜕变,先天境的门槛,将可以视若无物。   陈越连续劈砍了一刻钟后,慢慢停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周围的廊壁。   如果还是像这样按部就班地修炼,即便有问道廊的加持,恐怕每天能增加的经验值,也就四千点左右,最多再多一些。   这一点,他上次在问道廊修炼时就已经验证过了。   想要在三天内将狂澜刀意从五万两千点推到九万一千点圆满,就必须采用一些不一样的方法。   比如,在修炼的时候,让心神的激发程度,远超常规。   想到这里,陈越自储物戒指内取出一只玉瓶,从瓶中倒出一颗养神丹。   这是从关渡海的储物戒指中得来的,品质上佳,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养神丹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而温和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同时滋养着他那因为连日高强度修炼而略显疲惫的心神。   紧接着,陈越运转天魔焚诀,让气血和心神各自燃烧了一丝。   那股燃烧气血产生的力量,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来催动内劲,而是通过磐元无极功中专门淬炼心神的部分,将其转化引导,直接作用在了心神之上。   嗡!   陈越只觉得自己的心神猛地一震,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被放大。   问道廊中那股玄而又玄的气息,在他的心神感知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那种感觉,与平时截然不同,如果说平时的心神感知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着周围的一切。   那么此刻,这面镜子仿佛变成了一面棱镜,将周围折射出无数种角度,每一种角度都蕴含着全新的信息。   陈越紧紧把握住这种感觉,他再次抬起手,以手代刀,缓缓向前劈砍而出。   顷刻间,大量关于狂澜刀意的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地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那些感悟,来自无数个不同的角度,有些是他曾经在修炼中隐隐触摸到却未能抓住的灵感,有些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全新思路。   他有些说不清此刻涌来的感悟到底有多少个角度,但相较于刚才那种常规的修炼方式,此刻感悟的数量,提升了数倍不止。   然而,这些通过极端方式强行激发而来的感悟,也并非全是好事。   因为心神激发的程度过高,涌入的信息过于庞杂,其中很多感悟都是不完整且零碎的,像是一块块被打碎的精美瓷器,散落一地。   虽然每一片都蕴含着有价值的信息,但要将它们重新拼凑成完整的图案,却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如果是正常的武者,用这样的方式修炼得来的感悟,效率其实很低。   这已经不是囫囵吞枣了,纯粹就是不管不顾地将所有涌来的信息全部接收,根本来不及分辨对错,也来不及整理归纳。   若是靠自己去整理这些杂乱无章的感悟,恐怕需要花费极长时间,而且很可能越理越乱,甚至误入歧途。   但陈越不同,他有面板。 🍎 第二百一十七章 极限   陈越心中清楚,如果靠他自己去整理这些感悟,不仅需要漫长的时间,而且以他目前的眼界和见识,也很难准确判断每一段感悟的对错。   但面板或许可以直接进行整理和筛选,剔除那些错误和无用的信息,保留最精华最正确的部分,然后反馈给他。   到底是不是这样,陈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左右不过是一天的尝试,等到午夜结算的时候,自然就知道这个方法行不行得通了。   就像前几天他尝试推演启元丹丹方一样,虽然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最终确实成功了。   时间在问道廊中一点一滴地流逝,阳光从廊顶的瓦片缝隙中漏下,在地面上缓缓移动,从东侧移到了西侧,又从西侧渐渐暗淡下去。   陈越储物戒指中的养神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每一颗养神丹服下,都能让天魔焚诀燃烧所消耗的心神快速恢复过来,让他能够继续保持这种心神激发状态,继续修炼。   必须要说,养神丹不愧是炼脏境最昂贵的丹药之一,虽然价格高昂,但效果确实物有所值。   没有养神丹的支持,陈越根本无法维持这种高强度的修炼方式。   一连修炼了数个时辰的狂澜刀意,陈越终于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他缓缓盘膝坐在地面上,喘着气,以他如今的底蕴,如此高强度的修炼也有些承受不住。   体内的气血翻涌,心神也感到一阵阵的倦怠。   他闭上眼睛,运转磐元无极功,缓缓恢复着他损耗的气血和心神。   磐元无极功已经彻底圆满,不需要他特意去关注,功法便会自行运转,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因此,陈越索性放任功法自行运转,开始在脑海中推演启元丹的炼制过程。   算是给自己换一个脑子,放松一下。   一个时辰后,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体内的疲惫已经缓解了大半,磐元无极功的自动运转让他的气血重新恢复了平稳。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在问道廊中摆开拳架,开始打万相虎啸金钟。   他的动作舒缓而沉稳,拳架展开时,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随着功法的运转,问道廊中的天地元气缓缓渗透进他的血肉之中,滋润着他那因为高强度修炼而疲惫的身体。   一趟拳架打完,陈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舒畅。   他重新站定,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天魔焚诀,燃烧一丝心神和气血。然后,他抬起手,以手代刀,再次开始向前劈砍。   大量零碎的狂澜刀意感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他不再去刻意分辨这些感悟的对错,只是将它们全部接收,然后交给面板去处理。   修炼、休息、修炼。   陈越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这种带点疯狂的修炼方式,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在幽林县的时候。   那时他身上带着山君的印记,命在旦夕,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他就是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没日没夜地修炼,最终熬了过来,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如今,虽然处境已经与当初完全不同,但那种为了变强而不顾一切的心气,却从未改变。   夜色深沉,问道廊中一片寂静,只有廊顶瓦缝中漏下的几缕月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越刚刚完成一轮修炼,正盘膝坐在地上调息。   忽然,他的眼前泛起一阵熟悉的金色涟漪。   陈越微微一怔,午夜到了?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391】   【努力修炼万相虎啸金钟,经验+13353】   【努力修炼狂澜刀意,经验+13373】   ……   【狂澜刀意(圆满65678/91258)】   【万相虎啸金钟(破限277532/473435)】   ……   陈越看着面板上的信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尝试对了。   狂澜刀意的经验获取,从上一次在问道廊里的三千多点,一举飙升到了一万三千多,翻了将近三倍!   虽然修为和万相虎啸金钟的经验都比上次少了很多,但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今天在这两项上花费的时间少,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狂澜刀意的修炼中。   陈越闭上眼睛,下一刻,经过面板整理后的海量感悟,如同涓涓细流般,有序地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那些白天接收到的零碎感悟,此刻已经被面板去芜存菁,提炼成了最正确的部分,然后被他快速吸收消化,转化成身体的本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狂澜刀意的理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第二天,陈越依旧保持着与第一天相似的修炼方式。   不过,经过第一天的经验总结,他自己稍微调整了一下节奏,将天魔焚诀的燃烧比例略微降低了一些,让自己能够稍微轻松一些。   毕竟修炼是长久之计,若是为了追求一时的速度而伤到了心神本源,反而得不偿失。   调整后的效果也很不错,第二天结算时,狂澜刀意的经验增加了12123点。   到了第三天,陈越将修炼的节奏进一步放缓。   因为此刻面板上的信息已经变成了【狂澜刀意(圆满77801/91258)】,距离彻底圆满,只剩下不到一万四千点的经验缺口。   即便今天无法将其彻底圆满,接下来几天,凭借正常的修炼速度,也可以轻松完成。   修炼很多时候需要急流勇进,但就这么一两天的事情,陈越倒不必真的如此急功近利。   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道。   第三天的午夜结算如期而至,狂澜刀意经验+10757。   【狂澜刀意(圆满88558/91258)】   只差最后两千七百点,便可彻底圆满。   第四天清晨,阳光透过问道廊的瓦顶缝隙,洒落在廊道的地面上。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走出了问道廊。   这一次,赵承武没有睁开眼睛,依旧如同雕像般盘膝坐在那里,沉浸在自己的静修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刀意即将蜕变的缘故,陈越此刻隐隐间能够感觉到,赵承武的身体与周围的天地之间,存在着一种奇妙的共鸣。   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山、这石,这天地的一部分。   陈越没有打扰他,只是对着他恭敬地拱了一下手,然后转身,沿着山道,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山道上,晨光正好,但陈越却发现,今日的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沿途遇到的弟子,脸上大多带着几分凝重之色,步履匆匆,少了平日里的闲适与从容。   有些人腰间挂着兵器,有些人背上背着行囊,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陈越本想直接回院落,但看到这番景象,脚步一顿,转而朝着事务殿的方向走去。   事务殿的大厅内,人来人往,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好几排案台前都排着队,弟子们或是在交接任务,或是在兑换物资,神色间都带着几分紧迫感。   当值弟子看到陈越走进来,连忙站起身问好:“陈师兄!”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道:“这几天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当值弟子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陈越这几天都在聚元灵台和问道廊内闭关修炼,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不了解,也属正常。   他连忙解释道:“陈师兄有所不知,最近几天,天州府周边好几个地方同时爆发了鬼灾,而且有往府城蔓延的趋势。   宗门已经发布了大量讨伐任务,很多师兄都接了任务,前往各地斩杀那些鬼物。”   陈越眉头微皱,鬼灾!   他想起几天前孟余烬来告别时,提到的那个冒充阴司的鬼物。   看来,情况比孟余烬当初描述的还要严重。   不仅仅是那一处鬼境的问题,而是多个地方同时爆发了鬼灾。   陈越最近每次施展天魔焚诀时,都能隐约感知到天地元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他连先天境都不是,能够感应到的天地元气范围窄得可怜,仅仅是体表那一层,但即便如此,也能察觉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可想而知,整个天地的异变,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陈越抬头道:“那六天后的天州府大比,还进行吗?还是取消了?”   当值弟子摇了摇头:“天州大比正常进行,没有取消。不过我听说,大比中似乎增添了一些新的项目,但具体是什么内容,还没有公布。”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走出事务殿,沿着山道,朝着丹峰的方向走去。   走到丹峰自己的院落前,陈越忽然脚步一顿。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的院门口,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师姐?”陈越有些意外地开口。   柳文颖听到陈越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看到陈越的那一刻,她的脸上条件反射般地绽放出笑容,但马上,那笑容便迅速收敛了下去。   柳文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抬头看着陈越:“小师弟……师父他们受伤了。” 🍎 第二百一十八章 半步先天   陈越闻言一怔:“师父受伤了?师父不是和莫师伯、刘师伯一起去的吗?”   柳文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是一起去的,莫师伯和刘师伯也受伤了,昨天夜里赶回来的。”   陈越的眉头紧紧皱起,三位先天境强者联手出击,竟然都负伤而归?   那处鬼境中的东西,到底有多强?   他没有再多问,直接道:“师父现在在哪?”   柳文颖低声道:“在莫师伯的院子那边,我知道你今天会从问道廊回来,特意来这里等你的。”   陈越点了点头:“走,去莫师伯那边!”   柳文颖用力点了点头:“好!”   片刻后,陈越和柳文颖来到了真传峰,莫辞秋的院落前。   院墙边种着几丛修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陈越正要上前敲门,那扇虚掩的院门便自动向两侧打开了。   “进来吧。”莫辞秋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陈越和柳文颖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莫辞秋和孟余烬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孟余烬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极为虚弱。   她身上倒是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外伤,但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萎靡气息,却比任何外伤都要让人担忧。   莫辞秋的状态比孟余烬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她的右手被一层层包裹着,隐隐有血迹从中渗出。她的脸色也比往常差了许多,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倦意。   看到陈越和柳文颖走进来,孟余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虚弱:“你来了,聚元灵台和问道廊的修炼,可还顺利?”   看到孟余烬和莫辞秋虽然受伤,但精神状态尚可,言语间还能说笑,陈越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走上前去,在石桌前站定,恭敬地拱手行礼:“师父,莫师伯,弟子修炼还算顺利,让师父挂心了。”   莫辞秋看着陈越,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欣慰:   “你倒是有点心,知道消息后就直接赶过来了,不枉你师父出去这几天,还在念叨着你。”   陈越拱手道:“知道师父和莫师伯受了伤,弟子自然要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得上忙。”   孟余烬摇了摇头,语气故作轻松,但声音中那股虚弱却是掩盖不住的:“没有什么大碍,休养调整半年左右就能恢复过来了。”   莫辞秋抬了一下自己被白色绷带包裹着的右手,瞥了孟余烬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你说得轻巧,要不是我替你挡了那一招,你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孟余烬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笑容,转头看向莫辞秋:“是,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恐怕我真的要回不来了。”   陈越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她们此刻说得轻松,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全是惊心动魄。   三位先天境强者联手出击,竟然差点回不来?   陈越忍不住低声问道:“那座阴司内的鬼物,如此恐怖吗?”   孟余烬转过头,看向陈越,缓缓摇了摇头:   “那处鬼境的鬼物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让我们三人如此狼狈。我们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在鬼境中被其他人偷袭了。   不然,以我们三人之力,即便不敌,全身而退还是做得到的。”   孟余烬说到这里,眉头不由得锁紧了几分。   三人之中,她的实力最弱,毕竟她突破先天境的时间最短,底蕴远不如莫辞秋和刘铮奕深厚。   若不是莫辞秋在关键时刻替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招,她恐怕真的已经葬身在那处鬼境之中了。   陈越的眉头皱得更紧:“谁偷袭的?”   莫辞秋闻言,转过头看向陈越,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怎么,小陈越,你还想替我们报仇不成?我们三个先天境都伤在那人手里了呢。”   陈越摇了摇头,神色认真,没有半点逞强的意思:   “弟子只是想确认一下是谁,下次一看见就马上跑,免得被人家顺手打死了。”   莫辞秋一怔,显然没想到陈越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她本以为会听到一番豪言壮语,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话,却没想到陈越会如此坦诚地说出马上跑这种话。   她愣了片刻,然后指着陈越,一下大声笑了起来,大笑牵动了右手的伤口,让她又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但她还是止不住笑意。   孟余烬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她缓缓开口道:“这是先天境之间的事情,等你突破到先天境之后,再来考虑这件事吧。”   莫辞秋笑够了,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不,这臭小子虽然故意说得这么怂,但我反而觉得,确实要提前跟他说一下。之后如果真的遇到了那个人,还是先避开为好。”   孟余烬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不论是目前还是炼脏境的陈越,还是未来突破到先天境的陈越,短时间内,都不会是那个人的对手。   提前知道,提前防备,总好过一无所知地撞上去。   莫辞秋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她看着陈越,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那人,是万幽宫的邹冠玉。如今修为,怕是已经快要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了,比你刘师伯还要高出许多。”   陈越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这次偷袭孟余烬、莫辞秋和刘铮奕三人的,会是流云剑门的人。   毕竟剑心榜被他一人打穿,流云剑门上下颜面扫地,若说他们心中没有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在鬼境那种混乱无序、死无对证的地方,趁机报复,是非常合理的推测。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出手的竟然是万幽宫的人。   莫辞秋看到陈越那微微一怔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轻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意:   “你以为会是流云剑门,对不对?我们也以为,这次进入鬼境,最需要提防的是流云剑门的人。   但实际上,流云剑门的人并没有对我们出手。反而是万幽宫的那个邹冠玉,在我们与鬼境中的鬼物激战正酣的时候,突然出手偷袭。”   陈越缓缓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中:“弟子确实有些意外,这万幽宫的邹冠玉,弟子记住了。”   孟余烬看着陈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告诫:   “你莫要冲动,他虽然是以偷袭的方式出手,但我们三人最终也没能敌过他,被他从容退走。   你只需明白那邹冠玉的实力如何即可,即便你之后突破到先天境,遇到此人,也要能避开就避开,不要逞强。”   陈越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知晓了。”   片刻后,陈越离开了莫辞秋的院落,柳文颖倒是留了下来。   弟子服其劳,照顾受伤的师父,她作为徒弟正是合适。   而陈越毕竟是男弟子,有些事情多有不便,留下来反而帮不上什么忙。   陈越沿着山道,去了一趟刘铮奕那里,接着才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他关上院门,在静室中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但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名字,邹冠玉,万幽宫。   时间转眼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整个磐石门的气氛,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   一方面,是外界那持续不断的鬼灾消息,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每天都有新的任务发布,每天都有弟子外出讨伐鬼物,也有人负伤归来,甚至有人再也未能回来。   另一方面,则是即将到来的天州府大比所带来的期待与躁动。   这是几年一次的盛会,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都将齐聚一堂,争夺那丰厚的奖励与荣誉。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宗门的气氛显得有些复杂。   陈越没有受到外界的太多影响,他始终按照自己的节奏,每日修炼,炼丹,研读启元丹丹方,生活规律而充实。   他的狂澜刀意,距离彻底圆满,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经验缺口。   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今夜便可水到渠成地完成最后的蜕变。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陈越的院落中,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的啼叫。   陈越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呼吸悠长而平稳。   他的体内,磐元无极功自行运转,温养着他的经脉与脏腑。他的识海中,则在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狂澜刀意的最后几处关隘。   午夜时分,那熟悉的涟漪,再次在他的眼前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狂澜刀意,经验+96】   【狂澜刀意(圆满91258/91258)】   当那行“91258/91258”的字样,出现在陈越视野中的刹那,他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了!   紧接着,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刀意,自他的体内冲天而起!   那股刀意,穿透了静室的屋顶,穿透了院落的围墙,直冲云霄!   在夜空中,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天刀,悍然出鞘,将笼罩在上空的那片夜色,都劈开了一道无形的裂缝!   院落中的老树,枝叶疯狂摇晃,仿佛被狂风席卷。   地面上的落叶,被那股无形的刀意卷起,围绕着陈越所在的静室,疯狂旋转。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柄无形的刀锋,一闪而过。   陈越的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院落中央。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深邃的星空。那股冲霄而起的刀意,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开始缓缓收敛。   而随着刀意的收敛,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出现在陈越的感知之中。   天地元气!   不需要运转天魔焚诀,不需要刻意燃烧心神。   仅仅是依靠着刚刚蜕变的狂澜刀意,他便清晰地感应到了天地元气的存在。   那些原本无形无质,需要借助秘法才能勉强触及的能量,此刻如同空气中的尘埃一般,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而且,不再是局限于体表那一层狭窄的范围。   方圆十丈之内,每一缕天地元气的流动,每一丝能量的波动,都尽收眼底。   陈越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握紧。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天地元气,随着他的心意,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还远远达不到掌控的程度,但这已经是一个质的飞跃。这意味着,他已经真正迈出了通往先天境的关键一步。   陈越站在院落中,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种与天地之间建立起的微妙联系。   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吹动他的发梢,良久,他睁开眼睛,周围天地元气开始缓缓倒卷而来。 🍎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体魄无双   明月当空,在陈越面前,一柄由刀意和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长刀轮廓,正缓缓浮现。   刀身半透明,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刀锋处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凌厉气息。   刀身、刀锋、刀锷、刀柄,每一个细节都在天地元气的填充下逐渐完善。   长刀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明显,从模糊到清晰,从虚幻到凝实。   然而,就在这柄长刀即将彻底凝聚成型的最后关头,它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顿在了那里。   刀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努力挣脱某种束缚,却始终差了一口气。   陈越眉头微动,刀意确实蜕变了,但整体的心神强度还不够高。   他的心神已经比一般的炼脏境巅峰要强出许多,但想要以刀意配合天地元气,凭空凝聚出一柄实质化的长刀,还是做不到。   那最后一步,需要更加凝练,更加强大的心神之力作为支撑。   陈越心念一动,右手手背上的刀形印记微微发热,光芒一闪,惊鸿刀凭空显现而出,落入他的掌中。   就在惊鸿刀出现的瞬间,那柄飘浮在半空中,正处于将凝未凝状态的模糊刀影,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轻轻一震,然后朝着惊鸿刀飘去。   触碰到刀身的刹那,二者没有丝毫的阻隔,元气长刀顺利地融入了惊鸿刀之中。   铮!   一声如龙吟般的刀鸣声,自惊鸿刀内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开。   一股强烈的气势,自刀身内荡漾开来,如同无形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股气势而变得沉重了几分。   陈越低头看着手中的惊鸿刀,此刻的他,必须以惊鸿刀作为载体,才能将蜕变后的刀意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周围的天地元气还在涌动,随着狂澜刀意的运转,不断注入到惊鸿刀之中。   刀身开始微微颤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持续吞噬着周围的能量。   直到惊鸿刀再也积蓄不下更多的天地元气,那股涌动才缓缓平息下来。   陈越感知着惊鸿刀内此刻蕴含的力量,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惊。   此刻惊鸿刀的威势,已经完全不输于那天在流云剑门时,他接连运转天魔焚诀、磐元无极功以及混元无极后,惊鸿刀所爆发出的力量。   而此刻,他只是激发了刀意而已,尚未动用任何功法秘术。   甚至在煌煌大势上,此刻的惊鸿刀因为是直接凝聚了天地元气,对对手的心神压迫,还要更强上几分。   若是此刻再让陈越对上流云剑门那几位炼脏境巅峰,他根本不需要像那天一样动用诸多底牌,仅仅凭借这一刀,就足以将他们当场斩杀。   不是重伤濒死,而是被一分为二。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惊鸿刀内凝聚的力量缓缓散去。   刀身上的光芒逐渐暗淡,那股凌厉的气势也随之收敛。   陈越抬头看着夜空,目光闪动。   要说此刻他与先天境强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体内还没有开辟先天窍穴。   先天窍穴,是先天境强者区别于炼脏境武者的根本标志。有了先天窍穴,体内的内劲才能转化为元力,才能真正做到与天地元气共鸣,一念之间引动天地之力。   而没有先天窍穴,他每一招打出,看似威力达到了巅峰,但在先天境强者眼中,气势存在着一个明显的中断。   这个中断,来自于他必须先用刀意去牵引天地元气,然后再将牵引来的天地元气融入攻击之中。   而不是像真正的先天境强者那样,直接用体内的元力去驱动招法,一念之间,天地之力便随之而动。   这多了一个中转和转换的过程,其他炼脏境巅峰或许感知不到这种破绽,但在先天境强者眼中,这个破绽,非常大。   “先天窍穴……”   陈越目光微微波动,不突破先天境,先天窍穴肯定是不会有的。   若是已经有了先天窍穴,他早就已经突破到先天境了,哪里还需要站在这里考虑什么窍穴不窍穴的问题。   夜风拂过院落,陈越站在月光下,脑海中的念头不断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不对。   陈越的思维突然微微一顿,先天之下没有窍穴这件事,只适用于其他武者。   而他,有些特别。   因为陈越有一门先天境的功法,更关键的是,这门破限后的功法,在他刀意尚未蜕变之前,就可以直接吸纳天地元气到血肉当中。   虽然吸纳的量极少,效率也不高,但确实可以做到。   从某种角度而言,万相虎啸金钟就是将陈越的整个身体当成了一个先天窍穴来使用。   天地元气被吸入体内,淬炼血肉、筋骨、脏腑,而不是像其他功法那样,先将内劲转化为元力,再通过元力去淬炼身躯。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其实早就拥有了一个先天窍穴,只是这个窍穴不是某个具体的关窍,而是他的整个身体。   陈越之前他的心神难以感知到天地元气,即便用天魔焚诀勉强感知,也只能局限在体表皮肤附近的狭窄范围,无法真正发挥出这个身体窍穴的作用。   而现在,他的刀意已经蜕变,可以清晰感知方圆十丈内的天地元气。   “这先天境的所有条件……我都符合了?”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陈越的脑海。   他没有犹豫,在院落中站定,然后开始缓缓演练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随着拳架的展开,周围的天地元气开始慢慢涌动而来。   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的刀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清晰地感知着方圆十丈内每一缕天地元气的流动。   它们是如何被牵引而来的,是如何渗透进他的皮膜、血肉、筋骨的,是如何在万相虎啸金钟的运转下,被淬炼、吸收、融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的。   那种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   以前,他只知道这样做是对的,这样做有效果,但具体为什么对、为什么有效果,陈越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如今,那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模糊感,正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了然于胸的明悟。   陈越缓缓收势,站在院落中央,目光闪烁。   “我身上最强的,一直以来都是体魄。这一点,即便刀意蜕变后,也没有改变。”   陈越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那我有没有可能……将自己变成纯粹的体魄先天?”   这个念头一泛起,他忽然想起当初在藏功阁翻阅典籍时,偶然看到的一本杂记。   那本杂记中记载,很久以前,其实存在过一种与当今主流截然不同的修炼体系,不修窍穴,而是直接将整个身躯炼成先天窍穴。   这种修炼方式,用得最好的,其实是那些妖兽。   很多妖兽天生不懂得如何开辟窍穴,但它们凭借着强悍的肉身天赋,直接将整个身体淬炼成了一件先天宝物。   妖力自然也有,但在它们的修炼体系中,属于次要的部分。   当时的人类武者,模仿的就是妖兽的这一特点,从而开创了体魄先天的道路。   不过,后来这条路逐渐消失不见。   因为纯粹拼体魄,人类其实并不占优势。   人类的肉身结构,天生就不如那些以体魄见长的妖兽。用自己的短处,去跟那些妖兽的长处去拼,显然太吃亏了。   当然,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极为强大的体魄强者,但那非常吃体魄方面的天赋,显然大多数人没有这个天赋。   反倒是开辟窍穴这种修炼方式,对体魄天赋的要求没那么高,适用范围更广,于是逐渐成为了主流。   陈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有铜皮铁骨的天赋,有万相虎啸金钟这门先天锻体功法,有刚刚蜕变的刀意可以感知天地元气。   他确实比很多人,都适合这条已经被遗忘的路。   陈越低下头,目光落在视野角落的面板上,那行字迹在夜色中依旧清晰可见,【金刚不坏(255/757)】。   有着面板的帮忙,毋庸置疑,陈越就是属于在体魄上极有天赋的武者。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此起彼伏。   但最终,陈越还是缓缓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收束了起来。   去成为什么纯粹的体魄先天,陈越倒是没有这个想法,即便刚刚泛起,也很快被压下。   毕竟磐石门内也没有这样的传承,磐石门一直以来走的都是正统的开辟先天窍穴,修炼元力的路子。   最多就是在体魄修炼上会有所侧重,但这不是纯粹走体魄这条路。   如果不是三天后就是天州府大比,陈越其实不需要去考虑这些事情,按部就班地修炼,等到修为达到炼脏境圆满,然后水到渠成地突破到先天境即可。   最多就是,未来在元力修炼的基础上,让体魄修炼也同步跟上,双管齐下即可。   但既然有天州府大比,而且大比上会有先天灵物作为奖励,那他就不得不多考虑一些事情。   先天灵物的珍贵,陈越非常清楚。   能在炼脏境就拿到先天灵物,这无疑会让他之后在先天境的修炼省去很多苦功。   如今这天州府附近鬼祟频发,天地异变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他还是希望自己的修炼速度可以更快一些。   免得将来需要使用力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足,根本无法破局,只能绝望地看着事情发生。   “既然是要将体魄当窍穴用,那我就必须将天地元气大量地纳入血肉之中,用刀意配合万相虎啸金钟,让天地元气与气血形成一种……伪元力的效果?”   一个念头自脑海中闪过,陈越没有犹豫,再次摆开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开始在院落中演练起来。   上一趟拳架,他已经用刀意看明白了万相虎啸金钟是如何吸纳天地元气的。   而此刻,他要做的,就是用刚刚蜕变的刀意,加快并加强这个过程。   陈越缓缓起势,动作舒展而沉稳,随着拳架的展开,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地等待天地元气被功法牵引而来,而是主动以刀意去牵引方圆十丈内的天地元气。   周围的天地元气开始加速涌动,朝着陈越汇聚而来。   紧接着,万相虎啸金钟运转,那些汇聚而来的天地元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吸入他的身体当中,然后被体内的气血包裹容纳炼化。   陈越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大量天地元气的涌入,他的气血正逐渐变得更加凝实紧密,筋骨也变得更加坚韧。   但很快,一个新的问题出现。   随着他引来的天地元气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他体内的气血炼化速度,渐渐跟不上了。   那些涌入的天地元气来不及被完全炼化,便开始在血肉中堆积,出现了类似于服用丹药过量时,药力淤积在经脉中的情况。   如果不及时处理,这些淤积的天地元气不仅无法转化为实力,反而可能对他的血肉造成损伤,乃至崩坏。   陈越没有慌乱,他心念一动,天魔焚诀运转。   这一次,他没有点燃心神,而是纯粹点燃了一丝气血。   那一丝气血被点燃的瞬间,他体内的血液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气血的活性在短时间内被大幅提升。   与之对应的,炼化天地元气的效率,也随之骤然提升了一筹。   陈越的眼睛微微亮起,这个方法,有效。 🍎 第二百二十章 伪先天   天魔焚诀的前身,天魔解体,那门功法本就是纯粹的你想我死,你也别想过的拼命秘法,燃烧的就是血肉乃至五脏六腑内的所有本源。   此刻,他虽然没有用它来搏命,但那种燃烧气血以换取更强力量的思路,却是相通的。   夜色渐深,陈越的院落中却热气蒸腾,他站在院落中央,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周围的空气因为他体内散发出的高温而微微扭曲,仿佛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他体内燃烧。   汗水刚刚渗出皮肤,便被蒸发成一缕缕白色的蒸汽,在他周身缭绕。   天魔焚诀的运转力度被陈越加大了几分,这一次,他依旧只燃烧气血,而不去动用心神。   随着燃烧力度的提升,他体内的气血变得更加沸腾,仿佛一锅被烧到了极致的热油。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如同江河奔流般的低沉轰鸣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数倍有余,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擂鼓一般,强劲有力。   而随着气血的沸腾,那些原本难以被快速炼化的天地元气,此刻在高温的气血中被迅速分解融合凝聚。   陈越以刀意仔细观察着气血内部的变化,他看到那些天地元气在气血的包裹和炼化下,逐渐凝聚成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它们不再是游离的能量粒子,而是与气血深度融合,形成了一种泛着淡淡红光的特殊能量。   这种能量的形态,让陈越想起了一个词,血元。   这就是体魄先天体内的力量,与如今先天境强者体内的元力,性质相似,但运转和使用的方式截然不同。   元力是通过先天窍穴激发,引动外界天地元气,形成内外共鸣。   而血元,则是完全依托于肉身气血,由内而外地爆发,接着再与天地元气共鸣。   二者谈不上孰优孰劣,只是道路不同。   陈越保持着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但每一拳、每一掌、每一脚,都带着一种沉重如山的气势。   周围的天地元气,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被沸腾的气血炼化,转化为一丝又一丝的血元,储存在他的血肉深处。   半个时辰后,陈越停了下来。   累了,且刀意也承受不住了。   连续半个时辰高强度地运转刀意去牵引天地元气,对刚刚蜕变不久的刀意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若是继续强行使用,恐怕会对刀意造成损伤。   同时,气血当中凝聚的血元,也已经达到了饱和。   他的体魄与气血浑厚程度,就只是炼脏境的范畴,能够储备血元已经颇为不易,根本就无法储存太多。   再继续炼化下去,反而会因为血元过于充盈,导致身体出现剧烈负担与危险。   事实上,此刻陈越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与以往那种轻盈灵活的感觉完全不同。   陈越缓缓收势,闭上眼睛,内视着气血中那些凝聚而成的血元。   这些血元,如同红色的星辰,散布在他的气血海洋之中,数量虽然不多,但每一丝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若是到了极端的情况,他可以直接引爆这些血元中蕴含的力量。   再配合刀意和其他手段,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   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将陈越视为一个伪体魄先天来看待了。   一夜时间,转瞬即过。   清晨的阳光透过院墙,洒在院落中。   陈越正盘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闭目调息,巩固着昨夜凝聚的血元。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正朝着他的院落走来。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紧接着,一阵敲门声传来。   “陈师兄在吗?我是事务殿的弟子。”   陈越睁开眼睛,起身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事务殿制式服饰的年轻弟子,看到陈越开门,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拱手道:   “陈师兄早!师弟此番前来,是想确认一下,这次的天州府大比,师兄要参加吗?我这边的登记名册需要确认一下。”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犹豫:“要参加。”   事务殿弟子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本名册,提笔在上面记录了几笔,然后抬起头道:   “好的,已经为师兄登记好了。对了,应风长老的吩咐,所有要参加天州府大比的弟子,一个时辰后需要前往天柱峰的天柱殿集合,有要事宣布。”   陈越眉头微动,点了点头:“好,多谢师兄告知。”   事务殿弟子赶紧摆手,连连道:“师兄切莫如此称呼,折煞我了!那我先走了,还得去通知其他师兄!”   他说完,对着陈越拱了一下手,便转身匆匆离开。   陈越站在院门口,看着事务殿弟子远去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   天州府大比,终于要开始了。   半个多时辰后,陈越沿着天柱峰的山道拾级而上。   转过一道山弯,前方豁然开朗,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出现在视野之中,天柱殿。   大殿坐落在天柱峰的最高处,青瓦飞檐,朱柱雕梁,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庄严肃穆。殿前的青石广场宽阔平整,此刻已经站着十来道身影。   陈越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影,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景行。   他穿着一身白色劲装,正与身旁的几人交谈着什么。   广场上的人听到后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当看清来人是陈越时,所有人的神情都不由得变得严肃了几分。   他们都认出了陈越的身份,毕竟,如今在磐石门内,陈越的风头可以说是一时无两。   一人打穿流云剑门整个剑心榜的事迹,早已传遍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陈师弟,你来了!”陆景行脸上露出笑容,主动从人群中走出来,迎向陈越。   陈越看着陆景行,拱手道:“陆师兄。”   陆景行摆了摆手,笑道:“不要客气。”   他说着,转过身,看向在场的其他几人,朗声道,“各位,这位就是陈越陈师弟。一人打穿了整个流云剑门剑心榜,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过了。”   一位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弟子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陈越拱手道:   “陈师兄,久闻大名。一直想找机会去拜访,却又担心影响师兄修炼,今日总算得见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举止大方得体。   陈越拱手回礼:“王师姐客气了,应该是我先去拜访师姐才对。”   他认得这位女弟子,王丹枫,青云榜第五。一手剑法极为精妙,在青云榜上已经稳居前列多年。   王丹枫听到陈越的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显然对陈越这番谦逊的态度颇为受用。   其他几人也纷纷上前,拱手问好,陈越一一回礼。   到最后,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弟子走了上来。   她脸上带着一抹笑容,对着陈越拱手道:“陈师弟一人劈翻剑心榜,当真是让人心生向往。只可惜当时没有在场,未能亲眼目睹师弟的风采。”   贺青婧,青云榜第二,传闻她的实力极为接近姜文达,随时有可能冲击榜首的位置。   陈越脸上带着笑容,谦虚道:“贺师姐过誉了,当时也是形势所迫,有些鲁莽了,让师姐见笑了。”   “有实力,自然可以随心所欲,谈不上什么鲁莽。我想这么做,却没敢去做。”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越转头看去,只见一位面容刚毅的男子正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认可。   姜文达,青云榜第一。   他站在人群之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长期位居榜首所积累下来的自信与沉稳。   陈越拱手道:“姜师兄过谦了。”   姜文达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可以去挑战剑心榜头名的鹤林溪,但他做不到让鹤林溪连应战都不敢。   他也做不到以一敌三,同时对抗三名剑心榜前列的天骄。   而陈越不仅全部做到了,还是以近乎车轮战的方式,连续打了三场,每一场都是以碾压的姿态获胜。   如此实力,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陈越的恐怖之处。   正因为清楚地知道陈越打穿剑心榜,需要什么样恐怖的实力,在场这些青云榜前列的弟子,看到陈越到来时,才会如此客气。   没有所谓的敌视,也没有所谓的排挤,主要是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真的很大。   更关键的是,陈越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陈越没有特意去挑战谁,也没有去争夺青云榜的排名。   他的存在,虽然耀眼,但并不刺眼。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天柱殿前的广场上,来人正是风寒生。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老锦袍,目光平和,扫过在场谈笑风生的十二位弟子,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风寒生没有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道:   “多余的话,老夫就不多说了。天州府大比上,每个人出手都会很重,因而一不小心,就可能重伤。你们既然决定了要参加,就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在场的十二位弟子,闻言都收敛了笑容,神色认真地点头。   这一点,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天州府大比,汇聚了天州府周边各大宗门最顶尖的炼脏境弟子,胜者能够得到丰厚的天材地宝作为奖励,自然人人都要出重手。   这不是同门切磋,没有人会手下留情。   风寒生顿了一下,继续道:“若是发现不敌,尽早认输,这不丢人,总比重伤在床,甚至留下无法痊愈的暗伤要好。   好了,其他话就不说了。等会儿你们每人都去事务殿领取丹药,这次门内为你们准备了不少疗伤药和静神丹。”   他说完,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弟子,最后在陈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也带着几分叮嘱。   然后,风寒生身形一晃,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恭送风长老!”众弟子齐齐拱手行礼。   目送风寒生离开后,众人便结伴前往事务殿。 🍎 第二百二十一章 暴力拉升(求月票)   山道上,陆景行与陈越并肩而行,给他讲着往届天州府大比上的一些趣事。   哪个宗门的弟子在台上闹了笑话,哪一年的比试出现了黑马,哪一场对决打得惊天动地。   陈越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问上几句。   片刻后,众人来到事务殿,凭借着各自的腰牌,每人领取了三瓶丹药。   事务殿的其他弟子,都用崇敬的目光看着陈越一行人。   因为他们代表着整个磐石门最强的炼脏境战力,未来更是会有数名先天境强者从他们之中诞生。   片刻后,陈越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中。他关上院门,在石凳上坐下,将三瓶丹药逐一取出,放在面前。   第一瓶,是内服的疗伤丹,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丹药呈深褐色,表面光滑,品质上佳。   第二瓶,是外用的疗伤药,白色粉末状,用于涂抹伤口,止血生肌。   第三瓶,则是静神丹。   这静神丹倒不是修炼所用的丹药,而是用于温养心神,可以让人的心思沉静下来,不被外界的纷扰所动摇。   宗门发放这静神丹,显然是希望参加大比的弟子能够在赛前保持平静的心态,以最佳的状态迎接挑战。   陈越将三瓶丹药妥善收好,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与此同时,天州府周边的各大宗门内,也都开始集结各自参加大比的弟子。   玄清宫,一处云雾缭绕的悬崖边,一棵虬枝盘曲的古树生长在崖畔。   一道身影倒垂在树枝上,双脚脚底贴着枝干,整个人毫无凭依的悬挂在半空中。   随着山崖边狂风的剧烈吹动,他的身形也随着树枝上下起伏,仿佛与那狂风融为了一体。   万幽宫,一座寒气弥漫的寒潭上,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阴沉的天光。   一道阴影静静地站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若不仔细看,甚至无法发现那道黑影的存在。他仿佛就是那寒潭的一部分,与周围的阴冷气息融为一体。   流云剑门,磨剑池内。   鹤林溪盘膝坐在池水中央,双手紧握着一块通体乌黑的磨剑石。   那磨剑石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凌厉的气息。   随着他体内剑意的不断灌注,磨剑石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然后,咔嚓一声,磨剑石突然崩碎,化作无数细碎的碎片,落入池水之中。   紧接着,一股凌厉纯粹的剑意,自鹤林溪体内冲天而起,搅动了周围的天地元气,在磨剑池上空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天州府城,神林府内。   一道身影随意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不断地往嘴里塞着烤肉。   他的吃相极为粗犷,油脂顺着下巴滴落,他也毫不在意。   他目光随意地看向远处,想到三天后将要遇到的那些各宗门弟子,眼中露出一抹嗜血的光芒。   他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肉丝的牙齿,然后将手中最后一块肉连同骨头一起,塞入口中,嘎嘣嘎嘣地嚼碎,咽了下去。   ……   夜色深沉,丹峰院落中万籁俱寂。   陈越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而平稳。   窗外,月华如水,洒落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午夜时分,那熟悉的涟漪如期而至。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823】   【努力修炼万相虎啸金钟,经验+16733】   ……   陈越看着面板上的信息,眼睛微微睁大。   修为增加了823点,这个数字他心中有数。   刀意蜕变之后,他已经能够主动引动方圆十丈内的天地元气。   虽然比不上在聚元灵台那种天地元气极度浓郁的环境,但比起之前只能引动体表皮肤那一层狭窄范围的天地元气,效率确实提升了不少。   从平常的570点左右提升到823,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进步。   真正让陈越感到意外的,是万相虎啸金钟的经验值。   16733点!   这个数字,只有在问道廊那种特殊环境中才能达到。   他没想到,今天刀意蜕变之后,配合天魔焚诀燃烧气血,在强行汲取天地元气炼化为血元的过程中,竟然形成了如此强力的修炼效果。   这么一看,万相虎啸金钟剩下的二十几万经验值,突然变得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陈越缓缓闭上眼睛,下一刻,识海中涌现出海量的感悟,那是面板整理后的万相虎啸金钟修炼心得,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静下心来,将这些感悟逐一吸收炼化,转化为身体的本能。   时间快速流逝,转眼来到了第三天。   清晨,整个磐石门内的气氛都有些亢奋。   大量弟子聚集在观云殿前的广场上,人声鼎沸。今天是天州府大比的日子,所有参加大比的弟子将在此集结,然后一同出发前往天州府城。   陈越等几位要参加大比的弟子已经提前到达,站在广场中央。   紧接着,一些先天真传弟子也陆续出现,他们是来为大比的弟子送行的。   随后,孟余烬、莫辞秋以及刘铮奕的身影也出现在广场上。陈越看到师父和两位师伯到来,赶紧上前行礼。   莫辞秋看着陈越,笑道:“本来受了伤,应该好好在院子里养伤的。但谁让你要去参加这天州府大比呢,不得不去一趟给你助威。”   孟余烬白了莫辞秋一眼,然后看向陈越,认真叮嘱道:   “莫听你莫师伯胡说,她就是想要看你在天州大比上力压其他人。不过陈越,你自己要小心。   真遇到无法力敌的对手,莫要逞能。神林府的实力很强,往年大比中,全都是他们的人夺魁,你要格外注意。”   陈越拱手道:“弟子明白,定当谨慎行事。”   片刻后,几位长老的身影出现在观云殿前。   风寒生、郑同尘以及宋铭柯都在其中,三人看到了陈越,脸上均是露出了笑容。   风寒生目光扫过在场参加大比的弟子,见人已到齐,也不再多言,右手一挥:“出发!”   顷刻间,数百弟子身形闪动,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天州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不到,天州府城那巍峨的城墙已经遥遥在目。   磐石门数百位弟子在风寒生几人的带领下,穿过城门,沿着宽阔的街道前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但队伍中的弟子们此刻却无心观赏街景,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那座坐落在府城中央的宏伟建筑。   神林府。   一座城中之城,府门前两根巨大的石柱矗立,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透着一股古朴而庄严的气息。   大门此刻大开,门口站着几位身着统一服饰的先天境强者,显然是神林府负责接待的人员。   看到磐石门的人到来,其中一位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拱手道:   “磐石门的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请随我来,已为诸位安排好了位置。”   宋铭柯上前与那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回头招呼了一声,带着磐石门的人走入了神林府的大门。   踏入神林府的第一步,陈越便不由得神情微动。   这里的天地元气,明显比外界浓郁了一大截。   虽然还比不上聚元灵台那种程度,但要知道,这里还只是神林府的入口处而已,尚未深入腹地。   而随着队伍不断向内行进,周围的天地元气越发浓郁,仿佛每深入一步,天地元气的密度就提升一分。   走到一处回廊时,陈越甚至感觉此地的天地元气浓度,已经达到了聚元灵台的水平。   而看周围的环境布局,这里似乎还只是神林府的外围区域,并非真正的核心腹地。   “这神林府……果然名不虚传。”陈越心中暗道。   管中窥豹,就能看出神林府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底蕴和实力,为何可以压制周围的几大宗门。   片刻后,磐石门的人被带到了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前。   演武场呈圆形,直径足有百丈,地面以特殊的青黑色石材铺就,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加固处理,足以承受炼脏境巅峰强者全力交手的冲击。   演武场四周是逐级升高的环形观战台,足以容纳数千人同时观战。   当磐石门的人踏入演武场的瞬间,观战台上便有大量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一般,齐刷刷地聚焦而来。   陈越抬起头,顺着那些目光的方向看去。   在观战台的东侧区域,他看到了一片熟悉的身影,流云剑门的人。   他们比磐石门早到一步,此刻正坐在观战台上。   为首的是几位流云剑门的长老,其中便有贝肃舰和丁瑜理。他们的目光落在磐石门众人身上,尤其是在陈越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中带着几分阴鸷。   而在流云剑门弟子所在的区域,陈越也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在剑心榜上被他击败过的人。   他们看到陈越时,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而在流云剑门弟子最前方,一道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气息内敛,但隐隐间,却有一股比之前凌厉纯粹的剑意,在他周身流转。   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好剑,虽然尚未出鞘,但那股锋芒,已经让人无法忽视。   鹤林溪!   似乎感受到了陈越的目光,鹤林溪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隔着整个演武场,在空中相遇。   没有杀气腾腾,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瞬。然后,鹤林溪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 第二百二十二章 霸主   磐石门的人在观战台的指定区域落座,陈越坐在孟余烬的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演武场四周。   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各宗门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片刻后,又有新的宗门队伍从演武场的入口处走来,这一次,是万幽宫。   万幽宫的弟子统一穿着深紫色的劲装,衣袍边缘绣着暗色的幽莲纹,行走间衣袂无声。   他们的神情大多淡漠,目光阴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孟余烬、莫辞秋和刘铮奕三人的神情,在看到万幽宫队伍的瞬间,一下变得凝沉起来。   他们的目光穿透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万幽宫队伍中的某一道身影之上。   陈越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走在万幽宫队伍的前列,身形修长,面容白皙,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步伐从容。   与其他万幽宫弟子那种阴冷的气质不同,这人给人的第一印象,竟然是温和,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文士,而非武者。   “他就是邹冠玉。”   莫辞秋的声音,如同细丝般传入陈越的耳中,用的是传音入密的手法,“以后碰见了,记得避开。”   陈越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仿佛是感应到了孟余烬三人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邹冠玉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磐石门所在的区域。   当他看到孟余烬、莫辞秋和刘铮奕三人时,他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温和了几分。   他甚至微微颔首,对着孟余烬三人点了点头,那姿态,仿佛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   但就在几天之前,正是这个人,在鬼境之中偷袭了他们三人,差点让他们葬身在那处鬼域之中。   邹冠玉的目光在孟余烬三人脸上扫过之后,又开始缓缓移动,扫过在场的其他磐石门弟子。   最终,他的目光停了下来,落在了陈越身上。   他看着陈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打量。   看到邹冠玉的目光落在陈越身上,孟余烬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沉。   莫辞秋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刘铮奕那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也彻底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没有说话,只是将邹冠玉那张脸记在了心里。   片刻后,剩余的几个大宗门的弟子也全部到来。   此外,还有一些小宗门的弟子也来了不少人,剩下的,则是一些炼脏境的散修。   这些散修参加大比,目的与其他宗门弟子有所不同,他们希望能够在大比上表现出色,借此机会进入神林府的眼界,被收录为神林府的人。   以往的天州府大比中,确实有一些散修通过这样的方式,进入了神林府。   时间又过了一刻钟。   忽然,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天幕,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数十道身影,正从天上缓缓降落。   他们没有借助任何灵兵,也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这么落下。   陈越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目光落在了为首的那人身上。   那人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出头的年纪,三缕长髯飘洒在胸前,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气质儒雅而威严。   先天境巅峰,但给人的感觉,却与宋铭柯截然不同。   宋铭柯给人的感觉,是一柄已经出现裂纹,却依旧锋锐无匹的宝刀。   而眼前这人,却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湖泊,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对天地元气的掌控,比当初宋铭柯在流云剑门展现出的刀势,还要强上一截。   而他身后的那数十位炼脏境巅峰,之所以能够凌虚御空而来,也完全是凭借这位先天境巅峰强者以自身对天地元气的掌控,将他们一同托举而起。   “这位是神林府的外院管家,郭卓。”   孟余烬的声音,如同细丝般传入陈越的耳中,“成就先天境巅峰已经数十年了,听闻他曾服用过延年益寿的灵草,所以寿限比普通的先天境强者要长得多。   如今看起来,他的气息依旧鼎盛,将来未必没有破入合窍境的机会。”   陈越微微点头,目光在郭卓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而在不远处,宋铭柯也正看着郭卓,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和郭卓,属于同一个时代的武者。   可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他已经垂垂老矣,寿元将尽,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而郭卓,却依旧气息鼎盛,看起来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追逐更高的境界。   宋铭柯缓缓收回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见过郭老!”   周围各门派的先天境长老,此刻都纷纷站起身来,对着落下的郭卓拱手示意。   郭卓满脸笑容,一一回应,姿态从容。   这份姿态的背后,是天州府无可争议的最强力量。   郭卓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州大比,只为相互切磋问武,增进各派之间的情谊。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坏了规矩。”   他说着,右手轻轻一挥,数份先天灵物从他袖中飞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般,缓缓飘荡在半空中,悬浮在演武场上空。   那些灵物形态各异,有的是一株通体晶莹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灵芝。   有的是一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金色液体流动的矿石。   有的是一截通体乌黑却泛着温润光泽的枯木,还有的是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   每一件灵物周围,都萦绕着浓郁的天地元气波动,即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这是府内为本次大比准备的一些先天灵物。”   郭卓笑着道,语气轻松,仿佛这些在外面足以让先天境强者争抢的宝物,在他眼中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   在场所有炼脏境弟子的目光,在看到那些先天灵物的瞬间,都不由得亮了起来。   参加这天州大比,就是为了这些先天灵物。   至于什么名头荣誉,反而只是次要的。先天灵物,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可以用来修炼,可以用来炼丹,可以用来突破瓶颈,甚至可以用于炼制灵兵。   一件品质上乘的先天灵物,足以让一个武者之后的修炼之路平坦许多。   郭卓等众人的目光从那些先天灵物上收回来后,又笑着开口,语气依旧温和:“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诸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次大比结束后,希望各门能够派出一些炼脏境的弟子,协助府内进入一处鬼境。那鬼境之中,有府内需要的麒麟石。   那处鬼境颇为特殊,先天境强者一旦进入,会直接撑破鬼境的结构,导致内里所有灵物毁坏。因此,只能由炼脏境的弟子进入采集。”   听到郭卓的话,在场各派的先天境长老,眉头皆是微微皱起。   麒麟石,一种至刚至阳的灵物,偏偏在鬼境或者某些阴气极重的地方会大量生成,用途广泛,但采集极为困难。   神林府一直在持续收集麒麟石,这一点各派高层都心知肚明。   但以往,神林府大多是自行派人前往采集,或者发布任务让散修去办。   而这一次,却要求各派出人,显然,神林府不想所有的风险和损失都由自己来承担。   郭卓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各派长老那微皱的眉头,继续笑着道:   “人多力量才大嘛,到时候,你们拿到麒麟石后,可以拿到府内来换取丹药、秘籍,或者其他想要的资源,都可以商量。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各派长老闻言,没有人出声反对,因为无从反对。   在天州府,神林府就是无可争议的最强者,而且是那种能够以一府之力,压得所有六派都无可抵抗的绝对霸主。   最近府城附近鬼祟频现,各门各派的各种任务,其实很多就是由神林府下达的,各门各派只能去执行完成。   神林府一般情况下,不会与各宗各派争夺什么利益,因为最大的利益,已经牢牢掌握在神林府自己手中。   外围的那些利益,则是随便各宗各派自己去争夺,神林府懒得过问。   但一旦神林府有事情吩咐下来,各宗各派就必须去执行好,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数十年以前,天州府附近其实并不是只有三宫、两门、一派,还有一个名为天霖门的宗门,实力完全不输于其他六派。   但那个宗门,在一夜之间,就被神林府夷为平地,剩下的门徒四散而逃,不知所踪。   也正是那一战,完全奠定了神林府在天州府真正的霸主地位。自那以后,再没有任何宗门,敢于挑战神林府的权威。 🍎 第二百二十三章 杀人诛心   像这种几年一次的天州大比,拿出来的先天灵物,全部都是由神林府来出。   对神林府而言,这些东西并不算什么。   通过这天州大比,神林府既可以继续稳固自己作为天州府霸主地位的形象,同时也能够顺便观察一下各宗各派年轻弟子的情况。   郭卓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响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演武场上:“好了,闲话就不多提了,开始吧!”   他说完,便转身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悠闲。   随着郭卓落座,一道身影自他身旁迈步而出。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先是对着郭卓恭敬地拱了一下手,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观战台上的几大宗门弟子,身形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演武场中央。   “在下韩见深,神林府内排名第五。”   他对着四周的观战台拱手行礼,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容,语气客气而谦逊,“不知在场哪位师兄,愿意不吝赐教,指点一番?”   演武场上,韩见深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四周观战台上的各派弟子。   几息时间过去,没有人下场。   谁也不知道韩见深的实力究竟如何,率先下场的人难免有些吃亏。   韩见深看到没有人下场,也不着急。   他没有将目光投向其他宗门,而是直直地看着自己正对面的烈焰宫方向。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目光平静。   烈焰宫的弟子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少人避开了他的目光,但韩见深的目光并未因此而移开,他依旧看着那个方向。   下一瞬,一道身影从烈焰宫的阵营中跃出,稳稳地落在演武场上。   那是一位身着赤红色劲装的青年,身形矫健,手持一柄长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有火焰在刀身上流淌。   “烈焰宫何修,请指教!”何修抱刀拱手,目光警惕地看着韩见深。   韩见深看着何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朗声道:“烈焰宫第五?第五对第五,刚刚好啊!”   他大笑一声,开始一步步走向何修。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整个演武场的气息融为一体。   何修的刀锋斜指地面,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谨慎地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韩见深。   他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神林府的第五,绝不好对付。   下一瞬,韩见深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何修的面前,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呼啸,磅礴的气势如同惊涛骇浪般汹涌而至。   何修感知到那双掌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脸色骤变,他本要劈出的长刀,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横在身前,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猛攻。   “嘭!嘭!嘭!”   接连三声剧烈的爆鸣声响起,韩见深的双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何修横在身前的刀身上。   每一掌,都带着一股穿透力极强的暗劲,透过刀身,传入何修的体内。   何修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血雾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喷出。   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飞而出,然后重重地砸在了演武场外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演武场周围,一片寂静。   韩见深收回双掌,站定身形,嘴角咧起,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桀骜的笑容。   他环顾了一周,目光在各派弟子脸上扫过,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流云剑门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最近听说,流云剑门的剑心榜,被人打穿了?”   此言一出,整个流云剑门弟子的脸色,都是骤变。   自从那天陈越在流云剑门演武场上打穿整个剑心榜之后,这件事就成了流云剑门上上下下最不愿提起的话题。   此刻被韩见深当着天州府所有宗门的面,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无异于直接揭了流云剑门的伤疤。   下一瞬,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流云剑门的阵营中射出,落在演武场上。   剑心榜第三,柳石璋。   他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死死地盯着韩见深。   韩见深看着柳石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意味:   “我知道你,柳师兄?听闻你们三打一,都没打过别人?”   柳石璋闻言,眼睛一下眯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没有废话,手中长剑一振,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柳石璋,请指教!”   韩见深缓缓抬起双手,他的手掌上,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灵兵。   那手套呈银灰色,紧贴皮肤,仿佛第二层肌肤一般,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他双手用力抱拳,对着柳石璋拱了一下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请务必用全力。”   “如你所愿!”   柳石璋厉喝一声,体内剑意轰然爆发,一道清越的剑鸣声直冲云霄,仿佛要撕裂长空。   紧接着,他一步踏出,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他的身形瞬间出现在韩见深的面前,手中的长剑剑尖直刺韩见深的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疾,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直接撕裂,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厉啸。   一般的炼脏境武者,若是手段差一些,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就会被这一剑直接毙命!   十七天前,被陈越打穿剑心榜之后,整个剑心榜上的天骄都开始疯狂修炼。   柳石璋更是被放入磨剑池中,借助磨剑石的力量淬炼剑意。   抱着雪耻的执念,他勘破了心神屏障,让自己的剑意更进了一步。   柳石璋知道,自己的实力应该还比不上陈越,但他已经将目标放在了先天境上。   只待这次天州大比结束,他就会返回宗门,尝试突破先天境。   秉持着一步快、步步快的心理,柳石璋觉得,自己未来未必没有一雪前耻的机会。   只是,不论是流云剑门还是柳石璋,都没有料到,这天州大比还没跟磐石门对上,就先被神林府的韩见深当众嘲讽了一番。   此刻柳石璋含怒之下出手,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达到了他生平以来的巅峰!   “哈哈哈,来得好!”   面对柳石璋那凌厉至极的一剑,韩见深非但没有丝毫退避之意,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他不闪不避,双掌骤然一合!   “啪!”   一声脆响,韩见深的双掌精准无比地合拢,将柳石璋的长剑牢牢地夹在了掌心之中。   那柄去势如电的长剑,在距离韩见深面门不过五寸之处,戛然而止,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柳石璋脸色一变,体内劲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催动长剑继续前刺。   然而,他全力爆发之下,那柄长剑也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向前推进了不到一寸的距离,便再次被牢牢锁住。   韩见深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脸上露出一抹失望的表情,摇了摇头:   “这力道不成的,难怪你们输得那么惨。”   话音未落,他双掌掌心劲力骤然爆发,一股狂暴的力量透过手中灵兵,直接震在剑身之上。   柳石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他握剑的右手虎口一阵发麻,长剑竟被硬生生地拍向了一旁。   紧接着,韩见深的身形瞬间贴近了柳石璋,一掌朝着他的头颅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柳石璋就算不死,也要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柳石璋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反应也是极快,右脚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般向后飘飞而出。   同时手腕猛地发力,将那柄被拍开的长剑用力拖回,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韩见深的喉咙。   “都说了,你这力道不行!”   韩见深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柄刺向自己喉咙的长剑,只是右手随意地一挥,便再次拍在了剑身之上!   “铛!”   这一次,不再是脆响,而是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金铁交击声。   恐怖的力道,顺着剑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上柳石璋的手腕乃至整条手臂。   柳石璋的虎口,在那一瞬间被直接撕裂,鲜血淋漓。   他的整条手臂,被那股力量震得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撇开,胸口的空门,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韩见深的面前。   柳石璋脸色骤变!   他识海中的剑意,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猛地刺向韩见深的识海。   韩见深的脚步微微一顿,头颅向后微昂,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但他马上就恢复了正常,脸上露出一抹狞笑,看着柳石璋,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这剑意够劲!但还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柳石璋的面前,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如同狂风暴雨般,将柳石璋的身影顷刻间淹没。   柳石璋趁着刚才那片刻的喘息机会,将长剑拉回身前,咬紧牙关,施展出自己最擅长的防御剑式,试图抵挡韩见深的猛攻。   但韩见深每一掌拍在他的剑锋上,都让他的脸色白上一分。   不过三掌,柳石璋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握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看到这一幕,流云剑门弟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神林府的韩见深,实力竟然如此之强。   已经剑意更进一步的柳石璋,竟然被他如此轻松地压着打,全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演武场上,韩见深第四掌拍出。   “嘭!”   柳石璋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一口血雾从他口中喷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演武场外的地面上。   天州大比上,因为只是切磋,而不是生死搏杀,所以禁止使用所有搏命秘法。   因为你有秘法,我也有秘法,一旦开了这个头,最终就会转变成不死不休的生死决。   那天州大比只要办几届,恐怕就要办不下去了。   因此,柳石璋没有使用剑瀑秘法。   而且,即便他用了,也没什么用,韩见深同样可以使用秘法,而且只会比柳石璋更强。   用了秘法,柳石璋只会败得更惨。   韩见深看着倒飞出去的柳石璋,也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你这实力,太差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看向了流云剑门阵营中的鹤林溪。   但他马上又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了磐石门的方向:“不能先打鹤林溪,到时候你们其他人都不敢下来了。” 🍎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这力道,够吗?   韩见深咧嘴一笑,目光在磐石门众弟子身上扫过,朗声道:   “磐石门有哪位师兄师姐,愿意不吝赐教一番?你们总应该比流云剑门强吧?”   韩见深的话语,如同一根根细刺,扎进了在场每一位磐石门弟子的心中。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笑意,但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视,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憋屈。   陆景行眉头紧锁,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正要起身下场,却被身旁的贺青婧拉住了手臂。   “让我来。”   贺青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坚定。她松开陆景行的手臂,身形一闪,轻盈地落在了演武场上。   正是凌虚九转的身法,动作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青云榜第二的贺师姐,久仰久仰!”   看到贺青婧下场,韩见深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拱了拱手。   “不过……贺师姐这身子骨看起来有些娇弱,要不还是让姜师兄或者陈师兄来?我怕等下万一没收住手,伤了师姐,那就不好了。”   贺青婧脸色一沉,没有答话。   她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长鞭如同灵蛇般出现在她手中。   那长鞭约莫一丈来长,鞭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下一瞬,她手腕一抖,长鞭在空中炸开,化作数道银白色的匹练,从不同的方向劈向韩见深。   鞭影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声!   韩见深看到那漫天的鞭影,非但不躲闪,反而大声笑了起来。   他双掌齐出,直接硬接那漫天的鞭影。   “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声在演武场上炸响,韩见深的双掌上下翻飞,将每一道抽来的鞭影拍开。   他一边挥掌,一边如同闲庭信步般,一步一步地朝着贺青婧靠近,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轻松的笑容:   “轻,太轻了啊,贺师姐!这点力道,可以打谁?”   贺青婧眼睛微微眯起,脚下一动,身形骤然变得虚幻起来。   下一瞬,近九道身影同时出现在演武场上,将韩见深环绕其中,每一道身影都栩栩如生,让人难以分辨哪一道才是真身。   紧接着,漫天鞭影从四面八方同时甩向韩见深,仿佛一张由鞭影编织而成的大网,从天而降。   “哦?凌虚九转?差点感觉!”   韩见深脸上的笑容不变,双掌收回胸前,下一瞬,齐齐向外拍出。   漫天的掌印,如同孔雀开屏般,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那些掌印与鞭影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声,鞭影在掌印的冲击下,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纷纷破灭。   韩见深眼睛一转,瞬间捕捉到了贺青婧的真身所在。   他身形穿过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鞭影,出现在贺青婧面前,漫天掌印继续打出,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了贺青婧的全身。   贺青婧刚才那一招被正面破去,此刻体内气血和内劲正剧烈翻腾,根本无力抵挡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掌印。   她只能咬着牙,身形向后急退,希望能争取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她退得快,韩见深跟得更快!   只是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半丈,贺青婧已经避无可避!   不得已,贺青婧手腕一抖,那柄柔软的长鞭在劲力的灌注下,瞬间变得笔直坚硬。   她双手持鞭,如同持着一杆长枪,右脚向后猛地一踏,化退为进,将手中的长鞭当作长枪,朝着韩见深的胸口,悍然刺去。   “花里胡哨的!这又有什么用?力量都不够!”   韩见深看到贺青婧这一招,脸上竟是露出一抹不满之色,仿佛在为贺青婧的不堪一击而感到失望。   他整个右臂骤然变得通红,仿佛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然后一掌拍在了那刺来的鞭梢之上。   “嘭!”   一声闷响,贺青婧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从鞭身上传来,她那全力刺出的一鞭,其中的力道被韩见深一掌直接拍散。   长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而韩见深的那一掌,去势不减,继续拍向贺青婧的胸口。   贺青婧已经来不及变招,只能本能地将双臂交叠在胸前。   “嘭!”   韩见深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贺青婧交叠的双臂之上,贺青婧只觉得双臂一阵剧痛,那股力量透过她的双臂,狠狠地撞击在她的胸口上。   她喉咙一甜,一口血雾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喷出,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又是一口血雾喷出。   韩见深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贺青婧,眉头皱起,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怎么这么不经打?”   看台上,陈越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他右手按住石凳的扶手,正要起身跃下演武场,一旁却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先来吧。”   姜文达的声音平静响起,他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演武场上的韩见深身上,“他才神林府的第五!”   话音未落,姜文达的身形已经瞬间出现在演武场上,稳稳地站在了贺青婧身前,挡住了韩见深的目光。   韩见深看到姜文达下场,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戏谑。   他上下打量了姜文达一番,然后开口道:“姜师兄,说实话,我本来想先打鹤林溪鹤师兄的。我想感受一下,打穿整个剑心榜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话一出,流云剑门的弟子们顿时怒气勃发,不少人握紧了手中的剑柄,目光如剑般射向韩见深。   而磐石门弟子的脸色也不好看,因为韩见深这句话,同样没有将姜文达放在眼里。   姜文达没有动怒,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那是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刀,刀身宽阔,刀锋处泛着一层淡淡的寒光。   随着长刀出鞘,一股狂霸的刀意自姜文达体内弥漫而出,如同实质的狂风,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他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沉声道:“磐石门姜文达,请!”   “请!”   感知到姜文达那股狂霸的刀意,韩见深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他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下一瞬,韩见深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姜文达的面前。   右臂骤然变得通红,仿佛有岩浆在皮肤下流淌,一掌带着炽热的气浪,拍向姜文达的胸口。   正是刚才直接破了贺青婧攻击和防御的那一掌!   姜文达没有丝毫退避,他体内万象归源与蕴刀诀同时运转,狂霸的刀意凝聚于刀身之上,然后一刀劈出!   “轰!”   一声剧烈的爆鸣声在演武场上炸响,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地面上的灰尘被卷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姜文达和韩见深的身影在演武场上急速交错,刀光与掌影交织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十几招,竟是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   “哈哈哈!过瘾!过瘾!就是要这个力道!”   韩见深的神情变得狂放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直直地盯着姜文达,“但,你只有这个力道吗?”   话音未落,刚才只是右臂变得通红的韩见深,此刻竟是从脸部到躯干,再到四肢,全身上下都变得通红一片。   一股炽热的气息,如同熔炉般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因为高温而扭曲。   麒麟烈火诀!   神林府的秘传功法,韩见深已然将其修炼到了劲透全身的程度,而这样的实力,竟然只是神林府第五的炼脏境弟子?   “轰!”   姜文达被一掌打退,他的双脚拖在地面上,在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犁出了两道长长的划痕,一直退出两丈多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着。   韩见深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顷刻间再次出现在姜文达的面前,双掌如同狂风暴雨般疯狂拍下:   “力气大点!力气再大点!你们的万象归源就这么点力气?就这么点力气吗?啊?”   他大声怒吼着,每一掌都带着狂暴的恐怖力量,将姜文达完全压制!   姜文达此刻竟是完全没有了对攻的能力,只能咬着牙,将长刀横在身前,拼尽全力抵挡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掌击。   但即便如此,他也防的越来越吃力!   演武场周围,其他宗门的弟子们,都惊讶万分地看着这一幕。   以往的天州大比中,神林府的弟子虽然强,但排名第五的,也从来没有强到这种程度。   姜文达绝对不弱,作为磐石门青云榜第一,他的实力在同辈之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顶尖高手,竟然被韩见深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演武场内,姜文达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将万象归源和蕴刀诀的力量运转到极限,苦苦支撑着。   “不够不够!太轻了太轻了!你是娘们吗?你的力气呢?力气呢!”   韩见深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在演武场上回荡,他的右手化掌为拳,一拳崩开了姜文达横在身前的刀刃,接着长驱直入,一拳打向了姜文达的胸口。   姜文达怒吼一声,左手翻转,以掌心挡向韩见深的拳锋!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姜文达一口血雾喷出,整个人被砸得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又滑行了数尺才停下。   他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握刀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稳手中的长刀。   看到这一幕,围观众人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姜文达盯着韩见深,眼中满是不甘。   他没有打算认输,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重新握紧手中的长刀,正要再次举刀冲向韩见深。   突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姜师兄,接下来交给我吧。”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姜文达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陈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正看着他。   “哈哈哈!陈越是吧?来得正好!来得正好!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韩见深看到陈越,仰天大笑起来,双眼已经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一片。   他没有给陈越任何准备的时间,下一瞬,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陈越的面前,抬掌就要拍向陈越!   然而,他的手掌还未落下,陈越已经一脚踏了过来!   那一脚,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正蹬。   但这一脚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韩见深眉头猛地一挑,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他本能地将已经拍出的双掌收回,翻转,交叉在身前,抵挡向陈越那如同闪电般踏来的一脚!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声,在演武场上炸响!   韩见深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瞳孔中倒映着自己那双被震得微微颤抖的手掌。   他整个人,竟是被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整个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了下来!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韩见深趴在地上,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然后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双脚,正站在他的面前。   韩见深缓缓抬起头,看到了陈越那张脸。   “这力道,够吗?” 🍎 第二百二十五章 扇脸   演武场边,神林府那边原本一直神态悠闲、漫不经心的炼脏境武者们,此刻的神情一下发生了变化。   他们太了解韩见深的实力了,在他们心中,整个天州府的势力里,除了神林府自己,其他宗门根本不可能有炼脏境弟子能够打败韩见深。   即便是之前传言,打穿了流云剑门整个剑心榜的那个陈越,他们也觉得不过是夸大其词罢了。   一个炼脏境初期的武者,能强到哪里去?流云剑门的剑心榜,怕不是浪得虚名。   可此刻,陈越只用了一招,就将韩见深踹飞了出去。   这样的结果,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想到。   坐在主位上的郭卓,原本正端着一杯茶,悠闲地品味着。   当陈越那一脚踹出时,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演武场上那道青色的身影上,眼中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   他放下茶杯,仔细打量了陈越几眼,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仅是神林府的炼脏境想不到,周围看台上的其他人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刚才韩见深的实力有多强,从磐石门青云榜第一的姜文达被他压着打就能看得出来。   姜文达的实力没有任何问题,绝对是炼脏境中最顶尖的那种层次,只是韩见深太强了。但就是这么强的韩见深,竟然被陈越一脚踹飞了。   虽然韩见深可能有大意的成分在,他可能没有料到陈越的速度会那么快,力量会那么强。   但武者面对危险那一刻,本能的反应是绝对不会差的。   可就是这样,韩见深还是被打飞了,这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演武场上,韩见深趴在地上,听到陈越那句“这力道,够吗?”,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刚才他一直喊让别人力量加大一些,嫌姜文达的刀不够劲,嫌贺青婧的鞭不够力。   结果现在,就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韩见深的眼睛,顷刻间变得通红一片!   那不仅是因为功法运转导致的泛红,更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耻,他体内的麒麟烈火诀,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全身的皮肤,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散发出惊人的高温。   “吼!”   韩见深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他整个身形猛地翻转而起,在半空中已经调整好姿态,一只脚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陈越的头颅狠狠踹去。   在他身后,隐约间一只火麒麟的虚影浮现而出,那麒麟通体赤红,鬃毛如焰,四蹄踏火,双目圆睁,散发出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随着韩见深的动作,那火麒麟同样抬起了一只巨大的蹄足,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一同踏向陈越。   这一脚,比刚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猛烈!   空气中传来一阵焦糊的味道,那是空气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迹,地面上的一些细碎石子,甚至开始微微发红。   陈越看到韩见深这含怒一击,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笑容。   他整个身形一下旋转腾空,右腿如同一条钢鞭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踢向了韩见深踹来的右腿。   “嘭!!!”   一声剧烈的爆鸣声,在演武场上炸响。   狂暴的气浪如同飓风般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地面上的灰尘被卷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韩见深人在半空,直接发出一声闷哼。   他那本是通红的脸颊,竟是在这一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紧接着,一口血雾从他口中喷出,在空气中化作一团猩红的雾气。   韩见深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一般,再次向后倒飞而出。   而陈越,人在半空,身形翻转,右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踩!   “嘭!”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爆鸣,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止住了后退的趋势,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追上了正在倒飞的韩见深。   然后,一脚踏向了韩见深的胸口!   韩见深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越,眼中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色。   他完全没有想到,陈越的速度竟然快到这种程度,竟然还能在半空中追上他。   韩见深突然想起了关于陈越的传闻,在流云剑门的演武场上,陈越曾以凌空借力的身法,连续多次变向,以一敌三,击溃了剑心榜三名天骄的围攻。   据说,他最高可以连续凌空四踏!   在之前,韩见深并没有将关于陈越的传闻放在心上。   陈越肯定很强,这一点他承认,但他觉得自己更强。   他韩见深,神林府炼脏境第五,修炼的是神林府秘传的麒麟烈火诀,放眼整个天州府,他只服府内排名前四的那几位。   至于其他宗门的炼脏境弟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但此刻,他认为的土鸡瓦狗,正一脚踏向他。   那一脚来得太快,韩见深体内的劲力在生死关头的刺激下剧烈震颤,麒麟烈火诀疯狂运转。   他体表的皮肤因为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力量,直接崩裂开来,鲜血迸溅而出,化作一片血雾。   紧接着,那些血雾在接触到麒麟烈火诀那炽热高温的瞬间,竟是直接燃烧了起来。   韩见深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人,他周围的气温急剧升高,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达到了他生平以来的巅峰。   人在半空,韩见深双掌疯狂拍出,每一掌,都带着炽热烈焰,那些烈焰在空中汇聚成一片汹涌的火海,朝着陈越席卷而去!   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轰!!!”   惊天动地的爆鸣声,在演武场上炸响!   陈越一脚踏碎了所有的烈焰,踏碎了韩见深所有的掌印。   火焰向着四面八方飞溅,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印记。   韩见深再次喷出一大口血雾,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中一般,从半空中被硬生生地砸落在地面上!   “轰隆!”   整个演武场,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浅坑,裂纹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蔓延,碎石飞溅!   韩见深躺在那个浅坑中,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演武场上,陈越翻身落在一丈之外,没有再继续出手。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正用力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的韩见深。   韩见深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撑起,膝盖离开地面,脚掌踩实,然后摇晃着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陈越,那双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甘愤怒。   他嘴巴张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的话还未出口,便又是一口血雾喷出。   韩见深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磕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殷红。   看台上,数百名磐石门的弟子,此刻神情激动不已,许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刚才看到贺青婧和姜文达接连落败,那种心情,实在是难以言表。   这两位在他们心中,可是炼脏境中最顶尖的存在,是磐石门炼脏境弟子的门面和骄傲。   可偏偏,他们被韩见深接连击败,而且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可能。   那种憋屈,那种无力,几乎让所有磐石门弟子都感到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好在,陈越站了出来。   他的实力,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还要强大许多。   即便是看起来不可战胜的韩见深,也被他在几招之内打成了这样,避免了磐石门的青云榜被直接打穿的尴尬局面。   流云剑门不久前刚刚经历过的事情,他们可一点都不希望磐石门也遭遇一遍。   韩见深被神林府的人搀扶着走了下去,他低着头,没有再回头看演武场一眼,那背影中带着几分萧索和不甘。   演武场上,陈越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空旷的场地,落在了流云剑门所在的区域,落在了鹤林溪的身上。   之前说好的,在这次天州大比上对决,他从没有忘记这个约定。   然而,随着陈越的目光转来,鹤林溪却缓缓低下了头。   他没有与陈越对视,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   流云剑门的其他弟子,下意识地看向鹤林溪。当看到鹤林溪的反应时,很多弟子的脸上,不由露出了失望之色。   尽管他们知道,鹤林溪可能不是陈越的对手,但连下场都不敢,这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   剑心榜第一,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鹤林溪,去哪里了?   陈越眉头微微一动,他也没有想到,鹤林溪会是这样的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盯着鹤林溪看,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环顾了一下整个看台,扫过那些或惊讶、或敬畏的面孔。   然后,他的目光停了下来,落在了神林府所在的区域。 🍎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追着打   以往的天州大比,最主要的看点,其实就是其他宗门的高手挑战神林府的弟子。   只不过今天有了点变化。   韩见深刚才的表现,着实惊到了其他宗门的弟子。   一个神林府第五,就已经将磐石门的青云榜第一和第二接连击败。   而韩见深这样的实力,最后竟然还被陈越打败了。   其他宗门的弟子,此刻哪里还敢主动挑战陈越?   即便是各宗门的第一高手,此刻也都在心中暗自掂量,除非陈越亲自叫阵,否则,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到他的对面。   神林府区域内,几位炼脏境弟子看到陈越的目光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身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如同翩跹的蝴蝶般,轻盈地落在了演武场上。   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段婀娜,容貌妩媚,一双桃花眼仿佛含着秋水,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动人的风情。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站在那里,仿佛一朵盛开在晨雾中的芍药,美丽而带着一丝神秘。   不过当她抬起手时,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弓出现在她手中。   随着长弓的出现,一股凌厉的气势冲天而起,与她妩媚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股气势,锋芒毕露,仿佛刚才那个妩媚动人的女子,只是幻觉一般。   “陈师兄,我是虞归雁,还望陈师兄手下留情。”虞归雁轻声笑道,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意味。   但她的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牢牢地锁定了陈越。   陈越手中光芒一闪,惊鸿刀显现而出。   虞归雁,神林府炼脏境排名第三,陈越对此人有所耳闻,一手弓术出神入化,很多炼脏境高手还未近她的身,就已经被她的箭矢射杀。   而且,虞归雁不仅仅是弓术强,她的近身攻击同样极为强悍。   能拉得动强弓的人,力量怎么可能差?   “磐石门陈越,请!”陈越沉声道,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虞归雁。   随着他话音落下,虞归雁的右手在弓弦上一抹,一支通体乌黑的箭矢已经出现在弦上。   惊弦诀运转,一股无形的气机瞬间锁定了陈越。   下一瞬,弓弦震动!   “咻!”   箭矢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陈越的面前,速度快到连目光都几乎跟不上!   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那是箭矢高速划过空气留下的轨迹。   陈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手一刀,便劈在了箭矢的箭头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箭矢被拨开,擦着陈越的肩膀飞过,钉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尾羽兀自颤抖不休,发出嗡嗡的声响。   箭头没入黑曜石地面寸许,可见这一箭的力道之强。   陈越感受着刀身上传来的力道,目光微微一动,这支箭矢的力道非常重,比一般的炼脏境巅峰全力一击都不遑多让。   难怪很多人连虞归雁的身都近不了,光是这第一箭,就足以将大部分炼脏境高手逼退,甚至直接射杀。   陈越刚准备迈步向前,耳畔便传来三道尖锐的破空声,三支箭矢呈品字形,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虞归雁显然拥有一个大空间的储物灵器,里面不知道储备了多少箭矢,根本没有箭矢匮乏的烦恼。   此刻她的右手几乎化成了幻影,指间翻飞间,一支支箭矢飞快地射向陈越,箭矢破空的厉啸声连成一片,仿佛一曲急促而致命的乐章。   不仅如此,虞归雁还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被风吹动的羽毛般,向后飘飞而去,始终保持着她与陈越之间的距离。   她的身法轻盈而迅捷,脚尖每次点地,身形便向后滑出丈余,而她的移动,丝毫都不影响她的攻击节奏。   一支支箭矢依旧精准无比地飞射向陈越,仿佛根本不需要瞄准一般,每一箭都直奔陈越的要害而去。   陈越手中惊鸿刀翻转,刀光在身前交织成一片银白色的光幕,将射到面前的箭矢尽数劈开。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箭矢被劈开后向两侧飞散,钉在地面上,尾羽兀自颤抖不休。   刀意蜕变之后,方圆十丈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连天地元气那种无形无质的能量都能够清晰感应,更何况是箭矢这种有形有质的攻击?   每一支箭矢的轨迹、速度、力道,在他感知中都清晰可见,如同慢动作一般,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箭矢旋转时带起的微小气流。   陈越抬起头,目光穿过那密集的箭雨,锁定了正在向后飘飞的虞归雁。   下一瞬,他的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虞归雁看到陈越移动身形,瞳孔微微一缩,同样身形变换,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演武场上快速移动。   她的步法极为精妙,时而旋转,时而腾挪,让人难以捉摸她的下一步会落在何处。   作为一名弓手,力量和身法是必备的条件。   在神林府内,除了排名前两位的那两位怪物之外,其他人连近她的身都做不到,因为在接近她之前,就已经被她的箭矢淹没了。   陈越看着快速移动的虞归雁,手中惊鸿刀时不时劈飞射来的箭矢,动作从容不迫。   尽管双方都在快速移动,但周围看台上的人可以明显看出,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也就是说,在身法上,陈越超过了虞归雁,让虞归雁根本甩不开他的靠近。   虞归雁同样发现了这一点,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下一瞬,虞归雁的身形骤然站定。   她不再后退,不再闪避,双脚如同生根一般,牢牢地钉在地面上。   一股磅礴的气势,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她体内冲天而起!   虞归雁拈弓搭箭,目光如电,牢牢地锁定了正在急速逼近的陈越。   弓弦被她缓缓拉开,发出吱呀的声响,那柄银白色的长弓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弓身微微弯曲。   弓弦震动!   一支箭矢如同流星般飞出,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但这只是开始,箭矢才刚刚离弦,虞归雁的右手已经再次搭上了一支新的箭矢,弓弦再次振动。   第二支箭矢紧随其后,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   虞归雁一口气连射九箭,她的右手快得仿佛消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那九支箭矢,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轨迹飞出,接着在同一瞬间,同时到达了陈越的面前!   九星连爆!   这一瞬间,仿佛有九个炼脏境巅峰的高手,在同一时刻,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围攻陈越。   而且,这九支箭矢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干扰和阻隔,攻击在同一时间到达,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箭网,封死了陈越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这一招,是虞归雁的成名绝技,是她耗费了无数心血和汗水练就的杀手锏。   即便是神林府内排名第二的司从简,在面对这一招时,也只能凭借龟息守御的惊人防御力硬抗,而无法躲避。   陈越看着那九支同时飞至面前的箭矢,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此刻人在半空,双脚在虚空中接连踏出两脚。   “嘭!嘭!”   空气发出两声低沉的爆鸣,他本就极快的速度,在这一瞬间再次激增!   体内的磅礴气血,在这一刻沸腾起来,如同奔腾的江河般在血管中汹涌流淌。   陈越手中的惊鸿刀翻转,刀光如同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耀眼的弧线,直接劈在了正前方的三支箭矢上!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三支箭矢箭头崩碎,箭杆断裂,向着两侧飞散,碎片在空中闪烁着点点寒光。   而其余六支箭矢,则擦着陈越的身体两侧飞过,带起的劲风撕裂了他的衣角,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虞归雁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双妩媚的眸子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之色。   她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九星连爆,竟然被陈越以这种方式,如此干净利落地破去。   她想要再次拉开距离,但已经来不及了,陈越与她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半丈!   陈越手中的惊鸿刀,隔着半丈的距离,瞬间劈下。   一道凌厉的刀芒自刀锋上透出,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将虞归雁整个人笼罩其中。   刀芒未至,那凌厉的刀意已经让虞归雁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虞归雁深吸一口气,一把短刀出现在她的右手中。   那短刀通体银白,刀身狭长,刀刃处泛着寒光,显然也是一件品质不凡的灵兵。   她没有退避,直接一刀反劈向陈越。   “铛!”   一声剧烈的爆鸣声响起,狂暴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翻滚,扬起一片尘土!   虞归雁的瞳孔剧烈收缩,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刚才韩见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力量了。   如同山洪暴发,根本无从正面抗衡,她的虎口被顷刻间撕裂。   虞归雁气血翻腾,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飘飞出去。   她人在半空,还未落地,陈越已经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手中的惊鸿刀继续斩下,根本就不给她任何缓解的机会。   虞归雁神情凝沉,咬紧牙关,手中短刀再次劈出。   “铛!”   又是一声爆鸣,虞归雁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但这一次,她已经无法稳定住自己的身形,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打得向半空中飞去,双脚根本来不及落地,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而陈越,不等自己落地,右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踩,整个人再次腾空而起,又一次出现在虞归雁的面前。   虞归雁睁大眼睛看着陈越,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哪有这样追着打的?   一口缓解的机会都不给!   偏偏虞归雁此刻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她其实也可以在半空中施展踏空步法借力变向,但刚才那两股巨力还在她体内肆虐,气血翻腾不止,经脉中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虞归雁根本无法运转劲力施展踏空步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越这样连续追击。   “铛!”   陈越第三刀劈下,这一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虞归雁横在身前的短刀之上。   刀身上传来的力量如同山崩地裂,虞归雁只觉得手臂一麻,短刀险些脱手飞出。   她整个人被从半空中直接劈落,重重地砸在了演武场外的地面上!   “嘭!”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虞归雁的后背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震得她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一口血雾从口中喷出,在空气中化作一团猩红的雾气,脸色顷刻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天纵奇才   虞归雁抬起头,幽怨地看了陈越一眼,那眼神中,有委屈,有不甘。   然后,她右手一撑地面,整个人飘飞而起,回到了神林府的观战台上。   虞归雁从怀中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乳白色丹药,送入口中,然后闭目调息,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其他宗门的弟子们惊讶地看着陈越,目光中满是震撼。   如此强大的虞归雁,神林府排名第三,一手九星连爆让无数炼脏境高手闻风丧胆,竟然也不是陈越的对手。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全程几乎没有对陈越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这个磐石门的陈越,到底有多强?   神林府区域,一位身形壮硕的青年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越,目光中燃烧着战意。   他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方正,肤色微黑,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位闭目养神的青年,低声道:“唐兄,你觉得我打得过那陈越吗?”   神林府内,这壮硕青年排名第二,名为司从简。   而他身旁那位自始至终都未曾睁开眼睛的青年,则是神林府无可争议的第一,唐镜玄。   从韩见深踏上演武场开始,唐镜玄始终闭着眼睛。   “那姜文达,应该已经将万象归源修炼到顶峰了。”   唐镜玄没有睁眼,只是平静地开口:“但还是比不过韩见深,但那陈越,却是可以轻松力压韩见深,你可知为何?”   司从简目光转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道:“那陈越有特殊体魄天赋?铜皮铁骨?还是跟我一样的龟息守御?”   龟息守御,这个天赋让司从简的皮肤和肌肉的密度远超常人,仿佛披了一层无形的铠甲。   即便是虞归雁的九星连爆,想要打破他的防御,也有些力不从心。   唐镜玄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平静如水,深不见底。   他看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目光落在了陈越身上:“从刚才天地元气的波动上看,他的体魄天赋类似金刚不坏,但又没有完全达到。”   司从简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抹惊讶之色:“跟唐兄你一样的金刚不坏?”   唐镜玄能够无可争议地位列神林府炼脏境第一,金刚不坏这个天赋居功至伟。   他的肉身坚如金石,寻常刀剑劈砍在他身上,连一道白痕都不会留下。   司从简的龟息守御虽然防御力惊人,但根本抵挡不住唐镜玄的攻击,唐镜玄一拳下去,足以震散司从简的防御劲力。   司从简也是在被唐镜玄打了几次之后,彻底对唐镜玄心服口服的。   “有那么一点,但不是真正的金刚不坏。”   唐镜玄微微摇头,“所以,你真要跟他对上,结果不好说。”他说完,再次闭上眼睛。   他的心神早已蜕变,所以演武场上的情况,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天地元气的波动,就足以让他对演武场上的战斗了如指掌。   甚至连他体内的内劲,都已经蜕变在即,只差最后一步。   如果不是要去那处鬼境取一些麒麟石回来,唐镜玄早就选择突破先天境了。   正因为有这样的底蕴,唐镜玄面对任何炼脏境,都是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   司从简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那我试试!”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跃,已经落在了演武场上,脚下的黑曜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演武场上,陈越已经准备转身返回观战区。   没有必要连续车轮战,已经打败了韩见深和虞归雁,几乎等于已经拿到了两份先天灵物。   这个成绩,几乎已经是往年天州大比中,其他宗门能够从神林府手中拿到的最多先天灵物数量了。   面对神林府这样的霸主,这个成绩其实刚刚好。   “小子,要走?打了我神林府的人,就这么走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蛮横的笑意。   紧接着一柄宽厚的大刀已经当头劈下,刀锋未至,狂烈的劲气已经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将陈越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这一刀来得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但司从简显然不在乎这些,他只想打陈越,越快越好,越直接越好。   陈越眉头微挑,不退反进,一脚踢向这一刀。他体表罡气笼罩,并不惧怕一般的刀剑劈砍。   “嘭!”   一声沉闷的爆鸣响起,如同重锤击打在厚厚的皮革上。   司从简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他的身形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站稳脚跟,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这力道,够劲!   在神林府内,他打不过唐镜玄,但其他炼脏境又无法给他太大的压力,更没有谁拥有这样的力量,能够让他后退一步。   陈越这一脚,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   “哈哈哈!好!再来!”   司从简大笑一声,笑声如同洪钟般在演武场上回荡。   他体内玄武真劲疯狂运转,一股厚重如山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他的身形,竟是直接膨胀了一圈。   原本就壮硕的身躯,此刻更是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演武场上,肌肉隆起,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   司从简手中的大刀,带着更加狂暴的力量,撕裂空气,瞬间劈向陈越。   陈越感知着司从简体内气势的变化,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司从简的力量,比韩见深和虞归雁都要强出不少,此刻冲来,如同一头人形凶兽。   陈越没有退避,手中惊鸿刀同样劈出,刀光如练。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演武场上剧烈响起,每一次撞击都迸溅出耀眼的火花。   两人谁也没有后退,刀光与刀光交织在一起,劲气四溢,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转眼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十几招,竟是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   “爽快!爽快!就是这样!”   司从简大声笑道,战意高涨,双目放光,气势竟是再次拔升,他似乎越战越勇,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更加兴奋。   陈越眉头微皱,体内混元无极运转,两股阴阳交织的内劲在经脉中疯狂震颤,如同两条蛟龙在体内盘旋缠绕,然后一刀劈出。   司从简如刚才一般,同样一刀回劈,刀势沉稳如山。   “铛!”   一声更加剧烈的爆鸣声响起,司从简只觉得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从陈越的刀身上传来,如同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   他手中的大刀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嗡嗡的颤鸣,虎口一阵发麻,手臂上的肌肉剧烈抖动,身形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没等司从简反应过来,陈越已经踏出一步,再次一刀劈出,刀光如雷霆般落下。   司从简怒吼一声,体内玄武真劲被他运转到极限,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泽。   他双手握刀,全身肌肉绷紧,全力劈出。   “铛!”   爆鸣声中,司从简再次向后退了一步,脚下的黑曜石地面被踩出一道裂纹。   “铛!铛!铛……”   接连六声爆鸣,每响一声,司从简便向后退一步,六步之后,他已经退了整整一丈有余。   他的身体,因为玄武真劲的极限运转而变得通红一片,仿佛一块被烧红的铁锭,热气蒸腾。   司从简如同野兽一般盯着陈越,双目圆睁,布满血丝,手中大刀再次举起,积蓄了所有的力量,疯狂劈下。   这一刀,是他将刚才陈越连续攻击打入他体内的力量,与自己玄武真劲的力量融合在一起,爆发出的超越极限的一刀。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直接撕裂,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厉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劈开。   然而,就在这一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陈越的身形,突然消失不见。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三丈之外,惊鸿刀斜指着地面。   司从简这一刀,没有劈到陈越,直接斩在了空处。   “轰!”   狂暴的刀气轰击在地面上,将坚硬的黑曜石地面劈出了一道长达数尺的裂痕,碎石飞溅。   声浪响彻四面八方,震得人耳膜生疼。   司从简瞪大眼睛,看着三丈之外的陈越,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一刀,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一刀,结果,陈越竟然退走了?   他蓄力已久的全力一击,打在了空处,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腾,说不出的难受,仿佛有一股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   司从简嘴巴张开,正要说话,但话还没出口,陈越的身形已经再次飘近,手中的惊鸿刀劈下,刀光如雪。   司从简刚刚积蓄的力量已经全部打空,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体内劲力空虚,根本抵挡不住陈越的攻击。   他只能咬着牙,将大刀横在身前,硬接陈越这一刀。   “铛!”   司从简再次向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陈越没有丝毫停顿,一刀接一刀,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水般,将司从简一步一步地向后劈退。   司从简满脸憋屈,脸色涨红,他空有一身蛮力和惊人的防御,却完全被陈越牵着鼻子走,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当第五刀落下时,司从简决定不再被动挨打,他打算将体内刚刚积蓄起来的力量提前爆发,打陈越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发的那一刻,陈越的身形再次飘然后退,瞬间拉开了三丈距离。   司从简一口老血几乎要喷出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想要追击,但体内刚刚积蓄的力量正处于即将爆发的临界点,如同拉满的弓弦,若是强行运转身法追击,那股力量就会不可避免地提前卸掉。   “你有种不要躲!”司从简大声怒吼,声音中满是无处发泄的憋屈和愤怒。   陈越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待司从简那股积蓄的力量再次消散,陈越的身形再次跟进,继续压着司从简打,刀光如织。   每当司从简积蓄够足够的力量准备反击时,陈越便再次退走,绝不给他正面碰撞的机会。   演武场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这陈越和司从简,看起来谁也奈何不了谁,一个攻不破对方的防御,一个追不上对方的身影。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司从简更憋屈,而且是憋屈得多。   因为他等于全程都在挨打,那柄宽厚的大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却始终沾不到陈越的一片衣角。   他每一次好不容易积蓄够了力量,想要反击的时候,陈越却又退走了。   这种打法,简直能把人气死。   司从简那张方正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越来越粗重,显然已经憋屈到了极点。   远处,唐镜玄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看了一眼演武场上,再次飘然后退的陈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嘴角微微勾起,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演武场上,陈越在司从简再次积蓄力量准备反击的瞬间,又一次飘然退走。   司从简气得哇哇大叫,声音中满是憋屈和愤怒:“不打了!不打了!气死我了!”   他转身,直接一跃而起,回到了神林府的观战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然后将水壶重重地墩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憋屈中缓过来,也无从缓。 🍎 第二百二十八章 收获丰厚   陈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将惊鸿刀收入手背,转身返回了磐石门的观战区。   磐石门的弟子们正在兴奋地议论着刚才的比试,声音此起彼伏。   按照天州大比的规则,陈越与司从简这一战,谁也奈何不了谁,那便是平手。   如此一来,陈越便等同于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绩。没有意外的话,他可以分到两份半的先天灵物。   这算是创造了近年来天州大比中,其他宗门取得的最好成绩了。   往届大比中,其他宗门的弟子能够从神林府手中拿到一份先天灵物已是极为不易,能拿到两份的更是凤毛麟角。   “做得很好。”   陈越刚刚落座,风寒生的声音便如同细丝般传入他的耳中,用的是传音入密的手法。   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欣慰,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陈越转头,对着风寒生恭敬地拱了一下手。   刘铮奕直接来到陈越身旁,一屁股坐下,他用力拍了一下陈越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陈越的肩膀都不由得微微一沉。   刘铮奕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眼角眉梢都是喜色,露出一口白牙。   姜文达被打败后,作为六派之中第一个被打败的首席,那场面会极为难堪。   而陈越的出现,不仅挽回了颜面,还接连击败了神林府的第五和第三,更是逼平了第二的司从简,彻底避免了那种尴尬局面的出现。   这让刘铮奕如何能不欣喜?他恨不得现在就拉着陈越去喝上三大碗。   “小陈越,你真的可以啊!”   莫辞秋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惊叹和赞许,“这十几天,你实力又进步了是不是?怎么一点都不带停歇的?”   “是又进步了很多。”孟余烬笑着接口道,目光在陈越身上打量着,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从刚才陈越展露出的气息来看,已经算是炼脏境巅峰了。   即便陈越每天吃的丹药很多,还又进了一趟聚元灵台,这修为进步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简直像是没有瓶颈一般。   “最近修炼略有所得。”陈越低声道。   “这叫略有所得?你小子就是太谦虚了!”   刘铮奕笑道,又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力道比刚才轻了几分,但那份欢喜却丝毫未减。   陈越微微一笑,没有回话。   远处,万幽宫的观战台上,那里邹冠玉正遥遥看过来,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笑容。   陈越似有所觉,转头与他接触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小陈越,你老实说,刚才是不是没用全力?”莫辞秋的声音偷偷传来,声音中带着几分狡黠和好奇。   孟余烬和刘铮奕同样看向了陈越。   陈越笑了一下:“收了点力,没隐藏很多。”   天魔焚诀没有使用,万相虎啸金钟收着运转,还有刚刚凝聚不久的血元未动分毫。   这些底牌,他都没有在刚才的比试中显露出来。确实没隐藏很多,只是将最核心的几张牌,捂在了手里。   听到陈越的话,莫辞秋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疑。   都这样了,竟然还真收着力?   刘铮奕想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正色道:“你做得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神林府不是流云剑门,神林府是天州府真正的霸主,其实力远非其他宗门可比。   若是陈越真将自己的名次弄得太高,甚至威胁到了神林府第一的位置,那弊远大于利。   适当的隐藏实力,既保全了自己的底牌,也给足了神林府面子,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莫辞秋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小小年纪的,怎么还懂得隐藏了?我还以为你们都巴不得把所有本事都亮出来呢。”   孟余烬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她没有说话,但目光中的欣慰和满意,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你这实力啊,比你刘师伯当初在炼脏境的时候还要夸张了。”莫辞秋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刘铮奕连忙摇头,摆手道:“不要给我贴金了!真是同样境界,陈越十招之内必定胜我,我没机会的。”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勉强。   到了他这个境界,认清自己与别人的差距,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莫辞秋闻言,又看了孟余烬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这都什么运气?随便收个徒弟,都能收出这么一个妖孽出来?   随着陈越离场,其他门派的弟子开始陆续登场。   虽然实力比不上刚才登场的陈越几人,但毕竟是炼脏境巅峰的对决,一招一式之间依旧劲气四溢,刀光剑影交错,引来阵阵叫好声和喝彩声。   同时,还有一些散修鼓起勇气下场,挑战其他宗门排名比较靠后的弟子,希望能够通过出色的表现,引起神林府的注意,为自己谋得一个更好的前程。   数个时辰过去,落日余晖洒下,将整个演武场染成一片金红色。   持续了大半天的天州大比,落下了帷幕。   没有人挑战神林府头名的唐镜玄,甚至连神林府第四的叶志,都没有人敢去挑战。   韩见深什么实力,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连韩见深都打不过,挑战比韩见深更强的叶志,岂不是自讨苦吃?   至于唐镜玄,更是让人连挑战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今日大比很是精彩,这些灵物,你们收着。”   郭卓环顾各派区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右手轻轻一挥,那几件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先天灵物,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般,缓缓飞出。   飞到陈越面前的,果然是两件半的先天灵物。   一株通体晶莹,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灵芝,芝盖上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纹路,仿佛天然形成的符文,散发出一种清冽而悠远的香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这株灵草可以直接吞服,炼化其中的灵力,用以淬炼体魄或提升修为。   一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金色液体流动的矿石,表面粗糙不平,却泛着温润的光泽,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   这块灵矿可以直接炼入灵兵之中,提升灵兵的品质和锋锐度,甚至有可能让灵兵产生新的特性。   半块龙眼大小的玉石,内部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隐隐有流光在其中转动。   灵玉的用途比前两者更加广泛,既可以用于修炼,也可以用于布阵,还可以作为炼制某些高阶丹药的辅料。   拿到先天灵物的武者们,无论是陈越,还是其他宗门获得灵物的弟子,全都站起身来,对着郭卓的方向拱手致谢。   郭卓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韩见深打败的姜文达和贺青婧,没能获得先天灵物。   明明有实力获得先天灵物,却因为被提前击败而一无所得。   看着不公平,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弱肉强食。   要是在野外,站着的才是胜利者,倒下的可能连性命都没了。   “得先天灵物者,望明日能进鬼境拿麒麟石。”   郭卓笑着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至于其他炼脏境,各位自己商量着安排就好,辛苦各位了!”   说完,郭卓便转身离去,没有留各派的人下来吃饭的意思。   神林府家大业大,招待众人吃顿饭自然没什么。但这些年,神林府从未留过各派的人吃饭。   众人也不以为意,纷纷离开神林府。   各派都有准备,已经提前在府城中订好了酒楼和客栈。   磐石门的人来到一家名为云来居的酒楼,包下了整个二楼,酒足饭饱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客房的地面上洒下一片清辉。   客房内,陈越盘膝坐在床榻之上,两件半的先天灵物静静地飘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   因为刀意已经蜕变,陈越此刻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先天灵物内部蕴含的力量,那是比聚元灵台内那浓郁的天地元气,还要超出许多倍的磅礴能量。   如果说聚元灵台中的天地元气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那么这些先天灵物内部的能量,就是一座湖泊。   正常来说,先天灵物就是给先天境强者使用的。   因为炼脏境武者感应不到天地元气,更遑论炼化先天灵物中那精纯而磅礴的能量。   但陈越不同,如果他愿意,现在就可以尝试炼化这先天灵物,虽然勉强,但确实可以做到。   区别只是这样做值不值得,炼脏境的身体强度和经脉韧性,可能会让灵物内的灵韵来不及炼化而大量流失。   陈越看了一眼面板,如今唯一还没有修炼结束的功法,只剩下万相虎啸金钟(破限352704/473405)。   按照目前的修炼速度,这剩下的十二万经验值,大概八九天就可以彻底破限。   甚至都不需要八九天,因为过几天他就可以突破到先天境,届时能够引动的天地元气大增,万相虎啸金钟的修炼速度只会更快。   所以正常而言,他并不需要去担心这门功法的修炼进度。   可明天,就要进鬼境了。 🍎 第二百二十九章 先天之下,我无敌!   对鬼境,陈越很陌生。   他不知道里面会遇到什么,是凶猛的鬼物,还是诡异的陷阱,或者是其他宗门的暗中算计?   一切都是未知数。   要对抗未知,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哪怕只是提升一分,也多一分自保的把握。就如同当初源点刚得到,陈越就会马上将源点使用,换来实力的进益。   想到这点,陈越将那半件灵玉取出,放在腰间,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将桌椅全部推到角落,然后在客房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打起万相虎啸金钟的拳架。   随着拳架的展开,周围的天地元气开始涌动而来,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而陈越的刀意,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直接斩入那半件灵玉之中,将当中蕴含的天地灵韵直接汲取出来,引入自己的身体当中。   这样使用灵玉,肯定有些暴殄天物。   因为灵玉的价值,可不仅仅在于其中蕴含的天地灵韵,更在于灵玉本身的材质,它可以用来布阵,可以用来炼制灵器,可以作为高阶丹药的辅料,用途极为广泛。   但对陈越而言,能提升实力的,就不存在浪费不浪费的说法。   倒是那株灵草,陈越如今确实有些炼化不动,毕竟这是直接作用在元力上的,陈越如今只有内劲。   所以灵草可以等突破到先天境之后再炼化,届时也能够将其中蕴含的灵韵最大化地吸收利用。   另外那块灵矿,到时候可以用来提升惊鸿刀,想来已经足够。   因而目前这半块灵玉,是最合适用来做一些尝试的,用它来加速万相虎啸金钟的修炼,看看效果如何。   随着灵玉中的灵韵被刀意牵引而出,涌入体内,陈越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这灵玉内的灵韵,确实与平常从外界吸收来的天地元气有些不同,它更加精纯,更加温和,仿佛经过了某种天然的提纯和凝炼。   当这股能量涌入体内时,万相虎啸金钟竟是颇为顺利地将当中的灵韵全部炼化,没有一丝浪费。   而且完全没有平常吸收外界天地元气时,那种来不及炼化,然后在经脉中产生淤积的困扰。   陈越的眼睛微微亮起,这个方法好像可行。   他加快了拳架的演练速度,将更多灵玉内的灵韵引入体内,淬炼着血肉、筋骨、脏腑。   客房内,拳风呼啸,劲气四溢,却被他精准地控制在周身三尺之内,没有波及到房间内的任何物品。   也难怪那么多先天境强者要追求这先天灵物,就是陈越此刻这种最浪费的用法,直接以刀意斩入灵玉,粗暴地将当中的灵韵汲取出来,都可以显著提升实力。   若是好好利用,以炼丹或炼器手法来处理,效果只会更好。   灵玉内的灵韵极多,陈越修炼了一刻钟,也只牵引出了一小部分,那灵玉的颜色甚至都没有变淡多少。   他想了一下,直接运转天魔焚诀,点燃了一丝气血。   顷刻间,他体内的气血瞬间沸腾起来,万相虎啸金钟的运转速度也随之加快,连带着吸收灵韵的速度也一下提升了许多。   灵玉中的灵韵如同决堤的河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的月色不断移动,夜风轻轻吹动窗棂,发出细微的声响。   陈越的心神有些亢奋,这灵韵虽然绝大部分都被气血吸收,用来淬炼肉身,但还是有一部分被心神炼化,滋养着他的精神。   因而持续修炼的情况下,陈越不但没有感到疲惫,反而精神越来越好,双目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动。   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上打更人的梆子声已经响过。   陈越依旧在打着拳架,动作越来越随意,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他腰间的灵玉颜色越来越淡,从最初的乳白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灰色,表面的光泽也逐渐黯淡下去。   终于。   “咔嚓!”   一声轻响,那半件灵玉骤然崩碎,化作一堆细碎的粉末,从陈越的腰间簌簌落下。   当中的灵韵,被彻底吸光了。   陈越缓缓收势,站立在原地。   他体表的温度非常高,仿佛一块烧红的铁锭,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大量的灵韵被堆积在了他的气血里,在血液中游窜。   即便灵韵本身的性质比普通天地元气温和得多,很好吸收,但陈越一次性吸收的量实在太多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全炼化。   好在陈越的血液里蕴含了血元,那种类似先天元力的存在,此刻正快速吸收着这些灵韵,将其反哺到陈越的气血当中,转化为他自身的力量。   陈越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支白色的气箭,飞出三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他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运转功法,加速炼化体内残余的灵韵。   半个时辰后,体内最后一丝灵韵被血元彻底炼化。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精光内敛,气息比半个时辰前又磅礴了几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月光渐渐偏西。   午夜到来,那熟悉的涟漪,在陈越的眼前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231】   【努力修炼万相虎啸金钟,经验+120701】   【天赋:金刚不坏经验+237】   ……   【万相虎啸金钟(破限473405/473405)】   【金刚不坏(496/755)】   ……   陈越看着面板上的信息,微微一怔。   修为加得少,这很正常,因为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大比上,根本没怎么正经修炼。   但这万相虎啸金钟增长了足足十二万多的经验值,是陈越完全没有料到的。   即便最近刀意蜕变后,他已经可以汲取大量天地元气来修炼,但正常情况下,一天也不过增长一万多的经验值。   而今天,当真可以说一句,狂飙猛进。   是因为身体第一次吸收先天灵物内的灵韵,效果奇佳?   还是因为这是在先天境之下吸收了这些灵韵,才有这种效果?   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还有,这灵韵竟然直接刺激了金刚不坏天赋的增长,更是陈越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金刚不坏这个天赋,陈越目前就是服用丹药去增长,就是成长的速度并不快。   而今天,仅仅是一次修炼,就增加了两百多点经验。   陈越还来不及多想,下一瞬,浩瀚的感悟如同潮水般出现在他的识海当中,全部是关于万相虎啸金钟的。   无数的拳理、劲力运转的细节,气血与天地元气共鸣的奥秘,在意识深处来回碰撞。   陈越赶紧闭上眼睛,收敛心神,努力吸收着这些感悟,将其尽数化为身体的本能。   与此同时,他的体内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自陈越的身体深处开始出现。   皮、肉、骨、骨髓、五脏六腑……本就已经经历过一次淬炼的身体各处,此刻竟是再次被灼烧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已经被锻打过的铁胚,被重新投入炉火中,再次经受千锤百炼,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恍惚间,陈越有一种当初在幽林县时,将虎啸金钟罩修炼到大成后,那种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而且,这一次更加深刻彻底。   与此同时,陈越体内的气血开始自我凝聚,血元开始快速增加。   之前陈越体内虽然也有血元,但受限于修为不足,他气血内的血元数量并不算多,如同几条细小的溪流。   而此刻,在短短的时间内,他体内的血元近乎翻倍,从溪流变成了小河,在他的气血中奔涌流淌,散发出一种磅礴的力量感。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的眼睛缓缓睁开。   客房内一片安静,窗外的月光已经变得很淡。   陈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掌,皮肤下隐隐有一种玉质般的光泽。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在体内爆发开来。   从未有过的强大!   陈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他感觉到,自己的体魄,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种强大,让陈越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突破到了先天境,那种举手投足间充盈着力量的感觉,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   但实际上,他还在炼脏境,体内的内劲并未蜕变成元力,依旧是以气血和内劲为主。   就连体内的血元数量,也远远无法与真正的体魄先天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但是相较于蜕变之前,他的力量又确确实实暴增了上去。   “等真正突破先天境的时候,似乎可以尝试让体魄气血一同蜕变?”陈越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关于体魄先天的记载。   不修窍穴,不炼元力,只凭一具肉身便能横行天下。   自己要是元力和体魄同时突破到先天境,那实力又该是什么样的?   两种道路的优势叠加,会产生怎样的反应?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此起彼伏。   片刻后,陈越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时间来适应体内暴增的力量,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其实不属于自己。   只有将每一分力量都掌控自如,如臂使指,那才能转化成真正的战力。   这一夜,很多人未眠。   因为天州大比的结果,因为即将到来的鬼境之行,更因为陈越在天州大比上展现出来的力量。   那接连击败神林府第五、第三,平第二的战绩,在各宗门之间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流云剑门心中蕴藏着大量的不甘和不满,他们原本以为鹤林溪能够在这次大比上,为剑心榜挽回一些颜面,却没想到鹤林溪连下场应战的勇气都没有。   不少宗门的心里也有诸多的想法,他们看陈越,就如同看到当年的宋铭柯,那个以一己之力压得天州府同辈喘不过气来的男人。   甚至,比宋铭柯当年还要强得多。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熹。   磐石门的两名长老带着其他弟子先返回磐石门,他们不需要参与鬼境之行,留在府城也无事可做,不如早些回宗门复命。   莫辞秋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陈越,眼睛眨了一下。   她感觉陈越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不是外貌上的变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上的改变。   因为特殊体质的原因,莫辞秋对天地元气与气息的感应极为敏锐。   仿佛一夜间,陈越整个人变得更加内敛沉稳,锋芒依旧,却多了一份厚重。   孟余烬奇怪地看着莫辞秋,问道:“怎么了?”   莫辞秋压下心中的古怪感觉,摇了摇头:“没什么,人有些恍惚。”   风寒生、郑同尘以及宋铭柯三位长老,带着陈越和其他几位炼脏境弟子,来到了神林府门前。   片刻后,其他宗门的人也陆续到齐。众人聚在神林府门前,气氛有些微妙。 🍎 第二百三十章 倾天之力   郭卓从神林府内走出,身后跟着神林府内的几位炼脏境。   郭卓对着各宗门的长老颔首示意,然后让下人给每个即将进入鬼境的炼脏境弟子发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   “里面有一块麒麟石。”郭卓解释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到了鬼境之后,可以依靠这块麒麟石来感应其他麒麟石的位置。距离越近,感应越强烈。好了,出发吧。”   说完,郭卓也不多言,直接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如同闲庭信步,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缩地成寸的神通,身形在眨眼间便移出数丈之远。   尽管没有飞纵,但速度快得惊人,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离开府城,到了郊外,郭卓的速度更快,在场有几位身法普通的炼脏境必须全力运转身法,才能跟得上郭卓的速度。   陈越跟在队伍中,步伐从容,呼吸平稳,显得游刃有余。   两个时辰后,郭卓在一片大湖前停住了身影。   那湖面宽阔如镜,水质清澈,倒映着周围苍翠的山峦。微风吹过,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如同一片片碎金在跳动。   湖边站着几道身影,看衣着应该是神林府派驻此地的人员。他们看到郭卓到来,赶紧上前行礼,态度恭敬。   郭卓看着几人:“有其他人来过这里吗?”   那几人齐齐摇头:“回禀管家,没有。”   各宗门的先天境长老们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湖中央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穿透了清澈的湖水,看到了湖底深处的某样东西。   之后到达的炼脏境弟子们,顺着自家长老的目光,同样看向了湖中央。   郭卓没有多言,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湖中央的方向。   刹那间,一道巨大的掌印出现在湖面上空,那掌印完全由天地元气凝聚而成,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仿佛一尊神灵的手掌,遮天蔽日。   下一瞬,掌印瞬间落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惊天水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   湖水被掌印硬生生地劈开,向着两侧翻涌,露出湖底的景象。   在湖中央的底部,赫然矗立着一座石碑。   那石碑通体乌黑,表面布满了青苔和水藻,显然已经沉在湖底不知多少年月。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出一种沧桑的气息。   郭卓右手翻转,轻轻一托。   那冲天的水柱,竟是直接定格在了半空中,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重新流入被劈开的中央区域,却被一股绝强的无形力量强行阻止。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湖水隔绝在外。   在场所有炼脏境弟子看着这一幕,无不面露震撼之色。   这根本不是先天境以下的武者可以做到的,甚至普通的先天境强者,也难以展现出如此举重若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手段。   郭卓收回右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淡然却带着威严:   “鬼境就在里面,你们也莫要在里面待太久,三天之内必须出来。进去的人会随机出现在鬼境各处,能不能聚集在一起,看你们自己的运气。”   “是!”唐镜玄几人拱手称是,声音整齐划一。   其他宗门的炼脏境弟子也纷纷拱手回应,神色间既有凝重也有期待。   郭卓点了点头:“走吧!”   唐镜玄率先迈步而出,身形如同一道青烟般掠过湖面,踏水而行,衣袂在水面上轻轻飘动,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了湖中央的石碑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石碑之中。   司从简几人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石碑前。   孟余烬转过头,看向陈越,目光中满是关切,低声道:“一定要小心,鬼境之中凶险难测,莫要逞强。”   莫辞秋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注意其他宗门的人。鬼境里面没有规则,有些人会比鬼物更危险。”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万幽宫的方向。   陈越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弟子明白。”   他没有多言,转身,身形闪动,出现在湖面上,脚踏水面,如履平地,几个呼吸间,他已经来到了湖中央的石碑前。   碑面上的符文仿佛活过来一般,在陈越靠近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沉睡的眼睛缓缓睁开。   陆景行几人出现在陈越身后,磐石门这次来了五个人,其他宗门也差不多是这个数量。陆景行几人以陈越为首。   陈越没有犹豫,向前踏出一步,身体接触到碑面的瞬间,只感觉周围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变化终于停止。   陈越发现自己头朝下出现在十几丈高的半空中,下方是一片灰暗的大地,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树木。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陈越身形在空中翻转,调整姿态,右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踏!   “嘭!”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爆鸣,整个人在空中硬生生地止住了下落之势,然后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在了地面上。   脚下的土地松软潮湿,踩上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仿佛踩在了一层腐烂的皮毛上。   陈越站稳身形,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有天,但是灰蒙蒙的,被无数厚重的阴云层层叠叠地笼罩着。   那些阴云低垂,仿佛伸手就能够到,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周围的光线灰暗至极,如同黄昏与黑夜交替时的那种朦胧,视野的边界模糊不清。   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穿透衣物,渗透皮肤,直入骨髓。   这里的天地元气都显得格外阴冷,与外界那种充满生机的天地元气截然不同。   陈越等待了片刻,目光在四周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但陆景行几人没有出现,周围只有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树木,在灰暗的光线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看来进入鬼境后确实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方,能不能碰上全靠运气。   陈越不再等待,右手翻转,那块麒麟石出现在掌心。   麒麟石呈深褐色,表面粗糙,握在手中有一种温热的触感,与周围阴冷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一瞬,麒麟石开始泛起微弱的毫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陈越闭上眼睛,略微感应了一下。   麒麟石隐隐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牵引感,他确定了方向,开始慢慢向前走去。   陈越不着急,也不需要着急。   尽管找到的麒麟石够多,可以找神林府换取先天灵物,但这鬼境具体什么情况,他还不清楚。   太着急,容易吃亏。   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谨慎更重要。   陈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不知何时,一片灰白色的鬼雾出现在四周,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那鬼雾浓稠如粥,视线在雾中只能延伸到三尺开外。   鬼雾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周围的温度也随之下降了几分,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化作白雾。   突然,一只骨爪毫无征兆地从鬼雾中探出,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直取陈越的脖颈。   那骨爪惨白如雪,五指如钩,指尖泛着幽幽的寒光。   陈越的身形向旁边轻轻挪了一步,不多不少,恰好让那只骨爪擦着他的脖颈边缘掠过。   然而,就在他避开骨爪的同一瞬间,一股庞然大力从天而降。   一块丈许方圆的巨石,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陈越的头顶轰然砸落,那巨石来势极快,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的鬼雾都吹散了几分。   爆鸣声中,巨石轰然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泥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凹坑,裂纹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蔓延。   然而,地上没有血。   两丈之外,陈越的身影悄然浮现,衣袂轻轻飘动。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被砸出的大坑,又抬起头,看向鬼雾中走出的两道身影。   周围的灰白色鬼雾快速收缩,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被一个造型古朴的葫芦收了进去。   那葫芦通体乌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被一个矮小的身影抱在怀中。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的那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色泽,仿佛岩石雕琢而成。   他的头顶长着一根独角,角尖泛着幽幽的寒光。   他一只手抓着那块丈许方圆巨石上的铁链,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目光中满是残忍和戏谑。   矮的那个,身形瘦小如猴,皮肤黝黑,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他的头顶长着两根短角,如同羊角一般弯曲。他怀中抱着那个黑色的葫芦,葫芦口还在冒着缕缕灰色的烟雾。   双角鬼上下打量着陈越,眼睛中露出一丝疑惑,声音尖锐而刺耳:   “祟雾竟然迷不住你?怪哉!怪哉!你这人族小子,倒是有些门道!”   独角鬼咧嘴笑起,声音粗犷如雷:“迷不住就迷不住!能砸死就成!”   话音落下,他拖着那块丈许方圆的巨石,朝着陈越猛冲而来。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双角鬼同样笑起,笑声尖锐刺耳。   他身形一跃,轻盈地跳上独角鬼的肩膀,稳稳地蹲在那里,手中的葫芦遥遥对准了陈越,葫芦口隐隐有灰色的雾气在酝酿。   数里之外。   两道身影站在一座小山丘上,目光眺望着陈越所在的方向。   其中一人眼中闪过一道黑光,那黑光如同墨水一般在眼球中扩散开来,让他的瞳孔变得漆黑如深渊。   片刻后,他嘴角咧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他!”   鹤林溪站在一旁,闻言微微一愣,然后低声问道:“司兄,是谁?”   司从简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爽和恼怒:“陈越!那个皮滑的小子!”   鹤林溪闻言,眼睛微微眯起,眼珠左右转动了一下,仿佛在快速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突然开口道,声音压得很低:“司兄,可有在这里斩杀他的想法?”   司从简眉头微微一动,收回眺望的目光,转过头看向鹤林溪。   他盯着鹤林溪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和讥讽:“你们流云剑门,确实挺想杀他的,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鹤林溪看着司从简:“磐石门出了如此天骄,于神林府未来而言,就是一个未知的因素。与其等他成长起来,不如尽早除掉。   况且,昨日那陈越还用那样的诡计与司兄打成平手,难道司兄心中就没有一点想法?”   司从简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这理由不错,但不够。神林府不惧任何挑战。至于昨天的交手,也是在演武场上公平对决,他凭本事与我打成平手,我没什么好说的。”   鹤林溪眉头皱起,显然没有料到司从简会如此回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陈越进磐石门半年不到,修为直接从煅骨境一路提升到如今的炼脏境巅峰。   司兄,你觉得,他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秘密?”   司从简闻言,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颗金丹吞入腹   司从简转头看向鹤林溪,目光中带着几分考量:   “唐兄说,这陈越有比铜皮铁骨更强的天赋。这种天赋用得好,应当可以大量服用丹药来加速修炼。我和唐兄之前在府内修行时,也是大量服用丹药的。”   他顿了顿,沉声道:“这似乎也说明不了什么。”   鹤林溪知道司从简口中的唐兄指的是唐镜玄,那个神林府炼脏境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那陈越确实大量服用养神丹阳丹,这一点我们查过,但唐兄和司兄,你们从煅骨境到炼脏境巅峰,用了多久?”   司从简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自己从煅骨境到炼脏境巅峰,花费了整整三年时间。   这三年里,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服用的丹药也是难以计数。   而唐镜玄,这个悟性卓绝的妖孽,也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丹药是可以大量服用,但功法的参悟也是需要时间的。   功法要是修炼得不够精深,根本就掌控不了体内日益增长的劲力,心神也难以完成蜕变。   这是武道修炼的铁律,没有人能够绕过。   唐镜玄身怀金刚不坏的天赋,防御力惊人,对丹药的耐受性和吸收效率也远非常人可比。   没道理唐镜玄修炼的速度,比那个陈越还要慢。   陈越这修炼的速度,确实快到不合常理,快到让人不得不怀疑。   除非,这陈越在功法的悟性上,也是无与伦比的存在,与他的体魄天赋相辅相成,倒是可能做到如今的程度。   但真有这么巧合吗?   司从简的目光不断波动,他的心里已经在犹豫,在权衡利弊。   要不要答应鹤林溪的要求?   鹤林溪想杀陈越,那是流云剑门与磐石门之间的恩怨,是剑心榜被踏碎的耻辱。   他司从简没有必要参与其中,没有必要替流云剑门出头。   可如果,陈越身上要真怀了什么秘密呢?   那个秘密,如果被他拿到手里,那他未来在先天境之上的修炼,会不会也能够更加顺遂?   这个念头一起,直接就扎下根来。   司从简自负自傲,对自己的天赋和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但他也明白,自己在先天境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突飞猛进。   先天炼窍境,开辟第一个窍穴,算是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但先天境完整的修行,是要开辟整整一百零八处窍穴,呈现天罡地煞之数,将人体内的潜能全部激发出来。   也只有如此,才能更进一步,将这一百零八处窍穴的力量熔炼合一,成就可以直入青冥的合窍境,或者说合丹境。   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是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   先天境正常寿数可达三甲子之上,也就是一百八十年。   但就跟很多淬体境的武者寿命可能还不如普通人一样,那么多年来积累下来的暗伤旧伤,都可能在关键时刻爆发,让寿数大打折扣。   想要在三四个甲子里,先开辟出一百零八个窍穴,再突破到合窍境,难度可想而知。   那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和努力,更需要海量的资源和机缘。   强如府内管家郭卓,如今也只是先天境巅峰。   具体开辟了多少窍穴,司从简也不知道,那是郭卓的底牌,从不轻易示人。   但司从简知道,郭卓想要突破到合窍境,难之又难。   而且,就跟炼脏境突破先天境越早越好一样,先天境想要突破到合窍境,也是越早越好。   不然越往后,身体机能衰退,气血衰败,就越难突破。   若是强行突破不成,还会遭到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司从简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数里之外陈越所在的方向。他的脸上,逐渐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贪婪和决断。   小子,跟你没什么仇怨。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让你修炼得如此之快,快得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至于如果杀了陈越后,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宝物,那就错杀了吧。   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鹤林溪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没有再说话。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点的都已经点了。   很多事情,只要点出关键,接下来就看个人能不能想通。   陈越和司从简实力相当,甚至从昨天的对战来看,陈越还必须避开司从简爆发出的全力一击。   加上他的话,以二对一,完全可以绞杀陈越。   当初在流云剑门内,就是无人可以抵挡住陈越的一击,导致所谓的围杀最终成了笑话。   那一战,让整个流云剑门颜面扫地,也让鹤林溪的心中埋下了深深的怨恨。   而此刻,在这片灰暗的鬼境之中,他终于看到了复仇的机会。   “走。”   司从简的声音传来,下一瞬,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掠出数丈之远,脚下的枯草被劲风压得贴伏在地面上。   鹤林溪眼睛微亮,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没有犹豫,身形紧随其后,紧紧地跟在司从简的身后。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体内的剑意在无声地酝酿。   数里之外,战斗仍在继续。   陈越已经将独角鬼手中的巨石劈碎了大半,碎石散落一地,铺满了周围的地面。   独角鬼只能拿着一根粗大的铁链,那铁链通体乌黑,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他的挥舞下发出呼呼的风声,但攻势已经远不如最初那般凶猛。   至于双角鬼手中的葫芦,里面不仅可以喷出祟雾来迷惑心神,还能喷出刺骨的寒冰来冻结对手的行动。   但陈越气血汹涌,体内仿佛燃烧着一座熔炉,寒冰还未靠近他的身体,便被那股炽热的气血蒸发成白色的雾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此刻,两只鬼用铁链和祟雾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阵势。   铁链如同灵蛇般在空中穿梭交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祟雾则在周围弥漫缭绕,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试图侵蚀陈越的心神。   但这个阵势,勉强只能困住陈越片刻。   陈越每劈出一刀,那铁链阵势便震颤一分,发出一声哀鸣。每踏出一步,祟雾便稀薄一分,被如炉气血驱散。   突然,陈越的神情微微一动,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劈出一刀,将一根袭来的铁链斩开,但他的目光却转向了远处。   司从简和鹤林溪的身影,正在快速地朝着这个方向逼近,身形在灰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两只鬼也看到了新出现的两个人影,他们的脸上一下露出了绝望之色。   一个人类他们都压制不住,反而被对方打得节节败退,铁链被斩断了好几根,祟雾也被驱散了大半。   再来两个人,这怎么打?   双角鬼握着葫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葫芦口冒出的烟雾也变得断断续续。   “哈哈哈,陈越,我来助你。”   司从简的声音远远传来,他的人还在数十丈外,声音已经先一步到达。   那声音听起来豪爽而热忱,仿佛真的是来帮忙的一般,充满了关切。   但陈越的眼睛微微眯起,因为他感知到司从简的气机,根本没有锁定那两只鬼,而是完全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那气机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杀意,冰冷而黏腻。   后面跟着的鹤林溪没有说话,但他的气机同样锁定在陈越身上,阴冷而致命。   两只鬼本来绝望的神情,此刻逐渐发生了变化。   气机上的变化,他们作为鬼物感应力极强,对杀气与恶意的嗅觉比人类敏锐得多,这新来的两个人,根本不在意他们。   他们的气机,从头到尾都锁定在那个与他们交战的人类身上。   这是三个人之间的内讧?   想明白这一点,双角鬼那双绿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他用力拍了一下独角鬼的肩膀。   接着立刻放开手中的葫芦,那葫芦失去了主人的操控,悬停在半空中,祟雾虽然还在继续攻击陈越,但已经失去了灵性。   独角鬼扔下铁链,迈开大步,疯狂向后退去。   而新来的两个人,果然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就连最开始碰见的那个强大人类,也没有管他们。   双角鬼大喜,压低声音对独角鬼道:“先跑,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把他们全部杀了。”   独角鬼点了点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身影很快消失在灰暗的鬼雾之中,只留下那两件无人操控的灵兵,还在发挥着最后的余威。   “我们仇怨那么大?”   陈越随手一刀劈开自动锁来的铁链,看着已经冲到近前的司从简,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司从简脸上逐渐露出一抹狞笑,那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   “没太多原因,只是觉得你该死,想拧下你的头而已。”   话音落下,他已经靠近陈越三丈之内,趁着那残余祟雾和铁链还在攻击陈越的刹那,司从简玄武真劲爆发,一刀劈出。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势如破竹   那柄宽厚的大刀带着狂暴的力量,撕裂空气,发出一阵尖锐的厉啸,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狂暴的力量如同山洪暴发般,顷刻间将陈越笼罩。   与此同时,后方鹤林溪识海内的剑意轰然爆发,一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搅动了周围的灰暗空气。   体内的劲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手中的长剑,剑身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下一瞬,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条笔直的线,直直地刺向了陈越的头颅。   速度快到极致,仿佛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划破灰暗的天空。   天极剑诀,流云剑门内顶尖的剑诀传承。   论品级,其实比关渡海修炼的惊涛剑诀会差一些。但偏偏鹤林溪凭借着天极剑诀,成了流云剑门炼脏境的第一人。   因为天极剑诀与鹤林溪极为契合,仿佛这套剑法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同样的功法在不同人手中,就是完全不同的威力。在鹤林溪手中,天极剑诀的威力,超越了品级更高的惊涛剑诀。   那剑锋上的锋芒,凝聚到了极致。   陈越身上的衣服被劲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刀意笼罩的方圆十丈内,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不论是司从简刀锋上那狂暴如怒涛的力量,还是鹤林溪剑锋上那凝聚如针的剑芒,每一缕剑气的旋转和震颤,在陈越的感知中都秋毫必现。   体内,破限的万相虎啸金钟开始震颤,皮膜、血肉、筋骨、脏腑,每一处都在共鸣,都在释放着积蓄已久的力量。   混元无极开启,两股阴阳交织的内劲在经脉中疯狂震颤,如同两条蛟龙在体内盘旋缠绕。   阴阳交汇,刚柔并济,形成一股恐怖劲力。   狂暴的力量在陈越体内涌动,他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如同江河奔流般的低沉轰鸣。   惊鸿刀上的刀芒,在这一瞬间暴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   刀身周围的空气都被刀芒切割得发出嗤嗤的声响,下一瞬,陈越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脚下的地面被踏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裂纹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蔓延。然后,陈越一刀劈向了司从简。   司从简看到陈越劈来的刀刃,同样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和自信。   昨天都只有陈越避他的份,今天同样也是如此。他体内的玄武真劲疯狂运转,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这一刀之中。   “铛!”   一声狂暴到极致的爆鸣声在灰暗的天地间炸响,音波如同实质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那声音之大,仿佛两座铁山在空中相撞,震得人耳膜生疼,脑袋嗡嗡作响,周围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狂暴的气浪如同飓风般席卷开来,将周围那些还在涌动的铁链和祟雾直接扫开。   司从简本是狞笑的神情,在这一瞬间猛然顿住,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陈越那柄泛着寒光的惊鸿刀,以及刀身上那吞吐不定的凌厉刀芒。   一股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陈越的刀身上涌入他的手臂。   下一瞬,司从简右手虎口被直接撕裂。   鲜血迸溅而出,染红了他的手掌,手中的大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   司从简整个人,顷刻间被斩得向后倒飞而出,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划痕,泥土翻飞,碎石四溅。   紧随其后的鹤林溪,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昨天明明还是平分秋色的两个人,怎么今天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那陈越的力量,怎么比昨天强了那么多?   鹤林溪已经来不及多想,他与陈越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已经无法收招,无法变招,无法后退。   他只能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劲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之中,然后狠狠地刺向陈越。   陈越的眼睛瞥向鹤林溪,目光平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他左手翻转,五指张开,大力金刚掌运转,万相虎啸金钟爆发出狂暴的罡气,光芒凝聚在他的掌心之内,散发出炽热浩瀚的气息。   然后,陈越一掌拍出。   吼!   在陈越的身后,一道白虎虚影骤然显现而出,双目金黄如同两轮烈日,它随着陈越的动作,朝着鹤林溪直接扑击而去。   在鹤林溪的眼中,陈越的身影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只惊天白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吞噬而来。   他的剑意,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动摇,出现了一丝裂缝。   “铛!”   一声狂暴的爆鸣,鹤林溪的天极一线,那凝聚了他全部剑意和劲力的一剑,被陈越一掌直接破掉。   那凌厉无比的剑芒,寸寸碎裂,狂暴的劲力顺着剑锋涌入鹤林溪的身体当中,如同无数根细针在他的五脏六腑中搅动。   鹤林溪的脸色一下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向后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着。   翻涌上来的瘀血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但那股腥甜的味道却充满了他的口腔。   数丈之外,司从简已经站住了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虎口,抬起头看向陈越,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以一敌二,还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可明明昨天,他还跟陈越不分上下,甚至司从简觉得,要不是陈越不敢与他硬拼,赢的必定是他。   可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那陈越的力量,怎么比昨天强了那么多?   那刀锋上的力量,那掌法中的罡气,都与昨天判若两人。   这陈越隐藏了实力?而且隐藏了这么多?   陈越瞥了一眼远处的司从简,然后转过头,看向还在倒飞中的鹤林溪。   他右脚向后一踏,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泥土炸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出现在倒飞中的鹤林溪面前。   陈越居高临下地看着鹤林溪,目光中没有犹豫,手中的惊鸿刀高高举起,刀身上寒光流转,然后劈下。   “司兄,救我!”   鹤林溪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死亡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强行压下体内那股还在肆虐的巨力,不顾经脉的剧痛,手中长剑疯狂向前刺出,数道剑痕横在身前,交织成一道防御剑网。   这是天极剑诀里的防御剑式,以天极剑诀的凌厉剑气,构筑出一道屏障,阻敌于外。   司从简怒吼一声,双脚向后猛地一踏,碎石飞溅,整个人扑向陈越。   鹤林溪还不能死,不然就凭陈越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他一个人根本逃不掉。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陈越斜了一眼冲来的司从简,手中的惊鸿刀没有停顿,依旧不管不顾地斩向鹤林溪。   “轰!”   那看似凌厉的防御剑式,被摧枯拉朽地撕裂碾碎,剑痕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刀芒斩在鹤林溪的长剑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火花四溅。   鹤林溪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剑,虎口一阵剧痛,鲜血再次流出,长剑剑锋被刀芒震得倒卷而回,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口上。   鹤林溪一口血雾再也压不住,直接喷出,在灰暗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猩红的雾气。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司从简赶到,手中刀刃带着万钧之力,劈向陈越的头颅。刀锋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将陈越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   陈越脚步一顿,狂暴的罡气凝聚在脚底,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峰压在他的脚下,然后一脚踹出。   吼!   狂暴的虎啸声中,白虎虚影再次浮现在陈越身后,随着他这一脚的动作,朝着司从简猛扑而去。   司从简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陈越的脚上传来,他的玄武真劲疯狂运转,光芒覆盖全身,龟息守御的天赋被他催动到极致。   但这一切,都完全压不住那股力量。   司从简再次被打飞。   这一次,一丝猩红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殷红。   这他娘的都什么炼脏境?   司从简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恐惧,恍惚间,他有一种面对唐镜玄的错觉。   陈越没有追击司从简,他的右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踏,地面炸裂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身形再次出现在鹤林溪的面前。   鹤林溪刚刚勉强站稳身形,体内气血翻腾如沸,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还来不及喘一口气,瞳孔中便倒映出陈越那逼近的身影。   鹤林溪的神情在这一瞬间扭曲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恐不甘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恐惧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识海,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陈越怎么会强成这样?   早知道陈越如此强,给鹤林溪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陈越面前出手。   他原本以为,有司从简相助,二人联手足以绞杀陈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越的实力竟然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这根本不合常理。   秘法剑瀑,在刚才被逼入绝境时就已经运转,此刻被鹤林溪催动到了极致。   这是玉石俱焚般的运转方式,事后鹤林溪的根基必定会崩塌,修为也将大跌,甚至可能终身无法再进一步。   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鹤林溪哪里还顾得上根基的问题?   鹤林溪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手中的长剑刺向陈越,剑锋上的剑芒已经变成了血红色,那是他燃烧自身精血和根基换来的力量。   那血红剑芒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   陈越眼皮微抬,看了一眼那柄血红色的长剑,人在半空中,突然连续三脚凌空踏出。   嘭!嘭!嘭!   每一步踏在虚空中,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空气被踩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不仅直接避开了鹤林溪那同归于尽般的一剑,更是出现在了司从简的上方。   陈越身体在空中翻转,右腿如同巨斧一般,带着万钧之力,从天而降,劈向了司从简。   鹤林溪的眼前一下失去了陈越的身影,那柄血红色的长剑刺在了空处,爆发出惊天剑鸣。   血红色的剑芒轰击在地面上,将地面炸出一个大坑,泥土飞溅。   鹤林溪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眼中满是错愕,他压根没想到陈越会躲开。   他只想着陈越实力太强,自己必须全力以赴,所以根本没有留有余力去控制手中的剑。   且极限运转剑瀑后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所以最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燃烧根基换来的巅峰一剑,刺在了空处。 🍎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何为金刚不坏?   另一边,司从简同样没想到陈越会这样出现在他上方。   他刚刚站稳身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看到一记腿影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劈来。   司从简怒吼一声,手中刀刃疯狂向上劈出,刀身上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火光。   “铛!”   又是一声狂暴的爆鸣,司从简一口血雾喷出,两只脚被那恐怖的力量打得直接插进了地里。   泥土没过他的脚踝,裂纹向着四周蔓延。   陈越人在半空翻滚,再次凌空一踏,身形在空中硬生生地止住了上升的趋势,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惊鸿刀再次劈向司从简,刀身上的刀芒吞吐不定,散发出凌厉的杀意。   司从简体内一股力量轰然爆发,秘法焚天。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秘法,燃烧体内气血和劲力,换取短时间内战力的暴涨。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火光,头发都仿佛要燃烧起来,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他拼尽全力,将手中的刀刃斩出,刀身上覆盖着一层炽热的火焰,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   “轰!”   “噗!”   即便已经运转了秘法,司从简还是抵挡不住这股力量,再次一口血雾喷出,那血雾在空气中直接被高温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   司从简整个人被劈得向后拖拉,那双插进地里的双脚,将整个地面犁出了两道长长的沟渠,泥土翻飞,碎石四溅。   陈越人在半空,借着对拼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随风飘荡的柳絮一般,轻飘飘地转向,竟是再次出现在鹤林溪的面前。   此刻,鹤林溪体内那狂暴的力量已经开始消退,他体内的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经脉寸寸断裂,生命力飞速流逝。   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越,鹤林溪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有绝望,有不甘,也有一种认命的释然。   他已经无力抵挡了。   这陈越,根本就不是炼脏境可以抵挡的,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住手!”   突然,一声厉喝从远处遥遥传来。人未到,那声音中蕴含的狂霸气息已经如同实质般率先涌来。   那声音如同惊雷滚滚,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听到这个声音,不论是鹤林溪还是司从简,脸上全部露出了惊喜之色,是唐镜玄!   整个天州府无可争议的炼脏境第一,他来了。   陈越人在半空,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正在极速冲来的身影,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枯草都被劲风压得贴伏在地面上。   但陈越手中的刀刃,没有丝毫迟疑,继续劈向了鹤林溪。   鹤林溪看到陈越的动作,瞳孔剧烈收缩,如同针尖一般。   他疯狂地将手中长剑抵挡在身前,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都灌注到长剑之中,只求能够抵挡住陈越这一刀。   只要挡住这一刀,唐镜玄就到了,他就还能活下来。   “轰!”   刀剑相交,狂暴的气浪横扫而出,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尘土飞扬。   鹤林溪的双眼不由自主地瞪大,在这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开始变慢,如同临死前的走马观花,所有的画面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他看到自己持剑的双手,在刀剑相交的瞬间,猛然爆碎,血肉横飞。   鲜血化作血雾喷洒而出,紧接着,那狂暴的力量汹涌而上,他的双臂同样在瞬息之间爆成两团血雾。   惊鸿刀斩碎鹤林溪的双臂,刀势没有丝毫阻隔,掠过了鹤林溪的头颅。   鹤林溪感觉自己突然变高了,他看到了下方一具无头的身影,那身影还保持着持剑的姿势,脖颈处鲜血如注,染红了地面。   他的头颅在空中翻转,看到了远处正疾驰而来的唐镜玄。   一股迟来的死亡恐怖充斥在鹤林溪的脑海中,接着无尽的黑暗涌来,将他的心神完全吞没。   剑心榜第一,流云剑门炼脏境最耀眼的天骄,鹤林溪,陨落。   陈越身形翻转,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惊鸿刀上,一滴鲜血顺着刀锋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殷红。   疾驰而来的唐镜玄,在距离陈越不过十丈之处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滚落在一旁的鹤林溪的头颅,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让你停手的,你没听见?还是觉得自己耳朵可以不要了!”唐镜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陈越看向唐镜玄,目光平静,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你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让我停手?”   “来这里,是为了找麒麟石。任何事情,都必须排在这个之后。”唐镜玄盯着陈越,声音冰冷。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旁气息萎靡,嘴角带血的司从简,声音更加冷厉了几分:   “而且,你竟然敢打伤神林府的人,谁给你的胆量?磐石门吗?你信不信我将你打死在这里,磐石门都不敢多说半句!”   陈越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接着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看向唐镜玄,声音平静:“那你想如何?”   唐镜玄转头看向司从简,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满和责备:“去,还他几掌!”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利刃般刺向陈越,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你最好乖乖站在那里受着,那今天的事情就暂时作罢!”   陈越脸上笑容更盛,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诮,他转过头,看向远处气息萎靡的司从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敢过来出手吗?”   司从简眼睛猛然睁大,他没想到陈越竟然还敢这样说话。   鹤林溪杀也就杀了,磐石门和流云剑门实力相差无几,谁也奈何不了谁,大不了就是互相扯皮。   但他可是神林府的人。   陈越难道觉得,他能力压自己和唐镜玄联手?   陈越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确实很强,强到让他心惊胆战,但也就跟唐镜玄相差无几,甚至还是在唐镜玄没有爆发出金刚不坏天赋的情况下。   在神林府内,还没有哪个炼脏境,能让唐镜玄施展出全力。   何为金刚不坏?   这种天赋的力量,几乎已经属于先天境的范畴,而不是炼脏境的层次。   “找死!”   唐镜玄的眼睛一下瞪大,他的身形晃动,没有预兆,突兀地出现在陈越面前。   他的右手,在瞬息之间变得通红,仿佛有岩浆在皮肤下流淌,散发出灼人的高温。   一只火麒麟的虚影,出现在唐镜玄的身后,那麒麟比韩见深召唤出的要大得多,也更加凝实,鬃毛如焰,双目如炬,鳞甲分明,散发出一股古老威严的气息。   麒麟烈火诀,同样是这门功法,但相较于韩见深施展出的麒麟烈火诀,唐镜玄施展出来的,仿佛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功法。   那股爆发出的气势,要强得太多太多。   唐镜玄盯着陈越,一拳轰出。   陈越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唐镜玄,体内力量翻腾,不闪不避,一刀劈出。   “轰!”   惊鸿刀与唐镜玄的拳锋撞在一起,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起,尘土飞扬,形成一个环形的气浪圈。   司从简站在远处,想了一下,没有冲上去帮忙。   唐镜玄动手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其他人插手。这是唐镜玄的规矩,也是他的骄傲。   司从简和唐镜玄一起执行过几次任务,了解唐镜玄的这个脾气。   气浪中心,陈越和唐镜玄僵持住了。   唐镜玄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没有料到,陈越竟然能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竟然能够正面接下他这一拳,且没有丝毫后退的趋势。   难怪鹤林溪和司从简联手,还被他打成了这样。   如此实力,昨天竟然故意装成跟司从简平手,这份城府,不赖。   但今天,他竟然敢撕破脸皮,简直愚蠢至极。   难道他以为,就凭这点实力,就能在神林府面前翻起什么浪花?   “咔咔!”   一阵细微而刺耳的异响,突然从拳刀相交之处传来。   唐镜玄拳锋上那层凝练无比的赤红色罡气,正在被陈越的刀芒一点点切入。   唐镜玄的罡气,竟然没能完全抵挡住陈越的刀芒。   唐镜玄看到这一幕,眼睛骤然一瞪,那双眸子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身躯在瞬息之间变得通红,如同一座巨大的熔炉,散发出灼人的高温,麒麟烈火诀已经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同时,天赋金刚不坏加持,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出现在唐镜玄的体表之上,如同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那金光虽然淡薄,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其打破。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唐镜玄盯着陈越,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在他看来,陈越能够逼他使出全力,确实足以自傲了。   但,也仅此而已。   然而,唐镜玄的话还未说完,陈越已经运转天魔焚诀。   一丝气血和心神在瞬息之间被点燃焚烧,一股狂暴的力量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他体内汹涌澎湃。   混元无极的运转速度再次激增,两股阴阳交织的内劲在经脉中疯狂震颤,如同两条狂龙在体内咆哮。   万相虎啸金钟的力量被陈越拉高,陈越左脚踏地。   “轰隆!”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一个尺许深的脚印出现在地面上,裂纹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蔓延。   陈越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右脚如同一条钢鞭,带着万钧之力,直接踹向唐镜玄。   唐镜玄眉头皱起,他没有退避,他不认为陈越能够突破他麒麟烈火诀加金刚不坏的双重防御,这是他最强大的姿态。   唐镜玄体内力量爆发,同样一脚踹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地面都仿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都出现了裂纹。   唐镜玄体表的金色光芒剧烈震颤,他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中倒映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股狂暴到无以复加的力量,从陈越的脚上传来。   那股力量之大,竟然连他的金刚不坏都难以完全抵挡,唐镜玄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带着,向后倒飞而出。   “轰隆!”   唐镜玄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数丈外的地面上,将整个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泥土翻飞,碎石四溅,唐镜玄躺在那个深坑中,体表的金色光芒黯淡了不少,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染红了他的下巴。   远处,司从简已经完全看呆。   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无物不破   这是司从简第二次看见唐镜玄被人打退。   上一次,是唐镜玄与府内一位先天境强者切磋时,被对方以境界压制,才被迫后退了几步。   但那一次唐镜玄虽然退了,那位先天境强者事后私下评价说,唐镜玄的根基之扎实、体魄之强横,已经超出了炼脏境的范畴。   而除此之外,在同境界内,从来都是唐镜玄碾压其他人,连势均力敌都没遇到过。   那些所谓的天才翘楚,在唐镜玄面前,往往连几个回合都撑不住,便被他的金刚不坏和麒麟烈火诀打得溃不成军。   刚才陈越能够与唐镜玄势均力敌地对撼一招,已经是极其惊人的事情。   但现在,唐镜玄被陈越一脚踹飞了。   唐镜玄那燃烧一般的皮肤,炽热的气息,体表的金光,无一不在表明唐镜玄已经动用了全力。   所以不存在唐镜玄被偷袭的可能,且都到了唐镜玄这个修为境界,心神早已蜕变,感知敏锐无比,也不可能被同境界的人偷袭。   唐镜玄就是被陈越正面打退了,没有任何侥幸。   司从简晃神了一下,才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立刻身形闪烁,出现在唐镜玄旁边,现在让司从简直接冲击陈越,他是真的不敢。   这人实力太恐怖了,连拥有金刚不坏天赋的唐镜玄都没挡住陈越。   司从简怀疑,自己敢独自一个人冲过去,会被陈越单掌按在地面上碾压。   “啊!”   唐镜玄突然怒吼出声,那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的身形从深坑内一跃而出,怒火中烧地盯着陈越,双目之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一只火麒麟的虚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这一次,那虚影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庞大。   麒麟的鬃毛在风中飘扬,仿佛真正的火焰在跳动,双目如同两轮烈日,散发出灼人的光芒。   四蹄踏火,仿佛要从虚幻中走出,降临到现实世界。   唐镜玄此刻的气势极为恐怖,尽管身上的金光在剧烈起伏,但他的姿态却比刚才更加霸烈狂暴,仿佛一头远古凶兽。   显然,陈越这一脚,将唐镜玄彻底激怒了。   “我这一脚,配得上你说的胆量吗?”陈越看着唐镜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狂妄!”   唐镜玄眼睛瞪大,眼中满是怒火和杀意。   从来没有一个炼脏境敢这样跟他说话,从来没有!   他是神林府炼脏境第一,是天州府所有炼脏境仰望的存在,是连先天境强者都要客气对待的天骄。   而今天,一个磐石门的弟子,竟然敢如此羞辱他。   秘法焚天!   唐镜玄整个身躯一下燃起了火焰,那是由他的气血、劲力和麒麟烈火诀共同催发出的麒麟真火。   火焰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赤红色,周围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碎石在高温下开始发红。   焚天,就是专门为了搭配麒麟烈火诀而诞生的秘法,二者相辅相成,能够爆发出远超单一功法的威力。   而唐镜玄,已经将这两门功法都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然后,他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陈越面前。   随着唐镜玄一拳打出,陈越的视野之中,只剩下漫天的火焰。   拳未至,那炽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将陈越的头发和衣袂都烤得微微卷曲。   司从简紧随唐镜玄身后,此刻已经不需要考虑唐镜玄介意不介意别人插手了。   现在的局势,不把陈越打死在这里,恐怕他们两个就要死在这里。   这陈越太过邪乎了,这一身的实力到底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他简直不像是一个炼脏境,更像是一个披着炼脏境外皮的先天境怪物。   陈越眼皮微抬,看着那漫天的火焰和紧随其后的司从简,目光依旧平静如水。   体内,天魔焚诀燃烧到安全区域的上限。   因为万相虎啸金钟的彻底破限,他的肉身强度和气血总量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连带着天魔焚诀能够焚烧的气血上限也一下拔高了许多。   陈越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如同大河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透过皮肉筋骨,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破限后的万相虎啸金钟将他的肉身淬炼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方圆十丈内的天地元气,疯狂地涌入惊鸿刀之中。   刀身发出一阵高亢的铮鸣,刀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璀璨,越来越耀眼,仿佛一轮银白色的太阳在陈越手中升起。   下一瞬,陈越一刀劈向了唐镜玄。   “轰!”   一声超出任何一次的狂暴爆鸣,在灰暗的鬼境中炸响。   那声音之大,仿佛天崩地裂,狂暴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地面被刮去了一层皮。   甚至,鬼境的屏障,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扯开了一道缺口。   这证明两人碰撞的力量,直接超出了炼脏境的范畴,临界了先天境的层次。   不然炼脏境的力量,是不可能撼动鬼境屏障的。   唐镜玄本是狰狞的面容,顷刻间顿住,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陈越那柄仿佛能够劈开天地的惊鸿刀。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涌入他的拳锋,灌入他的手臂。   下一瞬,唐镜玄一口血雾喷出。   那号称金刚不坏坚不可摧的金色光芒,如同碎裂的琉璃一般,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   拳锋上,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唐镜玄整个人,被劈得向后倒飞而出,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沟渠,泥土翻飞。   跟在后面的司从简,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施展焚天的唐镜玄,还是被一招打退了?   那唐镜玄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竟然被陈越一刀劈碎了?   司从简来不及多想。因为陈越此刻已经转头看向了他。   那目光平静,不起一丝波澜,却让司从简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陈越左手翻转,一个掌印在司从简的视野里不断变大,犹如遮蔽了整个天空。   那掌印中蕴含着狂暴的罡气,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汹涌而来。   司从简想要躲闪,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掌印,砸在了他横在身前的刀锋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司从简的脸色顷刻间变得苍白一片。   一股恐怖巨力,涌入他的体内,他的龟息守御,他的玄武真劲,在这股力量面前,被摧枯拉朽地撕裂碾碎。   司从简手中的刀刃,直接被打飞。   在空中旋转着,飞出数丈之远,插在了地上,刀身兀自颤抖不休。   陈越的左掌,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司从简的胸口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司从简的胸骨,在瞬息之间崩碎。   碎裂的骨头茬子刺入他的心肺,鲜血从他的口中、鼻中、耳中同时涌出。   他的后背,直接透出了一个清晰的掌印,将他的后背衣衫都震碎。   司从简狂吐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而出,砸在了远处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鲜血不断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的玄武真劲和天赋龟息守御,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不断地想要挽留他的生命力,修复他破碎的内脏。   但司从简伤得太重了,胸骨尽碎,心肺破裂,生机根本挽留不住,最多就是让他死得慢一些。   但这也让他多承受一会儿痛苦。   司从简躺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绝望地转过头,看向唐镜玄那边。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哀求,充满了不甘。   另外一边,唐镜玄已经站稳了身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那只曾经无物不破的拳头,此刻鲜血淋漓,金色的光芒已经彻底破碎。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陈越,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唐镜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打不过陈越。   明明身怀金刚不坏的天赋,明明将神林府的诸多炼脏境功法都修炼到了顶峰,明明他在炼脏境内已经进无可进,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极限。   但就这样,竟然还打不过陈越。   这陈越,到底是如何修炼出来的?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唐镜玄能够感觉到,司从简正在慢慢死去。但他已经救不了司从简了,因为再不想出办法,唐镜玄知道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被一个炼脏境打死?   这种唐镜玄从未想过的事情,即将发生。   脑海中,各种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唐镜玄的瞳孔中倒映着陈越那柄泛着寒光的惊鸿刀,倒映着自己拳锋上那破碎的金光和淋漓的鲜血。   下一瞬,他做出了决断。   体表燃烧的烈焰,突然向内收缩,火焰不再向外喷发,而是倒灌入他的体内。   他的内劲、他的心神,开始彻底燃烧。   这种燃烧,不是秘法焚天那种暂时的爆发,而是一种触及根本的蜕变。   唐镜玄,要突破先天! 🍎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先天?镇杀!   此刻,除了突破先天境,唐镜玄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可能。   陈越的实力,已经超出了炼脏境的范畴,达到了一个让他都感到恐惧的高度。   常规手段,他已经全部用上了,麒麟烈火诀、金刚不坏、秘法焚天,但依然被陈越压制,被陈越碾压。   如果再不想其他办法,他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死在一个他之前从未放在眼里的武者手中。   唐镜玄自负,但他并不傻。   临阵突破先天境,危险异常,在战斗中突破,心神难以专注,气血难以平稳,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场。   但唐镜玄想不到其他办法了,这是唯一的生路。   好在,唐镜玄距离先天境,本就只差那么一层窗户纸。   他所有的一切,体内的内劲、气血、心神,都已经在先天境的门槛前,积蓄了太久太久。   他需要的,只是向前踏出那一步,将那层窗户纸捅破。   “哗!”   在唐镜玄的视野里,整个世界突然变得缓慢下来。   不是时间真的变慢,而是他的感知,在这一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看到了陈越正在极速冲来,那动作虽然依旧迅猛,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却仿佛慢动作一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唐镜玄也感知到了体内急剧的变化,先是心神,水到渠成地完成了彻底的蜕变,转化成了真正的神识。   原先唐镜玄就已经可以感应到天地元气,那是心神初步蜕变的标志之一。   而如今,不过是更进一步,他对天地元气的感知,从模糊变得清晰,从主动变为被动。   方圆二十丈内的每一缕天地元气,都在他的感知中如同掌上观纹。   紧接着,唐镜玄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自身的窍穴。   没有任何的难度,仿佛本就该如此,仿佛那个窍穴一直都在那里等着他,等着他去发现,去开启。   那是人体内隐藏的秘藏,是通往先天境的大门。   或者说,生死之下的大恐怖,让唐镜玄激发出了自己所有的天资才情。   别人苦苦难以踏破的先天屏障,在他面前如履平地。   这就是整个天州府最强炼脏境的底蕴,要是连唐镜玄突破先天境都困难重重,那整个天州府,就没人可以突破到先天境了。   方圆二十丈内的天地元气,开始疯狂地涌向唐镜玄。   能够在突破的一瞬间,就引动方圆二十丈的天地元气,唐镜玄的底蕴毋庸置疑。   唐镜玄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随着天地元气的涌入,唐镜玄感应到的那个窍穴,开始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先是微弱,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如同一轮小太阳在他的体内升起。   唐镜玄体内的内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顷刻间涌入到那个窍穴之中。   然后,在窍穴中经过玄妙的转化,再从中流淌而出,而此刻流淌出来的,已经不再是内劲,而是更加精纯凝练的力量。   元力!   这就是先天境强者与炼脏境武者最本质的区别,内劲蜕变为元力,从此可以真正地与天地共鸣,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   半躺在地上的司从简,眼睛骤然爆发出夺目的亮光。   那光芒中,有震惊,有狂喜。   他看到了唐镜玄的变化,那股冲天而起的磅礴气势,那疯狂涌动的天地元气,那从体内散发出的属于先天境强者的强大威压。   这是直接临阵踏入先天境了,陈越逼得唐镜玄不得不突破先天境来抵抗。   司从简的脸上泛起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狰狞,几分快意。   若是有先天元力在,他的伤势可以稳住,也就是说,他可以不用死!   司从简想大笑,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低笑。   陈越能够逼到唐镜玄这样,已经足以自傲了。   但也仅此而已了!   而且,司从简通过刚才的战斗,能够感觉出来,陈越虽然战力强得不可理喻,但其体内的内劲,并没有完全达到炼脏境的极限。   也就是说,陈越就是想要像唐镜玄这样临阵突破先天境,都无法做到。   他的积累还不够,他的底蕴还不足。   陈越死定了!   陈越看到了唐镜玄的变化,眉头微微皱起,但眼中并无惧色。   下一瞬,天魔焚诀的力量和刀意,直接刺入体内的血元当中。   要说先天境的力量,不是唐镜玄才有,陈越也有,而且还不少。   陈越的身躯,一下膨胀了起来,他的肌肉隆起,青筋暴起,整个人在瞬间拔高了几寸,变得更加魁梧。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光,那是血元在体内疯狂运转的迹象。   惊鸿刀,因为狂暴气血的涌入,变成了血红一片。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唐镜玄抬头,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越,脸上露出狞笑。   尽管蜕变还未完全结束,体内的元力才刚刚诞生,如同涓涓细流,但他已经脱离了炼脏境的范畴。   他已经是一名先天境强者!   哪怕只是初入先天,哪怕元力还很少,但他能够调动的天地元气,已经远非炼脏境可比。   唐镜玄运转体内刚刚出现的元力,那股精纯而强大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身后的火麒麟,一下从虚幻变得凝实。   那麒麟不再是虚影,而是仿佛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灵。   大量的天地元气涌入其中,让火麒麟的体形变得更加庞大,双目中燃烧着真正的火焰。   火麒麟随着唐镜玄的右拳一起,一同扑向了陈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本就因为唐镜玄突破而变得不稳的鬼境屏障,此刻被两人碰撞的力量,直接撕裂出一个方圆十几丈的巨大缺口。   缺口的边缘处,空间扭曲,光线折射,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大量的阴气从缺口中疯狂涌来,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唐镜玄本因突破先天而变得狰狞的神情,在这一瞬间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一股狂暴到无以复加,他也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力,从陈越的刀身上传来。   那股力量,直接崩碎了他拳锋上的那丝元力,崩碎了他引来的天地元气。   他身后的火麒麟,在一声悲鸣中瞬间崩灭,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唐镜玄的右手,在瞬息之间,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血肉横飞,白骨碎裂。   那股力量沿着他的手臂继续向上蔓延,摧毁着他的经脉,震裂着他的骨骼。   他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大量鲜血不断从口中喷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线。   陈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惊鸿刀。刀身上,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刀刃处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可能碎裂。   先天境级别的对撼,让这件还未完成蜕变的灵兵,直接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力量。   陈越将惊鸿刀收入手背上的刀印之中,然后身形闪动,直接追上了正在倒飞的唐镜玄。   他的右掌,带着万钧之力,按向了唐镜玄的头颅。   远处的司从简,已经完全看傻了。   唐镜玄突破到了先天境,又被陈越打飞了?   还是抵挡不住陈越?   陈越没突破先天境啊,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   唐镜玄尽管才刚刚突破,体内元力估计都没多少,但能够调动的天地元气,能够迸发出的力量,已经不同以往。   绝对不可能有炼脏境可以抵挡得住!   可为什么陈越抵挡住了,而且还完全碾压唐镜玄?   这陈越,其实是妖兽假装的?   司从简无法理解,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痛,生命力在不断流失,但他的大脑却在疯狂地震颤着,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死不瞑目。   唐镜玄此刻同样无法理解,他的蜕变后的神识,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陈越身上没有元力的踪迹,一丝都没有。   但陈越肉身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恐怖得无以复加,仿佛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件先天灵兵。   这是失传的那种体魄先天?   可如果陈越是体魄先天,他根本就进不了这个鬼境才对。   且气息上也不对,体魄先天的心神也已经蜕变,能够引动天地元气的范围也绝不是这样的。   陈越的气息,明明还是炼脏境。可他的力量,为什么能够碾压先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陈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都突破了,还是打不过?   还是说这陈越已经修炼了先天境功法?可都没突破,怎么修炼先天境功法?   无数杂念在唐镜玄的脑海中疯狂震荡,搅得他心神不宁。   但唐镜玄已经得不到答案了,陈越的掌印在他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   唐镜玄的右手已经崩碎,化作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此刻他只能抬起左手,将体内刚刚诞生不久的元力和能够调动的天地元气全部灌注到左拳之中,然后一拳打出。   这一拳,已经是他最后的挣扎。   “轰!”   鬼境屏障再次破碎,狂暴的气浪如同飓风般席卷四面八方。   唐镜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在接触到陈越掌印的瞬间,如同瓷器般崩碎。   血肉横飞,白骨碎裂,紧接着那股狂暴的力量汹涌而上,他的左臂的前半部分,在瞬息之间爆成了一团血雾。   唐镜玄一口血雾喷出,那血雾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再次向后倒飞而出。   陈越跟上一步,右手伸出,按向唐镜玄的头颅。   唐镜玄双手已经没了,双臂前端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断茬。   求生的本能让他将双臂抵挡在身前,试图用残存的手臂阻挡陈越的攻击。   下一瞬,陈越的右手按着唐镜玄的双臂,将其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轰!”   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地面上,泥土翻飞,碎石四溅,裂纹如同蛛网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唐镜玄再次吐出一口血。   他本来突破先天而暴涨的气势,在这一刻开始急剧回落。   刚刚开辟出来的窍穴,在体内剧烈震颤,已经开始崩塌。临阵突破,本就容易根基不稳,更何况是被陈越这样连续重创。   陈越低头,看着躺在深坑中的唐镜玄。   唐镜玄艰难地看着陈越,嘴唇哆嗦着想要说话,想要知道陈越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但陈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陈越右手翻转,再次一拳打了下去。   唐镜玄本能地将断臂再次抵挡在身前,但那已经是徒劳。   下一瞬,他的双臂爆成一团血雾,陈越的拳锋再无阻拦,直接落在了唐镜玄的胸口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唐镜玄的心脏,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崩碎。他的眼睛一下瞪大,眼神当中满是不甘与不敢相信。 🍎 第二百三十六章 意外之喜   唐镜玄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里,即便突破先天了,也还是要死!   他本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先天境都不会是他的终点,合窍境,甚至更高的武道境界,他都可以去看一看,去闯一闯。   但在今天,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先天境,死在一个炼脏境的手里,何等可笑,何等可悲。   陈越看着生机崩灭的唐镜玄,目光平静。   他右手微动,唐镜玄腰间的一块玉佩飞到了他的手中。   那玉佩通体莹白,触手温润,显然是一件品质上佳的灵器。   周围的鬼境屏障,那些被撕裂的缺口,在阴气的填补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没有了力量抵挡的唐镜玄的尸体,被鬼境屏障缺口处涌出的力量吞噬撕碎,化成一团血雾,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越身形闪动,出现在司从简的面前。   司从简躺在血泊中,胸口的掌印清晰可见,生命力已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司从简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越,心中的那丝执念终于消失不见。   他知道,唐镜玄死了。   那个天州府炼脏境无可争议的第一人,那个身怀金刚不坏天赋的天之骄子,死了!   司从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那苦笑中,有悔恨,有不甘,也有一种认命的释然。   这陈越身上肯定有秘密,之前的判断没有错。   错就错在,他们估错了这个秘密带给陈越的实力。   他们以为,二人联手足以绞杀陈越。   他以为,唐镜玄突破先天后足以碾压陈越。   但都错了,错得离谱。   而做错了,就要用性命去抵偿,很公平!   司从简的生机彻底消散,那双曾经充满贪婪和野心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灰暗,仿佛两潭死水。   陈越右手一招,将司从简的那把刀拿到手中。   那刀入手沉重,刀刃处有几个细小的缺口,是刚才与惊鸿刀碰撞时留下的。   他又取下司从简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那戒指通体乌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入手微凉。   陈越转身,走到鬼境还未修复完的屏障边缘,右手直接探入其中,五指发力,猛地向旁边一撕,嗤啦一声,屏障被他硬生生撕裂出一道一人宽的缺口。   缺口处,阴风呼啸,冰寒的气息从缺口中涌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荒凉感。   陈越抓起司从简的尸体,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司从简的身体没入缺口的瞬间,便被鬼境屏障中的力量撕扯成一团血雾,继而彻底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接着陈越走到了鹤林溪的面前,右手一招,那柄长剑落入手中。   这柄剑听闻在流云剑门磨剑池中淬炼不少年,但此刻剑身上布满了裂纹,灵光黯淡,显然在刚才的战斗中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陈越将其握在手中,又取下鹤林溪手指上的储物戒指。   然后,他将鹤林溪的尸体也扔进了鬼境屏障的缺口中,看着他化作血雾,消散无形。   陈越扫视了一眼四周,将那两只鬼留下的葫芦和铁链也捡了起来,这两件灵兵虽然品级不算高,但材质特殊,或许有用。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战场,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然后身形闪动,如一道青烟般消失在原地。   而在鬼境的其他地方,很多人其实已经遥遥地看向这边。   那股狂暴的气息波动,如同惊雷般在灰暗的天空下回荡,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也让他们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   整个鬼境里,能够爆发出这种力量的,估计只有那个从未见过出手的唐镜玄了?   难道是唐镜玄跟鬼境里的强大鬼物厮杀起来了?   不少人心中暗自猜测着,却没有人敢靠近查看。   待这里的动静平静了整整一刻钟后,才有神林府的人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   当他们看到那满目疮痍的地面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纹和深坑,空气中还残留着狂暴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神林府的几人找了一圈,没能发现唐镜玄的身影,完全看不出这场对决的结果最终是什么样的。   只能看到地上残存的血迹,唐镜玄受伤了?   十几里外,陈越根据那两件灵兵上残留的气息,追踪到了那两只躲藏起来的鬼。   两只鬼看到陈越出现,脸上露出绝望而凶狠的神情。   他们知道逃跑已经没有意义,嘶吼一声,双双冲了上来,独角鬼挥舞着铁拳,双角鬼口中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祟雾。   陈越没有拔刀,他略微刺激了一下气血里的血元,那股磅礴的力量在体内涌动,让他的右掌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然后,挥掌拍出。   第一掌拍在独角鬼的胸口上,独角鬼的身体直接倒飞而出,胸口塌陷出一个清晰的掌印,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这种力量,就根本不是炼脏境的鬼物可以抵挡。   第二掌拍在双角鬼的头颅上,双角鬼的头颅如同被铁锤砸中一般,爆碎开来。   两只鬼,顷刻间毙命。   所有知晓这件事的人或者鬼,都已经死掉了。   陈越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飞出数尺后才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着得来的几件灵兵和两枚储物戒指。   灵兵和储物戒指肯定是不能带出去的,太过明显了。   神林府的弟子死在鬼境里,带着他们的东西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那不是找死吗?   但要是丢掉,那又未免太过可惜。   不谈储物戒指内的东西,单单是这几件灵兵和储物戒指本身,就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陈越想起一本典籍中记载,灵兵和灵器内都蕴含着灵粹,那是灵兵的核心,是其力量的来源。   如果能想办法将这灵粹提取出来,就能给其他的灵兵灵器使用,提升它们的品质和威力。   这种提取之法是个精细活,需要对灵兵的构造和灵粹的性质有深入的了解,很可惜,陈越并不会。   但基本原理陈越倒是懂一些,无非就是以自身的力量为引,将灵兵中的灵粹牵引出来,再导入另一件灵兵之中。   原理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需要对力量的掌控达到极为精妙的程度。   陈越此刻就打算看看,能否将灵粹提取出来。   他以刀意刺激鹤林溪的长剑,那长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抗拒。   数息后,陈越清晰地感应到长剑当中那团灵粹的存在,它藏在长剑的核心深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但无论陈越怎么催动刀意,那团灵粹都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地嵌在长剑之中,纹丝不动。   弄不出来!   陈越想了一下,将体内的血元运转起来,那股如同岩浆般炽热而狂暴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暴力地注入长剑之中。   同时,他以刀意为引,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团灵粹。   整把长剑开始疯狂震颤,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随时可能碎裂。   终于,一缕灵光,从长剑内显现而出。   那灵光如同一条游丝,在剑身上缓缓流动,陈越心念一动,惊鸿刀显现而出,悬浮在他面前。   陈越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灵光,将其引入了惊鸿刀之中。   嗡!   惊鸿刀开始铮鸣,刀身上的光芒变得明亮凝实,那几处缺口处,甚至在缓慢自我修复。   片刻后,陈越手中的长剑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凡铁,轻轻一掰,便断成了两截。   其中的灵粹,已经被完全提取出来,融入了惊鸿刀之中。   陈越撕开鬼境屏障,将那柄已经变成凡铁的长剑扔了进去,看着它被吞噬。   陈越将司从简那把大刀放在面前。   这刀中的灵粹比鹤林溪长剑中的要更加凝实一些,显然品质更高。   在陈越的血元和刀意双重牵引下,灵粹在刀身中剧烈挣扎,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但最终还是被陈越强行引出,化作一缕灵光,缓缓注入惊鸿刀之中。   惊鸿刀不断震颤,刀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消化着这两股外来灵粹的力量。   片刻后,刀身缓缓平静下来,那光芒也趋于稳定,变得内敛而深沉。   灵粹还没被完全吸收,但惊鸿刀上的那些缺口,正修复的越来越快。   等将这些灵粹完全吸收炼化,惊鸿刀必然可以更进一步,甚至有可能完成一次质的蜕变。   陈越的心神探入鹤林溪的储物戒指中,那戒指内的空间不大,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   鹤林溪在这次大比中得到的那份先天灵物并不在其中,应该是交给了流云剑门的长老先行保管了。   毕竟进入鬼境凶险难测,带着先天灵物在身上万一出了意外,反而便宜了别人。   储物戒指内还有一些银票、碎银以及各种丹药。   陈越将那些丹药一一取出,仔细查看了一番。   作为炼丹师,他对各种丹药的品相和气味都十分敏感,经过辨认,陈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银票也只是府城内钱庄出的普通银票,没有特别的印记,陈越将这些全部收入自己的小丹炉内。   接着,陈越继续依照刚才的方法,将储物戒指本身蕴含的灵粹也引导出来,注入到了小丹炉内。   小丹炉接收到那缕灵粹后,开始绽放出微弱的毫光,炉身上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陈越开始查看司从简的储物戒指,里面的东西比鹤林溪的要多一些,但也都是银票、丹药、换洗衣物之类,同样没有先天灵物。   司从简的丹药种类更多一些,有几瓶陈越甚至叫不出名字,但从气息上判断,应该是一些辅助修炼的特殊丹药。   对于神林府的东西,陈越保持着极高的警惕,这些丹药和银票虽然也算一笔不小的财富,但还不值得他冒险。   陈越将这些东西全部取出来,撕开鬼境屏障,一股脑儿地扔了进去,看着它们在屏障缺口的力量中被撕成粉碎,化作虚无。   然后,他将储物戒指本身的灵粹也引了出来,注入了小丹炉内。   陈越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件物品上,那块从唐镜玄身上取下的玉佩。   唐镜玄没有佩带兵刃,这倒也不奇怪,以唐镜玄的修为加上金刚不坏的天赋,他自己的身体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一般的灵兵,确实还没有唐镜玄自己的力量强。   陈越的心神探入玉佩之中,这玉佩内的空间比鹤林溪和司从简的储物戒指都要大得多,里面的东西也更多。   陈越扫了一眼那些杂物,确定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撕开鬼境屏障,将玉佩内的各种杂物全部倾倒进屏障缺口中,看着它们被吞噬撕碎。   最终,玉佩内只剩下三样东西,静静地悬浮在空间之中。   三样东西,全部是先天灵物!   唐镜玄根本没将先天灵物放在神林府内,反而随身携带着,所谓艺高人大胆,就是如此。 🍎 第二百三十七章 赌不起   三份先天灵物,全部都是灵草。   灵矿或灵玉的价值并不会比灵草低,但对于初入先天境的武者而言,肯定是灵草的价值最大。   因为灵草炼化之后,可以快速转化为修为,夯实先天境的根基,帮助新晋先天境武者稳固境界。   神林府给唐镜玄准备的先天灵物都是灵草,就是这个考虑。   先照顾自己人,这肯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如今,反而落在了陈越手里。   不过这三份先天灵草,此刻全部断成了数截。   断口参差不齐,有的甚至被碾碎成了几段,显然是唐镜玄在临死前,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幸免,想要将其毁掉,不让陈越得到。   但他来不及彻底毁掉,只能做到这一步。   虽然断成了数截,当中的灵韵都还在,每一截断枝中都蕴含着充沛的能量,效果只是减弱了一些而已,依然价值连城。   这个收获,确实不错。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了陈越面前,该如何安全地将这三份先天灵物带出去?   郭卓一旦发现唐镜玄和司从简死在鬼境内,必然会彻查此事。   以神林府的强势作风,郭卓甚至有可能直接强行搜身每一个从鬼境中出去的炼脏境弟子。   所以,放在小丹炉内带走先天灵物,等于不打自招。郭卓那种级别的强者,神识一扫,小丹炉内部的空间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   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放弃这三份先天灵物。   将它们就地销毁,或者扔进鬼境屏障后,这样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但刚才陈越连那些灵器内的灵粹都舍不得放弃,费了好大工夫将其提取出来,此刻让陈越放弃这三份先天灵草,说舍得,那肯定是骗人的。   这可是三份先天灵物!   多少炼脏境武者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份,他手里现在有三份!   但要如何才能瞒过郭卓?   直接吸收炼化?   以陈越如今的体魄和血元的承载能力,强行炼化这三份灵草并非不可能。   但那样一来,他的修为直接就会暴涨,气息根本掩盖不住。   这跟不打自招几乎也没什么差别,到时候所有嫌疑都会集中在陈越身上。   要真是那样,这三份先天灵物不要也罢。   所以,直接炼化这一招,并不可取。   “放储物空间不可取,但如果将这些灵草内的灵粹抽出,然后吞入体内,用血元包裹但不炼化呢?”   一个念头,在陈越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换作其他炼脏境武者,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   先不谈灵粹无法直接从灵物中提取出来,那需要极为精妙的手段和对力量的精准掌控。   单单是放入体内这一条,就行不通,因为内劲会被动地吸收这些灵粹。   灵粹的层次更高,如同先天境强者的元力一般,二者一旦接触,灵粹就会自然而然地渗透到内劲之中,如同水往低处流一般,根本无法阻止。   内劲一旦开始吸收炼化灵粹,气息肯定会透出身体之外,一下就会被察觉。   但陈越拥有血元。   血元,是体魄先天体内独有的力量,与元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它依托于气血而生,藏于血肉之中,与内劲虽然共存于一体,却互不干涉。   如果将灵粹引入体内,再用血元将其包裹,那么灵粹与内劲之间,就隔了一层血元的屏障。   只要血元不主动炼化这些灵粹,内劲就无法接触到它们,自然也就不会出现被动吸收的情况。   “到时候,将气血中的血元尽数打散,一丝血元容纳一丝灵粹,再运转天魔焚诀扰乱气血,装作受伤的模样。   即便先天境强者的神识探入体内探查,也无法分辨清楚,在他们看来,我的气血只是因为受伤而紊乱。   那些隐藏在血元中的灵粹气息,会被天魔焚诀燃烧气血产生的混乱波动所掩盖。”   陈越的目光微动,这个方案,目前看可行。   但还有一种最糟糕的情况,郭卓不仅会搜身,甚至会用神识仔细探查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以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如果是那样,即便他将灵粹藏于血元之中,也未必能够百分之百瞒过一位先天境巅峰强者的探查。   神识为何物,陈越是知道的。   刀意蜕变前,他对神识拥有什么样的力量,还了解得不够清楚,只知道那是先天境强者才能够掌握的一种超凡感知能力。   但刀意蜕变后,又与唐镜玄打过一场,亲身体验过先天境强者的神识扫描后,陈越已经明白了神识的局限性。   它神妙无比,可以感知到天地元气的流动,可以捕捉到细微的气息变化,可以洞察到隐藏的陷阱和阵法。   但想要依靠神识将他人身体内部的情况查得清清楚楚,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他人不设防,完全放开身体的防护,但因为人的身体会天然排斥外来的力量,气血、内劲、心神,都会对侵入体内的神识产生干扰和抵抗。   神识再强,也无法完全穿透这层屏障,看到一个人体内最真实的情况。   可即便如此,陈越仍然觉得不够稳妥。   他面对的,终究是一位先天境巅峰的强者,万一郭卓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能够探察到他体内的异常呢?   这个风险,他赌不起。   “算了,还是不够稳妥。面对的毕竟是先天境巅峰,倒不如试着将先天灵物放入储物戒指内,打入鬼境屏障之后,再试着找回来。”   陈越脑海中转过几个念头,最终决定选择最为保守,也最为稳妥的方法。   这个方法虽然麻烦,也有找不回来的风险,但相比于直接面对郭卓的探查,这个风险反而更可控一些。   想到这里,陈越不再犹豫。   他将自己手中储物戒指内的所有东西,银票、丹药、杂物,全部转移到了小丹炉内,将戒指腾空。   然后,他将那三份已经断成数截的先天灵草,放入储物戒指中。   接着,陈越以刀意和血元之力,将那块玉佩内的灵粹抽了出来。   玉佩失去了灵粹的支撑,表面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玉石,轻轻一捏便碎成了粉末。   抽出的灵粹如同一团柔和的光球,悬浮在陈越的掌心之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一次,陈越没有将这团灵粹炼入小丹炉中,而是将自己的刀意和血元直接镌刻进灵粹当中,在那团能量中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然后,陈越将这团已经刻上印记的灵粹,打入了那枚储物戒指之中。   一瞬间,陈越与那枚储物戒指之间,便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灵联系。   那联系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他能够感知到戒指的大致方位。   这些灵粹,将会变成保存陈越刀意的能量源泉,维持着那一丝心灵联系的运转。当灵粹耗尽,刀意自然也就消散,那丝联系也会随之断绝。   做到这一步,基本就差不多了。   但陈越想了一下,又做了一件事,他以血元之力包裹住了整个储物戒指。   如同砂纸,一点一点地将戒指表面的灵光打磨掉,将其强行熔进了储物戒指的内部结构中。   很快,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储物戒指,化成了一枚凡戒。   以陈越的刀意扫过这枚戒指,都感知不到任何异样,除非将心神主动探入戒指内部,否则根本无法发现这是一枚储物戒指。   不过这样做,虽然让储物戒指变得平凡无奇,大大降低了被发现的风险,但也将储物戒指的内部结构给磨损了。   陈越仔细感知了一下戒指内部空间崩塌的速度,最多不超过两个月,甚至可能三十几天,这枚戒指就会彻底崩塌。   届时内部的空间会碎裂,那三份先天灵草就会从中显现而出。   他必须在那个时间之前,回来取走它们。   做完这一步,陈越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以血元凝聚于指尖,轻轻一划,嗤啦一声,鬼境屏障被他撕开了一道尺许长的缺口。   缺口的边缘处,灰白色的力量翻涌着,散发出一种阴冷而荒凉的气息。   陈越透过缺口,看到了屏障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虚无的空间,灰蒙蒙的,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尽的阴气在其中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条无形的河流。   鬼境屏障自我修复的时候,撕扯力量很强,那股力量足以将炼脏境以下的武者撕成碎片,一般炼脏境都不好抵挡这股力量。   反倒是屏障后的那片虚无空间,其实只是阴气弥漫,没有多少破坏力。   不然,如果屏障后的虚无空间中不断充斥着狂暴的毁灭力量,那这鬼境自身的力量结构早就坚持不住,崩塌了。   想到这里,陈越以血元包裹住储物戒指,在戒指外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红色光膜。   然后,他屈指一弹。   戒指穿过缺口,没入那片灰蒙蒙的虚无之中。   陈越透过缺口,看到那枚戒指在虚无中起起伏伏,如同一叶扁舟在波涛中飘荡。   包裹在外的血元,在与阴气的接触中,开始逐渐消散,一点一点地变薄变淡,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戒指失去了血元的保护,静静地悬浮在虚无之中,随着阴气的流动缓缓漂移。 🍎 第二百三十八章 蕴先天灵粹   鬼境那层被撕裂的缺口,如同有生命一般,边缘处的力量开始蠕动生长,片刻之后,缺口完全闭合。   陈越静立在原地,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那枚戒指的位置。   刚才那种因为刀意烙印而产生的心灵感应,因为屏障的阻隔,已经变得极其模糊。   但那丝感应还在,他能感觉到,戒指就在某个方向,距离他并不算太远。   等之后离开鬼境,陈越再突破到先天境的时候,他的神识和感知能力将会得到质的飞跃。   届时,即便相隔数十里,陈越应该也能大致感应到戒指的方向。   到时候,再顺着那个方向寻找,应该就能将其取回。   陈越随手拿起那两只鬼留下的灵器,仔细端详了一番。   那根铁链通体乌黑,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千年寒冰,铁链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陈越拿来没什么用,这种束缚类的灵器对他来说有些鸡肋,至于带出去换取贡献值,如今也有些累赘。   他想了一下,索性将铁链当中的灵粹直接抽了出来。   那灵粹呈现出一种幽蓝色的光泽,带着刺骨的寒意,在陈越的引导下,缓缓注入到惊鸿刀之中。   惊鸿刀不断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今天连续注入这么多灵粹,先是鹤林溪的长剑,再是司从简的大刀,现在又是这根铁链,着实有些撑到了惊鸿刀。   刀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一个吃撑了的人在艰难地消化着食物。但陈越能感觉到,惊鸿刀的品质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提升着。   至于那个葫芦,陈越拿在手中,仔细感知了一番。   葫芦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入手有一种温润的质感,仿佛一块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   他的心神探入葫芦内部,发现这葫芦当中另有空间,而且不小,比他当初那个小丹炉内的空间还要大上一些。   更重要的是,陈越仔细感知了片刻后,发现这个葫芦还有一个让他颇为惊喜的特性,它可以精纯力量。   简单地说,如果陈越用这个葫芦吸收天地元气,然后将葫芦放置一段时间,葫芦内部的天地元气就会在葫芦本身特性的作用下,慢慢地凝聚提纯。   最终,内蕴出一丝类似灵草般的灵粹。   陈越将这缕灵粹吸收炼化,就可以增长修为。或者将丹药和天地元气一同放入葫芦内,应该也能提升一些丹药的药性,让其效果更佳。   不过这葫芦的品阶并未达到先天灵兵的程度,只是一件品级不错的灵器。   因此,如果真的想要通过汲取天地元气来内蕴出灵粹,当中需要花费的时间估计要以年来计算,效率并不高。   但即便如此,这个葫芦的潜力依然很大,只要能够将其提升到先天灵兵的级别,它的这些特性将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等之后惊鸿刀提升到先天灵宝,再想办法提升一下这个葫芦。”   陈越将葫芦挂在腰间,葫芦轻轻碰撞他的腰部,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做完这一切,陈越盘膝而坐,开始恢复刚才那一系列战斗的损耗。   他没有受伤,唐镜玄虽然突破到了先天境,但毕竟只是初入,元力尚未稳固,还未来得及发挥出先天境真正的实力,就被陈越以血元爆发强行碾压了。   但不论是内劲、气血还是血元,都消耗了许多。   尤其是最后那几次血元爆发,几乎将他体内积蓄的血元消耗了大半。此刻他体内,血元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至于寻找麒麟石,等恢复一番再说。反正还有两天时间,不急。   与此同时,不断有人出现在刚才陈越与唐镜玄他们战斗的现场。   那些被狂暴气浪震散的鬼雾已经重新聚拢,但地面上留下的痕迹却无法抹去。   那几个巨坑深深烙印在地面上,最小的也有丈许方圆,最大的那个深坑足有数丈之广,边缘处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烧灼过的焦黑色,隐隐还有热气升腾。   这不是正常炼脏境可以打出来的痕迹,而且可以明显看出,每个坑都只是一招之下形成的。   稍微细想一下,就明白交手的双方,实力该有多么可怕。   众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和忌惮。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中都在猜测,一定是唐镜玄。   只有神林府那个深不可测的第一人,才有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与他对战的,又会是谁?难道是这鬼境中隐藏的强大鬼物?   此刻,在鬼境最深处。   一个黑影,正站在一座高耸的石台上,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   他是墨离,这座鬼境的境主,一只已经触摸到鬼将门槛的强大鬼物。   他通体笼罩在一层灰黑色的雾气之中,看不清具体的面目,只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两盏燃烧的灯笼。   在他下方,则聚集着数百只鬼物。   这些鬼物形态各异,有的高大魁梧,有的瘦小枯干,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则如同常人一般。   当中达到双角鬼那样级别的,也就是相当于炼脏境巅峰实力的,就有几十只。   剩下的实力则更弱一些,有的甚至只是刚刚凝聚出形体不久的低级鬼物,连完整的灵智都尚未开启。   这些鬼,刚才本来是在鬼境的其他地方,准备依照鬼境的特殊环境,埋伏那些进入鬼境的人类。   但随着那场打穿鬼境屏障的波动传开,墨离便将所有鬼物全部召集了回来。   能打穿鬼境屏障的,只有先天境的力量。   但正常的先天境强者,根本进不来,这处鬼境的规则限制了进入者的修为上限,先天境一旦踏入,就会引发鬼境规则的剧烈反噬。   除非有先天境强者强行撕裂整座鬼境,如果真是那样,墨离反而还有其他手段可以使用。   结果如今,那些人类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明明拥有先天境级别的力量,却又能进入鬼境,直接威胁到了他的性命。   “本来你们死一些人,我死一些手下,最后助我踏入鬼将之境,大家相安无事。”   墨离的目光剧烈起伏:“如今,既然你们不择手段,那就全部都去死!”   他转身,带着所有手下,继续向鬼境更深处走去。   数百只鬼物浩浩荡荡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发出沉闷的回响。   直至走到一座石碑前。   那石碑通体乌黑,高约一丈,宽约三尺,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与鬼境入口处那座显露在湖泊中的石碑,如出一辙。   碑身上散发出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墨离站在石碑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猛地一挥手。   顿时,两只高大的鬼物从队列后方走了出来。   这两只鬼物与其他鬼截然不同,它们的身形比独角鬼还要高大一圈,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液。   它们的双目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接近了先天鬼将的门槛。   这两只大鬼走到队列的后方,开始从最弱小的鬼物抓起,将他们直接扔进了那座石碑之中。   “大人!大人饶命!”   “境主!我们为您效力多年,您不能这样对我们!”   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但凡触碰到石碑的鬼物,身体在瞬息之间便消散不见,被石碑吞噬殆尽。   在场数百鬼物,不可思议地看着墨离,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它们不明白,为什么境主会突然对自己人下手。但墨离没有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   那两只高大的鬼物继续执行着命令,抓住其他小鬼,将其扔进石碑之中。   不过几息时间,已经有数十只鬼物被石碑吞噬。   而那座原本死气沉沉的石碑,终于开始泛起一阵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鬼物被吞噬,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地下空间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黑色光晕。   “不够,继续!”墨离冷声道。   那两只高大的鬼物继续抓其他鬼物扔进去,终于,有鬼物开始反抗,一只双角鬼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骨叉,试图抵抗那两只大鬼的抓捕。   但它反抗不了,那两只大鬼的实力太强,远非它所能抵挡。   骨叉被一巴掌拍飞,双角鬼被抓住脖颈,如同拎小鸡一般扔进了石碑之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而那些有能力抵抗的,比如那几十只炼脏境级别的鬼物,则还在观望。   因为被石碑吞噬的,是那些最弱的鬼物,而非它们,它们还心存侥幸。   终于,当一大半的鬼物被石碑吞噬,当那几十只拥有炼脏境实力的鬼物都开始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的时候,石碑终于泛起了一层浓郁的黑色光芒。   仿佛将世间所有的黑暗都凝聚在了一起,紧接着,这层黑色光芒如同涟漪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所过之处,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石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而在石碑原本矗立的地方,则浮现出一幅虚幻的景象,那是一座书院。   书院的大门高大古朴,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   院墙绵延,看不到尽头,院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曲径回廊。   墨离看到是书院,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中露出了巨大的惊愕之意。他没想到,自己可以通过鬼蜮招出书院,那可是鬼蜮最深处的禁忌之地。   但很快,那座书院却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最终,呈现在墨离面前的,是另一幅景象,一座武举乡试的校场。   校场宽阔平整,地面以黄土夯实,四周竖立着高高的旗杆,上面飘扬着褪色的旗帜。   校场的一端设有阅兵台,台上摆放着几张太师椅。   另一端则排列着各种武举考试所用的器械,石锁、弓箭、木人、梅花桩等等,整个校场呈现出一种古朴而阴冷的氛围。   看到是武举的乡试校场,墨离眼中的惊愕之色才消失不见,这个才正常。   如果真是鬼蜮书院出现,墨离都怀疑自己最终能不能离开,恐怕最后也要被书院一同束缚住,成为那座禁忌书院的一部分。   那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校场开始变得越来越大,随着黑光将整个鬼境都囊括进去,在场剩余的鬼物身上的服装开始发生变化。   在黑色光芒的笼罩下,逐渐变成了统一的制式兵甲。   甲胄漆黑,泛着冷光,将他们衬托得如同军营中的士兵一般。   而此刻,在鬼境内的数十位炼脏境弟子,也同时感觉到了异样,整座鬼境在剧烈震颤。   还不等他们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层黑色光芒已经笼罩了整个鬼境,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压在了数十位炼脏境弟子的神魂之上。 🍎 第二百三十九章 吞食天地   那股力量试图压制他们的意识,控制他们的心神。   他们的心神本能地进行抵抗,有人怒吼,有人咬牙,有人拼命运转功法,但最终还是被这股黑光压下。   一个接一个,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   陈越正闭目运转磐元无极功,恢复着刚才战斗的损耗。   当那层黑光自天穹乌云中闪过的刹那,陈越的眼睛一下睁开!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正从天而降。   紧接着,陈越便感觉到一股巨力落在了自己的心神上,试图将他的意识碾碎。   他的刀意剧烈震颤,如同被敲击的钟磬,发出嗡嗡的嗡鸣。   与此同时,陈越体内的血元也开始爆发,那股源自体魄先天的力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涌出,强行护持住了陈越的心神,将那股入侵的力量阻挡在外。   似乎是感应到这边的异样,在鬼境深处,连通鬼蜮的那个节点处,一道血色的瞳光一闪而过。   那瞳光只有一瞬,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正透过无尽的虚空,投来了淡漠的一瞥。   陈越体表的血元,在那道血色瞳光扫过的瞬间,一下被打穿。   那股神魂上的巨力失去了血元的阻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直接落在陈越的心神上。   陈越的神智,一下被淹没。   鬼境之外。   当鬼蜮内那道血色瞳光闪过的刹那,一直静立不动的郭卓、宋铭柯等几位先天境强者,骤然睁开了眼睛。   郭卓的身形,直接出现在湖泊的中央,周围的湖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顷刻间爆开,向着四面八方翻涌,露出了下方那座古老的石碑。   石碑的模样,与刚才一般无二。   但郭卓身为先天境巅峰强者,不会觉得自己会出现幻觉。   “那是鬼蜮的气息?这样一座鬼境,怎么会连通得了鬼蜮?先破开它!”   宋铭柯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刀,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刀意。他没有犹豫,直接一刀劈向了石碑!   郭卓没有阻止,他的身后,直接出现了一只由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火麒麟,鳞甲分明,鬃毛如焰,双目如同两轮烈日,散发出一股焚尽万物的恐怖气息。   火麒麟张口,一道炽热的烈焰从中激射而出,烧向了石碑!   “轰!”   一道浓郁如墨的黑色光芒,骤然从石碑表面浮现而出,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整座石碑笼罩其中。   刀锋劈在黑光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却只在黑光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即逝。   烈焰灼烧在黑光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黑光微微波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足以焚尽万物的火焰,只是一阵微风拂过。   一股荒芜苍茫古老的气息,从黑光中透出。   那气息不同于鬼境中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是一种更加原始的荒凉,正是鬼蜮独有的气息。   宋铭柯和郭卓的脸色,均是微变。   真连通到鬼蜮了!   此刻,风寒生、郑同尘以及其他各门派的长老们,纷纷踏水而来,落在郭卓和宋铭柯身旁。   他们看着石碑上那层黑色光芒散发出的气息,脸色均是微变,眉头紧锁。   鬼蜮这个概念,能够追溯的时间几乎到了上古时期。   那是人族尚未崛起的年代,鬼蜮的力量遍布大地。   不过后来随着人族大兴,天下定鼎,鬼蜮的力量被封印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可随着最近这些年天地元气异变,鬼祟四起,连带着鬼蜮的力量也开始复苏。   或者说,是鬼蜮力量的复苏,才导致了如今天地元气的剧烈变化。   而鬼蜮之力,即便只是一丝,先天境强者都要慎重对待。   那股力量中蕴含的规则和意志,与现世的天地法则截然不同,充满了侵略性和腐蚀性。   而对先天境之下的武者而言,面对鬼蜮之力,几乎做不到像样的反抗,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压制。   “全部出手,打破它!”郭卓冷声道。   这鬼境竟然会连通鬼蜮之力,是他事前万万没有想到的。   其他宗门的弟子死不死,他不在乎,但唐镜玄他们不能死在鬼境里。   特别是唐镜玄,拥有天赋金刚不坏,只要破入先天境,必定会是先天境里的强者,未来甚至有机会冲击合窍境。   这样的人才,是神林府未来的栋梁,绝不能折在这里。   这种只能让先天境以下武者进入的鬼境,本是郭卓特意选定的试炼之所。   以唐镜玄的实力,基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最不济也可以安然退出,更别说当中还有那么多其他宗门的顶尖弟子分担压力。   结果没想到,就是这样最安全的试炼之地,竟然也会出意外。   “轰!”   随着在场所有先天境强者的一同出手,那层黑色光芒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但随着石碑表面的一些石料开始溶解剥落,那层黑光又逐渐稳定了下来。   这石碑本身就是来自鬼蜮的器物,所以才能连通鬼蜮的力量。   想要破开鬼境,必须先将这石碑上的石料先耗损光,才有可能切断它与鬼蜮之间的联系。   宋铭柯踩在半空中,双手持拿手中刀刃。   他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白发飘动,一股凌厉的刀势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天穹之上,刀势已经笼罩了数十丈之地,云层都被那股刀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道数十丈长的刀光,在漩涡中心凝聚而出,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够劈开天地的恐怖气息。   随着宋铭柯的动作,那道数十丈长的刀光,如同天罚一般,斩向了石碑!   郭卓着急唐镜玄他们的安危,宋铭柯同样着急陈越的安危。   那个年轻人,脾气太对他的胃口了,不卑不亢,行事果决。   而且天资也强得离谱,连他都看不透陈越的极限在哪里。   这样的天骄,要是陨落在鬼境内,将是磐石门一个巨大的损失。   而同意让陈越来鬼境,宋铭柯的想法跟郭卓相差无几,这样的鬼境,已经算是极为安全的试炼之地了。   像孟余烬他们当初去的那种鬼境,才是真正的龙蛇混杂,凶险莫测。   谁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反而出了最大的意外?   鬼境内,此刻已经完全变样。   原本那些灰暗的荒野、嶙峋的怪石以及弥漫在各处的阴冷鬼雾,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武举乡试校场。   校场四周竖立着高高的旗杆,上面飘扬的旗帜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校场的四周被浓厚的黑雾所笼罩,那黑雾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将整个校场与外界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天地。   此刻,各宗门的弟子都坐在校场中央摆放的椅子上。   那些椅子样式古朴,木质已经有些陈旧,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每人面前都有一张桌子,桌面上铺着一张泛黄的试卷,旁边搁着一支毛笔,砚台里已经磨好了墨。   各宗门弟子的目光都有些迷离,瞳孔涣散,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们的神智已经被那股黑光全部压制,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鬼境。   他们只知道,今日是武举乡试,此刻正在文考。   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他们出人头地的途径。   陈越拿着笔,下意识地打量着周围。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桌椅,扫过那些目光迷离的同龄人,心里总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   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   他只记得自己是来参加武举乡试的考生,但偏偏面对面前的卷子,陈越本能地不想答题。   “不可东张西望!再有下次,童生资格废除!”一道厉喝声在耳边响起,声音尖锐而刻薄。   陈越心神一颤,赶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卷子。他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后颈上,让他脊背发凉。   墨离此刻正站在陈越身旁,脸上露出一抹阴沉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正在埋头答题的考生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此刻校场上,已经有人开始提笔写字了,因为所有卷子都一样,问题也都极为简单,简单到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凭着本能和记忆去填写。   陈越拿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第一个问题,踏入武道的第一门功法是什么。   尽管心中犹豫,尽管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他还是将笔落下,在卷子上写下了三个字。   铁山拳。   而随着这三个字落笔,陈越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拉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被桌椅挂到,周围也没有什么异常。但那感觉,确确实实存在。   卷子上的第二个问题,刚开始是如何修炼这门功法的。   陈越不由想到了自己刚开始接触铁山拳的日子,铁山拳的精髓,他始终无法领悟。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基础动作,直到精疲力竭,直到最终不得不放弃。   陈越提笔写到这里,笔尖顿住了。   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个雨夜,那只伥鬼。   伥鬼?   陈越的心神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那两个字,让一丝光亮透了进来。   但马上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的心神重新按回水面之下。   陈越下意识地掠过了伥鬼的异样,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不值得深思。   陈越继续写着,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写到自己受伤想要活命,然后拼着劳累的身体,拼命修炼铁山拳,一遍又一遍,然后,铁山拳自己入门了。   “自己入门是何意?”墨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盯着陈越的卷子。   陈越不由转头看向墨离,那张笼罩在雾气中的面孔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   陈越想了想:“我就是尽量按照能记住的套路打着,然后就自己入门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着打着,突然就通了。”   陈越话音落下,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拉扯感一下增强了许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想要从他的身体里拖走什么东西。   但那只手捞了个空,什么都没有拖到,仿佛陈越的身体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被拿走的东西。   与此同时,校场上,其他人的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光芒。   那些光芒颜色各异,但都在缓缓地从他们的身体中飘散出来,被面前的卷子直接吸收进去。   卷子吸收了那些光芒后,纸张变得更加白皙,字迹变得更加清晰。   “哦,有一个不一样的。”陈越突然抬起头道。   墨离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耐。   “什么不一样?”   “我好像是杀了一只伥鬼后,开窍了。”陈越道。   墨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杀的?”   “尿的?”陈越想了一下道。 🍎 第二百四十章 无法被选中者   墨离听到陈越的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继续。”   陈越想了一下,总感觉此刻脑袋有些不好用,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当时很害怕,也不知道什么方法管用。尿完后,刚好身边有三只鸡,就杀了一只,将鸡血淋到了伥鬼身上。   那伥鬼惨叫了一声,然后就化作一股黑烟消散。   伥鬼应该是死了,不过我胸口位置也出现了一块黑斑,留下了印记。”   墨离点了点头,遇到弱小的伥鬼,这些土法子确实有效,童子尿、黑狗血、公鸡血,都是克制低级鬼祟的常用手段。   那黑斑应该是伥鬼背后的山君种下的标记,用来追踪杀死伥鬼的人。   但说了这么多,这跟习武有什么关系?   “我听人说,习武可以克制鬼祟,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   所以尽管之前对铁山拳一窍不通,练了几个月都没有半点进展,但回去之后还是拼命修炼。然后当天晚上,就真的入门了!”   陈越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意味。   墨离转头看了一眼陈越桌上的试卷,那泛黄的纸面上,字迹清晰工整,将陈越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这说明陈越没有说谎。   这张试卷是校场规则的一部分,它会忠实地记录考生所说的每一句话,如果考生说谎,字迹就会变得模糊扭曲。   但此刻,那些字迹清晰如初,没有任何异常。   陈越突然神情一动。   因为那根仿佛连接着他身体某处的无形之线,又扯了他一下。   这一次,那根线依旧没能扯出任何东西,反而在绷紧之后,突然有一股暖流,顺着那根线,反方向流淌进了他的身体当中。   那股暖流不大,如同涓涓细流,却带着一种精纯而温和的能量,让陈越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如同在寒冷的冬日里喝下了一口热汤,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墨离的脸色,骤然变了。   陈越桌上的试卷,开始泛黄,仿佛纸张中的生命力正在被抽走。   这是没能从陈越身上汲取到本源,反而被这个人类反向汲取的征兆!   何为鬼蜮?   鬼蜮就是规则!   别管这规则是偏向鬼物,还是偏向其他生灵,但最基础的地方,就是它拥有一个完整自洽的规则体系在那里。   也正因为有规则在,即便鬼蜮被封印了那么多年,它也有重新出现的一天。   规则不会消亡,只会沉睡。   这座校场的规则,就是考生将自己的过往,一五一十地写在试卷上。   这等于将自己完全剖开了给鬼看,将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弱点、所有的根基,都赤裸裸地暴露在校场规则之下。   最终,你所袒露出的所有信息,都会被校场吸收,化为校场的力量。   为什么要从刚刚触碰武道的地方开始写?   因为那是最最基础的地方,只有将基础给掀开,那根基等于崩塌,上面的建筑自然也就不稳了。   之后再吸收其他东西,就会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容易。   此刻校场上,其他人都开始被汲取武道根基。   他们的气息在减弱,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只有陈越,不但没有被汲取到根基,反而还在反向吸收校场的力量。   这就是规则。   校场汲取不到,就要反向补给。   不可能所有规则都偏向校场,那就不是鬼蜮的规则了,鬼蜮也不可能有这样单方面占尽好处的规则。   规则是公平的,至少在纸面上是公平的。   你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你拿不走什么,就要留下什么。   墨离沉默了片刻,眼睛在雾气中闪烁着。   他能够感觉到试卷的力量正在持续不断地涌向陈越,这样下去,不等他从陈越身上汲取到足够的武道根基,校场的力量反而要被这个古怪的人类吸走不少。   墨离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继续问道:“你铁山拳入门后,又是怎么修炼的?可有名师指点?还是有什么特殊的修炼法门?”   陈越认真想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   “就是每天打拳啊。不过我当时是药铺的学徒杂役,每天要抓药、晒药、打扫药铺,还有很多杂事,没有那么多时间打拳的。   所以我就趁着抓药的间隙踢两脚,趁着晒药的时候打几拳,趁着掌柜不在的时候比画几下,反正有空了就动一动。”   墨离的眉头挑动了一下,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这样,你一步步将铁山拳修炼好了?没有人指点你运劲的法门?没有人教你呼吸的节奏?没有人纠正你的动作?”   “你没做过学徒,你不懂,学徒没人教的!但我自己很快就将铁山拳修炼好了!”   陈越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些得意的意味,“我还通过了护卫的考核呢!后来还去学了炼丹,日子越过越好了。”   墨离下意识地看向试卷,那泛黄的纸面上,将陈越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但试卷还是汲取不到铁山拳的修炼经验,那纸张依旧泛黄着。   墨离皱了下眉头,将心神投入试卷之中,想要看看试卷到底从陈越的回答中汲取到了什么。   接着,他真的看到了。   他看到了眼前这个人类,趁着晾晒药材的间隙,突然踢出一脚。   在院子里修炼的时候,飞快地打出几拳。   那些动作不成章法,不成套路,完全没有系统性的训练,就是完全有空了动一下,仿佛只是在活动筋骨,而不是在修炼一门武功。   墨离的心神退出试卷,有些无言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   这算修炼?这也能修炼?   如果这个人类刚开始就天赋异禀,天生根骨奇佳,那这种基础功法,随便动动,还真有可能被他修炼出一点名堂来。   但这个人刚才明明说了,在杀伥鬼前,这门铁山拳就完全入不了门,练了几个月都没有半点进展。   怎么杀了伥鬼后,反而随便动动都能练出名堂了?   这个人类,其实是被那伥鬼背后的山君夺舍了吧?   墨离感觉着试卷的力量再次涌向陈越,那股暖流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让他心头一阵烦躁。   他有心想要继续细问,想要挖出这个人类身上更多的秘密,但又觉得问不出来什么。   这个人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再问下去,到时候反而校场的力量还要继续涌向这个人。   这校场的力量看似来自鬼蜮,但召唤来鬼蜮力量的,是那些被他献祭的小鬼。   如今催动校场运转的力量,是它们这些鬼在提供。   到时候这些武者的力量被汲取光,绝大部分归鬼蜮所有,小部分会返还给它们这些主持者。   所以此刻被陈越吸收的力量,可全部来自于它们这些鬼。   随便乱问,损失的反而是它们自己。   “我修炼了铁山拳后,还修炼了翻岳诀。”   陈越发现这回答几个问题,竟然身体时不时出现暖流,那股精纯而温和的能量让他浑身舒畅。   此刻都不需要墨离问了,陈越主动开口说道。   墨离沉默了片刻,眼睛明灭不定。   这初入武道的铁山拳没被吸到,等于根基没被掀开,后续能够汲取到的力量其实会很有限。   但考试还未结束,铁山拳又不敢多问,怕问多了反而损失更大。   他只能先略过这个话题,换一个问题:“那门翻岳诀,你怎么修炼的?可有人教导你?”   在墨离看来,如果有人教导,这个人类修炼功法的顺序应该就正常了,有人指点运劲法门,有人纠正动作偏差,有人讲解功法奥义。   总不至于再出现那种随便挥拳,就能将一门功法修炼到顶峰的情况出现。   “本来药铺内有人教的,但那人应该是不喜我会炼丹,所以不教我翻岳诀。”   陈越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所以我拿了秘籍,开始自学。”   听到自学二字,墨离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试卷,那泛黄的纸面上字迹清晰,确认陈越没有说谎。   墨离无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自学翻岳诀的?这回总不能还是在那随便打几拳就练成了吧?”   “那肯定不行!”   陈越认真地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学武哪是如此容易之事。”   墨离的眼角抽了一下,从那铁山拳上,他也没从陈越身上看出什么艰难的程度来。   随便踢踢脚、打打拳就能将一门基础功法修炼到圆满,这要是算不容易,那天下间那些寒暑不辍,苦练数年才有所成就的武者,又算什么?   “我先是认真看了一遍翻岳诀的秘籍,但其实很多地方似懂非懂,什么以意导气,看得我一头雾水。没人教导,一切只能自己摸索。”陈越皱着眉头道。   墨离点了点头,为什么大家都爱拜师?甚至鬼物里面也会拜师?   因为有没有人教导,修炼完全是两回事。   有人指点,可以少走无数弯路。无人教导,就只能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能摸索出一条路来。   此刻听着,这人修炼这门功法,似乎正常了一些。   墨离沉声道:“继续!”   “然后我就想到了自己的铁山拳,铁山拳我好不容易才修炼到圆满,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我就想啊,能不能让铁山拳和翻岳诀融合一下,各取所长?这样铁山拳不浪费,翻岳诀兴许还能直接登堂入室!”   陈越说着,眼中闪烁着一种兴奋光芒。   墨离有些呆滞地看着陈越,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   初入武道没多久的人,直接就敢想融合功法了?   那需要对两种功法的理解都达到极为精深的地步,需要对力量的运转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更需要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底蕴。   一个刚入门的初学者,凭什么?   墨离能够看出,陈越如今的修为很强,那股内敛而沉稳的气息,远非普通炼脏境可比。   他甚至怀疑,之前那场打穿鬼境屏障的战斗,那个拥有先天之力的武者,就是陈越。   但你一个刚开始对武道一窍不通,后面不知道怎么开了窍的人,是怎么敢去想融合功法的?   关键从目前来看,陈越应该是成功了?   墨离凝沉地看着陈越,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和质疑:“你成功了?”   “对,第二天就成功了!”   陈越脸上满是笑容,“一门全新的崩岳诀出现了!铁山拳和翻岳诀都没浪费,我开始直接修炼崩岳诀!”   随着陈越话音落下,桌上的试卷开始剧烈颤动,那泛黄的纸张抖动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   紧接着,大量的本源力量,从试卷中涌出,疯狂地涌入陈越的体内。 🍎 第二百四十一章 全凭我自己努力   因为试卷规则完全看不懂陈越是怎么融合的,自然也汲取不了任何力量,反而被陈越反向抽取了大量的本源。   墨离有些无言地看着这一幕,刚才陈越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懂,但结合起来,他就不懂了。   墨离有些不信邪,这人要真开窍成为天骄,那修炼就会有迹可循,有脉络可寻,不可能凭空蹦出一身本事来。   他将心神再次探入试卷内,想要亲眼看看陈越融合功法的过程。   他看到了。   陈越一边修炼铁山拳,一边想着翻岳诀的运转路线,尝试将二者融为一体。   陈越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看出,那些尝试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铁山拳的刚猛和翻岳诀的厚重,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的东西。   强行糅合在一起,只会让两种力量相互冲突相互抵消。根本没有融合的迹象,完全是在瞎搞。   但第二天,这个人类真他娘的成功了?   当在试卷内,看到两门功法真融合成一种新功法后,墨离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认知冲击。   墨离的心神退出试卷,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茫然和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盯着陈越,仿佛想要将这个年轻人看穿。   要么这个人类在说谎,且试卷还无法识别,但这种可能性极小,因为试卷是鬼蜮规则的体现,理论上不可能被谎言欺骗。   要么就是自己遗漏了什么,或者说,这个人类身上有什么宝物?   墨离上下打量着陈越,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他的全身。   他只看到了一柄刀和一个小丹炉,再无其他。   且真有什么宝物,应该也不至于被这样压制住神智,连神智都被压制了,真有宝物,那也不怎么样。   但那融合功法,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怎么就一夜之间就突然融合了,那白天那种瞎搞一般的尝试,算是个怎么回事?   “然后我就每天认真修炼这崩岳诀,每天都有进步。我越努力,进步就越大,然后我更努力……”   陈越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你无人指导,自己练,练的全懂?”墨离忍不住打断了陈越的话。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无人指导的初学者,怎么可能靠自己摸索,就将一门融合后的功法修炼成功?   先不谈融合的对不对,这每天练每天都有进步,这也不对啊!   “其实不太懂。”   陈越挠了挠头,坦诚地道:   “估计是天道酬勤吧!一分努力一分收获,我就埋头苦练,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然后终有所成!”   “哗!”   随着陈越话音落下,一阵无形的波动自陈越体内荡漾开来,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陈越眨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听到的声音突然变得更清晰了,远处旗帜在风中飘扬的猎猎声,邻座考生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陈越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耳朵微微一动。   仅仅是依靠耳朵听来的细微声音,就能在识海中还原出周围的景象,桌椅的摆放,考生的位置,旗帜的飘动方向,甚至墨离站在他身旁的具体姿态。   都如同亲眼所见一般清晰,颇为神妙。   墨离的眼睛微微波动了一下,他能看出来,这是陈越依靠吸收到的本源力量,将体内之前已经显露出一些特性的天赋,给直接打开了。   何为本源,这就是本源的力量。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有些惊喜。   他看向墨离,由衷地赞叹道:“这武举就是不一样,答题就有这么多好处,果然不愧是改变命运的地方!”   墨离不需要呼吸,但此刻胸口也不由得起伏了几下,仿佛在强忍着某种冲动。   要不是此刻校场内不能直接动手,一旦动手,可能整个校场的规则都可能因此而崩溃,墨离已经想要出手了。   这个人类,实在是太气人了。   “对了,我将崩岳诀修炼完之后……”陈越又开口了。   “好了,不说崩岳诀后的事情了。”墨离赶紧打断了陈越的话。   此刻还在文试中,还不能停下,这是规则,他也不能违反。   但墨离已经不敢让陈越继续说后面修炼的事情了,因为陈越的根基没被吸走,这往后一步步继续说下去,陈越能够反向汲取的力量将会变得越来越多。   就如同此刻,其他武者被汲取的力量,正在不断加大,因为他们被掀开的根基越来越多,被抽走的力量也越来越快。   而陈越这边,每说一句,就多吸一口。再说下去,这校场怕是要被这个人类吸干了。   “刚才听你说,你还会炼丹?”墨离换了一个话题,武道不能问,那就问丹道。   “对,我会炼丹!”   陈越笑着道,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当时在药铺,没钱买丹药吃,所以就想着学一手炼丹。自己炼,自己吃,省钱!”   墨离点了点头,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炼丹是一门技术活,需要有人传授配方和手法,需要有人指点火候,总不能再自学成才了吧?   “那你在药铺是怎么学炼丹的?这次总有人教你了吧?”   陈越摇了摇头,嘴巴刚刚张开,还没说出话来。   墨离的脸色就变了,他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陈越说自学这两个字。   他忍不住出声道:“又是自学?”   “也不算是自学,我手上没丹方,刚开始是去给林师傅当学徒的,我想偷学。”陈越笑着道。   墨离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这偷学就显得正常多了,至少是有迹可循的学习过程,而不是那种莫名其妙就会了的怪事。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道:“你是如何偷学的?是不是就看着那个林师傅平常如何炼丹,将他的手法、步骤都记在心里,然后自己去揣摩去尝试?”   陈越点了点头:“对,我第一天去丹房,一边帮忙打下手,一边就看着林师傅炼制那活血丹。   因为我什么都不懂,也不懂药材间的配伍君臣佐使,更不敢多问,怕被赶出去,就先看着。”   墨离脸上逐渐露出笑容,眼睛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才对嘛,学习就该有个学习的样子。   “然后呢?偷学了多久学会的?还是那林师傅看你勤勉好学,后面直接教会你炼制活血丹了?”   陈越摇了摇头:“也没偷学多久,当天晚上我就入门活血丹了。”   墨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还来?   “林师傅的那些炼丹动作,还有药材的投放顺序,以及火候的掌控、药香的细微变化,在我脑海里过了一遍后,我就入门了。”   陈越理所当然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墨离转头看向试卷,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   果然,试卷汲取不到陈越的任何本源,纸张依旧在泛黄,依旧在被反向抽取力量。   陈越没说谎,但试卷的规则理解不了陈越学会活血丹的过程,那不是一个循序渐进的学习过程,而是一种近乎于看过就会的变态天赋。   如果是看过就会,那规则其实可以理解。   可问题是,陈越根本不是当下看过就会,而是到了晚上后,自己莫名其妙就会了。   陈越突然感觉又是一阵暖流出现在身体当中,那股暖流比之前更加充沛,更加精纯,身体里很多潜藏的力量似乎正在被不断唤醒。   墨离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问这陈越问题了,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给对方送养分。   全都是无法理解的事情,不仅试卷的规则无法理解,墨离他也无法理解啊!   哪有这样修炼武道的?哪有这样修炼丹道的?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修炼的认知。   这不会是哪个更厉害的妖邪,故意混进来的吧?墨离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念头。   他有心想要将陈越驱逐出去,但他做不到。   校场就要有校场的规矩,不是墨离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规则就是规则,特别是鬼蜮的规则,必须遵守。   陈越有问必答,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他就不能无故将人驱逐出去。   不但不能驱逐,此刻文试还未结束,陈越还能继续答题,可能还要继续汲取校场的本源,也就是他们这些鬼的本源!   此刻,其他武者被汲取到的本源,可还没有落在他们这些鬼的身上。   那是要等到最后考试结束的时候,才会开始分配。   也就是说,此刻陈越吸收到的本源,全是他们这些鬼身上剥离出来的,每多问一个问题,他们就多损失一分力量。   墨离沉默了片刻,心中不断挣扎。   他盯着陈越,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仿佛要穿透陈越的皮肉,看到他灵魂深处隐藏的秘密。   最终,墨离咬了咬牙,沉声问道:“你身上是不是有宝物,可以助你如此不合常理地修炼?”   这个问题一问出,墨离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下降了一截,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中被硬生生抽走了一般。 🍎 第二百四十二章 就这?   紧接着,陈越体内涌现出大量本源,那股暖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充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整个人都仿佛沐浴在温泉之中,舒畅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这个问题不属于武道,也不属于丹道,与修炼毫无关系。   这是墨离以主考官的身份,对考生个人隐私的越界询问,违反了校场规则的界限。   所以这是对墨离的惩罚,惩罚后的本源,被规则直接判给了陈越。   墨离拼着受到惩罚,也要先弄清楚陈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然随着文试的进行,陈越会不断地从试卷中汲取本源,根本就止不住。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着受罚,也要揭开这个谜底。   听到墨离的问题,陈越愣了一下。   他认真仔细地想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努力梳理自己的思路:   “我刚才说过,自从杀了那只伥鬼后,我一下就开窍了。白天修炼的东西,到了晚上的时候,在我脑海里会自动总结,然后我就悟了。所以,这其实是我的天赋?”   墨离睁大眼睛看着陈越,那双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   就这?就这!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试卷,那泛黄的纸面上,将陈越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了下来。   这人竟然没说谎,确实每天修炼的东西,到了晚上被不断总结,然后自然而然地就领悟了。   真没有宝物?真是天赋?这是什么天赋?   纵观古今,墨离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天赋存在。   这人一定是被夺舍了吧?被某个远古大能的残魂附体了?   各种念头在墨离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冒出,一个接一个,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定。   但他找不到任何答案,他刚才一直坚定地觉得,这人身上应该是有比先天灵宝还要强大的宝物在,所以才能这样顺遂地修炼,才能这样不合常理地进步。   结果答案竟然不是这个,这个人类的身上,竟然真的没有任何宝物。   陈越看着墨离,墨离也看着陈越。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陈越见墨离不再提问,便重新低下头,看向面前的卷子。   此刻,卷子上的文字一阵闪烁后,重新回到了武道上,问陈越在崩岳诀后又开始修炼什么功法。   陈越认真回想了一下,开始一五一十地往上写。   修炼好像没什么难的,白天付出汗水,晚上开始收获回报,全是我自己的努力!   墨离站在一旁,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陈越答题。   陈越在试卷上写下了一行又一行的字迹,然后,试卷开始震动,本源开始涌动,陈越开始不断地从试卷中抽取本源到体内。   那股暖流如同涓涓细流,连绵不绝,滋润着陈越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   此刻,校场上的其他鬼物早已经发现了陈越这边的异常。   它们看到墨离站在那个人类身旁,本以为墨离可以解决问题,但如今看来,墨离好像解决不了,只能在一旁干看着,束手无策。   其他武者的气息都在不断变弱,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就只有陈越一人的气息在不断增强,面色红润,目光有神,仿佛吃了什么大补之物一般。   “嗡!”   陈越身上突然又泛起了一阵波动,泛起层层涟漪。   陈越微微一怔,仔细体会了一下身体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看东西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不是那种简单的视力提升,而是一种对细节的捕捉能力的质变。   陈越眨了下眼睛,也不在意,继续低头答题。   他发现自己其实喜欢答题,每次答题后都会有回报,与自己之前认真修炼后得到回报是一样的,而且这个还更加及时。   不用等晚上总结,不用等日积月累,写完就有回报。   这种感觉,真好。   与此同时,外界大湖上,轰鸣声不绝于耳。   郭卓等人联手攻击下,那座石碑已经被消磨到只剩下三成不到。   石碑表面的石料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更加深邃的黑色材质,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终归只是鬼蜮逸散出的一丝力量,且没有后续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在场又有这么多先天境强者合力出手,更有两个掌握了势的先天境巅峰。   郭卓的麒麟烈火势与宋铭柯的刀势,二者交替轰击,每一次碰撞都让石碑剧烈震颤。   不过在场先天境强者脸上都没什么喜色,这鬼境发生如此异变,当中此刻是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   就怕等鬼境破开,里面的弟子已经损失惨重。   但偏偏他们没有办法直接将鬼境给撕开,他们只能通过消磨这座连通鬼蜮的石碑,来切断鬼境与鬼蜮的联系,从而让鬼境恢复正常。   鬼境校场内,形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很多武者已经脸色苍白,甚至是摇摇欲坠,身体微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   本源被不断汲取,换谁来都难以顶住。   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弱,握笔的手都在发抖。   而此刻校场内,不仅是武者脸色苍白,那些维持校场运转的鬼物们,气息也有些不稳,身上的雾气都在波动。   那些武者每次答题后,本源被汲取,他们会本能地延缓答题速度,这是本能,毕竟在场都是炼脏境巅峰的武者。   他们潜意识里知道,答得越慢,流失得越慢,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有的人甚至停下笔,拖延时间。   但陈越没有丝毫要延缓答题速度的意思,他用最快的速度写题,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生怕写慢了就亏了一样。   这导致陈越在不断地汲取那些鬼物的本源,尽管这是由很多鬼物在分摊,但被这样连续抽取本源,谁也不能气息保持稳定。   那些鬼物身上的雾气越来越稀薄,身形都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嗡!”   第三次,陈越身体泛起一阵波动。   这一次,陈越感觉到身体好像变得柔韧了许多,不是那种单纯的肌肉弹性,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整体性柔韧。   他的筋骨、经脉、皮膜,都仿佛被重新编织过一般,那种刚柔并济的感觉十分明显,仿佛一块百炼精钢被锻打成了绕指柔。   陈越只是愣怔了一下,接着就毫不停顿地继续答题。   刚才陈越还会停下来,感知一下身体的变化,体会一下新获得的能力。   如今连这一步都省了,反正就是在不断变强,那没什么好感知的,不断答题就能不断变强,这个才是最关键的,其他反而是次要。   墨离站在远处,此刻死死地盯着陈越,眼睛中满是阴沉和不甘,可偏偏没有任何办法。   除非此刻就将整个校场撤离,但那样做,意味着放弃其他所有武者的本源。   此刻校场还在汲取其他武者的本源,那些本源正在源源不断地汇入校场之中。   让墨离揪心的是,事后这些本源要被鬼蜮抽走绝大部分,剩下留给他们的本源,到底够不够弥补此刻被陈越抽走的本源?   他心中没有答案。   突然,整个校场剧烈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摇晃着这片空间。   地面震颤,桌椅倾斜,旗帜剧烈摇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墨离脸色剧变,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迅速感知了一下校场外的情况,发现那座连通鬼蜮的古碑,已经被消磨得只剩下薄薄一层,裂纹密布,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一旦古碑破碎,鬼境与鬼蜮的连接就会被切断,他们这些鬼物将被困在现世之中,成为瓮中之鳖。   墨离神情阴沉,没有犹豫。   他体内力量轰然爆发,一股浓郁的黑光自他体内涌出,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校场。   整个校场开始消退,那些桌椅、旗帜、试卷,都在黑光的笼罩下变得模糊透明。   校场化作一层黑光,卷向了鬼蜮的方向,连带着在场的鬼物也一同被卷走。   这就是墨离准备的后路,先将在场那些武者的本源抽走一部分,然后等事不可为,还能通过鬼蜮离开。   一切都很完美,计划周全,进退有据,除了出现一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类。   好处有大半进了这个人类的身体里,而他们这么多鬼,最终能够分配到多少本源,完全就是个未知数。   墨离一想到这一点,就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墨离临走前,深深地看了陈越一眼。   那一眼中,有怨恨,有不甘,有疑惑,也有一丝忌惮。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一脚踏入鬼蜮那漆黑的入口之中。   黑光涌动,将他的身影吞没。   然后,鬼蜮的入口缓缓关闭,如同一个巨大的眼睛缓缓合上,彻底消失不见。   在场所有武者,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有的握着笔,有的扶着桌,有的半站起身,仿佛一尊尊雕塑。   随着鬼蜮的力量彻底散去,那股压制在众人心神上的巨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众人的眼中,开始逐渐出现一些神采,从迷茫变得清明。   接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地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那场诡异的武举乡试,那些奇怪的题目,那个阴森的主考官,还有那种被抽取本源的虚弱感。   有人脸色苍白,有人大口喘气,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落在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鬼境屏障上。   那屏障如同碎裂的琉璃,发出一阵刺耳的咔嚓声,裂纹迅速蔓延,然后轰然破碎。   鬼境被彻底撕裂,外界的阳光和空气涌入这片灰暗的空间,带来一种久违的温暖和生机。   郭卓等人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鬼境上空。   他们低头,看到了下方的大量武者,各宗门的弟子们,虽然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都还活着。   众人脸色皆是一松,有人甚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下一瞬郭卓的气势,却是突然爆发开来。   那股气势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   他下方的湖水,被那股气势压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坑。   因为下面的武者里,郭卓根本没有看见唐镜玄和司从简!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最大嫌疑   其他宗门的先天境强者感知到郭卓的气势骤然爆发,先是诧异,这位神林府的管家向来沉稳如山,极少如此失态。   他们纷纷转头看去,接着他们也发现了唐镜玄和司从简并不在下方的人群中。   刚才他们都忙着寻找自家的弟子,哪里有心思去留意其他宗门的人。   此刻认真一看,流云剑门的鹤林溪也不见了踪影。   流云剑门的几位先天境强者,神情同样阴沉了下来。   因为被鬼蜮的力量笼罩收缩,此刻鬼境的范围已经变得非常小,方圆不过百来丈。   因而鬼境内现在有多少人,一目了然,不存在其他人还在鬼境其他地方的可能。   所以进入鬼境的炼脏境弟子,确确实实少了三个人,唐镜玄、司从简、鹤林溪。   陈越人在下方,垂着头,微微喘息着,看上去与周围那些本源受损的武者别无二致。   而他的识海内,心神正在无声地泯灭,体内气血也在无声地燃烧,翻滚沸腾。   在鬼蜮力量褪去的刹那,陈越的神智就已经完全回归,同时也感知到了整座鬼境的震动和外界那些先天境强者的气息。   陈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燃烧自己的气血和心神。   倒不是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纯粹就是陈越要将自己弄成本源受损的模样。   刚刚在鬼蜮校场中发生的事情,陈越在神智回归后已经全部回忆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明了。   依靠那神秘面板的力量,他不但本源未失,反而还反向汲取了那些鬼物的大量本源。   体内那些原本只是雏形的天赋开始直接苏醒成形,但在场所有武者都是一副受伤的模样,面色苍白如纸,有的甚至站立不稳,需要同伴搀扶。   要是就陈越自己生龙活虎的姿态,那看过去就有问题,太过扎眼了,所以陈越才毫不犹豫地燃烧自己的气血和心神。   天魔焚诀,后遗症虽然大,甚至会损伤根基,但燃烧的效率是真的快,如同烈火烹油,瞬息之间就将大量的气血和心神化为乌有。   在鬼境还没被打开的时候,陈越体内的气血和心神就已经燃烧了许多。   待到鬼境天穹被彻底撕开,外界的光芒洒落进来时,陈越其实已经开始收敛力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燃烧的速度和幅度。   此刻他脸色也是苍白,气息虚浮不稳,看起来与周围那些被汲取了本源的其他武者一般无二,丝毫不引人注目。   各宗门的先天境强者纷纷将自家的弟子从破碎的鬼境中托出,带到岸边,喂服丹药,检查伤势。   有的弟子本源亏损较少,休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有的弟子伤势较重,不仅本源亏损,甚至体内根基都开始崩塌,需要长时间的调养。   郭卓和流云剑门的几位先天境强者,已经直接真身进入鬼境的废墟中四处搜寻。   被鬼蜮的力量侵蚀过后,鬼蜮的屏障坚韧了许多,已经可以短时间内承受先天境强者的降临。   郭卓和流云剑门的人探查了每一个角落,甚至打破鬼境深处,鬼蜮力量侵蚀最严重区域的屏障。   抱着万一的想法,想要看看唐镜玄他们,是不是被鬼蜮力量倒卷入了屏障的夹层内。   但鬼境屏障后只是一片虚无,除了浓郁的阴气外,再无其他。   郭卓他们没有马上离开鬼境,如果三人真的死了,他们也要找出蛛丝马迹,查明死因。   郭卓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中,此刻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杀意。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微微震颤,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若唐镜玄他们真是被鬼物所杀,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鬼蜮的力量本就神秘莫测,连先天境强者陷入其中都难保不会出现意外,更何况是炼脏境的弟子。   可要是唐镜玄他们不是被鬼蜮的力量所害,而是死于其他原因,那今天的事情,就没那么容易过去。   郭卓和流云剑门的先天境强者将整座鬼境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但确实没有发现其他活人的踪迹,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唐镜玄、司从简、鹤林溪三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郭卓暴怒之下,一掌拍出。   狂暴的力量轰击在已经支离破碎的鬼境内,将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鬼境彻底撕碎。   鬼境的结构在瞬间崩塌,那些残存的屏障碎片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湖水失去束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万马奔腾般直接倒灌进来。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狂暴的声响即便相隔十几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水面剧烈波动,久久不能平息,一圈圈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湖边,各宗门的先天境强者和各宗弟子互相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他们在校场上,倒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因为只能盯着自己的试卷,不能东张西望,稍有分心便会遭到厉喝。   那种神智被压制的情况下,鬼物的厉喝会让他们本能的听从,而不懂得反抗。   不过其他人具体什么情况,其实想想也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那校场的特殊规则,那种将过往经历一五一十写在纸上,然后被抽取本源的诡异过程,就不可能有人可以幸免于难。   特别此刻,大家都一副本源亏损严重的模样,气息虚浮不稳。   郭卓和流云剑门的先天境强者从湖中央回来,郭卓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冷漠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炼脏境弟子,如同刀锋般刮过每个人的脸颊。   “在鬼境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有炼脏境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神林府排名第四的叶志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他是神林府此次进入鬼境的弟子中,除了失踪的唐镜玄和司从简之外,地位最高的一人。   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神情还算镇定。   “回禀管家,在鬼境异变发生之前,曾经有过一场极为激烈的厮杀。   那股气息波动不像炼脏境可以打出,我等察觉到后便立即赶往查看。但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厮杀已经结束,只能看到地上留下数个巨大的地坑,还有一些残留的血迹。”   叶志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留影石。   那留影石通体晶莹,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将内劲注入其中,将其激发,一道光幕从留影石中投射而出,悬浮在半空中。   光幕内,可以看到数个巨大的地坑,深深烙印在地面上,边缘处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烧灼过的焦黑色,裂纹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周蔓延。   还有一些残留的血迹,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地面上,但已经干涸发黑,与泥土混合在一起。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没有尸体,没有兵器碎片,没有任何能够表明身份的东西。   在场炼脏境弟子基本都到过那个现场,此刻看到留影石中的画面,都不由回想起当时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波动。   而在场的先天境强者,经验何等丰富,一眼就看出这每一个地坑,基本都是在一次碰撞之间形成的。   也就是说,只用一招对撼就能打出一个巨坑,那种力量的集中度和爆发力,远非普通炼脏境可比。   在场炼脏境中,就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有几位先天境强者,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陈越,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怀疑。   流云剑门的鹤林溪也消失了,要说嫌疑,那肯定要属陈越,毕竟磐石门和流云剑门之间的矛盾,在场的人都知道一些。   不过,鹤林溪还能说是陈越杀的,以陈越昨天在大比上展现出的实力,确实有击杀鹤林溪的可能。   但不论是唐镜玄还是司从简,陈越应该都杀不了。   昨天那场陈越与司从简的对决,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以平局收场,陈越甚至还多次回避司从简的正面攻击。   至于唐镜玄,那更是无可置疑的天州府炼脏境第一人,身怀金刚不坏天赋,实力深不可测,在整个天州府的炼脏境中从未遇到过对手。   陈越能杀得了?   还有一个疑点,听叶志的意思,整个鬼境中,就这个地方爆发出的战斗动静最大,其他地方都相对平静。   总不能是陈越一个人面对鹤林溪、唐镜玄以及司从简三人,然后将他们全部斩杀了吧?   这得起码先天境的力量才能做到,但陈越此刻的气息,一看就不是先天境。   而且陈越如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不稳,分明也是本源受损的模样,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要说陈越是凶手,怎么看都不合理,完全说不通。   郭卓同样瞥向陈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他内心并不觉得陈越能杀得了唐镜玄,说陈越隐藏了实力,那是有可能,但最多杀得掉司从简,甚至要做到这一点都非常困难。   司从简的天赋龟息守御,配合上玄武真劲,防御在炼脏境里属于非常夸张的程度,即便是虞归雁的九星连环想要打破他的防御,都有些力不从心。   至于唐镜玄,拥有天赋金刚不坏,防御不输司从简的基础上,身法和攻击力还远远超过司从简。   想要杀唐镜玄,就必须得是先天境的修为才行,否则连破开他的防御都做不到。   且真有先天境的修为,早就将鬼境给撑破,哪里还会让鬼蜮的力量降临。   换个角度,极端情况下,唐镜玄还可以临阵突破到先天境,以他的底蕴,突破先天境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到时候面对其他炼脏境,即便是数人强行围攻,最后死的也是其他炼脏境,而不是唐镜玄。   如此看,唐镜玄就没有死在鬼境里的理由,除非是鬼蜮的力量吞噬了唐镜玄他们。   “其他人有要补充的吗?”   郭卓转头看向其他炼脏境弟子,目光从每一张苍白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被目光扫到的人,皆是摇了摇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在回荡。   郭卓神情阴沉,他转过头,看向叶志,声音低沉:“说一下后面的鬼蜮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叶志想了一下,整理了一番思绪,低声道:   “刚开始,弟子是感觉到鬼境在剧烈震动,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压在弟子的神魂上,那股力量之大,让弟子的心神完全无法抵。   再之后,弟子的意识就变得模糊。   之后就到了一座校场之内,进行一场武举考试。它让我们在试卷上写下修炼的过程,从最开始接触武道的时候写起,一步一步,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   然后,弟子体内的力量就开始流失……” 🍎 第二百四十四章 引灵   “我们的情况跟叶兄相似。”其他炼脏境弟子纷纷附和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意味。   “在校场内神智被压制,只能本能行事,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当那股力量散去后,才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   “校场……”   在场先天境强者听着众人的讲述,眉头紧皱。   关于鬼蜮的记载,其实已经很遥远了,那是上古时期的传说,流传下来的资料寥寥无几。   他们其实也是第一次亲身接触到鬼蜮的力量,前段时间处理那些鬼祟事件的时候,虽然也遇到过一些诡异的情况,但并没有真正触及到鬼蜮。   从典籍上看,鬼蜮其实是一种拥有特殊规则力量的恐怖之地,它自成一方天地,有着自己独特的运行法则。   在鬼蜮面前,除非你拥有能掀翻一切的力量,能够以绝对的实力强行打破规则,不然只能按照鬼蜮的规则行事。   那些规则往往诡异而残酷,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你们所有人,自始至终都没见过唐镜玄他们?”   郭卓的目光再次扫向在场的炼脏境弟子,一股先天境巅峰的威压直接笼罩全场,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身上,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在场炼脏境没人说话,其他宗门的先天境强者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此刻郭卓正处于暴怒阶段,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他。   而且唐镜玄这种明显未来会成为强者,甚至有望冲击合窍境的苗子死了,神林府之后也必定会暴怒,那怒火可能会烧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   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说话,不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举动,任由郭卓放出这个脾气。   事后,神林府应该也不会因此找他们宗门的麻烦,毕竟鬼蜮的力量,谁也预料不到,这属于不可抗力。   而且在场先天境强者,也不觉得自家的弟子能杀了唐镜玄和司从简,那两人的实力,他们都是清楚的,堪称炼脏境中的顶峰。   即便是磐石门的先天境强者,风寒生、郑同尘和宋铭柯,也没人觉得陈越可以做到。   陈越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修炼时间尚短,底蕴和积累都还不够。   “为了防止有什么误会,你们的储物灵器全部撤开心神。”   郭卓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地开口道,声音中带着命令意味。   在场炼脏境弟子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他们开始将戒指、手镯、腰带等储物灵器上的精神烙印解开,敞开了心神防护。   陈越站在人群中,同样将自己小丹炉和葫芦上的心神撤离,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下一瞬,郭卓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来,渗透进每一件储物灵器的内部空间,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   陈越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自己的小丹炉和葫芦内连续扫荡了数圈。   那力量细致入微,甚至连丹炉内壁上的纹路都没有放过。   没有任何发现后,那股力量又直接笼罩住了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那股神识在他的体表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退去。   数息之后,郭卓的神识缓缓收回。   郭卓的神情越发的阴沉,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尽管事前已经知道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唐镜玄他们大概率是被鬼境里的鬼物所害,毕竟连鬼蜮都出现了,再出点其他意外也不算什么离奇的事情。   但真的在检查过所有炼脏境弟子的储物灵器和身体,没有任何发现后,还是让郭卓的怒气不断上涨,且无处宣泄。   因为这代表唐镜玄和司从简要白死了,没有任何寻仇的机会,没有任何报仇的对象。   鬼境里的鬼物都已经逃到鬼蜮去了,而鬼蜮的入口已经关闭,他们根本无法进入。   就算能够进入,以鬼蜮的凶险程度,就算是先天境巅峰的强者进去,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神林府很强,作为天州府当之无愧的霸主,其势力遍布整个天州府,强者如云,底蕴深厚得难以想象。   但在鬼蜮面前,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鬼蜮是上古时期遗留的禁忌之地,其力量和规则远非现世宗门可比。   更别说为了两个炼脏境弟子,即便他们是天骄中的天骄,去冲进鬼蜮内寻仇,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郭卓心中愤怒,但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明白这件事恐怕只能不了了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炼脏境弟子。   郭卓瞥了一眼陈越的方向,刚才他特意重点查看了陈越的储物灵器和气息变化。   储物灵器内没有任何问题,小丹炉里只有一些寻常的丹药和杂物,葫芦里也是空空如也。   陈越的气息不弱,但显然没到先天境的层次,体内也没有先天元力的波动,且体内情况也不算好,气血和心神处于一种沸腾紊乱的状态,应当是本源受损后正在自行调节。   郭卓想了一下,右手掐出一道印诀,手指翻飞间,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下一瞬,陈越小丹炉内的先天灵物不受控制地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和灵韵。   与此同时,在场先天境强者的气息也不自觉地被引动,但很快,在场先天境就将自己的气息压住,恢复了平静。   郭卓扫了一眼在场的炼脏境弟子,目光最后落在陈越身上,确实没有发现先天元力的存在,也没有发现任何隐藏的窍穴波动。   陈越体内,只有炼脏境应有的内劲和气血,没有任何异常。   流云剑门的几位先天境强者,本是若有若无地看着陈越,看到郭卓这招引灵诀都没能发现任何问题,他们的目光也不由得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所谓引灵诀,算是先天境里的一门通用招法,很多宗门都有类似的法门,算不上什么秘传。   其作用就是可以提前发现一些隐藏的先天灵物,即便是被藏在这种普通的储物灵器中,也会被引灵诀的力量所触动,从而暴露出来。   甚至一些躲藏起来的先天境强者,如果藏匿之法不够高明,也会被引灵诀引动体内的先天元力气息,从而暴露行踪。   这是一门非常实用的探测法门。   陈越身上既没有异样,也没有发现什么灵粹被吞服到体内隐藏,如果有大量的灵粹被吞入体内,即便有所隐蔽,也会在引灵诀的作用下产生反应。   可以说,陈越身上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再深入探查陈越体内的情况,也可以做,但其实很难查到什么。   神识不是万能的,它只能感知到一个大致的轮廓,无法将人体内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有没有先天元力,有没有开辟先天窍穴,一目了然,这是无法伪装的。   所以,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查陈越了,因为他们也想不出陈越未破先天的情况下,该如何斩杀唐镜玄和司从简。   唐镜玄在天州府确实就是独一档的存在,如果说有人能在正面交锋中击败唐镜玄,那至少也得是先天境的修为。   “今日出了点意外,诸位在这里散了吧。”郭卓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和无奈。   他右手挥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神林府剩余的弟子,然后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朝着神林府的方向而去。   其他宗门的先天境强者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中交换着复杂的意味。   然后,他们也不再停留,各自带着自家的弟子,纷纷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孟余烬和莫辞秋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尽管她们也不觉得唐镜玄会是陈越杀的,但在场最接近唐镜玄实力的炼脏境只有陈越,这容不得她们不担心。   万一郭卓迁怒于陈越呢?万一他非要找一个替罪羊呢?好在,郭卓最终没有这样做。   “走吧。”宋铭柯自始至终都很平静,面色如常。   因为尽管他很看好陈越,觉得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但也不觉得陈越跟唐镜玄他们的死有什么关系。   了解过唐镜玄底蕴的先天境强者,其实都明白唐镜玄的战力到了什么程度,那是随时随地都可以直接踏入先天境的存在。   他的积累,已经达到了炼脏境的极限。   陈越都不是先天境,哪里可能杀得了唐镜玄?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越收好自己的先天灵物,将它们重新放回小丹炉内。   刘铮奕上前抓住陈越和陆景行的手臂,一股浑厚的元力将两人包裹住。   下一瞬,众人冲天而起,脚下的景物迅速缩小,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越人在半空中,看着下方不断后退的山川河流,心中却在快速地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还好没有将那些灵粹收入体内,没有冒险将那些灵粹藏于血元之中。 🍎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万事俱备   刚才那引灵诀引动元力的方式,是陈越完全没有料到的,竟然还有这种方法去引动灵粹,引动先天灵物。   因而陈越也不知道,自己那半吊子的血元,到底能不能压得住灵粹的气息,能不能瞒过引灵诀的探查。   幸好,他选择了一个更稳妥的方式,将灵物留在了储物戒指内,而没有冒险将它们融入体内。   甚至那枚戒指有可能被郭卓他们找到,这种可能性陈越都有设想过,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   因为鬼境相当于一艘船,屏障后的阴气是一条河。   将储物戒指扔进屏障后,其实戒指已经顺着阴气不知道飘去何方。正因为明白这一点,陈越当时才会想着将戒指扔入鬼境屏障后。   但陈越还是为此,做了一手准备。   将刀意镌刻进储物戒指灵粹的时候,那丝刀意就跟陈越如今的气息是完全两种状态。   心神本就可以随心所欲,狂澜刀意更是修炼到圆满境,镌刻一个跟自己心神波动不同的印记,轻而易举。   甚至还不够,陈越还在那丝刀意内提前设定了规则。   一旦有其他生灵触碰了储物戒指,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印记会顷刻间自我瓦解。   不过最糟糕的情况没出现,两个保险,都没用上,但没用上,才是最好的结果。   刚才在湖边的时候,陈越其实已经无法感应到那枚储物戒指的方向。   陈越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戒指还在,但不知道去了哪里。   随着鬼境被郭卓彻底打爆,鬼境屏障后的阴气会剧烈翻腾,所有东西都会崩散。   那种崩散并不在正常的空间里,而是在某种夹层或裂隙中穿梭,让人难以捉摸。   按照一些典籍上所述,空间其实被分成了很多层。   普通人能够看见和感知的,算是第一层,也就是日常生活的这一层。   在这一层之后,是神识才能感知到的第二层,那是一种更加精微的空间层面,许多鬼境和秘境就镶嵌在这一层中。   天地元气也有类似的状态,分布在不同的空间层面上,所以先天境之下的武者才无法感应到天地元气,因为他们的感知还停留在第一层。   “你们俩没事吧?”   刘铮奕一边飞跃,一边转头看向陈越和陆景行,目光中带着关切。   陆景行摇了摇头,神情间满是疲惫,眼眶下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本源被掠走了许多,损失不小。从神林府得来的那份先天灵物,不知能否弥补这次的损失。”他说完,不由又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苦涩。   这次天州府大比,他拼尽全力才拿到了一份先天灵物,本以为可以借此突破修为。   没想到在鬼境里走了一遭,不但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还赔上了自己的本源。   这等于天州府大比直接白忙活了,还在鬼境里担惊受怕了一场,到头来两手空空,什么都没落到。   陆景行说完,转头看向陈越:“陈师弟,你感觉如何?”   陈越面色同样苍白,气息虚浮:“损失不小,先用先天灵物恢复一下,如果恢复得可以,我打算赶紧突破到先天境。”   刘铮奕和陆景行有些意外地看着陈越,突破先天境,这可是每个炼脏境武者的大事,通常都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准备。   不过想想陈越在天州大比里表现出的战力,他要突破先天境,倒并不值得奇怪。   “你是觉得先天之下的力量太弱了,是不是?”陆景行想到鬼境内的那个校场,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情。   那当真是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完全被压制,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那种无力感,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刘铮奕看着陈越,正色道:“不要太过着急。那是鬼蜮之力,不是普通的鬼祟能比的。先天境要真碰上了,也不一定能幸免,甚至可能陷得更深。   所以你真要准备突破先天境的话,要确保自己已经恢复好,不要急于一时。”   陈越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谢师伯提醒,弟子明白。”   两个时辰后,众人落在了磐石门的观云殿前。   夕阳的余晖洒在殿前的青石地面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松涛声。   经历了鬼境中的一番凶险,此刻回到宗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由衷的安心和放松。   宋铭柯站在观云殿前,看着几个炼脏境弟子,然后挥手间,五颗丹药飞出,落在陈越五人面前,一人一颗。   那丹药通体碧绿,约莫龙眼大小,表面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仿佛一颗上等的翡翠珠子。   一股清冽而悠远的药香从丹药上散发出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仿佛连体内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这是太应丹,应该对你们的本源损伤有效果。”   宋铭柯的声音响起:“回去后赶紧服下,不要耽搁。”   风寒生、郑同尘等几位长老闻言,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他们当然知道太应丹是什么,那是磐石门内无人能炼制的珍稀丹药,是磐石门花费了极大的代价,特意从他处为宋铭柯寻来的。   这丹药对先天境巅峰强者的暗伤都有显著的疗效,甚至有一丝延寿的效果,可以说是宋铭柯压箱底的宝贝之一。   “赶紧都回去休养吧,最近切记不要与人动手,安心调养。”风寒生沉声道。   他知道太应丹的珍贵,但也知道宋铭柯的性格,既然丹药已经给出去了,就不可能再收回来。   “宋长老,我伤势不算重,炼化先天灵物就可恢复。”   陈越看到风寒生几人的神情变化,心中便猜到了几分,这太应丹恐怕非同小可。   他赶紧运转内劲,想要将悬浮在胸前的太应丹推回去,还给宋铭柯。   “我让你们收就收,哪来那么多话。”   宋铭柯神情一沉,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将太应丹贴在了陈越五人身上,嵌入他们的衣襟之中,根本不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   陆景行四人本来也想开口推辞,但看到宋铭柯的神情,赶紧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四人老老实实地将太应丹收好,对着宋铭柯躬身行礼。   陈越看到宋铭柯那坚决的态度,苦笑一声,也不再推辞,将这颗太应丹小心收好。   等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将这丹药还给宋铭柯。   见陈越没有再说话,宋铭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山道的方向走去。   几个闪烁之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赶紧回去疗伤。”   风寒生几个长老叮嘱道,然后他们也转身离开,步履匆匆。   鬼蜮出现,这件事非同小可,会对整个天州府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谁也不知道。   他们必须将这件事赶紧禀告给掌门,商议对策,做好应对各种可能情况的准备。   陆景行几人对着孟余烬、莫辞秋和刘铮奕拱手行礼,然后转身离开,各自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们此刻感觉自己越发的虚弱,脚步都有些虚浮。   显然本源丢失,让他们的根基受到了严重的影响,身体内已经失去平衡,开始出现崩塌的迹象。   如果不尽快稳固伤势,后果不堪设想。   “去我的院落疗伤吧,有什么情况,我们也能马上处理。”莫辞秋看着陈越,认真地说道。   孟余烬凝重地点了点头:“现在就走,不要延误了。伤势这东西,越拖越麻烦。”   她上前一步,直接拉住了陈越的手臂,一股柔和的元力将陈越包裹住,然后她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荡在陈越的鼻尖,那是孟余烬身上特有的清香,如同山间的兰花一般。   陈越板正神情,目不斜视,不敢露出分毫的异样。   莫辞秋和刘铮奕紧随其后,不过片刻工夫,三人就落在了一座清雅的院落内。   莫辞秋一挥手,一股劲力落在客房的门上。   那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整个房间透着一股清幽雅致的气息。   “先住这间吧,你赶紧进去稳固状态,不要耽误了。”莫辞秋指着房间道。   孟余烬松开手,将一瓶丹药塞进陈越的手里。   那药瓶通体洁白,入手温润,显然是用上好的玉料制成。   孟余烬看着陈越,叮嘱道:“这是九窍丹,服下太应丹后,就能服用,可以帮助你稳固境界,修复本源。有什么异常,马上跟我们说,知道吗?千万不要硬撑。”   陈越看着自己师父那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莫辞秋和刘铮奕那凝重的神情,点了点头,郑重地拱手一礼。   “弟子明白,多谢师父,多谢莫师叔,多谢刘师伯。”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客房内。   突破先天就好,到时候孟余烬他们的担心自然就会消失不见。   客房的房门缓缓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孟余烬三人的神情并没有因为陈越的进入而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几分。   他们也不知道此次本源丢失,会对陈越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本源是最根本的东西,不论对任何生灵而言,都极为重要。   一旦受损,恢复起来极为困难。   不过有太应丹这种级别的丹药在,最糟糕的情况应该不会出现。   只要根基没有崩塌,本源之后几年还是可以慢慢补回来的。   陈越在客房内盘膝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看向了面板。   【天赋:固本回伤(200/200)】   【天赋:缠骨柔身(300/300)】   【天赋:慧眼明目(300/300)】   【天赋:耳辨虚实(100/100)】   这四个天赋,在汲取到鬼蜮校场中的本源后,已经尽数圆满。   固本回伤的效果自不必说,缠骨柔身则是让他的身体变得极其柔韧,之前只是想着有空闲了,可以提升一下,不曾想去了一趟鬼境,直接圆满了。   慧眼明目和耳辨虚实,陈越倒是一直都有在服用丹药,这两个天赋的成型,即便未来陈越拥有神识,两个天赋依旧能够发挥出作用。   【天赋:吐纳如海(566/900)】   【天赋:气守灵台(595/900)】   【天赋:金刚不坏(753/795)】   另外三个天赋虽然没有圆满,但进度条也被大幅度拉升。   吐纳如海可以让他吸收天地元气的速度和效率大幅提升,气守灵台可以让他更好地守住心神,抵御外界的干扰和侵袭。   而最关键的是金刚不坏这个天赋,它即将彻底圆满,只差最后的四十二点经验值。   一旦金刚不坏彻底圆满,他的肉身力量将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配合上现在的万相虎啸金钟与血元之力,甚至可能直接媲美先天境强者的体魄。 🍎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天赋全部圆满?   静室内,陈越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修为,炼脏境(26481/29179)。   进度条即将被填满,只差最后不到三千的经验值。   按照正常的修炼速度,即便不用任何丹药辅助,只用先天元气修炼,也就是几天的时间,他便可以自然而然地突破到先天境。   陈越从怀中取出一枚养神丹服下,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流入腹中,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因为燃烧而有些疲惫的心神。   他闭上眼睛,运转磐元无极功,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引动方圆十丈内的天地元气。   那些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如同无形的溪流般涌入客房内,然后顺着陈越的身体,涌入他的身体当中。   陈越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天地元气的流速,将其慢慢炼化,转化为自身的内劲和气血,滋养着那些因为天魔焚诀而显得有些亏空的部分。   院子里,刘铮奕已经打算告辞离开。   这里已经有孟余烬和莫辞秋两位先天境强者守着,陈越真要有什么问题,两人也足够处理,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刘铮奕脚步却突然一顿,接着转过身,因为他感知到了天地元气的波动,那股波动虽然不算特别猛烈,却异常清晰。   更重要的是,那股波动的源头,正是陈越所在的客房。   孟余烬和莫辞秋也满是意外地看向客房的方向,她们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惊讶。   陈越这才刚进去多久,竟然就已经开始引动天地元气进行恢复了?关键是这天地元气波动的范围,超出她们的预料。   莫辞秋脸上不由露出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惊叹:   “这比我当初能够引动的范围还大呢,真不知道他这身本事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莫辞秋是特殊体质,在炼髓境的时候就能感应到天地元气,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就是这样,她在炼脏境巅峰的时候,引动天地元气的范围也比不上如今的陈越。   刘铮奕也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看来我们不需要担心他能不能恢复本源了,天地元气,就是最好的恢复方式。以他这引动天地元气的速度和范围,要不了多久,亏损的本源就能补回来了。”   孟余烬在一旁点了点头,眉宇间的担忧消散了许多。   “先走了,有情况再跟我说。”   刘铮奕话音落下,整个人冲天而起,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飞纵而去。   莫辞秋心情一下变得不错,从储物戒指内拿出了一份精致的糕点,还特意泡了一壶清茶。   那糕点做成花瓣的形状,色泽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茶水碧绿清澈,热气袅袅,带着一股清新的茶香。   她将糕点和茶水摆在院中的石桌上,邀着孟余烬一起品尝。   孟余烬没有推辞,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之前是担心陈越的情况,心中一直悬着一块石头,如今看问题不大,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带着一丝甘甜和清香。   等陈越恢复好本源,可能就要着手准备突破先天境了吧,半年左右?还是更短?   想到陈越即将成为先天境强者,孟余烬就有些恍惚。   她这个当师父的,其实没有怎么教导过陈越。   只传授了磐石功以及凌虚九转这两门功法,再之后,陈越就靠着自己一路苦修,达到了如今的修为境界。   她这个师父,当得实在是有些惭愧。   要是其他炼脏境巅峰准备突破先天境,孟余烬估计还会劝说两句,要稳妥一些,要多做准备,要打好基础,不要急于一时。   但陈越,只要将本源补足,先天屏障对于陈越而言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要是陈越突破先天境都困难,那其他炼脏境巅峰也都不用突破了。   “一门两先天啊,之后在门内要成为美谈了。”   莫辞秋似乎知道孟余烬在想什么,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羡慕。   孟余烬笑着看了莫辞秋一眼:“羡慕了?”   莫辞秋给孟余烬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拿起糕点轻轻咬了一口,慢悠悠地道:   “要是之前,我会真的羡慕。但现在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小孟啊,你是不是要想一下,自己的修为很快就要被徒弟超过了啊?”   孟余烬正端起茶杯,准备再抿一口那清香的茶水,闻言,茶杯直接悬在半空中。   之前她还在炼脏境的时候,就有过这个担心,那时候陈越的修为突飞猛进,她就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徒弟迟早会追上自己。   所以她赶紧突破到了先天境,想要拉开一些距离,保住师父的颜面。   可如今,陈越似乎真的快要追上来了。   更关键的是,孟余烬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在先天境的修炼上突飞猛进,先天境的修炼与炼脏境截然不同,需要不断开辟窍穴,需要积累元力。   每一步都如同攀登悬崖,只能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急不得,也快不了。   莫辞秋看到孟余烬那僵硬的样子,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在安静的院落中回荡。   她的心情满是愉悦,拿起桌上的糕点又吃了一口,虽然没能将陈越收成自己的徒弟,心中也曾有过一丝遗憾。   但如今看着孟余烬这副吃瘪的样子,她觉得比收个天才徒弟还有趣。   当然,徒弟能够超过师父,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一桩美谈,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可问题是,孟余烬知道自己教陈越教得少,基本上就是甩手掌柜,这就有些尴尬。   到时候人家问起来:“孟长老,你徒弟这么厉害,你是怎么教的?”   她该怎么回答?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竹影婆娑,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客房的窗户中透出微弱的灯光,映照出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午夜到来,陈越依旧在运转磐元无极功,体内内劲如同溪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突然,那熟悉的涟漪在眼前泛起,层层荡漾开来。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475】   【搏杀先天境武者,源点+1】   【吸收本源,吐纳如海+334,气守灵台+305,金刚不坏+42】   ……   【天赋:吐纳如海(900/900)】   【天赋:气守灵台(900/900)】   【天赋:金刚不坏(795/795)】   【天赋:固本回伤(200/200)】   【源点:1】   ……   看到面板上的信息,陈越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瞳孔中倒映着那金色的文字。   修为增加的不算多,只有475点,因为今天一整个白天几乎都在鬼境内度过,真正静下心来修炼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这个属于正常的修为进展,在他预料之中。   但天赋进度全部增长这么多,有些惊到了陈越。   吐纳如海增长了300多点,气守灵台也增长了300多点,就连金刚不坏都增长了42点,三个天赋全部补满了最后的缺口,让天赋全部达到了圆满状态。   接着陈越反应过来,今天吸收本源后,天赋大幅度增长,那不是面板结算的力量,而是本源本身就具备这样的功效。   本源,就是一个武者最根本的力量源泉,它可以直接开启那些已经觉醒但未成形的天赋,让它们迅速成长与完善。   而此刻午夜时分,面板的每日结算功能,是将白天所得的收获继续放大,进行二次加成。   所以三个天赋的进度条才会再次暴涨,直接达到了圆满。   毕竟连那种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丹药,都可以开启陈越的天赋和增长,今天吸收了那么多的本源,效果只会更加显著。   至于源点增长了一点,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越阶斩杀了一个先天境强者,按照以往的经验,就是会有源点奖励。   尽管唐镜玄只是初入先天境,甚至连元力都没来得及积累多少,窍穴也才刚刚开辟,但先天境就是先天境,境界到了就可以,跟实力强弱无关。   各种念头在陈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接一个,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这些收获带来的喜悦,下一瞬他的身体一下变得滚烫起来。   那种滚烫是从体内深处爆发出来的,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他的丹田中点燃,然后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紧接着,滚烫变成了灼热,仿佛有岩浆在他的血管中流淌。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顷刻间扭曲变形,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陈越闭上眼睛,不断运转着狂澜刀意,让自己的心神保持清醒和冷静。   那股灼热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肆虐,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彻底焚毁。   但陈越知道,这是三个天赋正式开启时的正常反应,是身体在接受天赋改造时产生的排斥和适应过程。   他神情不动,任由体内的三个天赋正式开启、运转、融入他的身体。   丹田内的内劲开始剧烈翻腾,如同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掀起层层波浪。   丹田在扩大,尽管很慢,但确实在扩充,在变得更加宽广,更加坚韧。   这是吐纳如海天赋在发挥作用,在强化他的丹田经脉根基,让他的身体能够承受更强大的力量,也能让以后的修炼变得更快。   还有,陈越识海内的心神也在翻腾,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的意识边界。   这是气守灵台的天赋在起作用,在强化他的心神的稳固性和抗干扰能力,让他的心神更加坚韧。   还有一层从身体最深处爆发出来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苏醒,席卷了陈越的全身各处。   那是金刚不坏的力量在不断淬炼陈越的身体,从最外层的皮肤,到深层的肌肉,再到支撑全身的骨骼,乃至维系生命的五脏六腑。   无一不被那股力量渗透冲刷重塑。   陈越的气血剧烈翻腾,在血管中奔涌咆哮,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体温也变得越来越高,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范围,皮肤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仿佛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   强烈的痛苦与不适充斥着陈越的全身,那种感觉,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刺入他的每一寸肌肤。   又仿佛有熊熊烈火在他的体内燃烧,要将他的血肉骨骼都烧成灰烬。   但陈越依旧保持着冷静,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任凭风浪如何拍打,依旧岿然不动。   他知道,自己只需要保持心神的镇定,静静地观察着身体的变化,剩下的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这是天赋觉醒的正常过程,痛苦只是暂时的,而收获将是永恒的。   随着时间推移,陈越那本已经超过炼脏境的身体继续强化,达到了陈越都有些难以理解的程度。 🍎 第二百四十七章 第一人   一夜时间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为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洒进了客房。   陈越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皮肤表面的潮红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中,精光内敛,深邃如潭。   陈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攥紧拳头,仔细感知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无与伦比的力量在体内涌动,随时可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力。   如今如果再面对唐镜玄,陈越甚至连血元的力量都不需要动用,仅仅是配合上各种天赋和秘法,就可以将刚刚突破的唐镜玄镇压。   固本回伤、金刚不坏、吐纳如海、气守灵台、缠骨柔身、慧眼明目、耳辨虚实,这些天赋叠加在一起,让他的战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而一旦陈越动用血元,他感觉自己的战力已经算是迈入了先天境的范畴,也就是那种很少有人修炼的体魄先天的层次。   体魄先天,不修窍穴,不炼元力,只凭一具肉身便能横行天下。   但实际上,陈越此刻本质上并不算体魄先天,因为体魄这个天然大窍也没有开启,血元也没有达到完全的程度。   他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战力,纯粹就是因为天赋太多太强,以及那门完全不讲道理的万相虎啸金钟破限后的效果。   此刻陈越的内劲和心神,在天赋的加持下开始自我纯化中。   之前,他的内劲和心神其实已经达到了炼脏境的极限,再往前一步就是先天境的领域。   而如今,这个极限被打破了,他的内劲和心神开始朝着更高的层次迈进,虽然还没有完全蜕变为先天元力和先天神识,但已经具备了雏形。   陈越深吸一口气,空气如同两条白龙般涌入他的鼻腔,进入肺部,然后缓缓吐出,在空气中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   他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运转起磐元无极功。   而这一运转,陈越马上感知到了差异,运转速度远远超出了以往,内劲在经脉中肆意流淌。   这是因为吐纳如海的天赋,顺带将陈越的经脉也一并强化了一遍,让经脉变得更加宽敞坚韧。   气守灵台让陈越对天地元气的掌控,直接从方圆十丈涨到了方圆十五丈的程度,这意味着他能够引动的天地元气总量,比之前大幅度增长。   陈越都还没突破到先天境,就已经拥有了如此惊人的提升。   一旦突破,对天地元气的感知必定大大超出这个范围,到时候不论是战斗还是日常修炼,都将远远超过同阶的先天境武者。   所谓一步强,步步强,突破就是在原来的基础上不断叠加,不断累积优势。   所以天骄和普通武者之间的差距才那么大,而且会越来越大,如同滚雪球一般,不可阻挡。   ……   时间流逝,转眼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有关唐镜玄和司从简陨落在鬼境内的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几乎传遍了整个天州府。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情。   有人叹息,有人惋惜,也有人暗自嘲笑。   神林府并没有掩盖这条信息,死了就是死了,掩盖了没有丝毫意义。   与其遮遮掩掩,让人猜测,不如光明正大地公布出来,反而显得坦荡。   与之相比,鹤林溪的死就没引起什么动静,毕竟跟唐镜玄和司从简这两位神林府的天骄相比,鹤林溪的实力和名气都差了不少。   他的死只在流云剑门内部和一些关注此事的人中间流传,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天州府的很多人,之前都觉得唐镜玄将成为同代武者里那个让人仰望的存在,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无人可以超越。   他那金刚不坏的天赋,加上神林府的倾力培养,所有人都认为他未来有可能冲击合窍境。   结果没想到,唐镜玄还未突破先天境,就这样突兀地陨落了,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在最璀璨的时刻骤然熄灭。   而随着唐镜玄和司从简的死去,天州府的这一代武者里,所有人突然发现,陈越,变成了同代第一人。   其他宗门的人,连神林府排名第五的韩见深都打不过,而陈越在天州大比上,与司从简平分秋色。   这个发现让磐石门的不少弟子颇为兴奋,这么多年了,磐石门还第一次有弟子能够站在炼脏境的顶峰,俯瞰其他宗门,甚至是俯瞰神林府。   不过磐石门的弟子也知道,如今神林府内的人心情肯定不好,死了两个最顶尖的天骄,换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所以磐石门的弟子也只是在门内兴奋地讨论,在外面就不去声张,免得惹祸上身。   与此同时,有关鬼蜮的消息也在悄无声息地蔓延,如同水底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潮汹涌。   天州府附近鬼祟事件频发,已经是公开的事情。   那些鬼祟越来越猖獗,越来越频繁,让逃难来府城的人变得越来越多。   每天都有大批的难民从四面八方涌来,拖家带口,背着行李,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而鬼蜮的出现,倒是没让情况变得更糟,因为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何为鬼蜮,以为是跟鬼境差不多的东西,不过就是更危险一些罢了。   而知道鬼蜮的人,在紧张了一番之后,又冷静了下来。   天州府已经是附近最强大的区域了,如果连天州府都抵挡不住之后鬼祟的冲击,那他们还能去哪里?   只能选择前往朝都了。   但就如今鬼祟频发的情况,怎么安全地到达朝都,都是一个大问题。   沿途的官道是否安全?会不会遇到大规模的鬼祟袭击?这些都是现实的问题。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安心地待在天州府。   反正天塌了也是由高个子顶着,神林府还在,几大宗门也都还在,那些先天境强者们自然会想办法应对。   他们这些小人物,不需要去担心那么多的事情,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般洒在磐石门的山峦之间,给整座宗门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轻纱。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这一天,对磐石门其他弟子而言,没有太多不同。白天该修炼的修炼,该做任务的做任务,日子一如既往地过着。   最多就是在休息的时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同一个话题,陈越什么时候可以突破到先天境?   有人说半年后,有人说一年后,因为听说这次很多进入鬼境的炼脏境弟子都损失了本源,连陆景行师兄都元气大伤。   在本源未复之前,陈越应该不会尝试突破先天,毕竟突破先天境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元气,本源亏损的情况下强行突破,风险太大了。   莫辞秋院落的客房内。   陈越将瓶中的一粒辟谷丹服下,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的面板,炼脏境(28975/29179),进度只差最后两百多点修为就要被填满了。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始缓缓运转磐元无极功。   内心有些激动,毕竟突破先天境是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目标,但更多的是平静。   只要努力就有回报,陈越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而陈越需要做的,就是更加努力,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午夜时分到来,那熟悉的涟漪准时在陈越眼前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修为+205】   ……   【炼脏境(29180/29179)】   ……   一股暖流出现在陈越体内,温和而舒适。   下一瞬,陈越体内的磐元无极功的运转骤然提速,功法运转的速度被拉升到了极限,内劲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发出如同江河奔腾般的低沉轰鸣。   陈越的内劲开始疯狂地沸腾,这种沸腾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带动了陈越识海内心神的剧烈波动。   本就已经蜕变过一次的刀意,开始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深,仿佛要将整个识海都照亮。   直至达到了一个顶点,一股特殊的力量,自刀意内延伸而出。   神识!   陈越之前就可以感知到天地元气,但那是刀意的力量,是刀意蜕变后赋予他的一种特殊感知能力。   但距离衍化成真正的神识,其实还差那么一步。   而如今,这一步被陈越轻而易举地迈了过去,甚至陈越体内的气血都没有燃烧。   按照炼脏境巅峰正常突破先天的流程,需要燃烧全身的气血和力量,去强行推动神识的诞生。   而陈越的底蕴太强了,强到就这么轻易地走出了这一步,水到渠成。   随着神识的出现,陈越将神识笼罩自己的身体。   几乎在瞬间,陈越就感知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先天窍穴所在,就在丹田旁边。   每个人的第一个先天窍穴的位置,其实都不一样,或者说每个人的一百零八个窍穴,都有着不小的差异。   如同指纹,看似差不多,其实天差地别,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   所以才必须等到神识出现,能够精确地捕捉到先天窍穴所在,才能去开辟。   没有神识的指引,盲目开辟窍穴,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 第二百四十八章 突破,先天境!   陈越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先天窍穴之中,以心神之力为引,体内沸腾的内劲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尽数涌向这个窍穴。   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窍穴来者不拒,如同一个无底洞,将所有涌入的内劲全部吸收。   同时,陈越发现自己感知天地元气的距离,直接由原来的十五丈扩展到了方圆三十丈的程度,比之前翻了一倍。   大量的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陈越整个人笼罩其中,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   正在屋内休息的孟余烬和莫辞秋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   她们各自从屋内闪现到院子里站定,接着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之色。   接着,她们又齐齐转头,看向陈越所在的客房方向。   身为先天境强者,她们自然明白这种程度的天地元气搅动意味着什么。   这是陈越在突破先天境!   而且从天地元气的反应来看,他的神识已经蜕变成功,并且先天窍穴也已经找到,此刻正牵引天地元气,巩固新开辟的窍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滞和拖沓。   “这么快。”   孟余烬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前几天她还在和莫辞秋讨论陈越突破先天境的事情,但想的也是半年后,甚至更久。   毕竟失去的本源要弥补,即便可以用天地元气去滋养,但也需要时间。   结果这才第三天,陈越就开始突破了,并且看这架势,已经突破成功了?   孟余烬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在炼脏境巅峰停顿了五年的光景。   那五年里,她日复一日地夯实着自己的底蕴,打磨着自己的根基,不敢有丝毫懈怠,最终才一鼓作气破开先天屏障。   而陈越,从炼脏境巅峰到突破先天,只用了三天?   “小陈越,了不起啊!”莫辞秋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   尽管莫辞秋自己突破先天境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难度,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她可以说是一路看着陈越从炼髓境走到炼脏境,再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而这个过程,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莫辞秋自己修炼速度快,是宗门里有名的天才,但她绝对快不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形容的了,这是妖孽。   客房内。   陈越体内的先天窍穴开始剧烈震颤,仿佛一颗心脏,开始了它的第一次跳动。   内劲与涌入体内的天地元气在窍穴中交融碰撞,如同阴阳交汇,水火相济。   一丝崭新的力量元力,自这个先天窍穴内流淌而出。   那元力虽然只有一丝,却带着一种与内劲截然不同的质感,精纯凝练且磅礴,完全碾压内劲。   元力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已经足够坚韧的经脉壁,在元力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宽阔通透。   同时,三十丈内的天地元气开始更加疯狂地涌入陈越的体内,那股涌入的速度和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先天境初期突破时的水平。   以孟余烬和莫辞秋的角度看,已经有一个漩涡出现在客房的上空。   那漩涡由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漏斗,将四面八方的元气都吸纳过来,灌入客房之中。   “这底蕴,当真是深厚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莫辞秋看着那元气漩涡,忍不住惊叹道。   她见过不少人突破先天境,有的声势浩大,有的悄无声息,但从未见过有人在突破的瞬间就能引动如此规模的元气漩涡。   这已经不是天赋的问题了,这是底蕴,是每一个境界都打磨到极致的结果。   孟余烬也不由得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和震撼。   突破的瞬间,能够汲取到多少天地元气,纯粹就是看神识的强度和先天窍穴的坚韧程度。   神识越强,能够引动的范围就越广。窍穴越坚韧,能够容纳的元气就越多。   陈越这凝聚出的元气漩涡,根本就不像一个刚突破的人可以做到的,即便是那些突破先天境多年的老牌强者,也未必能引动如此规模的元气。   但偏偏,陈越做到了。   客房内。   源源不断的元力自窍穴内流淌而出,如同泉水般汩汩不绝。   那元力起初只是一丝,然后逐渐变粗,如同小溪汇成河流。不过片刻工夫,陈越已经用元力运转了一遍磐元无极功。   这是他第一次用元力来运转这门功法,感觉与用内劲运转截然不同。   而随着这个周天的完成,陈越的身躯微微一震,一丝涟漪自陈越的身上扩散开来。   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   先天窍穴绽放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透过陈越的身体,甚至隐约可见,这是窍穴初步稳定了下来的标志。   与此同时,天地元气还在源源不断地灌入陈越体内,如同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   这些天地元气在提升陈越的血肉体魄,尽管他走的不是体魄先天的路子,但先天境武者的体魄就是比炼脏境强得多,这是境界提升带来的自然蜕变。   因为没有一个强大的体魄,恐怕连支撑元力运转都做不到。   元力的威力远超内劲,对身体的负荷也更大,如果体魄不够强韧,强行运转元力只会导致经脉破裂肉身崩溃。   陈越突然心神微动,万相虎啸金钟开始极速运转起来,这门已经破限的功法在他的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血元与元力交相辉映。   趁着此刻天地元气汹涌而来,陈越打算将体内的血元彻底凝聚完成。   某种程度上而言,万相虎啸金钟勉强算是半门体魄先天的修炼法门。   它淬炼肉身,壮大气血,凝聚血元,与体魄先天的修炼理念有许多相通之处。   之前万相虎啸金钟彻底破限,陈越却没能破入体魄先天,是因为陈越自己也不懂该如何突破。   对于体魄先天,陈越真的只懂得一些理念,知道它是一种修炼道路,知道它以肉身为根基,知道它不炼元力。   但具体该如何突破那道门槛,他一无所知。   可此刻,随着神识彻底蜕变,神识捕捉到先天窍穴内的情况,且神识彻底掌控了体内的血元,陈越终于明悟。   那天没能破入体魄先天,自己主要就是缺了神识。   没有神识,根本掌控不住体魄先天那磅礴的血元力量。   血元是体魄先天的核心,它比内劲更加狂暴,比元力更加桀骜,如果没有神识的精准掌控,强行凝聚只会导致血元暴走,反噬自身。   还有,陈越的体魄基础也没能达到突破的临界值,还差那么临门一脚。   而如今,这一切随着陈越突破元力先天,神识、肉身基础都满足了条件。   随着万相虎啸金钟的极限运转,涌来的天地元气越来越汹涌,陈越体内的血元开始快速凝聚。   同时那些原本分散在气血中的血元,不由自主的开始朝着某个中心点汇聚压缩。   本就处于蜕变中的体魄,飞快地达到某个界限。   这个界限很像内劲的先天屏障,但当中又有很多细微的差异。陈越此刻有些说不清,也道不明,只能不断运转万相虎啸金钟。   同时神识掌控体内所有的力量,不让力量出现暴走的可能。   终于,在万相虎啸金钟极限运转三次后,血肉之力一下踏破了这个界限。   体内所有血元飞快地收缩为一个质点,如同先天窍穴一般,在陈越的血肉深处凝聚成形。   那质点虽小,却蕴含着磅礴的力量,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   接着,血元质点内缓缓流淌出精纯过一遍的血元,那血元比之前更加凝炼纯粹,带着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如同熔岩般炽热。   它们融入到陈越的身体当中,将陈越的体魄不断强化,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被这股新生的血元洗礼重塑。   陈越有些惊异地看着血肉中的变化,心中涌起一种新奇而奇妙的感觉。   没想到体魄先天竟然也有一个类似窍穴的地方,那个血元质点,就是体魄先天的核心。   那之后,体魄想要继续提升,也是继续在血肉中开启其他体魄窍穴吗?   那该如何开辟?   不知道磐石门内有没有体魄先天的功法留存?要是没有,陈越就真的只能依靠自己去摸索了,或者去其他地方寻找一门体魄先天传承。   院子里,孟余烬和莫辞秋惊诧地看着那天地元气漩涡,再次扩大了一大圈,变得更加壮观汹涌。   刚才陈越吸收的天地元气已经足够夸张了,结果,竟然还能继续扩大?   且从客房内传出的气势,那越来越强的气息波动,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初入先天之人能够拥有的。   孟余烬刚突破先天境没几个月,对先天境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如今的感受也更加明显直观。   她怀疑如今的自己,恐怕都打不过陈越。   这个念头让她既感到荒谬,又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她的徒弟,才刚刚突破先天境,竟然就已经超越了她这个当师父的?   时间缓缓流逝,天地元气漩涡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徐徐收敛,整个过程如同一场盛大的元气潮汐。   月光下,孟余烬和莫辞秋在院子里耐心等待了一个时辰。   她们没有离开半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院中,目光一直注视着客房的方向。   静室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中深邃如渊,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和谐共存的力量。   一股是元力,在经脉中如同溪流般潺潺流淌,温和而持久。一股是血元,在血肉中如同熔岩般涌动,炽热而狂暴。   元力窍穴和体魄窍穴,如同两颗星辰,在他的体内各自运转,却又相互呼应。   陈越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有满足,有欣喜,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此时此刻,陈越的战力,当真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这种跃升,不是金刚不坏那些天赋觉醒成型能够比拟的。   天赋只是让你起点更高,基础更扎实,但真正想要变强,终归还是要让修为提升上去。   修为,永远是最根本之物,是一切力量的基石。   没有修为作为支撑,再强的天赋也只是空中楼阁,华而不实。   感知到院子里孟余烬和莫辞秋的气息,陈越站起身来,走到房门前,伸手拉开房门。   吱呀。   房门缓缓打开,月光洒进门内,将陈越的身影拉长。   他一眼便看到了院子里的孟余烬和莫辞秋,两人并肩而立,月光洒在她们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她们的眼中,有关切,有期待。   陈越的脸上,同样露出了一抹笑容。 🍎 第二百四十九章 前无古人   院子里,微风轻拂,竹影婆娑,青石地面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孟余烬看着陈越,目光中带着一抹笑意:“突破了?”   陈越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喜悦。   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向前迈出一步,身形如同落叶般飘然出现在院子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夜色正浓,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陈越慢慢下蹲,一圈圈涟漪在他脚下泛起,那是元力与地面接触时产生的细微波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孟余烬和莫辞秋看到陈越的动作,立刻明白陈越要做什么,她们的脸上全都露出了期待之色。   刚刚突破先天境,陈越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她们都想知道。   下一瞬,陈越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瞬间拔地而起,已经离地三四十丈的高度,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清脆的破空声。   以往陈越在炼脏境,全力一跃也就数丈高度,那已经是炼脏境武者的极限。   而如今突破到先天境,这高度一下拉高了数倍之多。   倒不是陈越的力量一下子增长了那么多,是以元力去驱使功法,再配合天地元气的加持,直接打破了以往的界限。   此刻天地还一片昏暗,东方尚未泛起鱼肚白,唯有月光洒落在陈越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   他悬浮在半空中,衣袂飘飘,仿佛一尊降临人间的谪仙。   陈越目视着远处,群山连绵,层峦叠嶂,在月光下如同水墨画般静谧而深远。   他又低头看向下方,看到了孟余烬和莫辞秋站在院子里,正仰头看着他,目光中满是骄傲。   陈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和自豪。   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做到这一步了!   而这还只是起步,因为陈越此刻修炼的功法还全部是炼脏境的层次,即便是万相虎啸金钟,也只是初入先天境的功法。   等陈越正式开始修炼先天层次的功法,并且学有所成,他的实力必然还会继续向前踏出一大步。   修为是一切的基础,而各种功法武技就是发挥基础,乃至放大自身基础力量的最佳方式,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陈越体内运转着暴星凌虚步,身形快速下落,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带着一种凌厉而优美的弧线。   在距离地面还有数丈的时候,他的下落速度骤然变缓,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他,然后他静若无声地落在了地面上。   双脚落地时甚至没有扬起一丝灰尘。   “你这凌虚九转,都快被你用出先天境身法的程度了。”莫辞秋看着陈越,忍不住笑道,眼中满是赞赏。   她接着看了一眼孟余烬,眼中露出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调侃。   孟余烬感觉到莫辞秋的目光,不由白了莫辞秋一眼。   她当然知道莫辞秋眼神里的意思,不就是现在陈越的身法都快赶上她这个当师父的了吗!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实际情况确实如此。   毕竟孟余烬突破先天境也没几个月,先天境的各项功法都才刚刚开始学习,还没有完全掌握。   而陈越在炼脏境的时候,身法就极为夸张,在同辈中罕有敌手。   此刻以先天元力运转身法,更是将这身法的层次拔高了一大截,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可以说,刚突破先天境没几年的武者,如今的身法估计也就比陈越强一些。   而以陈越一直以来展现出的天资,那种近乎妖孽般的领悟力和进步速度,要是可以继续在先天境内保持,那陈越估计几个月后就要超过她这个当师父了。   身法都超过了,其他功法和武技估计也会陆续超过,毕竟陈越在炼脏境时对各种功法的理解和运用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想到这个,孟余烬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这徒弟修炼得太快,当师父的压力竟然会这么大,这在当初决定收陈越当徒弟的时候,孟余烬是绝对没想到的。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少年有潜力,值得培养,哪里会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就从一个煅骨境的小武者,一路突破到了先天境。   这种感觉,既让她感到骄傲,又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莫师伯过誉了,对先天之力的运用,我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还需要认真摸索。”陈越笑着拱手道,态度谦逊。   “好了,不要谦虚了,你这天赋我看得都嫉妒,估计过不了几年,你都要超过我了。”   莫辞秋白了一眼陈越道,眼神中有欣赏有调侃,也有一丝真诚的感慨。   “刚突破,继续炼化天地元气巩固一番,明日我陪你去藏功阁选功法。”孟余烬压下心中的异样,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陈越拱手:“好的,师父!”   他接着对莫辞秋也拱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向客房。   尽管刚才只是轻轻一跃,但已经足够让陈越对自己的力量有了大致的了解。   相较于突破前,实力当真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先天境和炼脏境完全就是两个层次的人,如同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陈越想到自己获得的那个源点,确实有一些侥幸的成分在里面。   那时的唐镜玄虽然已经踏入先天境,但元力尚未稳固,实力远未达到先天境应有的水平。   不然,稍微沉淀几年的先天境强者,实力都强大异常,陈越想要像在鬼境里那样轻松镇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真的对上那样的对手,估计真的要经历一场生死搏杀才可以分出胜负。   莫辞秋看着客房的门缓缓关上,突然低声道:“陈越算是我们门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先天境吗?”   孟余烬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突破先天境的时间,其实并不比陈越晚多少。不过,陈越应该算是加入宗门后,突破先天境最快的。”   莫辞秋闻言,点了点头。   她确实很早就加入了磐石门,孟余烬也是,刘铮奕同样如此。   他们在磐石门修炼了很多年,一步一个脚印,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而陈越加入磐石门连半年时间都没有,结果就一路突破到了先天境。   这个速度,当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了,甚至是后无来者。   磐石门历史上,也有不少在外界已经修炼有成,带着一身本事前来投奔的炼脏境,希望能够获得更好的资源和传承。   但他们基本也要在门内打磨根基一年之后,才会选择突破先天境。   毕竟每个宗门的功法和修炼体系都有所不同,需要时间去适应和磨合。   而从煅骨境一路突破到先天境,半年时间不到,只要想一想,就能明白当中的恐怖。   客房内,陈越盘膝坐在床榻上,缓慢地运转着磐元无极功。   磐元无极功颇为不凡,绝对算是顶尖的炼脏境功法之一,已经临界在先天境层次前。   但此刻运转起元力,陈越依旧能感觉出当中的吃力。   且炼化天地元气的速度也非常慢,运转一周天才能勉强炼化出一丝元力到窍穴内,效率低得可怜。   不过陈越也不着急,依旧缓缓地运转着磐元无极功,耐心地打磨着体内的元力,巩固着新开辟的窍穴。   明天就要拿到新功法了,到时候这个问题就可以轻松解决。   相较于磐元无极功,万相虎啸金钟炼化天地元气的速度无疑要快上非常多。   可以说,陈越真正突破到先天境后,且体魄也达到先天境,才让万相虎啸金钟这门锻体功法的威力彻底展现出来。   时间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为深蓝,再从深蓝变为鱼肚白,最终晨光透过窗棂洒进了客房。   天亮了。   莫辞秋和孟余烬带着陈越来到了真传峰的饭堂内,磐石门各峰都有自己的饭堂,真传峰自然也不例外。   真传峰的饭堂位于半山腰的一座古朴建筑内,青瓦白墙,飞檐斗拱,门前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   先天境强者尽管已经可以炼化天地元气于己用,且还有辟谷丹可以充饥,对食物的需要降低了很多,但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吃。   先天境还是人,会本能地遵循着进食的习惯,一日三餐,既是生理需求,也是一种心理上的需要。   且先天境食用之物也与普通人不同,都是蕴含天地元气的灵米以及妖兽肉。   吃这些东西,同样可以吸收到天地元气,享受美食的同时也能增长修为,一举两得。   此刻,真传峰饭堂内的人并不多。   能坐在这里的,全部都是先天境真传弟子,他们是磐石门的中坚力量。此刻看到孟余烬他们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陈越。   他们自然认得陈越,门内都在传,说陈越如今是整个天州府炼脏境第一人,他们这些真传弟子也都有耳闻。   此刻感知着陈越身上的气息,在场真传弟子神情皆是微怔,那气息沉稳而内敛,带着一种先天境强者特有的威压,虽然还不算强大。   他们认真感应一番,发现没错,陈越竟然真的突破到先天境了!   消息不是说他在鬼境里损失了不少本源,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吗?   竟然这么快就弥补好本源,并且还如此顺利地突破到了先天境?   这就是炼脏境第一人的底蕴?   在场真传弟子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莫师妹,孟师妹,这位陈师侄是突破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   他身形修长,双目炯炯有神,他先看了莫辞秋和孟余烬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陈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孟余烬看着来人,笑着点了点头:“阎师兄,陈越昨夜刚突破成功。”   她侧过头,对陈越介绍道,“陈越,这位是阎孤鸿阎师伯,真传峰上有数的强者,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踏入先天境中期了。”   陈越闻言,连忙笑着拱手行礼,态度恭谨而不失大方:   “见过阎师伯,弟子初入先天,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日后还请阎师伯多多指点。”   阎孤鸿摆了摆手,笑道:“不必谦虚,能以如此年纪突破先天境,放眼整个磐石门的历史,也是极为罕见的。”   饭堂内其他真传弟子听到孟余烬的话,纷纷放下手中的食物,围了过来。   他们看向陈越的目光中,有好奇,有欣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一位身材魁梧的真传弟子率先开口道:“确实是天纵奇才,我记得我当年从炼脏境巅峰突破先天境,足足准备了七年多的时间,还失败了一次才成功。”   另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弟子笑着道:“之前有人说陈师侄很像当年的宋长老,我还觉得有些言过其实了,如今看,倒是没有妄言。”   其他真传弟子也纷纷恭喜称赞,话语中满是善意和真诚。陈越一一拱手回礼,态度谦逊。   片刻后,这些真传弟子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用餐。   陈越和孟余烬以及莫辞秋也在饭堂的一角找了个位置坐下,简单地用了一顿早餐。   用完早饭,三人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跃入高空中,朝着事务殿的方向飞纵而去。 🍎 第二百五十章 位列真传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山川树木迅速倒退,陈越感受着那种在空中自由翱翔的快感,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与此同时,陈越已经突破到先天境的消息,逐渐从真传峰传播出去。   有人震惊,有人嫉妒,也有人觉得理所当然,以陈越展现出的天赋和实力,突破先天境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陈越他们没想着隐瞒突破先天境的事情,至于神林府那边会如何想,有时候控制不住,且越是藏着掖着,有时候反而会弄巧成拙,让人觉得心中有鬼。   那天在鬼境外,陈越不是先天境,这件事那么多先天境强者在场,都可以证明。   而没有先天之力,根本就杀不了唐镜玄,也是一种共识。   且郭卓亲自探查过,引灵诀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陈越三人自半空中落在事务殿前的广场上,周围弟子看到有人从天而降,下意识地躬身行礼。   待孟余烬三人走远,这些内门弟子才直起身来,忽然有人醒觉,刚才跟在孟余烬和莫辞秋身旁的陈越,好像也是凭借自己的力量从空中落下的?   天空只属于先天境之上,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即便强如唐镜玄那样的炼脏境巅峰,也无法在空中驰骋,最多只能借助地形和身法进行短暂的滑翔。   所以,陈越已经突破到先天境了?这么快?   这些内门弟子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震惊和难以置信。   事务殿内,当值弟子看到孟余烬和莫辞秋两位先天境弟子走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我已突破至先天,来晋升真传弟子。”陈越看着当值弟子道。   听到陈越的话,当值弟子整个人直接愣在了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陈……陈师兄,您要晋升真传弟子?”当值弟子有些结巴地问道。   陈越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值弟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赶紧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了一块玉石。   那玉石通体莹白,约莫巴掌大小,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质地温润。   他将玉石放在案台上,恭敬道:“陈师兄,这是先天玉。您需要以元力将其托起,方能证明您已突破先天境。”   “先天玉只能以元力托起,内劲几乎无法渗透进先天玉内。”莫辞秋在一旁笑着解释道。   陈越点了点头,伸出手掌,悬停在先天玉上方。   他心念一动,体内的元力透体而出,落在先天玉上。   那元力轻而易举地渗透进先天玉内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接着,陈越心意一动,先天玉缓缓飘浮起来,最终悬浮在离案台一尺高的位置,并绽放出盎然的碧绿色光芒,将整个事务殿都映照得一片翠绿。   当值弟子惊叹地看着陈越,目光中满是敬佩和震撼。   尽管他知道陈越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但真的看到陈越如此轻松地托起先天玉,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依旧没有减少。   他连忙道:“陈师兄,可以了。请随我来,乔长老在楼上等候。”   说完,他转身带着陈越三人走向事务殿的楼梯。   坐镇事务殿的乔闻溪缓缓睁开眼睛,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   他转头看向了走上楼来的陈越几人,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他们的脸庞,最后落在了陈越身上,眉头微微一动:“突破先天境了?”   如今的磐石门内,几乎就没有不认识陈越的长老。   且对陈越身份背景的调查,宗门高层已经暗中进行了不知多少次,反复核实,多方印证,已经确认背景清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陈越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乔长老,弟子侥幸突破。”   “突破先天境,没有侥幸的说法。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实打实的积累和底蕴。”   乔闻溪挥手间,一块由先天玉制成的腰牌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那腰牌正面刻着磐石二字,边缘处雕刻着精美的云纹,泛着淡淡的光泽。   “凝一份神识到其中,这就是你往后的腰牌了。有了它,你才能在真传峰自由行走,才能进入藏功阁的第二层,才能享受真传弟子的待遇。”   陈越依言照做,将一缕神识探入腰牌之中。   那腰牌微微一颤,表面的光泽流转了一圈,然后归于平静。   片刻后,一块全新的腰牌挂在了陈越的腰间。   那腰牌与他的气息融为一体,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同时,陈越也在一楼事务殿内选好了真传峰上的一座庭院,那庭院位于真传峰的东南侧,依山傍水,环境清幽,与莫辞秋的庭院相隔不远。   孟余烬没有在真传峰上选择庭院,因为莫辞秋强烈要求孟余烬跟她同住,说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太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孟余烬拗不过她,便答应了下来。   事务殿其他弟子此刻都偷偷看着陈越三人在那里办事,眼神当中掩盖不住的惊叹。   有几位弟子,当初是看着陈越在这里办理弟子身份的,当时还只是丹峰的外门弟子。   结果现在,陈越成为了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种身份的转变,就发生在短短数月之间,稍微一细想,就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陈越三人离开事务殿,没有马上前往藏功阁,而是先来到了刘铮奕的院落外。   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刘铮奕,是陈越觉得可以先弄好真传弟子的身份再来告知,不然以刘铮奕的性子,刚才肯定也会一起跟着跑前跑后。   只是办理真传弟子身份而已,不需要这样劳烦刘铮奕。   甚至刚才陈越都是跟孟余烬她们说,自己去办理真传身份即可,但莫辞秋她们执意要跟着,说是要亲眼见证。   刘铮奕在院落内,一下就感应到了孟余烬和莫辞秋的气息。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要起身迎接,接着马上也感应到了陈越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   院门瞬间打开!   刘铮奕如同一阵风般出现在门口,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陈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感应错误。   “突破了?”   陈越笑着点了点头:“让刘师伯担心了,昨夜刚刚突破的。”   刘铮奕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而爽朗,如同洪钟般在院落中回荡,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飞鸟。   他上前一步,用力拍着陈越的肩膀,笑声中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和欣慰。   “好!好!好啊!我就知道你行的!”   片刻后,四人落在了藏功阁的门前。   沿途见到的弟子,一边行礼,一边惊疑不定地看着陈越他们。   他们的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得尤其久,不仅因为陈越从天而降,更因为陈越腰间悬挂的那块真传腰牌,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格外引人注目。   直到陈越四人来到第二层的入口前,轻松踏过了那层只有真传弟子才能通过的阵法禁制,这些弟子才不由发出一阵惊叹声,声音中满是羡慕和向往。   真传弟子,是每一个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目标。而陈越,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走完了许多人可能永远走不到的路。   “如此活跃的元力波动,刚突破不久?”陈越四人刚走上二楼,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便远远传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出现在四人面前。   身穿灰色长袍,下巴留着一缕山羊胡,整个人透着一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陈越,目光从上到下,接着,来人目光微微一动:“你是陈越?”   陈越拱手行礼:“弟子陈越,见过戴长老!”   戴观鱼,先天境后期修为,与宋铭柯是同一个时期的武者,两人曾一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   只不过戴观鱼的修为要比宋铭柯弱上一截,未能突破到先天境巅峰。   但即便如此,如此修为境界,依旧是先天境内的绝对强者,用来镇守藏功阁,自然也是绰绰有余。   “妙哉!妙哉!”   戴观鱼啧啧称奇地看着陈越,眼中满是欣赏和惊叹,“你竟然这么快突破到先天境了!当真是后生可畏!”   他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地道,“你是来准备挑选先天传承的吧?可有什么具体要求?老夫今天正好有空,可以给你参考参考,免得你走了弯路。”   陈越脸上露出笑容,有戴长老这样经验丰富的前辈指点,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想了一下,认真地道:“弟子之前修炼有蕴刀诀、万象归源以及凌虚九转,听闻在先天境都有后续的传承?弟子想先了解一下这些。”   戴观鱼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道:   “确实都有后续传承,蕴刀诀对应的先天境刀法是怒刀诀,万象归源对应的先天境功法是万象天罡,凌虚九转对应的先天境身法是凌虚渡,这三门传承都还不错。”   他话锋一转,看着陈越,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不过,以你的天资才情,修炼这些感觉弱了些,你可要挑战一下自己?”   陈越闻言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戴观鱼。 🍎 第二百五十一章 此路不通   刘铮奕在一旁,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苦笑:“戴长老,你又要推荐那门大日烘炉功?”   “什么叫又推荐?”   戴观鱼眉头一皱,不满地看向刘铮奕,“老夫这是为后辈着想!”   他眉头微微一动,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对,当初好像真的向你推荐过,但你小子不上道,竟然尝试都不尝试一下就直接拒绝了!白白浪费了你的天资才情!”   莫辞秋在一旁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戴长老,虽然陈越拥有天赋铜皮铁骨,但大日烘炉功这种纯粹体魄传承,太难修炼了。   而且陈越是以元力入先天,那之后岂不是还要元力和体魄兼修?进度太慢,恐怕会拖累他的修行速度。”   戴观鱼眉头皱起,一脸不以为然:   “进度慢点怎么了?你元力和体魄兼修,同阶之内谁能打过你?那些只修元力的先天境,遇到这样的双修武者,只有被碾压的份!   再说了,以陈越这小子的天赋,说不定就能创造奇迹呢?”   戴观鱼说完,转头看向了陈越,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你在淬体境的时候,经常以下伐上,以弱胜强。但你想在先天境想要做到这一点,非常非常难。   先天境每个阶段的跨度非常大,你知道吗?”   陈越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弟子知晓。”   所谓淬体境,就是炼皮境到炼脏境的统称,因为这个阶段,就是在用内劲淬炼血肉,打磨根基,为突破先天境做准备。   而到了先天境,因为涉及到先天元气和窍穴,修炼的本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修炼虽然依旧与血肉有关,毕竟肉身是承载一切的基础,但血肉并不是唯一修炼的地方,窍穴的多寡才是关键。   先天境初期,需要修炼好三十六个窍穴,将它们逐一开辟稳固。   接着,要将这三十六个窍穴串联起来,打通它们之间的屏障,形成一个小循环。   然后,才能打开第三十七个窍穴,这才算是踏入先天境中期。   为什么先天境几乎难以越阶?   以先天境初期和中期为例,除了窍穴数量相差巨大,还因为先天境中期体内起码有三十六个窍穴是连成一体的,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这种联合起来爆发出的力量,远不是先天境初期各个窍穴各自为战可以比拟的。   更别说很多先天境初期,体内可能只有十几个窍穴,甚至是几个窍穴。像陈越这种刚突破的,窍穴更是只有可怜的一个。   这要是对上先天境中期,这怎么打?差距太明显了。   而如果想要突破到先天境后期,那就是体内七十二个窍穴连成一体,形成七十二地煞之势,然后开辟出第七十三个窍穴。   至于先天境巅峰,那就是体内一百零八个窍穴尽数开辟,且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天罡地煞之势,一百零八个窍穴力量混元一体。   举手投足间,都是所有窍穴力量的爆发,远不是先天境其他阶段可以比拟的。   功法不同,天罡地煞的组合方式不同,这就牵扯到各自功法。   而先天境之上的合窍境,又称合丹境,就是将这天罡地煞之势的一百零八个窍穴融为一体,真正将所有窍穴的力量合练为一丹。   所以戴观鱼说,先天境想要以下伐上,正常的先天境几乎都做不到,因为每个阶段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你跟刘铮奕这小子一样,可以大量服用丹药,怕什么修炼慢?”   戴观鱼看着陈越,热情地介绍道:   “这大日烘炉功,可是可以淬炼体魄的无上法门!你要是跟元力兼修,且修炼有成,别说先天境初期打不过你,之后先天境中期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好,我尝试一下!”陈越干脆利落地答道。   “你不要忙着拒……等一下,你说什么?你要修炼?”戴观鱼突然愣在那里。   准备好的劝说之词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本来以为陈越也会像刘铮奕那样拒绝,已经准备好了一套长篇大论来说服他。   结果没想到,陈越答应得如此干脆。   刘铮奕三人也不由看向陈越,目光中满是惊讶和意外。   孟余烬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陈越……”   “你别说话!”   戴观鱼急忙打断孟余烬的劝说,生怕她把陈越劝回去了。   “他都先天境了,可以自己决定怎么修炼!你们这些当师父当师伯的,不要老是替晚辈做主!”   陈越轻声笑起,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和自信:   “弟子在淬体境的时候,体魄就比其他人强一些。所以在先天境,弟子还想试试这条路,看看能走多远。”   陈越此刻是真的有些高兴,昨天夜里还在想,不知道磐石门有没有体魄先天的传承,结果没想到不仅有,而且还被戴长老如此热情地推荐修炼。   “唉,你这想法很好啊!”   戴观鱼一拍大腿,满脸欣慰,然后嫌弃地看了莫辞秋、孟余烬和刘铮奕一眼:   “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畏首畏尾的,再看看他,多有魄力!”   他转过头,迫不及待地招呼陈越,“快跟我来,那大日烘炉功有真意传承留下,能让你更好的领悟其中奥妙,比单纯看秘籍要深刻得多!”   戴观鱼说着,带着陈越四人来到了一间密室前。   他取出一块令牌,按在密室的门上,那门上的阵法光芒流转了一圈,然后缓缓打开。   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密室中央,摆放着九座传承石,那些传承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如同石碑,有的如同圆石,有的如同方台。   每一座都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显然都是历经了漫长岁月的宝物。   戴观鱼径直来到了角落的一座传承石前,那座传承石约莫半人高,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仿佛火焰燃烧过后留下的痕迹。   他对着陈越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上前:“来,就是它。直接伸手按上去,再以神识触碰,自然就可得到大日烘炉功的真意传承。”   陈越点了点头,走到传承石前,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缓缓按在那暗红色的石面上。   那石面入手温热,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传承石的表面。   下一瞬,周围的一切消失不见!   密室、戴观鱼、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全部如同泡沫般消散。   陈越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天穹之上,只有一轮大日悬在正中。   那大日光芒万丈,炽热无比,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焚化。   陈越站在那大日之下,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   紧接着,一股灼热落在陈越身上,与平日里的太阳没有太大的差别。   接着,这股灼热迅速蔓延到血肉之中,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都仿佛被投入了熔炉之中,被烈火反复灼烧。   更让陈越心惊的是,这股灼热甚至蔓延到了心神之内,他的识海仿佛变成了一片火海,连思维都开始变得滚烫。   天穹上的那轮大日,在陈越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热。   那大日的光芒不再是温暖和煦的阳光,而是变成了足以焚尽万物的烈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   陈越感觉自己整个身躯都要被燃烧起来,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化作灰烬,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随着这个念头的冒起,陈越看到自己的身体真的着火!   火焰从他的皮肤表面窜起,先是星星点点,然后迅速蔓延,在顷刻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陈越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火焰,熊熊燃烧,连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金红色,如同初升的朝阳,又如同熔炉中的铁水,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之前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灼热反而消失不见了。   仿佛当身体彻底化作火焰之后,反而与那大日融为了一体,不再感到排斥和痛苦。   而此刻,在孟余烬几人眼中,陈越被一团红光所环绕。   那红光起初很淡,如同晨曦中的朝霞,若有若无。   接着,红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如同火焰般跳动燃烧,将整个密室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陈越仿佛变成了一轮大日一般,散发出光和热,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开始上升。   他的衣袂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飘动,头发也微微扬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威严和气度。   戴观鱼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睛不断睁大。   他看守藏功阁数十年,见过无数弟子接受真意传承,但像陈越这样,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与大日烘炉功的真意产生如此深刻的共鸣,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凡。   孟余烬三人也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意味。   大日烘炉功其实在真传弟子里很出名,除了戴观鱼经常不厌其烦地向每个新晋真传弟子推荐外,还因为这确实是一门顶尖的体魄传承。   威力极大,修炼有成后战力远超同阶。   如今真传峰内其实就有六位真传弟子在修炼这门功法,与元力同修,走的是体魄与元力并进的道路。   这六位真传弟子的战力其实非常强悍,先天境初期便可与先天境中期对抗几招而不落下风,更是碾压一般的先天境初期,同阶之内几乎无敌手。   但这六位真传弟子都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修为进度非常慢。   六位真传弟子中,五位是先天境初期,一位是先天境中期,且这六位真传弟子里,最晚一个突破先天境的,都已经过了五六十年了。   五六十年,还在先天境初期徘徊,即便先天境的修炼很难,但这个速度还是太慢了,简直是噩梦。   修为才是一切的基础,没有修为的支撑,即便功法再强,那也只能逞一时威风。   且大日烘炉功还有一个问题,他是体魄传承,体魄传承为什么会逐渐消失不见,因为它局限大,修炼难度更是惊人。   所以尽管大日烘炉功威力惊人,但愿意修炼的人还是寥寥无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用漫长的岁月去换取同阶里的,所谓的强大战力。   半个时辰不到,陈越身上的红光逐渐消散,密室中的温度也逐渐恢复正常,那股灼热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中,仿佛有一轮大日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然后又隐没不见。   戴观鱼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目光中满是期待:“怎么样?感觉如何?”   陈越迎着戴观鱼那期盼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很好!” 🍎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天河倒卷   这门大日烘炉功,绝对是顶尖层次的体魄功法,可以一路将体魄修炼到先天境巅峰,也就是在血肉中开辟出一百零八个血肉大窍,与元力先天的窍穴数量对应。   体魄先天的修炼进度,跟元力先天的进度一样,同样是三十六个窍穴一个节点。   开辟并串联三十六个血肉大窍,在此基础上,再开一个血肉大窍,便可踏入体魄先天中期。   有一种说法,远古时期,先贤们先发现了体魄先天的修炼道路,后来才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了元力先天的修炼体系。   只不过体魄先天之法对肉身资质要求极为苛刻,需要天生神力、筋骨强健、气血旺盛之人才能修炼,所以才逐渐消失不见。   被更适合绝大部分武者的元力先天之法所取代。   “门内,就这一门体魄先天之法吗?”陈越看着戴观鱼,认真地问道。   戴观鱼闻言微微一怔,这一门体魄先天功法还不够?   平常他推荐这一门体魄先天修炼法给其他真传弟子,能够响应的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以太难修炼、进度太慢为由婉言谢绝。   这陈越倒好,直接问还有没有其他的体魄修炼法,这是嫌一门还不够?   “没了。”   戴观鱼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这门大日烘炉功,还是当初宋铭柯宋长老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平常门内不会特意去收集这等修炼法。毕竟愿意修炼的人太少,收集来了也是束之高阁,白白浪费人力物力。”   陈越闻言,眉头微微一动,没想到这门功法还跟宋长老有关。   暂时没有其他体魄先天修炼法,陈越也不失望,毕竟这大日烘炉功已经足够陈越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   之后如果有机会了,再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强的功法,或者自己摸索出更进一步的道路。   “体魄先天法对先天灵物和丹药依赖很重,你要有心理准备。”   戴观鱼提醒了一句,神色认真:   “修炼这门功法,比单纯的元力修炼要多耗费非常多。你如果想要快速进步,就得想办法多赚取贡献点,多换取灵物和丹药。”   陈越点了点头:“弟子明白。戴长老,弟子还想看看其他元力功法传承,不知可否?”   “可以,门内最强的几门先天传承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看看,挑合适的。”   戴观鱼捋着胡须,带着陈越来到一座石碑前。   那石碑通体漆黑,约莫一人高,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指着面前的传承石道:   “这是怒刀诀,修刀意及刀势,自然也就修心神。一刀出,斩身斩神,威力无穷。刚好跟你修的蕴刀诀一脉相承,你应该可以很快入门。   要是大日烘炉功你修炼有成,体魄强健,气血旺盛,这怒刀诀的威力会更盛,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陈越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光亮:“弟子现在可以直接接受传承吗?”   “自然可以,跟刚才一样,直接将手放上去就行。”戴观鱼笑着道。   陈越闻言,没有犹豫,伸出手,缓缓按在那传承石上。   那石面冰凉光滑,触手生温。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出,触碰着传承石的表面。   下一瞬,陈越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满是刀的世界里。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到处都是刀!   形态各异,琳琅满目,磅礴的刀意充斥在每一寸空间中,如同实质般压迫着他的心神。   那些刀意或凌厉,或霸道,或阴柔,或刚猛,各不相同,却又和谐共存,构成一个完整的刀之世界。   接着,一柄柄刀冲天而起,如同万箭齐发,直冲云霄。   它们仿佛打算将这片天劈开,斩碎那无尽的苍穹。   但没有一柄刀能成功,它们撞在天穹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然后碎裂消散,化作无数的光点,重新融入这个世界中。   一柄接一柄,一轮接一轮,仿佛永无止境。   随着时间推移,一股怒意充斥在这片刀之世界里。   那怒意起初很淡,只泛起一丝涟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怒意越来越浓,越来越烈,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   每一柄冲天而起的刀都开始泛起红光,那红光起初如同朝霞,然后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直至化作熊熊烈焰。   那烈焰将半边天空都烧成了一片赤红,仿佛末日降临。   到了最后,无穷刀意化作了刀势,一片由刀意掌控的天地,携带着无尽的怒火和烈焰,斩向了天穹。   那刀势浩浩荡荡,如同天河倒卷,又如同一片燃烧的天空从天而降,带着一种不可匹敌的气势。   下一瞬,天穹被斩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如同一道巨大的伤口,边缘处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久久无法愈合。   在孟余烬几人眼中,陈越体内的刀意被传承石引动,一下爆发出狂暴而凌厉的气息。   那刀意如同实质般充斥在静室内,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在四处游走。   孟余烬四人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头发也被那股无形的气机吹得向后飘起。   戴观鱼眼中露出一抹惊讶之色,这才刚刚突破先天境,刀意竟然已经如此强大,如此凝练!   要知道,刀意的修炼比内劲的积累要困难得多,很多先天境强者在突破后,刀意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打磨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看这陈越的底蕴,按部就班修炼下去,估计未来凝聚刀势,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要在什么境界才能凝聚出刀势,先天境巅峰?还是先天境后期就可以?   孟余烬三人也有些惊讶地感知着陈越散发出的刀意,尽管陈越突破到了先天境,但在心里,他们其实还是将陈越当成那个需要他们保护的小辈看待。   但在这一刻,感知着这凌厉而磅礴的刀意,他们才恍然,陈越是真的突破到了先天境,是与他们一个层次的武者了。   这种认知上的转变,让他们的心中既感到欣慰,又有一丝古怪的复杂。   半个时辰不到,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那四散的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尽数收敛进他的识海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门怒刀诀,当真是神妙无双。   心神的修炼并没有窍穴的说法,心神的进度就是与元力齐头并进,毕竟你心神要是不过关,根本就掌控不住体内磅礴的元力,更别提在战斗中灵活运用了。   就连大日烘炉功,其实也有修炼心神的部分,同样的道理,心神不过关,你掌控不住磅礴的气血之力,强行运转只会导致气血逆行,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修炼怒刀诀,自然可以让心神变得强大,但这种强大来自刀意的蜕变,来自未来可能凝聚出的刀势,倒不是让武者的心神总量比同阶武者多出多少。   它强的是质,而非量。   不过陈越拥有天赋气守灵台,心神在量上就是比同阶武者多,再加上怒刀诀在质上的提升,二者结合,他的心神强度将远超同阶。   “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参悟其他功法?”戴观鱼笑着问道。   接受真意传承虽然收获巨大,但对心神的消耗也不小,一般人连续接受两门传承,都会感到疲惫。   陈越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摇了摇头:“我感觉还很好,可以继续。”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没有丝毫疲惫之感。   戴观鱼点了点头,也没有勉强,指着旁边另外一块传承石道:   “这是凌虚渡,你修炼的凌虚九转的先天部分。这门身法以灵动飘逸著称,修炼到高深处,可以在虚空中自由穿梭,如履平地。”   陈越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了那块传承石上。   那石面温润光滑,触手生温。   下一瞬,陈越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虚空之中。   四周一片混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参照物,仿佛置身于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之中。   他悬浮在那里,感受不到重力,感受不到阻力,仿佛变成了一颗飘浮的尘埃。   接着,一阵风吹来。   那风不知从何处而起,也不知要往何处去,却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轻轻地托起了陈越的身体,带着他朝着远处飘动。   那风中蕴含着凌虚渡的奥义,每一次吹拂,都让陈越对这门身法的理解加深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凌虚渡,法如其名,修炼到巅峰,一步之间可以虚空横渡的距离会大幅度增加,远超普通身法。   且还有一点跟其他身法不同,正常先天境虽然可以在半空中借力转向,但速度远不如在地面上那般迅捷灵活。   而凌虚渡修炼到后面,即便在半空中腾转挪移,速度也只是比在地面上慢一些,差距极小。   特别是前九步,与在地面时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这意味着,如果是在半空中遭遇战斗,他可以像在地面上一样灵活移动,而对手却会因为空中行动的迟滞而露出破绽。 🍎 第二百五十三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   戴观鱼看陈越没有丝毫想要停下来的意思,眼中带着赞许之色。   他笑着将陈越引到另外一块传承石前,那传承石呈深褐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大地的脉络一般。   “这是万象天罡,门内前辈根据万象归源创造出的功法。它跟体魄先天之法有点像,但其实是元力传承,本质上是以元力为主导,以气血为辅佐。”   “我有修炼这门万象天罡。”   刘铮奕在一旁笑着道:“它就是用元力加持气血,让我们的气血比其他先天强者要强得多。   对于我们这种拥有铜皮铁骨天赋的武者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气血越强,体魄越强,铜皮铁骨的威力也就越大。”   戴观鱼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道:   “你要是真打算修炼大日烘炉功,这万象天罡倒是不能错过。到时候元力和气血可以更好地配合起来,二者相辅相成,相互促进。   大日烘炉功淬炼体魄,万象天罡强化气血,怒刀诀锤炼刀意,凌虚渡提升身法,这四门功法若是都能修炼有成,你的战力将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将手放在传承石上。   嗡!   陈越这次来到了一片广阔的天地之中,在他的前方,站着一个顶天立地般的巨人。   那巨人高如山岳,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仿佛是由青铜铸成的一般。   巨人体内的元力呼啸如大江大河,奔腾不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元力带动着气血,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血管中奔涌,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一股倾天之力出现在这个巨人身上,仿佛下一瞬,这个天地就要被这个巨人一拳打碎。   半个时辰不到,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中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飞出三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陈越体内刚才因为接受传承而自主运转的元力,被他缓缓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   连续接受四门顶尖传承,大日烘炉功、怒刀诀、凌虚渡、万象天罡,以陈越的心神强度,都感觉到了一股疲惫。   不过如今只差一门根本心法,那是所有功法的基础,没必要等到明天再来。   戴观鱼看到陈越的神情,虽然有些疲惫,但目光依旧明亮,便明白了陈越的意思。   他指着最中间的一块传承石,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这是我们宗门的根本心法,厚土山海诀。修炼出的元力如大地一般沉稳,如山海一般浩瀚。对于开辟新窍穴有奇效,可以让窍穴更加稳固坚韧。   但有得有失,修炼速度上算不得快,只能算中规中矩,比不得那些追求速度的功法。”   陈越点了点头,这跟淬体境的磐石功一样,重根基不重速度。   磐石门一贯的风格,就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不求最快,但求最稳。   陈越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传承石上,那石面温润厚重,仿佛承载着万钧之力。   眼前空间变幻,陈越来到了一个充满漫天星辰的世界里。   那些星辰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散布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如同一颗颗璀璨的宝石。   他静静地看着这些星辰,看着它们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最终变成了一百零八颗硕大的星辰,排列成一个玄妙的阵势,缓缓旋转。   陈越知道,这就是人体的一百零八颗元力窍穴。全部凝聚完成,就能站在先天境的顶峰上,俯瞰众生。   时间流逝,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中,仿佛有星辰在缓缓旋转,然后又隐没不见。   陈越转身,对着戴观鱼郑重地拱手行礼,态度诚恳而恭敬:“多谢长老耐心指点,今日受益匪浅,弟子铭记在心。”   “职责所在,这有什么好感谢的。”   戴观鱼摆了摆手,笑着道:“你要真想谢我,将来将大日烘炉功修炼出个名堂来,让我看看这门功法的极限在哪里!”   “好!”陈越认真答应道。   听到陈越的回答,戴观鱼笑得更加大声,那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充满了期待。   离开藏功阁,四人直接冲天而起,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朝着真传峰东南侧的方向飞纵而去。   不过片刻工夫,四人便落在了一座院落前。   那院落依山而建,背靠青山,面朝溪流,周围种满了翠竹和松柏,环境清幽雅致。   院墙由青石砌成,墙头上爬满了常青藤,绿意盎然。   就刚才片刻的工夫,门内已经将陈越的院落收拾了出来。   院门是朱红色的木门,门上镶着铜环,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陈越看着前方的院落,眼中露出了一抹笑意,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在磐石门中的家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推开院门。   那朱红色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缓缓打开,整个院落映入了陈越的眼帘里。   院子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青石铺地,干净整洁。   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洒下一片清凉的树荫。   墙角种着几株桂花树,虽然还没到开花季节,但枝叶青翠欲滴,生机勃勃。   院子的左侧是一间书房,右侧是练功房,正对面是三间厢房,门窗都敞开着,通风透气。   陈越将孟余烬三人迎入院子内,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整套崭新的茶具与茶叶,紫砂壶、白瓷杯、竹茶匙,一应俱全。   茶叶也是上等的云雾茶,显然是事务殿提前准备好的。   陈越请孟余烬他们坐主位,自己在下位坐着,熟练地烧水、温壶、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先给孟余烬倒了一杯,茶汤碧绿清澈,热气袅袅,带着一股清雅的香气。接着是莫辞秋和刘铮奕,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越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孟余烬三人一杯:“今日辛苦师父还有莫师伯和刘师伯跑一趟,弟子感激不尽。”   “茶就喝一杯,接下来咱们喝酒如何?”   刘铮奕将茶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然后手中一晃,凭空出现了一坛酒。   那酒坛是褐色的陶罐,封口处贴着红纸,他笑眯眯地看着陈越三人。   莫辞秋嗅了嗅鼻子,目光微微一动,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醉仙酿?好啊刘师兄,之前你明明说喝完了,原来是藏私了!”   刘铮奕大声一笑,那笑声中满是畅快:“你跟我抢着喝这酒,我肯定说喝完了啊!不然早就被你喝光了!”   他说着,又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四个海碗,那海碗是粗陶制成,朴素无华,却透着一种豪迈之气。   他拍开酒坛的封口,一股浓烈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那酒香醇厚而悠长,带着一种粮食发酵后的甘甜和芬芳,闻之令人食指大动。   他将四个海碗倒满,酒液清澈透明,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入了这先天,往后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刘铮奕拿起一碗酒,与陈越碰了一下,目光中满是真诚和期许:“陈师侄,恭喜!”   他说完,一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畅快的吞咽声。   “谢刘师伯,应该我来敬的!”   陈越脸上露出笑容,同样拿起碗,一口喝下碗里的酒。   那酒液入口甘冽,带着一股辛辣和醇厚,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如同一团火焰在胃里燃烧开来,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入了先天,也算是真正踏入武道之途了。”   莫辞秋端起酒碗,看着陈越:“陈越,你天资很好,但依旧不能松懈。往后的武道之景更好看,也更险峻,你比我们有机会去看到更远的风景。”   她说完,同样一口饮尽碗中的酒,动作干脆利落。   陈越碗里的酒已经满上,酒液在碗中微微晃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陈越拿起碗,目光扫过孟余烬、莫辞秋和刘铮奕的脸庞,认真地道:   “人多才是看风景,独游的乐趣太少!”   他说完,一口喝掉手里的酒,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带着一股暖意。   莫辞秋闻言不由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刘铮奕和孟余烬同样露出了笑意,眼中满是欣慰和欢喜。   莫辞秋和刘铮奕看向孟余烬,孟余烬拿起碗,看着陈越,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我这个当师父的,其实教你的东西很少。当时觉得我快要突破先天境了,能给你一些庇护,让你在门内有个依靠。结果如今你也已经是先天境了,为师很开心,也很惭愧。”   她说着,直接一饮而尽,一滴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落在衣襟上。   “师父,您教过我,这点永远不会变。”   陈越认真地看着孟余烬,目光中满是真诚和感激:   “只是弟子我总是在惹事,这几个月让师父费心了。”他说着,也喝掉了手中的酒,酒液入喉,带着一股甘甜。   “好了好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刘铮奕大声笑起,挥手间桌上又多了一坛酒,“今天不醉不归!”   他给每个人都满上,酒液在碗中荡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来,共同举杯!”   四人一同举杯,酒碗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四人相互之间的年纪本就没差多少,孟余烬三人虽然辈分高,但也不过是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正值青春年华。   他们没有长辈那种刻板的隔阂和架子,此刻,陈越名义上是徒弟是师侄,但在孟余烬三人心中,他更是同为先天境的武道中人。   这一碗酒,既是庆祝,也是认可,更是对未来的期许。   半个时辰后,陈越将孟余烬三人送出了院子。   暮色渐浓,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将整座真传峰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虽然方才说好不醉不归,但也不可能真如此,大家都是武者,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微醺即可。   “那门大日烘炉功,还是要谨慎。”刘铮奕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劝说了一句。他的神情认真,目光中带着关切。   他也有铜皮铁骨天赋,也曾在突破先天境后认真考虑过是否要兼修体魄先天之法,但最终他没有去修炼这门大日烘炉功。   其中的艰难和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送完三人,陈越关好院门,转身来到了静室内。   静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地面铺着青砖,中央放着一个蒲团,墙角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个香炉。   陈越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却没有急着修炼。   今日学了五门传承,大日烘炉功、怒刀诀、凌虚渡、万象天罡、厚土山海诀,他需要时间将它们各自融入自己原本修炼的炼脏境功法中。   他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的面板:【炼窍境初期(1窍穴(6/90000)】 🍎 第二百五十四章 扶摇直上   想要填满一个窍穴,需要整整九万的修为值。   陈越凌晨修炼了三个时辰不到,只凝聚了六点的修为。这个数字,看起来真的不多,或者可以说很少。   当然,这是陈越用磐元无极功去炼化天地元气,那门功法毕竟只是炼脏境的功法,用来炼化元力效率太低。   且陈越也还没开始服用启元丹,那是专门用于先天境修炼的丹药,可以大幅提升元力的凝聚速度。   最关键的是,这是还没有经过每日结算的修为增长。   面板的每日结算功能,会将一天的修炼成果进行二次加成,到时候实际增长的修为会比现在看到的要多出很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先天境的修炼,就是很慢。   不然,明明拥有超过三甲子的寿元,很多先天境强者寿元将近,也不过修炼到先天境后期,或是先天境中期,甚至一辈子都在先天境初期。   这足以说明先天境修炼的艰难。   就陈越了解到的情况,天资若是不凡,一年不到应当可以凝聚一颗窍穴。   但就是这样,凝聚完全部一百零八颗窍穴,也需要一百多年出头的时间。   当然,要是有先天灵物的辅助,且日常启元丹管够,时间肯定可以大幅度缩短。但基本上一年两颗窍穴左右,已经是相当惊人的速度了。   且对于先天境而言,最难的还不是开辟窍穴,那属于水磨的功夫,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总能慢慢磨出来。   真正难的地方,其实是三十六颗窍穴的时候,如何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循环。   很多先天境强者,是卡在瓶颈前,而非日常积累上。   那个瓶颈,需要悟性,需要机缘,不是靠苦修就能突破的。   陈越的目光自面板上移开,他相信自己一年内开辟的窍穴数量,肯定远远超过其他先天境武者。   他的天赋、他的功法乃至面板,都是他的优势。   不过也有一个问题摆在陈越面前,那就是先天灵物和启元丹。   先天灵物要想得到,那只能外出寻找,机缘不会自己跑到面前来。   还有启元丹,陈越相信以自己的功法修炼速度以及天赋金刚不坏,每天应该能服用不少启元丹。   但这启元丹价值不菲,陈越自己炼制启元丹的熟练度要是提不上去,后面会直接吃不起丹药。   【启元丹(入门8351/21205)】   这是启元丹目前的熟练度,距离可以稳定炼制成丹,还有一段距离,起码要到小成才可以。   而要想能够自给自足,那起码要将启元丹修炼到大成,甚至是圆满境才可以。   且每天炼制的炉数不能少,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陈越看着这个数字,修炼和炼丹,两者都不能偏废,他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而且陈越还要元力和体魄兼修,等于修炼速度被压制了一半,因为心神就那么强,每天能够炼化的天地元气和丹药就那么多,当中有一半要分给体魄修炼。   当然,体魄强大后,对天地元气的承载也会提升,能够汲取到的天地元气会变多。   但丹药就真的只有那么多,不谈吃不吃得起的问题,超过一定数量,身体首先就要承受不住了。   且丹药中的药力,分给元力修炼,就不能分给体魄修炼,反之亦然。   为什么真传峰那几位兼修的先天境,修炼速度会比其他人慢那么多?   他们的天资绝对够强,不然也不敢选择兼修这条艰难的道路。   但天地元气和先天灵物根本不够分,除非主元力、次体魄,有余力后再兼修体魄。   但即便如此,还是会耗费大量精力,毕竟参悟功法也要时间,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多的时间。   而这些时间,本可以用来修炼,用来积累修为。   陈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念头尽数压下。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观想狂澜刀意和怒刀诀,要将二者融合,取其精华。   今天的任务很重,陈越要将之前修炼的所有炼脏境功法,都融入到新得的先天功法中去。   这样才能让之前努力的修炼成果不至于白费掉,而是成为新功法的养料和基础。   ……   与此同时,陈越突破到先天境的消息,已经通过在磐石门的内应,传到了各个宗门当中。   每个宗门内,都有其他宗门的内应,这几乎是必然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对于陈越竟然这么快就突破到先天境,这些宗门全都非常意外。   他们本以为陈越在鬼境中损失了本源,至少需要休养好几个月才能恢复,没想到这才三天,他竟然就突破了。   这底蕴得深厚到什么程度,才能无视被鬼蜮汲取的那些本源?   还是说磐石门给了什么天材地宝,让陈越迅速恢复了过来?   各种猜测在各个宗门的高层中流传,但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流云剑门。   贝肃舰几人坐在议事厅中,神情阴沉,厅中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尽管知道陈越突破先天境不可能阻止得了,但真的听到陈越突破成功的消息,还是让他们心情阴郁到了极点。   特别是鹤林溪不知何故死在鬼境内,两相一对比,这种心情更加糟糕。   “鹤林溪会不会就是陈越杀的?”丁瑜理咬着牙,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杀意。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凭无据啊。”   贝肃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们没有任何能够指证他的东西,就算我们认定是他杀的,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之后在外面,找个机会,杀了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都突破先天境了,磐石门应该不会让他继续待在门内,一定会派他出去历练或者执行任务。到时候,就有机会了!”   丁瑜理的眼中同样满是杀意,那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神林府。   郭卓正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穹。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如水般洒落,给整座院子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轻纱。但他的眉头却紧锁着,目光中满是忧虑。   最近天州府周边的鬼祟越来越多,简直杀不胜杀。   每天都有新的鬼祟出现,袭击村庄,袭击路人,袭击商队,搞得人心惶惶。   之前他不知道这些鬼祟怎么会出来得这么快,如今看来,全部都是从鬼蜮中走出来的。   鬼蜮的力量正在复苏,正在侵蚀现世,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来人直接走进了院子里,没有通报。   郭卓转头看去,发现来人是卢承业,神林府的另一位管家。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客气和疑惑:“什么事让卢管家有空来我这里?”   神林府的管家有好几位,各自分管着神林府以及天州府内的一应事务。   两人平日里各有分工,交集不多。   “号称我们天州府炼脏境第一人的那个陈越,突破到先天境了,你知道吗?”卢承业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他径直走到石椅前坐下,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管茶水已经凉透,端起来一饮而尽。   郭卓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刚才已经有人禀报过了,应该是服用了太应丹恢复了本源。”   “这么快就突破到先天境,你不觉得唐镜玄和司从简,就是这个陈越杀的吗?”   卢承业的目光如同利刃般盯向郭卓,声音中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意味:“炼脏境第一人啊!如此大的名头!”   郭卓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当时我已经查验过了,他确实未到先天。而不到先天,是绝对不可能杀得了唐镜玄和司从简的。这一点,你我都知道。”   “就不能是唐镜玄和司从简,与别的鬼祟拼了个两败俱伤,被这陈越趁机捡了便宜?”卢承业将手中的茶杯顿在了桌面上,沉声道。   郭卓皱了皱眉:“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且那陈越身上也没有唐镜玄他们身上的东西,我亲自用引灵诀探查过,没有任何发现。”   “哈哈哈!”   卢承业突然冷笑起来,那笑声中带着一种嘲讽:“给那小子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唐镜玄他们身上的东西带在身上!肯定是藏到哪里去了!”   郭卓点了点头,没有再回话。他知道卢承业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卢承业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转身看向郭卓:“换我当时在场,直接将那陈越扣住带回府内,管他什么证据不证据,先关起来审一审,自然就清楚了!”   “如今鬼祟四起,天州府周边局势不稳,需要让几大宗门替我们稳定局面。”   郭卓摇头道,神色认真,“这个时候没有确切的证据,只凭心中怀疑就扣下那陈越,不是明智之举,会让其他宗门心生疑虑。”   “怎么,那磐石门还敢动手反抗不成?”卢承业冷笑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说了,是没有必要,而不是他们敢不敢的问题。”   郭卓的声音沉了下来:“唐镜玄死了虽然可惜,但也只是炼脏境。即便未来突破到先天境,短时间内也只是先天境初期。不值得因为这样一件事,去将磐石门推远。”   “哈哈哈,大局?”卢承业大声笑起,那笑声中满是讥讽。   郭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是没必要因为一个怀疑就这样做,要真是发现是那陈越杀了唐镜玄,当下他就已经死了,磐石门也要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但现在,没必要。”   “哼,瞻前顾后!”   卢承业看着郭卓,冷哼一声,直接转身离开,衣袂在夜风中翻飞,他的背影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不甘。   郭卓看着卢承业的背影,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卢承业会如此,是因为卢承业在唐镜玄身上投资了很多,眼看快要收获了,结果唐镜玄却死了,等于之前的投资全部打了水漂。   这让卢承业如何能够甘心?   他自然想要找个宣泄口,发泄心中的怒火。而陈越,就是那个最明显的目标。   磐石门,繁星布满了天空。   真传峰内,陈越此刻正在院子里打着拳架。   他的动作时而舒缓,时而激烈,那拳架有点像万相虎啸金钟,又有点似是而非,其中夹杂着一些新的东西,一些从大日烘炉功中领悟到的奥义。   这是陈越在尝试融合万相虎啸金钟、大日烘炉功以及万象天罡这三门传承,但还未真正融合成功,自然看起来极为怪异。   陈越之前有考虑过,要不要将万象天罡融入到体魄传承里。   最终想了一下,还是直接融合,毕竟最开始的万相虎啸金钟也夹杂了内劲在其中。   之后新功法将体魄为主,元力为辅。   且新功法里有元力的部分,也能更好的与其他元力传承联动起来,发挥出陈越所有的力量。   拳架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每一次出拳,都在细微地调整着,寻找着那个平衡点。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越来越沉。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陈越一直修炼到午夜时分,直至眼前泛起那熟悉的涟漪。 🍎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实力暴涨   陈越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收势,气息平复,转头看向视野角落里的面板。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79】   【努力推衍启元丹,经验+2321】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怒澜刀诀】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踏凌虚】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万相烘炉功】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山海无极诀】   ……   【启元丹(入门10672/21205)】   【怒澜刀诀(小成28977/298989)】   【踏凌虚(小成21389/302312)】   【万相烘炉功(大成237/1012786)】   【山海无极诀(小成19877/289799)】   ……   陈越看着面板上的信息,目光中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欣喜。   修为提升不多,只有七十九点,这很正常,因为陈越今天就没怎么正经修炼,主要时间都用在融合各种功法上了。   当然,运转功法的时候,天地元气环绕周身,总会自然而然地吸收一部分,炼化成元力。   所以今天这修为增长不是陈越之后的常态,之后肯定要高得多。   但陈越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先天境修为的增长,跟淬体境完全不是一回事。   淬体境修炼的是内劲,先天境修炼的是元力。同样的天地元气,转化成内劲的话,数量会很多。   就如同当初在聚元灵台内,陈越修炼一天,修为可以暴增两千多点。   但如今天地元气是转化成元力,其实并没有多少。   元力的质量远高于内劲,所以凝聚起来也更加困难,需要更多的天地元气和更长的时间。   陈越目光下移,身法、元力心法、刀法、体魄功法,全部融合成功!   且之前修炼积累的基础都没有浪费,全部被新功法继承了下来。   身法、元力心法和刀法,全部跨过了入门的位置,直接达到了小成境界。   这当中无疑省却了陈越大量的时间,如果从头开始修炼这些先天功法,光是入门就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而他通过融合,一夜之间就完成了。   体魄功法更是直接飙升到了大成位置,要知道原来的大日烘炉功可是顶尖的先天体魄传承,修炼难度极高。   能够直接达到大成,只能说原来的万相虎啸金钟的底蕴太深厚了,破限后的功法和陈越日复一日的打磨,为新功法的融合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下一刻,海量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陈越的识海内,那些关于刀法的精妙变化,关于身法的灵动轨迹,关于体魄的淬炼奥秘,关于元力的运转法门,纷至沓来。   如同无数本书籍同时在脑海中翻开,陈越直接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吸收这些功法的感悟。   将感悟尽数化为身体的本能,融入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缕心神之中。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橘红色,最后是一轮红日从远方的山峦间缓缓升起,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座磐石门。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全身筋骨齐鸣。   陈越抬头看着天穹,身形微微下蹲,下一瞬,他的人已经出现在五六十丈的高空中。   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自由地翱翔在蓝天之下。   远处,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穿过薄薄的晨雾,照在陈越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仿佛一尊降临人间的神祇。   昨天刚突破先天境的时候,陈越一跃之间只能到三四十丈的高度。   而随着身法融合成先天层次的踏凌虚,且踏入小成境界,陈越这跃起的高度一下发生了蜕变,直接从三四十丈提升到了五六十丈。   就连速度也一下拔高了一个层次,快如流星,疾如闪电。   陈越脚尖轻点虚空,一圈涟漪在他脚下泛起,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就那样稳稳地站在了五六十丈的半空中,俯瞰着整座磐石门,山峰连绵,殿宇错落,演武场上已经有早起的弟子在晨练,炊烟从各峰的饭堂中袅袅升起。   整座宗门在晨光中显得宁静而祥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陈越运转怒澜刀诀,体内元力如同怒涛般奔涌,一股凌厉而霸道的刀意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在他的身后,一道燃烧着火焰的巨型刀刃凭空凝聚而出,那刀刃长约三丈,通体赤红,边缘处燃烧着不灭的烈焰,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狂霸的刀意如同实质般横扫而出,将四方天地元气剧烈搅动,以陈越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元气漩涡。   同时,陈越对天地元气的掌控范围从方圆三十丈涨到了四十丈,比昨天又提升了十丈,这是怒澜刀诀对心神的加持。   大量的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倒灌进陈越身后的巨型刀刃中,让那刀刃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璀璨,仿佛一柄真正存在于现世的神兵利器。   陈越略微感知了一下此刻怒澜刀诀的威力,心中便有了数。   他心意一动,身后的火焰刀刃自我崩碎,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消失在空气中。接着,陈越身形朝着地面缓缓落去,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无声。   落在地面上,陈越开始运转山海无极诀。   方圆四十丈内的天地元气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召唤,汹涌地冲进他的身体当中,那速度比昨日快了数倍不止。   天地元气被山海无极诀快速地炼化成元力,然后汇入他丹田旁的窍穴之中。   相较于磐元无极功,二者的效率简直是天上地下,说磐元无极功是牛车肯定有点过分,不能不需要的时候就变成牛夫人。   但山海无极诀无疑就是骏马,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陈越一边施展山海无极诀,一边运转万相烘炉功。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自他体内荡漾开来,仿佛有一轮大日要升腾而出,散发出光和热,将他的身体都映照得微微发红。   元力为辅,血肉为主,这万相烘炉功展示出的是一种镇压一切的狂霸力量与气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纳入熔炉之中,炼化一切。   陈越看着远处已经逐渐升起的旭日,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刚才所有功法都只是略微运转了一下,让陈越对自己此刻的实力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   跟昨天相比,增长了太多太多,无论是身法、刀法、元力还是体魄,都有了质的飞跃。   陈越倒是有些期待,如果自己极限运转所有功法,并且将各种天赋加持,战力到底能够达到什么程度?   没有真正跟先天境强者较量过,陈越此刻心里也有些不好判断。   而且这才刚刚起步,体内的不论是元力窍穴还是血肉大窍,都才各一个,距离完全成长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陈越看向面板上的那个源点,那是斩杀唐镜玄后获得的奖励。   他心中有些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现在直接加持到万相烘炉功上?   其他功法他不做考虑,倒不是它们不强,是万相烘炉功太强了,它融合了万相虎啸金钟和大日烘炉功以及万象天罡三大传承的精华,且已经达到了大成境界。   如果加持上去,就能直接进入圆满境的修炼,能带给陈越实力提升是最多的。   但现在加持,其实不是万相烘炉功性价比最高的时候。   让它进入圆满境的修炼,然后再加持,按照以往的经验,应该可以让万相烘炉功进入破限境的修炼。   万相烘炉功本来就是先天境顶尖体魄传承,要是破限了,是不是就进入合窍境的范畴了?   即便只是最普通的合窍境功法,但可以让先天境修炼的合窍境功法,那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磐石门其实有合窍境的功法,毕竟磐石门就有自己的合窍境强者坐镇,但关键是,合窍境的功法先天境无法修炼。   就跟先天境的功法淬体境的武者修炼不了一样,因为体内的情况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万相烘炉功一旦破限,对于陈越而言,就是一门可以修炼的合窍境功法。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明白当中的价值大到了什么程度,那可是合窍境级别的体魄传承!   到时候他的体魄将远超同阶,甚至可能达到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度。   但这一下又回到了当初最早的一个问题上,也是陈越在幽林县时就遇到的问题,源点到底是要价值最大化,还是现在就马上提升实力最好?   源点是可以临时加上去,但很多时候,根本不给你临时加点的机会。   这次在鬼境内,面对那鬼蜮的力量,陈越的心神根本就抵挡不住,完全被压制。   在那种情况下,陈越就记不起自己有一个源点要加,甚至都不只是源点,陈越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心神被压制得太厉害了。   陈越眉头紧皱,心里很是犹豫。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一边是眼前的实力的马上提升蜕变,一边是未来的潜力最大化,两者都想要,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进退两难   先天境想要获得源点,陈越不知道自己越阶镇压先天境中期,能不能得到一个源点?   还是必须先天境镇压合窍境才能拥有一个源点?   这二者的难度就几乎没有什么可比性,先天境中期虽然比初期强,但终究还在同一个大境界内。   陈越如今元力和体魄兼修,再加上其他功法的提升,越级而战是有很大机会可以做到的。   但合窍境,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层次,如同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如果按照之前的经验,炼皮境和炼脏境都是淬体境,但陈越在当中以下伐上就可以得到源点。   要是这样说,先天境初期和中期虽然都是先天境,但毕竟差了一层,如果以下伐上,应该也可以获得源点才是。   不过这只是猜测,具体是不是这样,陈越也不知道。   如果先天境初期打中期,可以得到源点,那陈越现在最佳的选择,还是将源点直接加持到万相烘炉功上。   毕竟实力增强后,陈越才能真正做到以下伐上,才能去获取更多的源点。   可要是必须镇压合窍境才能获得源点,那这个源点就太过珍贵了,肯定要等万相烘炉功在圆满境的时候,再加持上去,争取让它破限。   陈越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心中的各种杂念尽数压下。   源点的事情先搁置,目前摆在陈越面前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提升修为。   修为才是基础,就一个元力大窍和一个血肉大窍,修为太低了。   即便功法再玄妙,那也是在现有基础上放大力量,所以基础必须提升上去,否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陈越右手翻转,那株在天州大比中得到的先天灵芝出现在他的手中。   通体晶莹,散发着淡蓝色光晕,芝盖上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出一种清冽而悠远的香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要说对先天境修为提升最大的,那肯定是先天灵草了。   这灵草可以直接炼化,也可以炼成丹药。   给其他人炼丹,陈越都不太放心,毕竟炼丹是有成功率的,要不小心失败,那损失太大。   但如今陈越自己也炼制不了,启元丹的熟练度才刚到入门,能够炼制先天灵草的丹方陈越也还没学。   索性,直接炼化算了。   虽然直接炼化的效率不如炼成丹药高,会浪费一部分药力,但胜在安全可靠。   陈越调整呼吸,让心神沉入体内。   元力自掌心透出,将先天灵芝层层包裹,灵芝在元力的浸润下微微颤动,叶片上的光泽变得更加明亮,仿佛被唤醒了一般。   随着元力的不断渗透,灵芝内的先天灵粹被直接炼出,那是一团氤氲的光雾,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精纯的天地能量,如同有生命一般在陈越的掌心跳动。   陈越张口,将那团先天灵粹吞下。   一股清凉而精纯的能量顺着喉咙流入腹中,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没有犹豫,直接运转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既然决定元力和体魄兼修,那先天灵粹自然是二者一起炼化,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然而,刚一运转,陈越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先天灵粹有大半被万相烘炉功直接汲取走,如同鲸吞水一般,霸道而迅速。   山海无极诀虽然也在吸收,但速度慢了许多,只能分到一小部分。   发现这个情况,陈越赶紧用心神介入,将灵粹重新分配,从万相烘炉功那里分了一部分给山海无极诀。   这两门功法的熟练度不一样,万相烘炉功已经是大成境界,而山海无极诀只是小成境界,山海无极诀根本抢不过万相烘炉功。   如果不是陈越有意调控,恐怕八成以上的灵粹都会被万相烘炉功吞掉。   先天灵粹的力量被快速炼化成元力和血元,各自融合到了元力大窍和血肉大窍内。   山海无极诀虽然相较于万相烘炉功弱了许多,但小成境界的先天境顶尖功法其实已经非常强,炼化速度并不慢。   如此磅礴的先天灵粹,陈越只花了三个时辰就全部炼化完成,不过万相烘炉功在两个时辰前就已经将分到的先天灵粹全部炼化完了,效率高得惊人。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当中满是溢出的灵光,那灵光如同实质般在瞳孔中流转,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随着山海无极诀的缓缓运转,眼中的灵光逐渐收敛,隐没不见,恢复了平时的深邃和平静。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元力大窍和血肉大窍都比之前充实了许多。   陈越没有停歇,开始修炼踏凌虚。   陈越昨天其实有考虑过要不要学一门掌法,将大力金刚掌融入其中,作为备用的近战手段。   但最终,他决定缓一缓,看看自己最近的时间能否安排得过来。   毕竟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新功法需要熟悉,启元丹需要推演,修为需要提升。时间,永远是不够用的。   陈越的身形微微一晃,下一瞬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如同融入了空气中,无迹可寻。   接着,整个院子里都是他的身影,密密麻麻,如同分身术一般。那些身影或站或坐,或拳或掌,姿态各异,都是他高速移动时留下的残影。   而到后面,这满院的残影逐渐消失,变成了九道身影,九道身影如同真人般凝实,各自做着不同的动作。   然后九道身影也逐渐减少,八道、七道、六道……直至整个院子里都没有陈越的身影。   但其实陈越此刻无处不在,他的身法已经快到了极致,连残影都没有留下,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之中。   一个时辰后,陈越停下身形,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高强度修炼只是散步一般。   他右手向前探出,手背上的刀痕微微发光,惊鸿刀自刀痕中跃出,出现在陈越的掌心内,刀身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陈越看着手中的惊鸿刀,在鬼境内,他炼入了许多灵器的灵粹到其中,随着昨天陈越突破到先天境,海量的天地元气灌溉,让惊鸿刀也顺利炼化了那些灵粹。   刀身上的裂纹已经完全修复,刀刃变得更加锋利,刀身泛着淡淡的光泽。   但即便如此,惊鸿刀没能迈出一步,蜕变到先天灵兵的层次,依旧停留在普通灵兵的范畴。   它吸收了那么多灵粹,却仿佛遇到了某种瓶颈,迟迟无法完成最后的蜕变。   陈越之后的战斗,必然都是先天级别的。   只是这个层次的惊鸿刀,恐怕扛不住先天级别的碰撞,很可能没几下就要破碎,甚至可以说,它还没有陈越自己的身体强度高。   陈越手中出现一块灵矿,也是之前天州大比上得到的奖励之一。   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金色液体流动,表面粗糙不平,却泛着温润的光泽,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   这是二阶下品灵矿,蕴含着精纯的天地元气,是锻造先天灵兵的上好材料。   现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灵矿内的灵粹抽出来,然后直接打入惊鸿刀内。   但这种方法太过简单粗暴了,惊鸿刀能否承受得住都不一定。   就如同让一个炼脏境巅峰的武者强行突破先天境,直接给他喂一份先天灵物,那最终可能不但突破不成功,还要被撑爆。   灵兵也是如此,需要一个精细的锻造和打磨的过程,才能让灵矿的灵粹与刀身完美融合,完成蜕变。   想到这里,陈越收起灵矿和惊鸿刀,离开自己的院落,沿着青石小路来到了莫辞秋的院落前。   那院落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环境清幽,院门上爬满了常青藤。   他刚要抬手敲门,院门便直接打开了,莫辞秋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进来吧。”   陈越走进院子,发现院子里只有莫辞秋一人,正坐在石桌前品茶,自己的师父孟余烬不在。   “你师父在努力修炼中。”   莫辞秋似乎知道陈越在想什么,掩嘴笑了起来,眼中带着促狭之意。   被陈越突破先天境刺激的,孟余烬也开始利用所有时间去修炼了,生怕被徒弟甩开太远。   “见过莫师伯!”陈越上前拱手道,态度恭谨。   “特意过来,是有事情?”   莫辞秋为陈越倒了一杯茶,那茶汤碧绿清澈,热气袅袅,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直接召出惊鸿刀。   刀身修长,刀刃锋利,泛着淡淡的光泽,悬浮在他身前,他另一只手取出那块灵矿。   “弟子想将手中的这柄刀提升到先天灵兵,用这块灵矿,但弟子对锻造之术一窍不通。”   莫辞秋以神识略微观察了一下惊鸿刀,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许:   “底蕴不俗,已经达到了一阶灵兵的极致。再有这灵矿辅助,基本没问题。你是想问门内谁的锻造工艺比较好?”   “对,师伯可有推荐的人选?”陈越问道。   “要说锻造手艺最好的,那肯定是赵长老。他是门内唯一的二阶上品锻造师,曾经为宋长老锻造过一柄二阶上品的灵兵,技艺精湛,在整个天州府都享有盛名。”   莫辞秋饮了一口茶,继续道,“不过赵长老已经很久不锻造灵兵了,除非是特别重要的灵兵,否则他不会轻易出手。   你若只是锻造这种二阶下品灵兵,找你刘师伯就可以。他有一段时间颇为喜欢锻造,虽然比不上赵长老那般精湛,但锻造二阶下品灵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刘师伯?”陈越目光微动,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刘铮奕还有这门手艺。   片刻后,陈越出现在刘铮奕的院落外。   他同样还未敲门,院门就已经打开,刘铮奕那爽朗的笑声远远传来:“哈哈哈,陈越,来找我喝酒?”   陈越走进院子里,拱手道:“打扰师伯了,听莫师伯说,刘师伯会锻造术,弟子想要将这柄刀提升到二阶灵兵。”   陈越说着,将惊鸿刀和那块灵矿递了过去。   刘铮奕一怔,没想到陈越是来找他锻造灵兵的。   他接过惊鸿刀和灵矿,认真感知了一番惊鸿刀,目光中露出惊讶之色:   “底蕴很强,已经达到了一阶灵兵的极致,只差一步就可以提升到二阶下品灵兵,这倒是让我白赚这两千贡献值了。”   每个刚突破的先天境真传弟子,门内都会准备两千贡献值,用于请人锻造灵兵。   谁帮忙锻造,门内就将这两千贡献值拨给谁,所以刘铮奕才会如此说。   他看向陈越,“有什么要求没有?”   陈越想了一下,认真地道:   “坚韧与锋锐即可,弟子修炼的功法以刚猛为主,需要刀身能够承受得住强大的力量冲击,同时刀刃要足够锋利,能够破开对手的防御。” 🍎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一天开一窍穴?   “成!”   刘铮奕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惊鸿刀的刀身结构和材质,点了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后天就可以过来取。”   “麻烦师伯了!”陈越笑着道,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算什么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刘铮奕笑着将手中的惊鸿刀和灵矿放在了桌面上,然后看向陈越,眼中带着一丝期待,“要不要喝几杯?”   陈越笑着摇了摇头:“弟子还在巩固境界,等下次有机会再陪师伯畅饮。”   “成,那就下次。”   刘铮奕没有勉强,拍了拍陈越的肩膀:“那万象天罡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来问我。我修炼这门功法多年,还是有些心得可以分享的。”   片刻后,陈越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中,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开始修炼怒澜刀诀。   陈越右手虚握,以元力凝聚出一柄刀,那刀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一泓秋水。   怒澜刀诀的起手式有些缓慢,如同大潮将至前的宁静,然后一刀劈出,速度骤然加快,如同惊涛拍岸,势不可挡。   陈越手中的元力刀不知何时变成了赤红色,刀刃上燃烧起一团烈焰,那烈焰随着刀势舞动,在半空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将整个院子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刀风呼啸,热浪滚滚,院中的老槐树叶子被热浪烤得微微卷曲。   一个时辰后,陈越停下身形,手中的火焰元力刀缓缓散去,化作无数细碎的火星,消失在风中。   陈越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缓缓打起万相烘炉功的拳架。   拳架古朴厚重,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蕴含着大地的沉稳和山岳的巍峨。   随着拳架的展开,周围的天地元气不断朝着陈越涌来,流经他的气血,进入血肉大窍内,接着化成一丝丝血元,出现在血肉当中。   那血元如同熔岩般炽热,在他的血中流淌,让他的皮肤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随着拳架的展开,刚才还未彻底炼化的灵粹被重新提炼出来,融入到血元之中,让血元逐渐增多。   陈越感知着体内血元的运转,把握着当中的每一个细节。   修炼就是一个不断提升且掌控自身的过程,尽管面板结算的感悟会化成本能,但每次修炼的过程,陈越还是能够捕捉到一丝会被下意识忽略的细节。   这些细节让他有着一些不一样的体悟,那些体悟虽然微小,但日积月累,便会成为质的飞跃。   万相烘炉功之后是山海无极诀,接着他会在识海中推演启元丹,那些药材的配比、火候的掌控、丹诀的变化,一一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推演。   这一整天,除了前往饭堂吃饭外,陈越基本全部耗在了修炼上。   天州府附近鬼祟四起,其他地方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这种世道里,只有实力才是真正能够护持自身之物,所以对于修炼,陈越不会有任何的松懈。   他知道,每一分努力,都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增添一份保障。   夜幕逐渐降临,繁星布满了天空,月光如水般洒在院子里。   陈越的身影依旧在院子里演练万相烘炉功的拳架,月光洒在陈越身上,与他身上散发出的一丝红光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奇异的景象。   一半是清冷的银白,一半是炽热的赤红,两种光芒在他身上交织融合,仿佛阴阳交汇,水火共济。   月亮不断地移动,从东边升到中天,再从中天缓缓向西边偏移。   陈越偶尔会停下喘口气,喝口水,然后在识海中推演一番启元丹的炼制方法,接着继续修炼,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突破先天境后,有一个最大的变化,那就是身体的坚韧程度大幅度增长。   这带给陈越的一个显著变化,就是可以持续不断地修炼。   只要经脉、元力和血肉大窍可以承受得住,那陈越就可以一直修炼,直到连心神都开始疲惫为止。   而他的心神,因为有气守灵台天赋的加持,比同阶武者要坚韧得多,能够支撑更长时间的修炼。   能够不断感知到自己在进步,那种充实感和成就感,让陈越不会有任何的厌烦。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修炼条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   这样的机会落在陈越身上,只会让陈越倍加珍惜与刻苦。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夜空中回荡。   接着,午夜时分到来,那熟悉的涟漪在陈越眼前泛起。   陈越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面板。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63275,血元修为+67366】   【努力修炼怒澜刀诀,经验+2321】   【努力修炼山海无极诀,经验+2235】   【努力修炼踏凌虚,经验+2259】   【努力修炼万相烘炉功,经验+5325】   ……   【炼窍境初期(元力1窍穴(63360/90000)】   【炼窍境初期(血元1窍穴(67367/90000)】   ……   看到面板上的信息,陈越直接怔在那。因为增加的修为,直接就是六万多起步,而且还是元力和血元各自增长了这么多!   今天炼化了一株先天灵芝,陈越知道元力和血元会大幅度进步,但完全没想到会进步如此夸张。   他原本以为能增长个几千就不错了,结果直接翻了这么多倍。   也就是说,陈越如果将灵粹全部给元力的话,陈越此刻应该已经开辟出第二个窍穴了,在突破的第二天,直接变成两窍穴!   这是何等离谱的修炼速度?   这先天灵物的价值,在陈越这里,被发挥到了极致。   普通先天境初期武者炼化一株先天灵草,可能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完全消化吸收,而且还会浪费一部分药力。   而陈越,因为有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足够高的境界加持,炼化效率远超常人,几乎将灵草的全部药力都转化为了修为。   再经过面板的结算,得到了如此夸张的效果。   陈越此刻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之前被扔进鬼境屏障后的那枚储物戒指,那里可是还有三份先天灵草在!   将它们拿回来,这得节省陈越多少修炼时间?   其他先天境一年开辟两个窍穴,那已经叫天纵不凡了,且还是各种资源不断供应的情况下。   而陈越,如果能拿回那三份灵草,再加上后续继续寻找先天灵物,他的修炼速度将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每个窍穴需要九万修为,陈越之前看,觉得漫长,按照正常修炼速度,即便有面板的结算,至少要几个月才能填满一个窍穴。   而先天境更是要开辟一百零八个窍穴,陈越还兼修体魄,那就是两百一十六个大窍,这需要耗费的时间极为恐怖,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但如今,一条康庄大道出现在陈越面前,找先天灵物!   只要有先天灵物,陈越功法的熟练度又提升上去,陈越可以快速将自己的修为提升起来。   当然,先天灵物不是大白菜,不可能想要就有,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和目标。   陈越的目光转向面板上的其他信息,各功法经验值给的倒是在预料之中。   怒澜刀诀、山海无极诀、踏凌虚这三门功法,按目前的节奏,大概四五个月就可以进入大成境的修炼。   这些可都是先天境顶尖功法,这个修炼速度已经快到无与伦比的程度了。   普通先天境武者,修炼一门顶尖先天功法,从入门到小成,往往需要数年时间。   从小成到大成,这就不是苦功的问题了,而是需要领悟才能迈入。   因而很多先天境修炼到后面,可能会直接转修层次低一些的先天功法。不是不知道顶尖功法的好处,实在是参悟不上去,反而跎蹉。   而陈越,只需要几个月!   大成的万相烘炉功,尽管需要的熟练度高达一百多万,但按目前获取经验的速度,其实也就六七个月就可以进入圆满境的修炼。   以先天境动辄三甲子的寿元而言,陈越这修炼先天境功法的速度,比其他淬体境武者修炼炼脏境的功法速度还夸张。   陈越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修为,元力和血元分开,各自都已经达到了六万多的进度,距离填满第一个窍穴只差两万多。   他想着外界那三份先天灵草,心中涌起一股迫切感,但很快陈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杂念,接着闭上眼睛,开始吸收面板结算的海量感悟和修为。   那些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那些修为如同暖流般融入他的身体,被他快速吸收炼化,成为身体的本能,成为他实力的一部分。   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过窗棂洒进静室,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他起身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离开了院落,再次来到了藏功阁的二层。   戴观鱼看到陈越来了,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道:“是修炼上遇到什么问题了?”   “弟子是想问问,门内可有什么掌法传承?”陈越笑着道,拱手行礼。   昨天修炼的时候,他认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发现自己还是可以挤出一些时间来兼修一门掌法的。   “掌法?”   戴观鱼捋了捋胡须,点头道:“有一门风雷贯日掌,是与万象天罡配合的掌法,以元力催动,可引动风雷之力,威力不俗,你可以选这门。”   “好,麻烦戴长老了!”陈越拱手道。   戴观鱼摆了摆手,示意陈越跟上,带着他来到昨天的静室内,并领着他到一块传承石前。那传承石呈青灰色,表面刻着风雷纹路,隐隐有电光流转。   “这就是风雷贯日掌的传承石,你直接以手心与心神触碰即可。”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将手按在传承石上,心神探入其中。   下一瞬,陈越出现在一座荒芜的世界里。大地龟裂,天空灰暗,一片死寂。   接着,这个世界风雷大作,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天穹之上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一道通天彻地的龙卷风出现,那龙卷风连接天地,直径数十丈,高速旋转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龙卷风内带着雷暴与雷火,电光闪烁,火焰跳跃,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下一瞬,这道通天彻地的龙卷风淹没了陈越的身躯,狂暴的风雷之力撕扯着他的身体,灼热的雷火灼烧着他的皮肤,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彻底撕碎焚毁。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带着惊叹之意。   这门风雷贯日掌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它竟然需要熔炼三种特性的力量:风、雷、火。   当然,陈越修炼的元力中并不需要真的熔炼这三种特性,而是通过功法之间的配合来实现。   踏凌虚的身法带有风的灵动,万相烘炉功的体魄带有火的炽热,风火交击,便可生雷。   陈越对着戴观鱼拱手行礼,然后离开了藏功阁。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落,而是转身朝着丹峰的方向走去。 🍎 第二百五十八章 悔不当初   陈越目前手中已经没有先天灵物了,昨天炼化的那株灵草,就是全部。   单单吸收天地元气修炼,那速度肯定快不到哪里去,昨日结算时那七十九点修为就是明证。   如果光靠吞吐天地元气,想要填满一个窍穴,太耗费时间,也没有先天境会这么做。   所以他需要兑换一些启元丹,看看效果如何,能否在一定程度上替代先天灵物的作用。   陈越来到百草阁外,看着这座熟悉的建筑,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几个月前,他还是以一个丹峰外门的身份在这里炼丹,而如今,身份确实已经完全不同。   陈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百草阁内,众弟子有的在全神贯注地调整着炉火的温度,有的在小心翼翼地按照顺序投放药材,有的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炉盖上的气孔。   整个大厅中弥漫着各种药材的混合气味,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有弟子下意识转头看去,今天已经有点晚了,很少有丹峰弟子这个时辰才来。   这一看,那些弟子的目光一下定住,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接一个,所有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敬畏和惊讶之色,连声道:“陈师兄!”   先天炼窍境,真传弟子,面对如今的陈越,没有任何丹峰弟子敢不敬。   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在丹峰学习炼丹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你们注意炼丹,不必在意我。”   陈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拘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接着他看到里面坐着的是赵卫元,那位负责管理丹峰日常事务的执事,也是当初将他引入丹峰的人。   陈越来到赵卫元面前,拱手道:“赵师叔!”   “是要兑换什么吗?你让人来说一声即可,何须亲自跑一趟。”   赵卫元在陈越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但目光中的复杂却难以掩盖。   先天真传,论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他了,更别说还是陈越如此年轻的先天境,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甚至有可能冲击合窍境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遥想当初收陈越进丹峰,还是几个月前的事情,那时候陈越还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新人,如今却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简直无法想象。   甚至赵卫元还记得那一天,他还与陈越聊了一番先天境。   “赵师叔客气了,我就是来兑换一些启元丹,顺便看看老朋友。”陈越笑着道,态度平和,没有丝毫倨傲之色。   他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姚晋,那位当初带他熟悉磐石门的师兄,也是他在丹峰时期为数不多的朋友。   赵卫元看着陈越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   他想到自家侄子赵宗镇与陈越之间的那些恩怨,三番五次刁难,如今想来,简直是愚蠢至极。   后面再悔不当初,又能如何?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却也无话可说。   “陈师兄!”   姚晋看到来到面前的陈越,满脸激动,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一个先天真传,与他的关系不错,这背景说出去,以后还有谁敢欺负他姚晋?   其实陈越之前位列青云榜的时候,就已经没人敢压榨姚晋了,包括互助会里的人。但如今陈越突破先天,这分量又不一样了。   “姚师兄,当初说过,喊我陈师弟就可以。”陈越笑着道,拍了拍姚晋的肩膀,然后走向了兑换区。   对于姚晋这位师兄,陈越心里还是保持着尊敬。他特意来跟姚晋说几句话,就是为了给别人看,他跟姚晋的关系是真的不错。   这样一来,姚晋在丹峰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不会再有人敢为难他。   陈越来到兑换区,当值弟子看到陈越,连忙站了起来,恭敬地问好。   陈越颔首示意,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凭借着腰牌来到了通往兑换区二楼的楼梯。   那腰牌触碰到楼梯口的阵法屏障时,屏障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兑换区一直有两层,凭借真传腰牌就可以通过那层无形的阵法屏障。   一楼兑换的是炼脏境及以下的丹药和材料,二楼则有更高级的先天境丹药。   “陈越?要换什么?”一道声音在陈越耳边响起,那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陈越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盘膝坐在角落里,此刻正睁开眼睛看着他,显然认出了陈越的身份。   这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双目炯炯有神,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气息内敛,如同一块历经风雨的磐石。   他就是坐镇百草阁二层的先天境长老,樊云松。   “樊长老,我想兑换启元丹!”陈越来到樊云松面前,拱手行礼道。   磐石门内,但凡重要的区域,都有先天境长老坐镇。   坐镇的长老会有固定的贡献值收益,且坐镇的地方正常都有阵法防护,这代表那里的天地元气都会相对比较浓郁。   既能获得贡献值,又能在天地元气相对浓郁的地方修炼,这些长老也不排斥这样的安排,可谓一举两得。   “一颗启元丹需要一百贡献值,需要几颗?”樊云松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废话。   “兑换五十颗!”陈越低声道。   他手中的贡献值有一万七千多,当中一万二千是之前攒下的,还有五千则是突破先天境后,门派给予的奖励。   为的就是让刚突破的弟子有贡献值可以兑换修炼资源,不至于因为囊中羞涩而耽误了修炼进度。   五十颗启元丹,需要五千贡献值,他还负担得起,先试试效果如何。   “好!”   樊云松右手一招,远处一个柜子的屏障无声打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玉瓶。   他手指轻勾,当中飞出五十颗启元丹,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排成一条直线,飞到了樊云松的面前,悬浮在半空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樊云松将陈越的腰牌按在一块玉珏上,那玉珏微微发光,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接着他将五十颗启元丹分装在十个药瓶内,递给陈越。   陈越全程都能感知到启元丹的气息,那丹药散发着一种清冽而精纯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因而他也无需再检查,将药瓶全部收进了小丹炉内。   “还需要什么吗?”樊云松看着陈越道,语气平和。   陈越想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   其实陈越还需要一个丹炉,一个可以炼制启元丹的丹炉。   百草阁内的那些丹炉,最多就是炼制先天境以下的丹药,材质不足以承受炼制启元丹时的高温和元力冲击。   要是强行用来炼制启元丹,会直接炸炉。   不过如今启元丹的熟练度还不够,连小成都不到,买了丹炉也只能闲置,反而浪费贡献值。   手中的贡献值看着不少,但真要换成启元丹,一百贡献值一颗,也只够买一百多颗。   主要陈越自己也不知道一天可以服用多少启元丹,这稍微多一些,这一万多的贡献值估计都撑不住多少天。   见陈越没有其他需要,樊云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接着闭上眼睛继续参悟功法。   先天境的修炼,天地元气很重要,先天灵物很重要,但对突破了几十年的先天境而言,如何勘破功法中的屏障,才是重中之重。   功法不修炼到位,即便窍穴开辟数量足够,但要是无法连接在一起,那就只能停留在原地,无法寸进。   陈越离开百草阁前,对着姚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没有立刻返回真传峰,而是沿着青石小路,来到了磐石峰的一个院子前。   那院子不大,掩映在一片绿树之中,院墙上爬满了花,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他上前一步,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温和:“师姐,在吗?”   这里是柳文颖的院子,突破先天境了,功法也已经学了,自然也要来跟师姐说一声。   “在呢在呢!”   院内立刻传来柳文颖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   紧接着,能够明显听到院子里传来略带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院门一下被拉开,露出了后面有些激动的柳文颖。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小师弟,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柳文颖大大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像两道弯弯的月牙。她侧身让开门口,热情地招呼陈越进屋。   “师姐,这几天忙着修炼和熟悉功法,没能及时上门拜访,还望师姐不要怪罪。”陈越走进院子,笑着道。   “哎呀,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柳文颖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你刚突破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又要巩固境界,又要学习新功法,我都知道的,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她带着陈越来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开始给陈越泡茶。   她的动作熟练而优雅,温壶、洗茶、冲泡,一气呵成,茶香很快便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清雅而悠长。   茶刚泡好,柳文颖突然想起一件事,放下茶壶,赶紧回屋子里。   片刻后,她拿着一份酥饼走了出来,那酥饼用油纸包着,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本来要给师父带去的,你刚好来了,先吃一块,很好吃的!”   柳文颖笑眯眯地将酥饼放在桌子上,对着陈越眨了眨眼睛,那模样带着几分俏皮和得意。   “谢师姐!”   陈越也没推辞,拿起一块酥饼放入口中。   那酥饼外酥里嫩,层层叠叠的酥皮一碰就碎,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口中化开。   里面的馅料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与酥皮的麦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很是香甜。   陈越很少吃这种东西,平日里不是修炼就是炼丹,饮食都是以简单快捷为主,最多就是在饭堂吃几口。   此刻吃一口酥饼,确实觉得好吃,舌尖上的味蕾仿佛都被唤醒了。   柳文颖看着陈越那享受的表情,脸上笑容更加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也直接拿了一块起来放在口中,轻轻咬了一口,感觉今天的酥饼格外的香甜,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吃。   “对了师姐,这些给你。”   陈越将手中的酥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接着自小丹炉内拿出了几瓶丹药,放在了柳文颖的面前。   那药瓶通体洁白,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里面装着他之前得到的养神丹。   突破到先天境后,这些炼脏境的丹药已经对陈越没有任何效果了,药力太弱。   但对只是炼髓境的柳文颖而言,这些丹药效果极为显著,可以滋养心神,加速修炼,对她突破炼脏境大有裨益。 🍎 第二百五十九章 开二十四窍   “养神丹?”   柳文颖嗅了一下鼻子,一下就闻出了养神丹那特有的清冽丹香。   她兑换过几次养神丹,对这种丹药的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这种丹药对炼脏境都有效,对炼髓境自然也有巨大的作用,可以大幅提升修炼速度。只不过手中贡献值羞涩,柳文颖很少兑换,每次都舍不得。   “我不用,我现在还用不上。”柳文颖连忙摆手道。   “放我手中才是真正用不上,师姐你之后总要用上的。”   陈越将药瓶推到了柳文颖的面前,语气认真:“师姐你要抓紧修炼啊,不然之后变成小师妹怎么办?”   柳文颖本来还想推辞,听到陈越的话,口中的话一下堵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   “我怎么跟你比啊……”   柳文颖的声音都小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你都先天境了,以后你想叫我小师妹,就叫小师妹吧,挺贴切,我没意见的。”   如果说很早之前,陈越还在煅骨境的时候,柳文颖还有点比较的心思,觉得自己作为师姐,总要有个师姐的样子。   但随着陈越一步一步走高,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突飞猛进,柳文颖早就没有了比较的心思,因为根本就没得比。   那已经不是努力能够追赶的差距了。   “师姐,你怎么还当真了。”   陈越看到柳文颖那有些低落的神情,不由笑了起来,又拿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吃酥饼。”   说话间,陈越已经冲天而起,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朝着真传峰的位置飞纵而去,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柳文颖本是低着头,听到陈越的声音变远,才下意识地抬起头。   她看着天空中陈越那越来越远的身影,一时之间竟是有些看呆了。   阳光洒在陈越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仿佛一尊降临人间的神祇。   她的目光中,有羡慕,有崇拜,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陈越回到真传峰自己的院子里,院门关上,没有丝毫停歇,直接在静室内盘膝而坐,调整呼吸,让心神沉入体内。   他拿出一颗启元丹,那丹药泛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清冽的药香。   他将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并且立刻散入四肢百骸内,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   陈越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两门功法同时发动,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将那些散开的药力抓住,瓜分炼化。   山海无极诀将一部分药力转化为元力,汇入元力大窍之中。万相烘炉功则将另一部分药力转化为血元,融入血肉大窍之内。   二者分工明确,互不干扰。   陈越之前有想过,要不要专精元力或者血元,先一条路提升,这样修为肯定提升得更快。   就如昨天的先天灵芝,要是专门给元力,此刻已经开辟出新的元力大窍了,进度会快上许多。   但后来,陈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修炼从来不是天地元气管够,或者药力灵粹管够,就能无限制地提升的。   身体每天能够吸收炼化能量是有上限的,陈越要是专精元力,可能昨天先天灵芝内的灵粹根本就炼化不完,要分几天的时间才能炼化完成。   因为身体的吸收能力就那么大。   换成丹药,也是同样的道理。   陈越专精元力,启元丹只能服用几颗,因为经脉的吸收能力有限,服用再多也炼化不了,反而会造成浪费。   而如果元力和血元兼修,那更大的可能是启元丹的数量可以翻倍,因为陈越发现自己的心神足够支撑两种功法同时运转,且两门功法的炼化路径不同,互不冲突。   除非陈越不打算服用丹药,而是用天地元气修炼,那确实会影响修炼的效率,因为天地元气的浓度有限,分给两门功法自然比一门功法要慢。   所以兼修体魄,元力修为并不会耽误,只是陈越每天需要消耗的贡献值会变得恐怖,双倍的丹药,双倍的消耗。   除非哪天供应不上丹药的消耗,那估计就要考虑先专精一项。   真传弟子里,那些兼修体魄的弟子修炼速度被拖累,更大可能是功法参悟没跟上。   毕竟大日烘炉功可是顶尖先天境传承,修炼难度极高,门内修炼的人又少,连找个能相互印证的师兄弟都没几个。   且元力和血元兼修,对资源的消耗确实夸张,要是没点手艺,做不到每天按照上限去服用丹药,自然进度就慢了。   陈越脑海中转过各种念头,但体内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的运转并不耽搁。   毕竟一门小成,一门大成,只是炼化启元丹的药力,对这两门功法而言没有任何负担。   半个时辰不到,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有溢出的灵光,那灵光在瞳孔中流转,然后又缓缓隐没。   一颗启元丹的药力已经被炼化殆尽,化作了元力和血元,分别汇入各自的窍穴之中。   陈越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不论是经脉还是气血都没有异样,更没有隐藏起来的药力,显然炼化一颗启元丹,而且还是被分润后的药力,对陈越的身体没有任何压力。   他再次取出一颗启元丹,没有犹豫,放入口中,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开始了新一轮的炼化。   半个时辰后,陈越眼睛都没睁开,小丹炉内直接飞出一颗启元丹,精准地落入他的口中。   他继续运转功法,炼化药力,仿佛不知疲倦。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   当陈越炼化完第八颗启元丹后,他终于停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睛,一口浊气吐出。   此刻,陈越的身体已经有被撑住的感觉,不论是元力还是血元都是如此,经脉中元力充盈,血肉中血元饱满,全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吸收。   陈越起身,一柄由元力凝聚出的长刀出现在手中,那刀身修长,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刀刃处隐隐有火焰流转。   陈越出现在院子里,开始修炼怒澜刀诀,刀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在院子里掀起一阵阵呼啸的风声。   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可以暂时不用修炼了,都已经连续运转了四个多时辰,炼化了八颗启元丹。   如今只需要修炼怒澜刀诀、踏凌虚,推演启元丹的炼制方法,还有就是思考如何让大力金刚掌和风雷贯日掌融合,创造出新的掌法。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繁星布满了天空。   陈越还在修炼,身形在月光下腾转挪移,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如闲庭信步。   月亮不断移动,从东边升到中天,再从中天缓缓向西边偏移,陈越依旧在修炼。   直至午夜时分到来,那熟悉的涟漪在陈越眼前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3175,血元修为+3366】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风雷金刚掌】   ……   【风雷金刚掌(小成11389/282526)】   ……   陈越看着增长的修为,各三千多点,比起先天灵物的各六万多点,那肯定少很多,但启元丹在门内就可以兑换到,只要贡献值足够,要多少有多少。   而先天灵物需要机缘,可遇不可求,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且按照这个节奏,每天服用八颗启元丹,正常开辟一个窍穴需要九万修为,陈越修炼一个月就可以填满一个窍穴。   也就是说,如果丹药可以跟上,一年时间可以开辟元力和血元各十二个窍穴。   这是没有使用先天灵物的结果。   其他先天境一年能开辟两个元力窍穴,这都已经算是很快的了,而陈越直接就是二十四个。   当然,陈越要是只修炼元力,因为承受上限的原因,大概也就十二三个,但也比其他先天境快非常非常多,而且还不算上先天灵物的辅助。   如果就这样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陈越修炼九年不到的时间,就可以来到先天境巅峰。   快吗?那肯定是非常快的!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九年的时间,后面随着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三十六个窍穴连接在一起,以及功法熟练度的提升。   每日能够服用的丹药数量还能增加,炼化效率也会提高,应该不需要九年,就能到先天境巅峰。   只是陈越心里,还是想要更快一些。   因为这不断异变的天地环境,那不断出现的鬼祟,都在告诉他,世道不太平了。   想要安稳地修炼数年的时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因为,如果有先天灵物,陈越可以用非常快的速度积累体内的元力和血元,一株灵草几乎就能抵得上一个月的苦修。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的杂念压下。   现在不需要去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就是。待在门内,起码修炼是在快速提升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强。   就是贡献值消耗的速度有点夸张,八颗启元丹就是八百贡献值,一个月就是两万四千贡献值,一年就是近三十万。 🍎 第二百六十章 狂暴   以陈越目前的贡献值,一个月的时间都撑不住,他需要想办法赚取更多的贡献值才行。   闭上眼睛,陈越开始吸收识海中出现的海量感悟以及增长的修为。   那些关于风雷金刚掌的奥义,那些关于怒澜刀诀的精妙变化,那些关于踏凌虚的灵动轨迹,纷纷涌入他的脑海,被他快速吸收理解消化。   全部化成身体的本能,成为他实力的一部分。   第二天太阳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静室,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昨天因为连续服用八颗启元丹而产生的胀满感已经完全消失,经脉和血肉都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还要舒展几分。   他重新拿出一颗启元丹服下,开始运转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吸收药力,元力和血元在体内缓缓流淌,如同溪流般温和而持续。   时间流逝,转眼五颗启元丹已经炼化完。   陈越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先去了真传峰的饭堂,打包了几坛上好的竹叶青,几只酱肘子,一盘卤肉。   他将肉用油纸包好,放进小丹炉内,手里提着一坛酒,然后来到了刘铮奕的院子外。   陈越刚到,院门就自动打开了,刘铮奕那洪亮的声音从院内传出:“老远就闻到酒香了,快进来!”   陈越笑着走进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斜插在一块试刀石上的惊鸿刀。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刀背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仿佛有火焰在刀身内燃烧。   整个刀身散发出一股凌厉而沉稳的气息,显然已经完成了蜕变,晋升为二阶下品灵兵。   陈越将酒肉放在了石桌上:“来找师伯喝酒了。”   “先看刀,要是不满意,现在还能直接改动一些!”刘铮奕笑着道,指了指试刀石上的惊鸿刀,眼中带着一丝自信和期待。   陈越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远处的试刀石。   他右手张开,心念一动,伴随着一声惊天的刀鸣以及狂霸的刀意,惊鸿刀化作一道烈焰,从试刀石上拔起,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的风声,冲入陈越的手中。   刀身与手掌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仿佛在欢呼雀跃。   随着陈越的手掌握住惊鸿刀,怒澜刀诀自动运转起来,一股更加狂烈的刀意直冲云霄,将上方的云层都搅动得翻涌不息。   “好霸道的刀意!”   刘铮奕满是意外地看着陈越,目光中带着惊叹和赞赏。   没想到就两天不见,陈越的刀意竟然到了这个位置,那股刀意凌厉而霸道,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仿佛要将一切都斩断。   如此天资才情,简直恐怖。   而陈越此刻则握着惊鸿刀,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当中的每一个细节。   刀身的重心、韧性,刀刃的锋利,刀背的坚固程度,以及刀身与元力的契合度,都一一在他心中呈现。   片刻后,陈越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那笑容中带着满意和欣喜。   他睁开眼睛,转身看着刘铮奕,拱手道:“多谢师伯,这刀非常好!”   陈越这话倒不是恭维刘铮奕,是惊鸿刀真的完全蜕变。   就如前两天陈越提出的要求一般,坚韧与锋锐,这两点在惊鸿刀上都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刀身坚韧,足以承受他全力运转怒澜刀诀时的力量冲击,有了这刀,陈越的实力还能再往上提个几分。   “哈哈哈,你满意就好!来,喝酒!”   听到陈越的话,刘铮奕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他拿出两个海碗,拍开酒坛的封口,倒上满满两碗酒,酒液清澈透明,酒香四溢。   两人端起碗,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带着一股辛辣和醇厚,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   几碗酒下肚,刘铮奕放下碗,擦了擦嘴,突然道:“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过段时间,我们应该要去一座鬼境,你可能也要在其中。”   陈越闻言满是惊讶,手中的碗停在半空中:“您和师父还有莫师伯身上不是还有伤吗?怎么会突然又要去鬼境?”   距离上次受伤到现在可没过去多久,虽然不算太重,但也肯定没有完全恢复。   刘铮奕仰头将碗里的酒饮尽,放下碗,叹了口气:   “天州府附近鬼祟四起,即便是神林府都开始力不从心,我们自然也就无从选择。听到的消息,是有一座鬼境出现,规模比上次那座要大得多。   里面可能藏着不少好东西,但也更加凶险。到时候,可能还会碰上其他州府的强者。”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显然对这次行动也满是顾虑。   陈越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酒碗,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是神林府命令我们?即便是受伤的先天境也要上阵?”   刘铮奕默默点了点头,拿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液在碗中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   “具体命令还未来,但风声就是如此。神林府现在人手不足,只能调动各宗门的先天境一起上阵。所以我才说你也要做好准备,到时候恐怕躲不掉。”   陈越将碗里的酒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咽下,而是含在口中,感受着那股辛辣和醇厚在舌尖上蔓延,心中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你怎么就喝这么一口?要喝完的!”刘铮奕指着陈越面前的碗,笑骂道,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调侃和不满。   陈越闻言,不由笑了起来,将碗里的酒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流下,一股暖意散开。   “到时候如果真要你去,我们四个一起行动就是,四个人小心一些就好。”刘铮奕又喝了一大碗酒,抹了抹嘴,看着陈越道。   陈越点了点头:“好,到时候就仰仗师伯和师父、莫师伯了。”   半个时辰后,陈越告退,离开了刘铮奕的院子,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院门关上,陈越将手背里的惊鸿刀召出,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左手拂过刀锋,感受着元力以及刀意在惊鸿刀内流转,那种顺畅而有力的感觉,让他心中多了一丝底气。   接着,陈越又看向怀中的小丹炉和那个蕴灵葫芦。   小丹炉用来储存物品,蕴灵葫芦可以用来存放灵液和丹药,目前没有灵矿来提升这两个灵器的品级,好在暂时也够用,应付日常所需没有问题。   陈越将惊鸿刀收起,转头看向了天边。   此刻太阳当空而照,将整座磐石门都染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   昨天陈越还在想,是不是可以安稳地修炼个几年,结果今天就发现,根本没有安稳的时间。   这世道,变化太快了,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陈越看向面板,那金色的文字在视野中浮现,【源点:1】。   前两天他没想好该如何使用这个源点,其实到现在也没想好。   不过之前有一个想法是肯定的,就是如果没离开磐石门,那源点就先留着,先好好地提升一下万相烘炉功的熟练度。   之后即便要加源点,性价比也会高一些,毕竟熟练度可以等比例增长到圆满境的修炼里,不会浪费。   而现在,陈越打算离开山门,去将那个扔在鬼境屏障里的储物戒指找回来,那里可是有三株先天灵草!   这三株灵草,足以让陈越在短时间内开辟出几个窍穴出来,将修为提升一截。   刘铮奕口中的鬼境到底什么情况,陈越还不知道,但想必之后真要去,门内也会召集真传弟子详细说明情况。   但不论如何,修为永远是最大的保障。   将修为尽可能提升上去,就能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那只能说明修为还不够高。   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那枚戒指,拿到那三株灵草。   陈越也可以将源点留到找回戒指之后,确定真的要出发前往鬼境时再加持,那样更为稳妥。   但出宗门对陈越而言,就意味着不够安全,意味着可能面临各种预料之外的凶险。   他必须将实力最大化之后,再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挑战。   陈越心念一动,面板上那个珍贵的源点,落在了万相烘炉功之上。   “嗡!”   随着源点落在万相烘炉功上,整个世界的运转一下停滞下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院子内那微微摇曳的竹叶,那含苞待放的桂花,都定格在了半空中。   天上那原本轻柔吹拂的风,也停止了流动,甚至是周围天地元气的波动,都如同被冰封一般,静止不动。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寂静之中,只有陈越的意识还在运转。   面板上,万相烘炉功的文字一下变得模糊,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看不真切。   那些笔画在扭曲在重组,在进行着深层次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那模糊的文字重新变得清晰。   【万相烘炉功(圆满33768/3032157)】   顷刻间,狂暴的力量自陈越的体内深处迸发开来。   那股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喷发,汹涌澎湃,不可阻挡。   明明陈越的血肉大窍并没有变多,依旧是那一个,但随着万相烘炉功踏入圆满境的修炼,陈越的体魄开始自我增强。   这种增强不是量上的增多,是质的改变,就好像万相烘炉功将陈越现有的体魄之力乃至血元都重新提纯了一遍。   将那些瑕疵,那些不够完美的地方,全部剔除打磨重塑。   他的血肉变得更加紧密,骨骼变得更加坚韧,甚至连带着陈越的心神都被重新淬炼了一遍,变得更加凝练稳固,也更加不易动摇。   体魄传承里,就是有心神淬炼之法,不然肉身的力量太过狂暴,如果没有强大的心神去掌控,只会反过来伤害自身。   而心神的变化,又带动了怒澜刀诀的提升。   刀意与心神本为一体,心神强则刀意强,刀意强则刀诀威力更盛。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越将所有力量都化为本能,彻底吸收消化了这次提升带来的变化后,整个世界的运转恢复了正常。   风继续吹,叶继续摇,天地元气继续流动,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陈越看了一眼面板。   【怒澜刀诀(小成182756/298989)】   【风雷金刚掌(小成229765/282526)】   【踏凌虚(小成91228/302312)】   【山海无极诀(小成92698/289799)】   陈越的眼睛微微睁大,不仅是怒澜刀诀,是所有功法都被联动提升了,而且提升幅度相当夸张。   之前这些功法的熟练度,都只是初入小成的状态,熟练度还只有两三万。   结果如今提升最少的如踏凌虚和山海无极诀,都增长了六万多的熟练度。   而多的,怒澜刀诀增长了将近十六万熟练度。   风雷金刚掌更过分,增长了二十一万多的熟练度,明明是最晚学习的功法,结果如今快要往大成境的方向去了。 🍎 第二百六十一章 气运亨通?   陈越凝视着面板上的那一行文字,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这一次将源点加在万相烘炉功上,带来的提升远比他预想的要猛烈得多。   之前在淬体境时,他也曾多次动用源点,每一次都让实力有可观的增幅,但从未像今日这般,还能联动提升其他功法这么多。   他细细回想,最大的不同,或许是如今体内觉醒的天赋已然繁多。   慧眼明目、缠骨柔身、耳辨虚实、吐纳如海、气守灵台、金刚不坏,百毒不侵、固本回伤,足足八大天赋全部圆满,彼此呼应。   如同在体内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一丝元力、每一缕血元都牢牢掌控。或许正是这份天赋的厚积,让源点的效力被成倍放大。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高屋建瓴之效。   一门万相烘炉功这样的顶尖功法踏入圆满境,其蕴含的武道真意足以触类旁通,对其他功法的理解自然更上一层楼。   这种境界上的提升,配合体内诸多圆满天赋的共鸣,很可能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造就了眼下这般惊人的蜕变。   无论如何,这个源点用得极有价值,倒也不必再去纠结是否做到了价值最大化。   对陈越而言,能够切实带来实力提升的,便是最好的选择。   陈越内视己身,只觉元力充盈如江河,血元磅礴似海,筋骨脏腑皆被一层淡淡的琉璃光泽笼罩,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他身子微微下沉,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泛起一圈圈涟漪,下一瞬,人已冲天而起,衣袂翻飞,朝着那枚储物戒指模糊感应所在的方位,破空而去。   此行,陈越没有惊动任何人。   斩杀唐镜玄之事,在磐石门内同样是禁忌,那枚可能暴露一切的戒指,只能由他亲自取回。   他在半空中身形变幻,时而如大鹏展翅,时而如流星掠空,将踏凌虚身法施展到极致。   飞纵数十里后,陈越落在一处山梁之上,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相比于其他刚突破的先天境初期,他如今的身法强了何止一筹?唯一的短板,似乎只剩下修为积累。   但他兼修了万相烘炉功,还铸造了体魄先天,这唯一的短板,也被掩盖了大半。   陈越凝神静气,将神识催发到极致,再次感应那细微的方位。   这一次,感应清晰了几分,他略微调整方向,再次冲天而起。   一个多时辰后,陈越出现在一座荒芜的山峦之上,前方,一条浑浊的大河奔腾而过,水汽弥漫,涛声如雷。   此处已完全偏离了之前鬼境所在的方位,不知那戒指经历了怎样的空间乱流,竟被抛射到了这般偏远之地。   陈越闭上双眼,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铺开,仔细搜寻着戒指的踪迹。   距离拉近了,但感知并未变得格外清晰,当初为了隐蔽,他刻意未曾留下任何波动,只以一丝刀意和血元做了极其隐晦的标记。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伫立在一片广袤的沼泽之前。   沼泽中,毒雾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气息。   泥潭之下,不时有腥风窜起,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各类毒物在泥水中潜行。   似乎感应到了陈越精纯的血肉气息,那些潜伏的毒物躁动起来,爬行得愈发频繁。   那枚戒指,便该在这沼泽深处。   落在此处,反倒是一种幸运,总好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捡去。   陈越将神识探入污浊的沼泽,无视那些毒物,一寸寸地搜寻。   忽然,神识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是一块半埋在淤泥中的石头。   陈越眉头微动,戒指就在那石头内部!   若非神识直接触碰,他几乎要错过这毫不起眼的石块。   “哗!”   随着陈越元力运转,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他脚下爆发,整个沼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按了下去,泥水向两侧翻涌,露出了下方深埋的淤泥和那块石头。   陈越目光一凝,那石头的材质与纹路,竟与之前经历的那座鬼境中的石碑极为相似,这石头后方,莫非连接着另一座鬼境?   心念转动间,陈越运转怒澜刀诀,将神识化作刀意,小心翼翼地探入石头内部。   下一刻,一座巨大阴冷的空间,赫然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竟然真的是一座鬼境!   陈越的神识扫过鬼境四周,发现许多区域的屏障正在剧烈波动起伏不定,显然,这座鬼境尚处于极不稳定的初期凝聚阶段。   “刚形成没多久的鬼境?”   这个念头在陈越脑海中刚一冒出,神识便已敏锐地捕捉到这片空间屏障上,尚残留着天地元气凝结的细碎光点。   阴气里还裹挟着一缕未被完全污染的混沌清气,全然不似那些存在了一段时间的鬼境,阴气沉浊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陈越想起刚入门时,窝在藏经阁翻异境录的时候,泛黄的书页上写着:“灵境天成,孕养万宝,乃天地之褶皱,元气之洼地。”   在天地元气未异变前,所有武者苦苦寻觅的先天灵物、太古遗种,十有八九都出自这类天然形成的空间夹层。   那时候的灵境,是瑶草琪花遍地、灵泉漱玉流淌的宝地,哪像如今,一提起来便是阴风怒号、白骨盈野。   如今世人将灵境唤作鬼境,全因近些年来鬼祟横行。   新生的灵境自带浓郁的阴气,对这些倚靠阴气存活的邪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往往武者还未察觉到灵境出世的波动,鬼祟便已先一步寻到。   鬼祟将自身的鬼气注入屏障,一点点将灵境的清气染黑,最终彻底占为己有,将其炼化成专属的巢穴。   陈越的神识扫过这片鬼境的核心区域,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侵占的痕迹尚未完全稳固,阴气里还夹着一丝灵韵。   说明鬼祟占据此地的时间,怕是连旬月都不到。   武者极少会去炼化一座灵境,一来灵境本质是空间夹层,几乎无法随身携带,除非你愿意一辈子困在其中。   或是耗费数十年光阴,以自身修为为引,才能勉强挪动百里,代价大到难以承受。   不过有一种例外,那就是宗门专属灵境。   但凡有些底蕴的势力,比如烈焰宫、磐石门这些天州府宗门,都会在灵脉上锚定一两座灵境,种植灵草、饲养灵兽,靠长期的培育实现资源自给,细水长流。   如神林府这样的天州府霸主,所拥有的灵境层次与数量只会更多。   灵境在成型后的短短数月内,会疯狂汲取天地元气,催生出各类天材地宝,宛如天地初开时的造化现场。   当然,灵境并非真的有开天辟地的神力,只是其内部元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十倍,还蕴含有特殊的灵机,对先天灵物的蕴养速度极为夸张。   这种催生速度,放在外界根本难以想象。   近来天州府附近鬼祟频发,各大宗门的先天境为何甘愿冒着风险入鬼境探索?   正是因为这类新生鬼境里的天材地宝还在不断自行孕育,无需担心被鬼祟提前收走,往往杀了占据鬼境的邪祟,就能捡个现成。   而一旦有大型灵境出世,能孕育出的天材地宝只会更多,收益远胜寻常探险。   陈越前几日在饭堂就听真传弟子议论,说神林府上月派了三名先天境去一座新出的鬼境,不过半日便带回近二十株先天灵草、十几块二阶灵矿。   相比之下,那些成型了数百年的灵境,比如磐石门手里那座,早已被开发殆尽,内部的元气循环趋于稳定,不会再凭空催生灵物。   只能靠人工种植,一株先天灵草要培育三十年才能成熟,属于典型的细水长流。   而眼前这种刚成型的初生灵境,便是难得的野生果林,里面的灵物任人采摘,生长速度又快,只要运气够好,便能满载而归。   所以此刻摆在陈越面前的,便是一座在一段时间内都会不断冒出先天灵物的初生灵境。   若能守住这座灵境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将元力、血元的窍穴各开数个,省去数月苦修之功。   他摸了摸怀里的小丹炉,里面还剩着几颗启元丹,刚好能配合灵物修炼,将药效发挥到极致。   “这扔个储物戒指,竟然还有这样的运道在。”   陈越心中暗叹,指尖凝起一缕元力,轻轻触碰在鬼境的屏障上。   他能感觉到,这座灵境的壁垒尚薄,只能承受先天境初期的力量,若是先天境中期踏入,只怕一脚就能将屏障踩碎。   整个灵境都会崩塌成虚无,所有机缘都将化为乌有。   既是能进,他便没有犹豫,机缘转瞬即逝,错过便再难寻。身形一闪,他已踏过屏障,出现在了灵境之中。   没了陈越元力的支撑,沼泽的泥水瞬间汹涌回填,将那块藏着入口的石头重新掩埋,只余几串气泡浮上水面,很快便消散无踪。   整个沼泽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灵境内,陈越清晰感应到了储物戒指的位置,在东北方向的空间屏障之后,距离他不过十余里。   但他没有急着动身,而是足尖一点,身形冲天而起,悬浮在半空中俯瞰整座灵境。   这片空间约莫方圆数十里,边缘处还在缓慢向外扩张,像活物般吞噬着周围的混沌。   灰蒙蒙的天空低垂,不见日月,只有一阵阵裹挟着腐臭气息的阴风呼啸而过。   荒芜的大地上裂开了一道道深沟,沟壑里渗着黑色的黏液,几株枯树立在风中,枝干扭曲得像挣扎的手臂。   就在陈越目光扫过灵境深处,眼睛微微一眯,那里阴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显然有强横的鬼祟盘踞。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阴冷的目光也撞了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审视。   “何方宵小,竟敢擅闯本座世界!”   厉喝声自远处滚滚而来,并非寻常人声,而是借着整座灵境的屏障共振而出,裹挟着无数冤魂的凄厉尖啸,像千万把钝刀刮过耳膜。   随着话音,一股阴冷粘稠的威压自灵境四面八方弥漫开来,与空气中的阴气彻底融为一体,如同一整片灰雾凝成的潮水,劈头盖脸朝陈越压去。   陈越衣摆向后猎猎飞扬,连发丝都被压得紧贴头皮。   说话的正是二阶初期的鬼将幽蛰,他已将这座灵境炼化大半,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头顶的每一缕阴气,都与他的神魂相连。   此刻发力,便相当于借了整座灵境的势。   他负手立在一座山峦顶端,周身鬼气翻涌,阴风卷着他的衣袍,像一面黑色的幡旗。   “嗯?”   幽蛰忽然眉头一动,炼化灵境带来的感知力让他轻易摸清了陈越的底细,这人类虽为先天,体内开辟的窍穴却绝不超过五颗。   在先天境里妥妥是刚入门的新人,恐怕稳固境界都没多久。 🍎 第二百六十二章 既见神灵,为何不拜!   幽蛰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心里已经盘算着待会如何将这人类吸成人干,补一补刚才炼化灵境消耗的鬼元。   “既见神灵,为何不拜!”   幽蛰一声暴喝,周身气势与灵境的阴气彻底共鸣,压向陈越的威压瞬间拔升到顶峰。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乱石崩碎,阴气在他足底凝成十二朵黑色的鬼莲,托着他的身影快速拔高到数百丈。   眨眼间,他的头颅便顶到了灵境灰蒙蒙的天穹,将厚重的阴雾撞得四散翻涌。   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陈越整个笼罩,连周遭的光线都暗了三分,真如神祇俯视蝼蚁一般。   陈越眼皮微抬,目光越过幽蛰庞大的身躯,扫向灵境的另一个方向。   就在方才,他瞥见一道鬼影闪了进去,手里还提溜着几个死去的人,这个鬼境竟还有其他出入口,并非只有沼泽下的那个。   幽蛰见这人类竟敢在自己面前分心他顾,那双血红的瞳孔瞬间瞪圆,下一瞬,他眉心裂开一道竖缝,一道血红色的瞳光激射而出。   瞳光中裹挟着无数冤魂的虚影,张牙舞爪地朝陈越扑来。   瞳光未至,沿途所过被烧得滋滋作响,灵境的灰色屏障被灼出一道深达数丈的黑色通道,边缘处冒着刺眼的黑炎。   感知波动,陈越这才收回目光,指尖一缕赤红色的刀意溢出,紧接着惊鸿刀自手背刀痕中跃出,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刀身上的火焰纹路瞬间亮得刺眼。   他手腕一抖,一刀劈出,身后顿时浮现出一道十几丈长的火焰刀影,刀影凝实如实质,边缘处的烈焰将周围的阴气都蒸腾成了白雾。   热浪滚滚,连脚下的土地都被烤得干裂。   火焰刀影裹挟着陈越的刀意,与那道血色瞳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   惊天爆鸣在灵境中炸开,像平地惊雷,震得整个空间都微微一晃。   火焰刀影只一瞬便将血色瞳光绞得粉碎,那些裹挟在瞳光中的冤魂虚影刚一接触到火焰,便发出凄厉的惨叫,眨眼间化为了虚无。   陈越乘势向前迈出一步,脚下踩碎了幽蛰刚才压过来的阴气波纹,身形出现在幽蛰那庞大的身躯面前。   手中惊鸿刀翻转,又是一道十几丈长的火焰刀光斩出,刀光所过之处,阴气尽散,连灰蒙蒙的天穹都被劈开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缝隙。   整个灵境仿佛都要被这一刀,一分为二。   幽蛰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缩成了针状,满是不可置信。   他这破灭瞳光虽非杀招,但这人类破解的未免太过干脆。   明明这人类体内窍穴不过五颗,怎会有如此强的力量?   幽蛰念头翻转,动作却是不慢,右手向前探出,单手结印,掌印上的纹路与灵境壁垒的纹路完美重合,显然借了灵境之力。   下一瞬,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掌印凝聚而出,掌印上百鬼哀嚎,遮天蔽日,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朝陈越拍了下来。   陈越那十几丈长的刀影,在幽蛰数百丈的身躯,一百多丈长的手臂面前,确实渺小得像根绣花针。   可陈越脸上连半分表情都没有,面对那遮天蔽日的掌印,他体内万相烘炉功运转,掌印压下来的阴气浪潮,竟连他的衣角都没能压弯半分。   “轰!”   又是一声惊天爆鸣,比刚才那声更甚。   狂暴的冲击波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灵境的灰色屏障直接被撕裂出一道道深达数丈的裂痕,露出外面混沌的阴气。   半空中,幽蛰那数百丈高的身躯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得地面裂开一道几丈宽的深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原本凝聚的右掌连同小臂,竟已在刚才的对撼中被陈越一刀彻底斩碎。   断面处喷出的黑色鬼血落在地上,将岩石都蚀出了蜂窝状的孔洞,冒起刺鼻的黑烟。   陈越抬头看着那庞大的鬼影,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你这什么神,这么弱?”   “狂妄!”   幽蛰的厉喝裹着浓烈的鬼气炸开,数百丈高的虚影剧烈震颤,翻涌的黑雾像被狂风揉皱的幡旗。   他眼底的怒火烧得几乎要冲破鬼气,可藏在怒意下的惊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人类体内开辟的窍穴明明白白不到五颗,放在先天境里就是垫底的存在,可刚才那两刀,刀意凝实得连他淬炼了三十年的鬼元都要避其锋芒。   上月他才捏死一个开了十二窍的散修先天,对方在他不过几招就落入败势,可眼前这小子,竟让他接连吃瘪。   连借了灵境之势的虚影,都被劈得崩碎一角。   借了灵境之利,同阶里能逼得他后退的都屈指可数,这人类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越刚要再抬刀,眉心忽然一跳,气守灵台的天赋将灵境东南角屏障的细微波动放大了数倍。   他转头望去,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屏障边缘,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不过还是被陈越察觉到。   那人先是皱着眉扫过幽蛰数百丈高的虚影,待目光落到陈越脸上时,瞳孔猛地缩成了针状,脸上闪过明显的惊疑。   只犹豫了一瞬,接着连一句话都没说,转身便撞破屏障,消失在这座灵境内,连半分逗留的心思都无。   看到那人的反应,陈越眉头皱起。   那人的样子陈越不认识,只是能看出是先天境初期的修为,看服装的样式,有点像流云剑门的人。   这一看到他就直接转身离开,是准备去外界找其他人来围杀他不成?   面对他一个初入先天境的人,竟然没有直接上前,这也未免太谨慎了。   “有没有还没炼化的先天灵物?拿了我就走。”   陈越的目光直直落在幽蛰身上,目前这个情况,还是先离开这座灵境。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   幽蛰闻言怒极而笑,鬼气翻涌间,数百丈的虚影急速坍缩,眨眼间便化作了常人大小的身躯。   没了之前的庞大压迫感,可周身凝聚的鬼元却比之前凝实了一大截,连空气都被压得发出滋滋的闷响。   他断掉的右臂重新凝聚,骨节咔咔作响,手中凭空出现一柄一人高的骨刃。   那骨刃是他用千名冤魂的脊骨磨成的,刃身上缠着丝丝缕缕的怨气,未劈出便已带着刺骨的阴寒。   幽蛰狞笑一声,骨刃劈向陈越,巨刃未至,狂暴的力量已经如同实质般压在陈越身上,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陈越站在原地没动,万相烘炉功圆满带来的境界优势,让幽蛰的招式在他眼里满是破绽,刃身三分之一处的接缝是凝聚时的薄弱点。   他手腕轻抖,惊鸿刀上的火焰纹路瞬间亮得刺眼,精准地击中那个节点,直接将巨刃掀起。   幽蛰的身躯被带的直接失去了身体平衡,踉跄了一步!   幽蛰脸色剧变,这身躯缩小后,双方的差距怎么变得更大了?   明明他已经凝聚了力量,收敛了虚影,按理说应该更强才对,怎么反而被打得更惨?   还未等幽蛰及时变招,陈越身上绽放出大日般的光芒,那光芒炽热而耀眼,仿佛一轮真正的太阳从他体内升起。   接着,陈越一掌拍了过来,风雷声充斥在幽蛰的耳边,狂风呼啸,雷声轰鸣,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致命的威胁出现在幽蛰的心里,他来不及拖回骨刃抵挡,只能身躯拼命向后撤退,同时左掌施展掌印,凝聚全身力量抵挡在身前!   “轰!”   狂暴的爆鸣声响起,陈越一掌将幽蛰的左手连同左肩尽数打碎,黑色的雾气四散飞溅,幽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   陈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持拿惊鸿刀,怒澜刀诀运转到极致,一道十几丈长的火焰刀芒凝聚而出,直接追上倒飞的幽蛰。   那刀芒凌厉而霸道,幽蛰根本来不及抵挡,整个身躯被一斩为二,黑色的血液和雾气喷涌而出,洒满了大地。   陈越的目光落在幽蛰身上,那被一分为二的身躯正在缓缓蠕动,试图重新聚合。   他面无表情,手中惊鸿刀微微抬起,刀锋上流转的火焰映照着他的面容。   “有先天灵物!有先天灵物!不要打了!”   惊恐的声音从一分为二的幽蛰身上发出,那声音中满是恐惧和求饶。   武者被打成这样,几乎就是必死无疑的下场,但对于鬼祟而言,本源不被磨光,就没那么容易死。   到了二阶鬼将的层次,更是如此,生命力极其顽强。   且幽蛰还炼化了灵境部分力量,与灵境建立了联系,更加不容易死。   可尽管还没死,但被陈越这样几招打成这样,直接将幽蛰的胆气给打散了,这人类哪里是刚突破没几年的先天境?   即便是先天境初期顶峰的武者,恐怕也不过如此!   幽蛰此刻哪里还敢继续打,只想赶紧把这个煞星送走。   “拿来!”陈越沉声道。   杀这鬼将没什么问题,但必然要耗费一些时间,毕竟要将其磨灭,需要将他的本源彻底打散。   要是没有那流云剑门的先天境出现,陈越倒是可以慢慢来,但此刻显然没那个时间。   那人已经离开,很可能是去喊人了,他必须先拿到先天灵物,然后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幽蛰能够看出陈越似乎不想跟他多纠缠,应该跟刚才出现在那个先天境有关。   这个时候,如果多磨蹭一下,估计可以给这个人类带来麻烦。   但更大可能,是让自己直接死去。   且现在受伤,还有其他先天境等会可能会出现,幽蛰已经打算放弃这个灵境,先逃走保命要紧。   他右手一抬,将自己的储物袋打开,甚至特意给陈越看,里面装着还没来得及炼化的五件先天灵物,每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精纯的元气。   那五株灵物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排成一列,飞到了陈越面前。   陈越神识一扫,确定没有陷阱,没有标记,直接伸手一挥,将五株灵物收入了小丹炉内。   接着,他按照冥冥之中与储物戒指的感应,身形一闪,出现在灵境的半空中,目光锁定一处空间壁障。   陈越运转元力,一掌打出,直接将灵境屏障打碎,露出后面混沌的阴气大潮。   他伸手探入其中,元力运转,将当中飘动的一枚戒指稳稳地收入掌心内。   陈越神识探入戒指内,那断成数截的三株先天灵草还在里面,当中蕴含的灵粹与之前相比,并没有损失多少。   陈越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还顺便得到了五件先天灵物。   陈越刚要转身离开这座灵境,突然远处再次泛起波动,刚刚离开的那个流云剑门先天境,再次出现在灵境内。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竟然还有两个先天境初期跟着。 🍎 第二百六十三章 焚尽八荒   当中一人,陈越看着有些脸熟。   当初去流云剑门进行生死决的时候,这个先天境曾经在山门前迎接过宋铭柯他们,应该是流云剑门的一位真传弟子。   另外一人,在服装上并不是流云剑门的制式,也不是天州府几个宗门的服饰,不知是哪里的先天境高手。   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也不是善茬。   幽蛰看到突然出现的三个先天境武者,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断开了跟灵境之间的联系,切断了那部分已经被他炼化的灵境之力。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撞破了灵境的屏障,化作一道黑影,顺着阴气遁走,消失在混沌的虚空中。   二阶鬼祟相较于人类武者,在很多方面都有优势,比如更难杀死,生命力顽强。比如可以这样直接撞破屏障,化作鬼影顺着阴气遁走。   尽管这样也会严重消磨他的本源,让他元气大伤,但总比在这里被斩杀来得强。   正因为如此,在灵境里,只要不被强行截杀,鬼祟可以随时遁走。   所以二阶以上的鬼祟才会遇见一个新生的灵境,就想着直接去占领。   除了可以让他们实力大增,借助灵境之力修炼外,真遇到人类强者的截杀,也有很大的机会逃跑保命。   要是占据灵境后,将其慢慢挪到隐秘的地方,实力还能逐渐壮大,成为一方霸主。   对于幽蛰的逃走,不论是远处的三个先天境还是陈越都没有在意。   陈越是已经拿到了幽蛰身上的先天灵物,幽蛰走不走都可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而那三个先天境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在陈越身上。   “赵兄,麻烦你了!”   流云剑门的钱沐阳对着身旁的赵归帆拱了一下手,语气中带着客气。   接着,他身形闪动,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直接追向了陈越,生怕陈越趁机逃走。   “天州府炼脏境第一人,突破到先天境会是什么样的力量,我还是很好奇的!”   赵归帆大声笑起,那笑声中带着一种玩味和期待。   他身形如闲庭信步般跟在钱沐阳的身后,步伐看似不快,却轻而易举地跟上了钱沐阳的速度,显示出深厚的修为和功法造诣。   “陈越!那日你踏我门剑心榜,当时见你修为低,不与你一般见识。如今既然突破到先天境,那就用你的血,洗掉你当日的所作所为!”   流云剑门真传弟子卫昭林暴喝一声,声音中满是怒意和杀意。   他手中出现一张长弓,那弓身通体赤红,仿佛由火焰凝聚而成。   卫昭林拉弓如满月,一支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后发先至,竟是在钱沐阳和赵归帆之前,直接射到了陈越的面前。   箭矢上缠绕着炽热的火焰,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   接着,卫昭林身形闪动,同样冲向陈越,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长剑。   陈越看也不看,一刀劈出,劈飞了射到面前的箭矢。   那箭矢被刀锋击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改变了方向,斜斜地飞了出去,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陈越目光扫过冲来的钱沐阳三人,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慌张。   突然,陈越满是意外地再次看向远处,又有一道身影出现在那里。   这次不是流云剑门的先天境,看服装像是烈焰宫的先天境强者。   这座灵境是跟其他鬼境连通在一起了?怎么这么多先天境在这里?   “咦,这里鬼境连着鬼境?还是刚刚成型没多久的。”   那烈焰宫的先天境满是意外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语气中带着惊喜,接着,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四人。   待看清陈越的样子后,神情更是意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最近风头最盛的磐石门弟子。   他的目光在陈越和流云剑门三人之间扫过,若有所思,却没有插手,而是选择了观望。   陈越看了一眼钱沐阳三人,一步踏出,便已到了之前进来的屏障位置。   接着,他一刀劈出,刀锋上火焰流转,斩在屏障上,将其破开一道缝隙。   “哪里走!”钱沐阳厉声喝道,卫昭林在半空中站定,再次一箭射来。   陈越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然后一步踏入屏障,身影消失在了灵境之中。   沼泽内,陈越的身影凭空出现。   周围的淤泥还未沾到陈越身上,就被他体内磅礴的元力一扫而开,形成一片干净的区域。   他脚尖在泥水表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跃上半空,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越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朝着远处飞纵而去。   钱沐阳和赵归帆同样出现在沼泽上空,他们看着周围的场景,毒雾弥漫,沼泽遍布,荒无人烟,皆是一怔。   “这里是何处?不像在太湖邬那边。”   赵归帆皱眉道,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环境,试图辨认出方位。这里的植被和地貌与太湖邬截然不同,显然已经不在太湖府境内。   “太湖邬的鬼境连通了刚才那座新生灵境,这里在何处暂时还看不出来。”   钱沐阳看着远处天空中陈越那越来越小的身影,狞声道,“先杀了那陈越再说,不能让他跑了!”   赵归帆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犹豫之色。   太湖邬是天州府和太湖府交界之处,他是太湖府内青莲门的弟子。   如果是在太湖邬的鬼境里杀了陈越,那也就杀了,反正磐石门不可能跨越天州府,孤身去太湖府讨什么公道。   真要追究,也是找流云剑门。   但这里如今要是在天州府的话,那情况就复杂了,在天州府的地盘上杀磐石门的真传弟子,那可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要是来不及跑出天州府,说不定会引来磐石门强者的追杀。   “那陈越修为提升这么快,你就不想知道他身上到底有没有秘密吗?”   钱沐阳扔下一句话,不再多说,直接先冲向了陈越的方向。   他担心再耽搁一会,真被陈越逃走了。   今天在这里遇见陈越,简直是天赐良机,身边没有任何帮手,这是杀陈越的最好机会。   卫昭林同样从沼泽内显出身形,他看了一眼犹疑的赵归帆,没有多说。   有没有赵归帆,他和钱沐阳都足够杀陈越了。   一个刚刚突破先天境都没几天的新人,窍穴稳定住了没有都不知道,能有多强的实力?   赵归帆看着钱沐阳和卫昭林毫不犹豫冲出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灵境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最终还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跟了上去。   富贵险中求,这陈越身上若真有什么秘密,兴许能助自己突破瓶颈。   冒些风险又何妨?   至于事后钱沐阳二人是否会翻脸……赵归帆对自己实力有些信心,就算分赃不均,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半空中,陈越回头看了一眼后方,一下就捕捉到了钱沐阳那急追而来的身影,紧接着是卫昭林。   再之后,那个外府先天境也跟了上来,三道杀意毫不掩饰地锁定着他。   陈越目光微垂,数十息后,他的身形掠过一片广阔的湖泊。   湖水碧绿深沉,波澜不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穹。   陈越足尖轻点,稳稳地落在水面上,一圈圈涟漪自他脚下缓缓荡开。   他转过身,直面那三道破空而来的遁光,衣袍在湖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如水。   钱沐阳见陈越终于停下,不再逃窜,脸上顿时露出狰狞的笑容,眼中杀意暴涨。   他人在半空,手中长剑一振,剑身上流转的元力瞬间凝成一道凌厉的剑罡。   下一瞬,他整个人与剑合一,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白色长虹,撕裂空气,带着贯穿一切的凌厉气势,朝着陈越刺去。   剑虹所过之处,湖面被凌厉的剑压犁出一道深深的水痕,浪花向两侧翻涌,声势骇人。   与此同时,卫昭林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手中长弓再次拉成满月,弓弦震颤间,三支箭矢几乎同时离弦而出。   那箭矢并非直取陈越,而是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分别射向他左右两侧及身后的退路。   箭矢上缠绕着流云剑气,如同三道流星坠落,将陈越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尽数封锁。   射出这三箭后,卫昭林随手将长弓往背后一挂,手中同样现出一柄长剑。   剑光一闪,他也如钱沐阳一般,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略细却更加迅疾的青色长虹,从另一个方向杀向陈越。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这两人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杀招,分明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陈越彻底斩杀于此。   最后方的赵归帆见状,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既然已经决定出手,便不会再瞻前顾后。只见他右手一抖,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出现在掌中,枪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火纹,散发出炽热的气息。   他元力灌注,长枪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   下一瞬,他振臂一挥,那长枪竟脱手而出,在空中迎风便长,枪身缠绕的烈焰暴涨,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惊天火龙。   带着焚尽八荒的威势,从正面吞向了陈越所在的位置。   顷刻之间,大湖上空天地元气剧烈沸腾!   三道攻势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将陈越所有的进退之路尽数封死,狂暴的气流搅动得湖面波涛汹涌,仿佛要将这片水域彻底化作炼狱。 🍎 第二百六十四章 超极限   漫天攻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面对这必杀之局,陈越的眼神却满是平静。   他身子微微下沉,脚下湖面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下一瞬,他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钱沐阳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几人落在陈越身上的气机锁定,竟被一股凌厉的刀意干脆利落地斩断,震得他们识海泛起一阵波澜。   钱沐阳瞳孔骤缩,他踏入先天境已有十五年,与人交手不下百次,气机被同阶武者强行斩断的经历,屈指可数。   而且那几位,无一不是先天境初期里的老牌强者。   这陈越不过刚突破几天,怎么可能做到?   卫昭林也是脸色一变,手中长剑的剑势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最后方的赵归帆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刚想出声提醒前方两人小心,一道身影却是已经越过钱沐阳和卫昭林的防线,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越根本没有与钱沐阳和卫昭林纠缠的打算,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最后方这个威胁最大的外府先天境。   只要先废掉这个最强的,剩下两人便不足为虑。   此刻,陈越体内山海无极诀与万相烘炉功同时运转,元力与血元如同两条大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一股炽热磅礴的气势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仿佛一轮大日自他体内显现,将周围的雾气都蒸腾得干干净净。   陈越手中的惊鸿刀爆发出惊天刀意,刀身上的火焰纹路亮得刺眼,赤红色的烈焰在刀刃上跳跃燃烧,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下一瞬,一道十几丈长的烈焰刀芒带着斩断山河的威势,劈到了赵归帆的面前。   刀芒未至,那股炽热而霸道的刀意已经压得赵归帆呼吸一窒。   他脸色骤然大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是刚突破先天境几天的人可以爆发出的气势?   赵归帆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一把抓住身前那条火龙的尾端,枪身一震,火龙咆哮着回旋,裹挟着滔天烈焰,狠狠撞向了那道劈来的烈焰刀芒。   “轰!”   狂暴的火浪如同海啸般横扫而出,将下方的湖面都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火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竟被那道烈焰刀芒一刀直接劈碎,化作漫天的火星四散飞溅。   惊鸿刀的本体斩在赵归帆的长枪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   赵归帆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那柄刀上传来,沿着枪身涌入他的双臂,再传到他的五脏六腑。   他体内那十八个窍穴同时剧烈震颤,仿佛要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崩裂开来。   赵归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从喉头喷出,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   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中,连人带枪被劈得直接砸向下方的湖面。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湖面被撞出一道高达十几丈的惊天水柱,水花四溅,赵归帆的身影瞬间没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陈越消失到他出现在赵归帆面前,再到赵归帆被一刀劈入湖中,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刚刚转身准备追击的钱沐阳和卫昭林,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目光当中满是不可思议。   陈越不仅能斩断他们的气机锁定,身法上更是直接越过他们的攻击,攻击到了最后方的赵归帆?   更关键的是,赵归帆这个踏入先天境多年的老牌强者,竟然在正面对撼中,被陈越一刀劈到吐血,连一招都没能接住。   这真的是那个陈越?那个几天前还在炼脏境的小辈?   “杀!”   钱沐阳和卫昭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惊骇与决绝。   局势已经有些失去控制了,陈越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但如今骑虎难下,他们已经出手,便没有退路可言。   若是今日让陈越活着离开,让他再修炼几年,来日死的便是他们。   两人同时怒吼一声,剑意再次强行锁定陈越,两道剑虹如同疯魔般,裹挟着磅礴的气势,疯狂地冲向了陈越。   陈越回头看了一眼冲来的钱沐阳两人,右脚踏在半空中,脚下泛起一圈透明的涟漪,踏凌虚身法运转,整个人已经如同一道流星,冲进了下方的大湖之中。   此刻大家都在半空中,但小成境的踏凌虚让陈越的身法速度远超他们,尤其是在这种需要灵活变向的环境中,他的优势更加明显。   湖水冰冷刺骨,陈越周身元力撑开一个无形的护罩,将湖水隔绝在外,神识瞬间锁定了正在湖水中稳住身形的赵归帆。   赵归帆看到冲来的陈越,瞳孔剧烈收缩,刚才那一刀几乎将他劈成重伤。   到现在他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裂开一般,气血翻涌不止,持枪的两条手臂也在不断震颤,虎口处已经崩裂,渗出丝丝血迹。   这陈越那一刀蕴含的力量太过夸张了,让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刚突破的先天境初期,而是一个先天境中期强者。   那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力量碾压,让他现在心有余悸。   但赵归帆毕竟是身经百战之辈,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手中长枪一抖,元力灌注之下,一道道惊天枪芒隔空刺向陈越。   枪芒如同暴雨梨花,将陈越前进的路线尽数覆盖。   而他自身,则是拼尽全力,朝着钱沐阳和卫昭林的方向退去,想要与两人汇合,重新形成合围之势。   这个时候,赵归帆根本不敢再硬接陈越的刀芒,只希望能用这些枪芒稍稍拖延一下陈越的速度,为自己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陈越看着那如暴雨般激射而来的枪芒,每一道都裹挟着赵归帆灌注的元力,凌厉无比。   若换了其他刚突破的先天境初期,面对这般密集的隔空打击,多半会选择暂避锋芒,迂回接近。   但在陈越眼中,这些看似凶猛的枪芒,却处处都是破绽。   这是万相烘炉功踏入圆满境后带来的眼界蜕变,让他能够轻易看穿对手招式中的薄弱之处。   陈越体内气血与元力交融奔腾,脚下猛然一踏,整个身形竟在湖水之中再次提速。   惊鸿刀上烈焰暴涨,刀芒覆盖全身,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一路碾压过那些刺来的枪芒。   那些枪芒撞上刀芒,纷纷碎裂崩散,化作混乱的元力涟漪四散开来。   陈越势如破竹,强行出现在赵归帆的面前,手中刀刃翻转,直劈向赵归帆的头颅。   赵归帆眼睛微微睁大,心中又惊又怒又憋屈。   他娘的!   明明要杀你的是钱沐阳和卫昭林那两个流云剑门的家伙,干嘛非要盯着老子打?   老子只是个被拉来助拳的啊,真当他赵归帆是好欺负的不成?   生死关头,赵归帆再无半分保留,他体内秘法无妄诀瞬间运转。   这门秘法并非燃烧元力,而是直接燃烧心神,以损伤神魂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超越极限的力量爆发。   人的潜意识里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如同体内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控制着力量的安全输出,以免过度爆发损伤自身根基。   即便是先天境武者,也无法完全摆脱这道枷锁的限制。   而无妄诀的作用,就是强行破开这道枷锁,让武者能够释放出远超常态的力量。   赵归帆的瞳孔仿佛一瞬间消失,整个眼睛变得白茫茫一片,看不到瞳仁,只有一片诡异的纯白。   他体内十八个窍穴内的元力,以超越极限的状态迸发开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经脉中奔涌。   这种状态下,他的力量暴涨,但代价也同样惨烈,他体内的十八个窍穴开始剧烈不稳,其中有两个窍穴的边缘甚至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但此刻赵归帆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的眼中只有陈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挡住他。   然后合三人之力,杀了他!   赵归帆手中的长枪上,原本缠绕跳跃的烈焰尽数收敛到枪身内部,枪身变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看似威势减弱,实则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了长枪之内,蓄势待发,只待致命一击。   “开!”   赵归帆怒喝一声,声音在湖水中震荡开来,手中长枪如同一道赤红色的闪电,直刺而出。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鸣在湖底炸开,两人枪刀相交之处,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波动。   周围的湖水顷刻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尽数打成水雾,整个大湖内出现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真空区域。   湖底的泥沙被掀起,混入水雾之中,视线一片模糊。   这一枪对撼,赵归帆一步未退。   但他那白茫茫的眼睛中,却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紧接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中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衣服。   这一枪,确实达到了赵归帆力量的巅峰,是他燃烧心神换来的一击。   但他绝望地发现,他没能打退陈越。   哪怕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哪怕他已经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他依然没能将陈越逼退半步。 🍎 第二百六十五章 摧枯拉朽   那所有狂暴的力量,在没能将敌人击退之后,便失去了宣泄的方向,开始疯狂地倒卷而回。   赵归帆体内那已经不堪重负的元力,根本镇压不住这股倒卷回来的恐怖力量,直接崩碎了他体内的七个窍穴。   剩余的十一个窍穴,也尽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盏。   这一战,即便赵归帆侥幸不死,窍穴崩灭到这种程度,也等于这些年的苦修全部被推倒重来。   甚至,能不能恢复这些窍穴,都是一个未知数。   而就在此时,钱沐阳和卫昭林两人,终于冲到了陈越身后。   他们抓住了陈越与赵归帆硬撼之后的瞬间,两道凌厉无比的剑芒,直指陈越的后脑与脖颈。   陈越感知到身后的锋锐,却依然看着面前不断涌血的赵归帆。   对方的战力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那门施展出秘法也相当不凡,能够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当然,这也跟陈越自身的修为太弱有关。   此刻他体内要是也开辟了十几个窍穴,刚才那一招对撼,哪里会有僵持的可能?   即便赵归帆施展了秘法,也绝对会被他一刀直接劈飞,根本不会有力量倒卷的机会。   天魔焚诀,开!   陈越体内气血与心神瞬间燃烧,一股狂暴炽热的力量自他体内爆发而出。   一道赤红色的烈焰自陈越的身上顷刻间燃烧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陈越手中的惊鸿刀微微一转。   “轰!”   赵归帆那白茫茫的眼睛猛地一瞪,瞳孔中满是惊恐。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陈越刀身上传来的力量在顷刻间暴涨。   他持枪的双手,掌心的皮肉在恐怖的力量冲击下瞬间崩碎,化作血雾。   紧接着,这股力量沿着枪身蔓延而上,连带着他两只手的前臂血肉也一并崩碎,露出了下面森白的骨骼。   赵归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躯便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湖底的淤泥之中,激起一片浑浊。   赵归帆原是想将陈越拖在原地,哪怕多拖一息也好,让钱沐阳和卫昭林两人的攻击能够实实在在地打到陈越身上,形成真正的围杀之势。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越在这一刻爆发出来的力量,远比刚才还要暴烈,还要凶猛,已经到了他无论如何也抵抗不住的程度。   那股力量将他最后的侥幸与算计,一并碾得粉碎。   陈越没有多看赵归帆一眼,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锁定了已经冲到身后的钱沐阳和卫昭林。   手中惊鸿刀没有丝毫停滞,借着方才一刀劈飞赵归帆的余势,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后横扫而出。   一道惊天刀芒随之而生,刀芒中裹挟着炽热的烈焰与凌厉的刀意,仿佛要将整个湖底都一分为二。   那刀芒充斥在钱沐阳和卫昭林两人的眼帘中,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带着一股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威压。   一股寒意自钱沐阳两人的心头猛地泛起,直冲天灵盖。   生死关头,两人不敢再有半分犹豫,几乎是同时施展了压箱底的搏命秘法,燃血焚锋。   秘法运转,两人体内的气血与元力同时燃烧,一股狂暴的力量自他们体内爆发而出。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红润,这是气血燃烧到极致后,血液涌上脸庞的病态潮红。   他们手中的剑芒,也在这一刻变得血红一片,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   “轰!”   爆鸣声在湖底炸开,那原本已经倒灌而来的湖水,被狂暴的力量再次排开,真空范围一下扩大到了近百丈。   整个湖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水雾弥漫,视线模糊,只有狂暴的元力余波在疯狂肆虐。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那片水雾弥漫的战场中心倒飞而出,向着半空中抛飞出去。   大片的血雾伴随着两人喷洒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   仅仅一招对撼,竟然是钱沐阳和卫昭林两人同时喷血倒退。   比吐血更糟糕的是,他们两人体内的窍穴,也被陈越那一刀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直接震碎了数颗。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正面撞中,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跑!跑回灵境内!”   钱沐阳肝胆俱颤,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嘶哑变形,他冲着卫昭林大声喊道,再也没有了半分先前的杀意与嚣张,只剩不加掩饰的恐惧。   没有任何侥幸可言了,刚才那一招对撼,将他所有的胆气都打没了。   双方的差距大到恐怖的程度,即便是他们施展了搏命秘法,结果还是被对方如此碾压。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宗门恩怨,什么剑心榜耻辱,都不如自己的命重要。   卫昭林听到钱沐阳的话,尽管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恨,但他知道钱沐阳说的是对的。   这陈越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强到了离谱的程度。   明明陈越身上散发出的元力气息并不算强,确实是刚突破先天境不久的程度。   但偏偏就是这点元力,被对方用出了超强的战力。   还有陈越的体魄之力也完全不正常,刚才那一刻,他们面对的好像不是一个人族先天,是一个以体魄肉身见长的妖兽。   那种纯粹的力量碾压,让他们根本无法抗衡。   两人不敢再有半分犹豫,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飞逃。   陈越看了瞬间逃窜的钱沐阳两人一眼,目光冷漠,却没有立刻追击。   他身形闪动,直接先冲向了站在湖底淤泥中的赵归帆。   赵归帆看到陈越不去追钱沐阳他们,反而先反身杀向自己,眼中露出了绝望与愤恨交织的神色。   “刚才说杀你的是他们,你一直逮着我往死里打算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明明主谋是钱沐阳和卫昭林,他只是被拉来的,从第一招开始,这陈越就死死盯着他打。   如今钱沐阳他们都要逃走了,陈越还是不去追,反而要先来杀他?   “你也知道这是我跟他们的事情,那你掺和什么?”陈越冷声道。   赵归帆闻言一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啊,他掺和什么?   若不是他贪图那所谓的秘密,若不是他自以为能够全身而退,又如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赵归帆知道自己这次无法幸免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青莲门会为我报仇的,我在下面等你!”   话音未落,赵归帆直接引爆了体内那已经布满裂痕的剩余窍穴,同时将无妄诀催发到了极致。   识海内那已经受损的心神,不留一丝地尽数燃烧。即便是死,赵归帆也要从陈越身上撕一块肉下来。   他的双眼被狂暴的心神力量冲得血流如注,两道血痕顺着脸颊滑落,手中那杆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架势,笔直地刺向陈越。   这一枪,赵归帆没有留下任何防御的余力,也不需要防御,反正这一枪之后,他都会死,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防御的?   他只想在临死之前,用自己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将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刺穿!   长枪未至,那股狂暴到极致的气势与力量,已经如同实质般疯狂压向陈越。   空气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发出尖锐的爆鸣,脚下的湖底淤泥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这一枪,凝聚了赵归帆燃烧全部心神,崩碎所有窍穴换来的力量,是他此生最巅峰,最辉煌的一击。   面对这必杀的一枪,陈越手中的惊鸿刀骤然一顿,前冲的身躯更是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看一朵烟花绽放前的最后一瞬。   下一瞬,陈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远处半空中,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陈越竟是完全没有跟赵归帆硬拼的打算。   当赵归帆彻底燃烧自己的那一刻,以陈越如今的眼界与感知,就已经看出了赵归帆这一枪过后必死无疑,绝对没有幸免的可能。   那股燃烧一切换来的力量虽然狂暴,但根基已毁,注定无法持久。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硬拼?   “轰!”   赵归帆一枪刺空,那凝聚了他全部生命精华的狂暴力量,失去了目标,狠狠地轰击在了大湖之上。   一道长达数百丈的湖水沟壑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打出,湖水向两侧翻涌,露出湖底的淤泥和岩石,声势骇人至极。   这是赵归帆此生最巅峰的一枪,威力足以让任何先天境初期强者为之变色。   但这也是赵归帆此生最为沮丧的一刻。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远处天空那个毫发无伤的身影。   他想要怒声嘶吼,想要怒骂陈越这种不敢正面迎战的怯懦行径,想要质问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他全身的生机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消散,一息时间不到,赵归帆的眼中已经没有任何神采,瞳孔涣散,失去了焦距。   他的身躯僵硬地向后倒去,再无声息。   太湖府青莲门先天境修士赵归帆,陨落。   远处,正在亡命飞逃的钱沐阳和卫昭林,感知着后方那惊天动地的剧烈波动,心中既是庆幸又是惊骇。   但当他们紧接着感受到赵归帆的气息彻底消散,以及陈越那快速追来的气机时,心中顿时被一股冰冷的恐惧所攫取。   赵归帆的那一枪,竟然没能奈何陈越,这是钱沐阳和卫昭林完全没有料到的事情。   那样决绝的燃烧自己生命全部的一击,本该让武者的心神在临死前强盛到极致,气机锁定堪称固若金汤。   同阶的情况下,根本甩不掉,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但陈越就是甩掉了赵归帆的气机锁定,并且还用那精妙到近乎邪异的身法,直接远离了攻击范围。   这种事,他们自问做不到。   而感受着越来越近的陈越的气息,那紧追不舍的杀意,钱沐阳和卫昭林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逃不掉!   陈越的身法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们连拉开距离都做不到。   他们引以为傲的身法,在陈越面前,太过可笑。   这陈越到底是什么妖怪?   明明前几天才突破到先天境,结果如今不论是身法,还是力量,甚至是心神,都强得一塌糊涂。   哪有刚突破的先天境是这样的?   陈越的天资毋庸置疑,毕竟能做到天州府同辈第一人,陈越的天资要是不强,那天州府也没人的天资敢说强了。   可天资再强,也需要时间去兑现,也需要时间去修炼,才能将自身的天资化成真正的实力。   这是所有武者都认同的常识。   正因为这样的认知,今天看见陈越出现在灵境内,他们才会觉得是斩杀陈越最好的机会。   趁着陈越的实力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将这个天资卓绝的磐石门真传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本该是一场十拿九稳的伏杀,三个老牌先天境初期,围杀一个刚突破几天的新人,怎么看都是手到擒来。   结果,却是眼前这样残酷而荒诞的局面。   他们三人,一死两伤,而那个被视为猎物的年轻人,却毫发无损,且还追杀而来。   钱沐阳和卫昭林的心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他们不该来的,不该招惹这个怪物的。 🍎 第二百六十六章 无双   “陈越,赵归帆是太湖府青莲门的武者,你杀了他,太湖府的人找不过来。可你要是敢杀了我们,流云剑门绝对不会放过你,就算磐石门也保不住你。”   钱沐阳猛地回头看向陈越,声音中带着色厉内荏的威胁,试图用宗门的名头来震慑这个杀神。   “你们杀我的时候,就没想过磐石门的追究?”陈越闻言,一下轻声笑起。   随着陈越的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追到钱沐阳两人身后不足十丈之处。   这个距离,对于先天境武者而言,已经进入了攻击范围。   “铮!”   一声惊天刀鸣爆出,陈越手中的惊鸿刀化作一道十几丈长的赤红刀芒,朝着钱沐阳两人拦腰横扫而出。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下方的湖面被刀压犁出一道深深的水痕。   “跟他拼了!”   钱沐阳对着卫昭林暴喝一声,他猛地返身,手中长剑在身前急速挥舞,元力与燃烧的精血交织,化作一面厚重的血色剑障,抵挡在身前。   那剑障上血光流转,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显然是他将燃血焚锋秘法催动到极致的结果。   卫昭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犹疑,他看了一眼那席卷而来的惊天刀芒,又看了一眼已经摆出防守架势的钱沐阳。   他心中一横,人在半空中突然一个变向,不仅没有与钱沐阳并肩作战,反而朝着另外一个方向亡命飞去。   钱沐阳难以置信地看着卫昭林那迅速远去的身影,瞳孔因为震惊与愤怒而猛地放大。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与自己同门数十年的师弟,竟然会在这种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丢下他独自逃走。   两个人舍下一切拼命,以二敌一,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只剩他一人独自面对陈越,那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为了自己活命,卫昭林直接将他们两人最后生还的希望,全部掐断了。   “轰!”   就在钱沐阳心神失守的瞬间,那道惊天刀芒已经劈在了他布下的血色剑障之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起,那面看似坚固的血色剑障,在陈越的刀芒面前,如同纸糊般轰然碎裂。   刀芒余势不减,重重地斩在钱沐阳防御的长剑之上。   “噗!”   钱沐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刚才他与卫昭林两人合力抵挡陈越的一刀,尚且被劈得吐血倒飞,窍穴崩裂。   此刻仅仅是他一人独力抵挡,即便施展了防御剑式,也根本抵挡不住陈越那霸道绝伦的力量。   “啊!”   钱沐阳仰天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体内剩余的窍穴,在这一刻尽数崩碎,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这最后一剑之上。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星,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一剑刺向了陈越的头颅。   陈越盯着那如同流星般刺来的血色剑芒,眼神平静如水。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像之前躲避赵归帆那样选择闪避,他手中的惊鸿刀在这一刻爆发出如同大日般璀璨夺目的光芒。   陈越一步踏出,双手握刀,一刀迎向了钱沐阳这拼死的一剑。   刀剑相交的前一瞬,钱沐阳那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之色。   他看似已经拼尽了所有,燃烧了一切,但实则体内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力量,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   钱沐阳寄希望于陈越会像刚才,躲避赵归帆那同归于尽一枪那样,直接躲开他这一剑后去追卫昭林。   只要陈越一躲,他就能借着这一剑的力量,顺势遁入下方的山林之中。   然而,陈越根本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钱沐阳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悲怆的哀鸣,剑身上顷刻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紧接着,狂暴的力量沿着剑身传递到钱沐阳的右臂,他的整个右臂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瞬间化作一团血雾,爆散开来。   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长剑被这股力量直接斩飞,在空中旋转着飞出数十丈远,插入了湖边的泥土之中,兀自震颤不已。   惊鸿刀再无任何阻拦,顺势劈在了钱沐阳的身上。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钱沐阳的整个身躯,在陈越这霸道绝伦的一刀之下,竟被直接劈成了一团血雾。   血肉与骨骼在狂暴的刀意与烈焰中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位流云剑门的先天境修士,就此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陈越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血雾,右脚在半空中猛地一踏,脚下泛起一圈透明的涟漪,整个人已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接朝着卫昭林逃离的方向追去。   在死亡的威胁下,卫昭林此刻的身法速度已经爆发到了极致,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他人已经到了数百丈之外,眼看就要冲入前方那片茂密的山林之中。   只要进了山林,借着复杂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他就有更大的机会摆脱追杀。   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如今的陈越,陈越此刻还处于天魔焚诀的状态之中,气血与心神同时燃烧,为他提供了远超常态的力量与速度。   虽然这门秘法只是炼脏境层次的功法,本质就是燃烧气血和心神来换取短时间的爆发。   以陈越如今突破先天境后的体魄强度,这门功法的效果已经大打折扣,燃烧气血和心神的速度颇为缓慢。   在真正需要拼命的时候,甚至会嫌效率太慢,跟不上战斗的节奏。   但此刻陈越又不是在拼命,这种颇为缓慢的燃烧速度,反而恰到好处,如同文火慢炖一般,持续不断地给陈越提供着额外的力量加持。   他甚至可以将如今的天魔焚诀当成一种常规的增幅秘法来使用,虽然提升的战力不算多,但胜在稳定持久,而且几乎没有多少后遗症,不用担心战后元气大伤。   不过这次回去之后,陈越打算将天魔焚诀好好提升一番。   可以将如今的状态定义为天魔焚诀的第一阶段,之后随着功法的完善与提升,逐步开发出后续的阶段,以适应不同强度的战斗需求。   五息时间不到,陈越已经追到了卫昭林的身后。   卫昭林感知着陈越那越来越近的气息,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已经贴到了他的后颈,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眼神当中满是绝望,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他猛地一咬牙,身形在空中骤然翻转,面向陈越,接着突然一把跪下。   “饶我一命,你可以给我心神内下烙印。我可以在流云剑门里给你充当内应,给你通报各种消息。我对你有用,留我一命比杀了我更有价值。”   陈越微微一怔,手中的惊鸿刀都顿了一顿。   他完全没有料到,一个堂堂流云剑门的真传弟子,一个踏入先天境多年的武者,竟然会在生死关头做出如此卑微的姿态,跪地求饶。   但下一瞬,陈越的眼神便恢复了平静,他手中的惊鸿刀抬起,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劈向了卫昭林。   先不说陈越根本就不会这种,在他人心神中下烙印的手法,即便他真的会,他也不打算用。   控制一个先天境初期武者充当内应?陈越没有这个信心。   流云剑门也是有合窍境强者坐镇的大宗门,门内高手如云,底蕴深厚。他一个先天境初期,凭什么去控制另一个先天境初期?   “我都跪下来求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看到陈越那毫不犹豫挥下的一刀,卫昭林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后,被疯狂与怨毒填满的颜色。   他放弃了所有的侥幸,体内的窍穴在这一刻尽数崩碎,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到手中的长剑之中。   那柄长剑顷刻间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色,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   他一剑刺出,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刺向陈越的心脏。   陈越感知着卫昭林气息的变化,那看似惨烈决绝实则暗藏玄机的气息波动,让他不由哑然失笑。   这流云剑门的搏命之法,都这么喜欢留有余地的吗?   表面上看起来是同归于尽的惨烈一击,实际上体内却还偷偷藏着一丝力量。   卫昭林此刻的情况,跟刚才的钱沐阳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换作其他先天境初期,甚至是先天境中期的武者,面对卫昭林此刻这种惨烈无比的气势,可能都会被迷惑。   但陈越被万相烘炉功加持后的眼界实在是太高了,再加上他体内各种天赋加持后的敏锐感知。   卫昭林他们这种看似决绝的搏命方式,陈越一眼就能看穿。   “轰!”   刀芒与那血色的剑芒轰然相撞,卫昭林那看似凶悍的血色剑芒,在陈越那霸道绝伦的刀芒面前,连一息都没有撑过,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血色光点。   惊鸿刀长驱直入,刀芒没有丝毫阻滞,继续向前斩落。   卫昭林的瞳孔内,倒映着陈越那冷漠的面容,倒映着惊鸿刀那狂暴而璀璨的刀芒,那刀芒在他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在这一刻,无数的念头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突然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独自逃跑。如果留下来,与钱沐阳一同并肩作战,兴许还有一丁点的机会。   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路是他自己选的,就如同在灵境内第一眼看见陈越时,他选择了叫人过来围杀陈越一样。   他以为那是万无一失的局面,结果,却落到了如此地步。   何等讽刺,何等可笑!   “噗!”   惊鸿刀的刀芒将卫昭林整个人劈成了两半,紧接着,狂暴的刀芒在接触到他身躯的瞬间猛然爆发,将卫昭林搅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   陈越立在半空中,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着眼前这团正在缓缓消散的血雾,右手轻轻翻转,一股元力涌出,将卫昭林那柄倒飞而出的长剑、长弓以及储物戒指,隔空摄入手中。   接着,陈越身形一闪,将钱沐阳那柄被斩飞的长剑、赵归帆那杆已经布满裂纹的长枪,以及他们遗留的储物袋和一枚储物玉佩,一一收起。   做完这一切,陈越看了一眼那座隐藏在沼泽深处的灵境方向,他没有再回去的打算。   那座灵境很明显与其他的灵境连通在了一起,陈越也不确定那座灵境里还有没有其他流云剑门的先天境。   他不想为这种不确定性冒险,直接先返回磐石门山门,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陈越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方向,开始一边飞遁,一边分出心神,探入卫昭林的那枚储物戒指之中。   神识刚一进入,陈越的眼睛便骤然一亮。 🍎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什么叫作惊喜!   这枚储物戒指内的空间很大,约莫有三尺见方,比他现在用的小丹炉宽敞了数倍。   这是一枚标准的二阶下品灵器级别的储物戒指,光是这枚戒指本身,就价值不菲。   当然,真正让陈越心动的,并不是这枚戒指本身,而是戒指内存放的东西。   戒指内的物品此刻摆放的极为凌乱,仿佛被一股力量直接横扫而过。   最显眼的是角落里存放的两份先天灵草,被存放在玉盒之中,但玉盒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灵草本身也被毁损得有些严重。   叶片残缺不全,根茎断裂,显然是卫昭林在临死前,用最后的心神力量试图毁掉这些灵物,不让它们落入陈越之手。   但因为是在储物戒指内部,与外界的天地元气隔绝,灵草内的灵粹保存得还算可以,流失并不多。   这种程度的损伤,拿去炼丹肯定是不行了,灵草的结构已经被破坏,无法精确控制药力。   但陈越本来也没打算用这些灵草来炼丹,他准备直接炼化吸收,这种程度的损伤,影响不大,灵粹的精华还在。   除了这两份先天灵草,戒指内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先天灵玉,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蕴含着精纯的天地元气。   另有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先天灵矿,质地坚硬,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可以用来锻造灵兵或者布置阵法。   此外,还有几十颗品质不错的启元丹,以及几瓶陈越暂时还分辨不出具体用途的丹药,但从散发出的药香来判断,应该也是疗伤或辅助修炼类的丹药。   最后,是一些面额不小的银票和金叶子。   陈越满意地点了点头,心神从卫昭林的储物戒指中退出,又探入了钱沐阳的那枚储物玉佩之中。   这枚玉佩的空间大小与卫昭林的储物戒指相当,钱沐阳的收藏中,先天灵物只有三份,但三份全部都是先天灵草。   三份先天灵草的情况跟卫昭林的差不多,都被一股心神力量撕扯过,但损失全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除了这三份先天灵草之外,其他东西倒是跟卫昭林的收藏相差无几,几十颗启元丹,几瓶疗伤用的丹药,以及厚厚一叠银票和一些金叶子。   流云剑门的真传弟子,身家都颇为丰厚,不知道这些先天灵物是平常积攒下来的,还是在上一个灵境内找到的。   这些丹药和银票,应该都是他们平日里积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   陈越将心神从钱沐阳的储物玉佩中退出,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启元丹之类的都只是可以,最重要的是先天灵物。   当陈越将心神探入赵归帆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储物袋中时,他的眼睛瞬间放出了光芒,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瞬。   赵归帆的储物袋,空间比前两个还要大上一些,而里面存放的东西,是十份先天灵物。   整整十份!   当中八份是先天灵草,每一株都用上好的玉盒封装,此刻虽然也被撕扯的七零八落,但这个不重要,不影响炼化。   剩下两份,则是两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先天灵玉,散发着温润而精纯的波动,品质比卫昭林那块还要好上几分。   赚大发了!   陈越的脑海中,此刻只剩下这四个字在回荡。   什么叫作马无夜草不肥?什么叫作额外收获?什么叫作惊喜?这就是!   他原本只是想来取回自己藏匿的那三株先天灵草,结果不仅找到了戒指,还意外发现了一座初生灵境,从鬼将手中夺得了五份先天灵物。   加上赵归帆三人这份丰厚的馈赠,他此行收获的先天灵物总数,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有了这些先天灵物,他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体内的元力窍穴和血肉大窍开辟出十几个来,修为将迎来一波迅猛的增长。   陈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心神从储物袋中缓缓收回,脸上那抹因收获颇丰而泛起的笑意也随之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此刻,一个颇为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回到磐石门后,要不要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宗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中那几件二阶灵器与灵兵,又掂了掂怀中那几枚沉甸甸的储物灵器。   刚入先天境没几天,便直接阵斩三名老牌先天境初期武者,这样的战绩,无论放在哪个宗门,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怎么看,都觉得太猛了些,猛到有些不合常理。   不过,陈越转念一想,自己在淬体境的时候,便已经展现出了极强的天资才情。   从煅骨境一路高歌猛进,杀到炼脏境巅峰,最终夺得天州府炼脏境第一人的称号,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夸张的事情。   他如今的这般表现,虽然在常人看来惊世骇俗,但在那些记载了历代天骄的典籍之中,也并非没有先例。   那些天资横溢到极致的妖孽人物,哪一个不是在弱冠之年便做出了常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成就?   当然,这样的表现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陈越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逆天的宝物,依靠那件宝物,所以才能修炼得如此之快,战力如此之强。   刚才那个青莲门的武者,估计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会铤而走险,想要从他身上夺取机缘。   而这样的想法,磐石门内,其他人未必就没有。   但陈越很清楚,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具体的宝物,只有一点点天赋在那里。   即便是磐石门内那位深居简出的合窍境老祖站在陈越面前,也看不出陈越身上有什么问题。   他的修为、他的根基、他的功法,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修炼出来的,经得起任何观察。   关键是,陈越还会继续保持着这样的修炼速度提升上去。   即便这次掩盖了,但能够掩盖得了一时,却无法一直掩盖,他总会展露出来。   除非陈越不在磐石门,直接变成散修,那样或许可以低调行事,避免引人注目。   可真要那样,很多宗门提供的资源就拿不到了,功法、丹药、灵物、情报、庇护,这些都是散修难以企及的。   如果继续保持这种天骄妖孽的姿态,那磐石门可能会将更多的资源向陈越倾斜过来。   一个有望在未来冲击合窍境的绝世天才,值得宗门倾力培养。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宗门对他的信任与支持,赌的是他能否在各方觊觎与打压之下,成长到足以无视一切威胁的高度。   陈越低头看着手中的几件二阶灵器与灵兵,如果选择将今日之事隐瞒下来,那他现在就要处理掉这些战利品。   最粗暴的处理方式,就是抽出这些灵器内的灵粹,然后打入到惊鸿刀和小丹炉之内,用以提升这两件灵器的品阶。   这样做肯定会浪费二阶灵器的大部分价值,如同杀鸡取卵,但好处就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被任何人抓住把柄。   陈越的目光微微波动,沉思了片刻后,最终做出了决定,还是将今天的事情说出来。   主要原因在于,在灵境内,有其他宗门的先天境亲眼看到钱沐阳三人追杀他。   其实今天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与其等到消息从其他渠道传到宗门耳中,让他陷入被动,不如自己主动占据先机。   至于展露出自身的天资后,会不会让自己的底牌尽数暴露,这点陈越倒是没有任何担心。   他每天的实力都在进步,每天都在变强。   等他将今天的收获全部转化为修为,他的战力还会继续暴涨一截。   其他人能够看见的,永远只是当下的陈越。   当他们以为已经摸清了陈越的底牌时,陈越早已变得更加强大。这种不断超越预期的能力,才是他最强大的地方。   在陈越朝着磐石门方向飞纵的同时,那片沼泽上空,两道身影急匆匆地从灵境入口处冲出。   看服装,正是磐石门的真传弟子。   他们显然是听闻了钱沐阳等人要围杀陈越的消息,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火速赶来支援。   两人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沿着可能的路线一路搜寻,却始终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动静,也没有看到陈越的身影。   两人的心,逐渐沉了下去,陈越不会已经被杀了吧?   他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那个入门不到半年便突破先天境的天才师弟,若是就这样折损在流云剑门那些卑鄙小人的手中,对磐石门而言,将是何等巨大的损失!   两人在沼泽上空盘旋搜寻了一大圈,始终没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踪迹。   直到最后,他们来到了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大湖上空,终于在这里看到了一些残留的打斗痕迹。   湖面上弥漫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元力余波,湖岸边有几道被刀芒犁出的深深沟壑。   但这里没有陈越,也没有钱沐阳他们。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两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沉重与愤怒。   陈越,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 第二百六十八章 什么叫连斩了三人?   一个多时辰后,陈越的身形出现在磐石门的山门上空。   他身上的真传腰牌感应到护山大阵的气息,自动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微光,与整座山脉的巨大阵法产生了共鸣。   那层足以将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绞杀成齑粉的护山大阵,在感应到那枚腰牌上属于磐石门真传弟子的独特印记后,没有对陈越造成任何阻碍。   陈越身形一转,落在了观云殿前。   他步履不停,身形再次飞纵而起,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了莫辞秋的院落外。   陈越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刚要抬手敲门,那扇木门便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到来一般,自动向内打开。   莫辞秋那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院内传了出来:“进来吧。”   陈越迈步走入院子,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师父孟余烬正站在院子中央,缓缓收功。   她周身的气息还有些许波动,脸色微微泛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正在院子里演练功法,尚未完全平复下来。   而莫辞秋则坐在那张石椅上,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拈着一块精致的糕点,正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看起来好不惬意。   孟余烬看到陈越出现,脸上先是露出一抹笑容,刚要开口说话,目光却突然落在了陈越手中握着的那四件兵刃之上。   两柄剑身上还残留着淡淡血腥味的长剑,一柄通体赤红的长枪,以及另一张气势不凡的长弓。   她的神情微微一怔,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莫辞秋此刻也注意到了陈越手中的东西,她放下手中的糕点,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一丝古怪:“你拿着这么多兵刃做什么?等等……”   她的目光忽然一凝,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不对,这灵兵等阶……”   莫辞秋突破先天境的时间比孟余烬更久,修为也更深,感知力自然也更加敏锐。   她只是多看了两眼,便从那四件兵刃上散发出的微弱灵力波动中,判断出了它们的品阶。   这绝不是炼脏境武者使用的低阶灵兵,而是货真价实的二阶灵兵,是只有先天境武者才有资格使用的兵器!   陈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弟子今日外出历练,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一座新生的灵境。本想探索一番,看能否寻到一些机缘。   却没想到那座灵境竟然与其他灵境相连,在灵境之中,弟子遭遇了两个流云剑门的先天境武者,以及一个自称来自青莲门的先天境初期武者。   他们三人一见弟子,便不由分说地出手围攻,想要将弟子置于死地。”   陈越隐去了自己是去寻找那枚储物戒指的事情,只将灵境中的遭遇如实道来。   孟余烬和莫辞秋听到陈越的话,直接怔在了原地。   她们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四件泛着淡淡灵光的二阶灵兵上,一个连她们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陈越,直接杀了那三个先天境初期?   若非如此,他手中如何会有这四件二阶灵兵?这可是先天境武者的贴身兵器,若非主人身死,绝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一个刚突破先天境没几天的人,杀了三个同阶的先天境初期?   这可能吗?这合理吗?   莫辞秋眨了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越,仿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你不会是想说,那三个人,都被你杀了吧?”   “是。”   陈越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弟子依靠身法上的优势,以及他们一开始有些轻敌大意,力战良久,终于抓住机会,将他们逐个击破,全部斩杀。”   莫辞秋和孟余烬闻言,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真杀了?   尽管在看到那四柄二阶灵兵的时候,她们心里已经有了这个猜测,但真从陈越口中亲口说出,还是让她们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陈越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明明才刚突破先天境没几天啊!   这怎么跟当初在淬体境的时候似的,每突破到一个新的境界,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这个境界的顶尖水平。   炼髓境的时候如此,炼脏境的时候如此,如今到了先天境,竟然还是如此?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资才情?   “陈越,你说的……是真的?”   孟余烬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弟子,只是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弟子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有所隐瞒。”陈越笑了笑,语气诚恳而坚定。   孟余烬和莫辞秋互相对视一眼,均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那份难以掩饰的震惊。   从炼髓境到炼脏境,再到如今突破先天,她们一路见证了这个年轻人的崛起,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潜力。   但如今看来,似乎还是低估了很多。   或者说,之前陈越因为在淬体境,而她们已经是先天境的武者,境界上的差距,让她们对陈越那些越阶而战的壮举,感受还没有那么直观和具体。   但随着陈越突破到先天境,做出同样以弱胜强的事情后,她们的感受一下变得具体了很多,也震撼了很多。   因为她们现在是同一个大境界的武者了,她们更能体会到,要做到陈越所做到的事情,是何等的困难与不可思议。   “走,找风长老。”   莫辞秋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流云剑门死了两个先天境真传,这不是小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发难之前,将此事告知宗门,让宗门有所准备。”   孟余烬闻言,也郑重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而且,按照陈越刚才所言,还有一座新生的灵境被发现。这件事本身对于磐石门而言,也具有巨大的价值。   一座新生的尚未被完全开发的灵境,意味着大量的修炼资源与机缘。陈越作为发现者,理应能够得到一笔不菲的贡献值奖励。   三人计议已定,当即不再耽搁。   陈越跟在孟余烬和莫辞秋身后,三人冲天而起,朝着天柱峰的方向飞纵而去。   天柱峰上元气浓郁,殿宇错落,居住着门内诸多位高权重的长老。   十几息后,三人落在了一座清幽雅致的院落之外。   这座院落依山而建,前方是一片苍劲的古松,环境清幽,正是长老风寒生的居所。   孟余烬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恭敬敬地叩响了院门:“弟子孟余烬,求见风长老!”   “进来吧。”   数息之后,院内传来一道沉稳而平和的声音,紧接着,院门自动打开。   孟余烬三人依次走入庭院,正好看见风寒生从静室内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长袍,显然刚才正在静修参悟,被他们的求见打断了。   风寒生坐到石椅上,目光平和地看向孟余烬三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越身上,特别是看到陈越手中抓着的那四柄明显属于二阶灵兵的兵刃时,他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有什么事吗?”风寒生开口问道,声音平静。   “禀长老,”   陈越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弟子今日外出历练,偶然发现一座新生的灵境。但在探索之时,遭到流云剑门两名先天境初期武者,以及一名自称来自青莲门的先天境初期武者的联手围杀。   弟子被迫反击,力战之下,将他们三人尽数斩杀。此乃他们所使用的兵刃,请长老过目。”   陈越说着,将手中的四件兵刃以元力轻轻托起,四柄灵兵稳稳地飞到风寒生的面前,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淡淡的灵力波动。   而风寒生在听完陈越的叙述后,整个人已经有些怔在了那里。   他那双阅尽风霜的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错愕。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陈越应该是刚刚突破先天境没多久吧?   还是说他这几天闭关参悟,其实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风寒生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那四件悬浮在面前的二阶灵兵,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那些新添的裂痕与缺口。   从那些痕迹上残留的气息和元力波动来判断,这些伤痕确实属于刚造成不久,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   这些他都能看得明白,也分辨得出真假。   但他看不明白的是,陈越究竟是如何做到斩杀三个同阶的先天境初期的?   这是不是太过妖孽了?   他们磐石门,难道要出一条真龙?   “此言当真?”   风寒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如炬地盯着陈越,一字一句地认真问道。   他需要再次确认,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重大,容不得半点虚假。   莫辞秋和孟余烬站在一旁,看到风寒生那副努力维持镇定,却依然掩饰不住震惊的模样,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刚才她们在院子里,听到陈越说出同样的话时,脸上的表情,恐怕也和现在的风长老差不多。   果然,面对陈越做出的这种事情,就没有几个人能够保持淡定。   “弟子不敢说谎!”陈越笑着拱手道,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风寒生点了点头,这种事情,确实没有任何说谎的必要。   正常情况下,以风寒生的阅历与城府,也不会这样反复追问,实在是陈越做出的这件事,有些打破了他多年来建立的认知。   一个刚突破先天境没几天的新人,斩杀三个先天境武者。   这一对一对决斩杀,都足以震动一时,更何况是连斩三人。   风寒生低头看着手中那四件还残留着血腥气息的二阶灵兵,又缓缓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向陈越,沉默了良久,才郑重开口道:   “陈越,此事事关重大,我且问你一句,你可愿意随我去见掌门?”   风寒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继续说道:   “你这种表现,太过惊世骇俗,很容易让人觉得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逆天的宝物,才让你能够修炼得如此之快,战力如此之强。   我带你去见掌门,将话当面说开,往后大家就不会有什么猜疑。你放心,即便你身上真的有什么宝物,我们也不会拿走。   很多宝物本就自有其灵性,会自行择主。宝物选中了你,那是你的缘分,也只能由你用。宗门不会强夺弟子的机缘,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孟余烬和莫辞秋闻言,目光一下都集中到了陈越身上。   她们心中其实也有些好奇,甚至有些下意识地觉得,陈越身上是不是真的有某种她们不知道的宝物在。   毕竟,陈越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但她们也知道,这种问题不好直接问出口,如今风寒生主动将这个话题挑明,反而是一件好事。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天纵奇才   陈越看着风寒生那坦诚而认真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好,弟子听从风长老的安排。”   风寒生此刻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将一切都摊开在明面上,陈越心中反而高兴。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所谓的逆天宝物。   他拥有的,只有那一点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天赋,以及日复一日从不懈怠的努力。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反而对他最为有利。他不需要遮遮掩掩,不需要编造谎言,只需要坦然地将自己展现在宗门高层面前即可。   “好!我们现在就去,你们也一起。”   风寒生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转头看了一眼孟余烬和莫辞秋。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经率先朝着主峰大殿的方向飞纵而去。   陈越三人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元力,紧随其后。   不过片刻工夫,四人便来到了主峰大殿前。   那座巍峨庄严的大殿,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之中,金色的光芒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的光华。   风寒生在大殿门前站定,轻轻一拍腰间的玉牌,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以玉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紧接着,主峰大殿那两扇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风寒生带着陈越三人,大步迈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内部空间极为广阔,光线略显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   “发生了何事?”一道温和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大殿内的一处空地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掌门林渡声的身影,竟是仿佛从虚空中漫步而出一般,凭空出现在了大殿之内。   陈越目光微动,这主峰大殿,似乎是连接着一处灵境。   刚才掌门应该就是在灵境内修炼,感应到风寒生,才从灵境中走出。   风寒生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行礼,然后将手中的四件兵刃递出:   “禀掌门,这是陈越今日外出历练时所获。他斩杀了两名流云剑门的先天境初期武者,以及一名青莲门的先天境初期武者,此乃他们生前所用的灵兵。”   林渡声闻言,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扫了一眼那四件还残留着战斗痕迹的二阶灵兵,上面那清晰的裂痕与尚未完全消散的元力气息,都表明战斗确实刚刚结束不久。   他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风寒生,明白了风寒生带陈越来此的用意。   “我们其实暗中观察过你很多次。”   林渡声看向陈越,语气平静地说道,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如此天资,由不得我们不谨慎。甚至老夫还曾亲自拜请太上长老出面,暗中观察过陈越一段时间。”   “太上长老?”风寒生闻言,眼睛微微睁大,语气中带着惊讶。   那可是合窍境的存在啊,掌门竟然为了陈越,特意去请太上长老暗中观察一个当时还在淬体境的弟子?   陈越也满是意外,他知道肯定会有先天境暗中观察自己,但他没想到会有合窍境的存在。   “太上长老如何说?”孟余烬忍不住问道。   林渡声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看着众人,缓缓道:“天纵奇才!让陈越选择自己的方式去修炼,莫要过多干涉。”   当时林渡声让人暗中观察陈越,倒不是贪图陈越身上有什么宝物。   宝物这种东西,其实没那么玄奇。太强的宝物,一般的武者根本承受不住,甚至可能被宝物反噬,最终沦为废人。   而能承受得住的宝物,那这宝物本身也强不到哪里去,充其量只能在修炼初期起到一些辅助作用。   这其实跟鬼域的规则很像,一得一失,全部都有规则在那里。   鬼域也无法什么规则都偏向自己,那不合天道,也违逆了天地运行的规律。   如果陈越展现出来的天资,真的是由某件宝物带来的,那只需将陈越当成普通弟子看待即可。   因为到了先天境,很多低阶宝物就已经没什么用了,甚至能否让持有者修炼到先天境中期,都是一个未知数。   宝物终究是外物,无法真正改变一个人的根基与上限。   太上长老什么都没看出来,只看到了陈越那刻苦得如同苦行僧般的修行态度。   林渡声不觉得一个淬体境弟子身上的东西,会让一位合窍境的强者都看不出来。   所以,这就是陈越的天资,一个天资妖孽且还极其勤奋的弟子。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宗门的瑰宝。   风寒生听到林渡声的话,神色一震,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太上长老竟然给出了如此之高的评价!   那可是合窍境的存在,一生见过的天才妖孽不计其数,能让他老人家说出天纵奇才这四个字的,放眼整个天州府的历史,恐怕也屈指可数。   孟余烬与莫辞秋也是相视而笑,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宗门高层早就关注到了陈越的异常,并且已经得出了结论。   林渡声看向陈越,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   “你的天资连太上长老都赞赏有加,但你这样斩杀三个先天境初期,还是让老夫有些好奇。可否说一下,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弟子凭借着大日烘炉功,在体内开辟出了血肉大窍。”   陈越说着,直接激发了万相烘炉功,一股磅礴而炽热的气血之力自他体内升腾而起,仿佛有一轮大日在他体内缓缓升起。   同时,他运转山海无极诀,元力与血元相互配合,相互交融,一股淡淡的赤红色炎光出现在陈越体表,如同给他披上了一层火焰编织的战甲。   “妙!元力和体魄兼修,而且功法竟已经参悟到如此程度!”   林渡声的眼睛骤然亮起,以他先天境巅峰的眼力,此刻一眼就看出了陈越体内的虚实。   陈越体内的窍穴确实开辟得很少,元力的总量并不算雄厚。   但这股元力与血元结合后所产生的韵律与质感,却极为不凡,远远超出了他这个修为阶段应有的水平。   想要做到这一步,只能是功法参悟上达到了极高的境界。   就如同太上长老所言,陈越的天资,让他修炼所有功法都极为快速,而且能够领悟到常人难以企及的深度。   风寒生的脸上满是笑容,看向陈越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与期待。   孟余烬感知着陈越此刻散发出的气息,一股极大的压迫感出现在她的心神之上,那是她的心神在向她发出预警,赶紧远离!   眼前的这个人,很危险!   不仅孟余烬如此,即便是已经突破先天境数年的莫辞秋,在感知了陈越的气息之后,也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神被一股巨力压着。   这到底是什么妖孽?   修行上超过你师父孟余烬就可以了,怎么连她也一并超过了?   “门有门规,门内不能无缘无故地给你贡献值,给你各种修行资源,这点你要明白。”林渡声看着陈越,语气认真而郑重。   天才应该得到资源倾斜,这是任何宗门都心知肚明的道理,但这当中的尺寸其实非常难把握。   若是做得不好,倾斜得毫无章法,很容易让人趁机钻空子,耗空门内的底蕴,最终损害的是整个宗门的利益。   不过,以陈越展现出的天资与潜力,只要他想要兑换什么东西,在宗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肯定会给予他最大的支持与便利。   这一点,林渡声虽然没有明说,但目光中的那份期许,已经不言而喻。   陈越拱手,神色恭敬:“弟子明白!”   林渡声笑着点了点头,这时,风寒生在一旁适时补充道:“掌门,陈越是在发现一座新生灵境之后,遭到了流云剑门和青莲门弟子的联手围杀。”   “哦?那灵境是怎么回事?”   林渡声的目光再次转向陈越,眼中多了一丝兴趣。新生灵境,这可不是小事。   陈越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自己在那片沼泽中的发现,以及灵境内的大致情况,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遍。   他着重说明了那座灵境还与其他灵境相连通的特性,这也是为何会有来自不同州府的武者出现在其中的原因。   听完陈越的说明,林渡声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知道了,流云剑门和青莲门那边的事情,你不用管,门内会处理好。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日一番大战,想必也累了。”   “是,弟子告退。”   陈越再次拱手行礼,然后看向孟余烬和莫辞秋。两人也心领神会,一同向掌门和风寒生拱手告退。   很快,大殿内便只剩下了风寒生和林渡声两人。   见其他人都已离开,风寒生这才看向林渡声,压低了声音,神色中带着一丝好奇:“掌门,太上长老观察完陈越之后,还说了其他什么吗?”   林渡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太上长老说,乱世出英雄。天地异变,会催生出很多天资才情极为妖孽的武者。陈越能入我们磐石门,是我们的运道。   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其他人以大欺小,扼杀我宗栋梁。至于同阶之间的较量,尽量不要去阻止。护持太过,反而会毁了陈越,让他失去磨砺自身的机会。”   风寒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磐石门半空中,三道遁光并行飞掠。   孟余烬和莫辞秋皆有些沉默,陈越的实力进步如此之大,她们自然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但这个进步的速度,直接将她们这些做师父、做师伯的都甩在了身后,这就让人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   即便是每天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莫辞秋,此刻一时之间,心情也没有马上转换过来。   三人落在莫辞秋的院子里,陈越对着孟余烬和莫辞秋拱手道:   “师父,师伯,弟子先拿这些兵刃去事务殿兑换,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修炼资源。”   “好,你先去吧。记得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内视观察,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暗伤。今日一战,虽然胜了,但莫要骄傲,一切行事还须谨慎。”   孟余烬赶紧点了点头,关切地叮嘱道。   “去吧去吧。”   莫辞秋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   “被你刺激得不轻,我要跟你师父一起努力修炼了。真是的,我也被你逼得不得不努力修炼,以后都没法取笑你师父偷懒了。”   陈越闻言,不由苦笑一声,不敢再多做回应。   他再次拱手行礼,然后身形一动,直接冲天而起,朝着事务殿的方向飞纵而去。   与此同时,那两名磐石门的先天真传弟子,此刻已经辨明了方向,正朝着磐石门疾驰而来,要将新生灵境以及陈越可能遇害的消息传回。 🍎 第二百七十章 获得特权   陈越身形落在事务殿前,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   此刻正值午后,事务殿前人流不小,不少磐石门弟子进进出出,有的在交接任务,有的在兑换物资,显得颇为热闹。   当这些弟子看到陈越的身影时,纷纷停下脚步,主动行礼问好,目光中带着崇敬与好奇。   陈越一一颔首示意,脚步不停,径直走进了事务殿的大门。   他来到一楼那长长的案台前,几个当值弟子看见来人是陈越,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站起身来问好。   为首的一名圆脸弟子笑着问道:“陈师兄,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我想将这些灵兵兑换成修炼所需。”陈越开门见山道。   那几个当值弟子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陈越手中抓着的那四件兵刃,两柄长剑、一杆长枪以及一柄长弓,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圆脸弟子的脸色微微一凝,连忙道:“灵器的事务,需要楼上的乔闻溪长老亲自处理,我们做不了主,陈师兄请随我来。”   陈越点了点头,跟在那名圆脸弟子身后,沿着楼梯来到了事务殿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要小上许多,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闭目养神,正是坐镇事务殿的乔闻溪。   他似乎感应到了有人上楼,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陈越,接着下意识的看向陈越手中那四件二阶灵兵之上,眉头不由得微微挑动。   作为长期坐镇事务殿的长老,乔闻溪对各种先天灵物以及灵兵的鉴别眼光极为老辣。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从那几件灵兵的制式、纹路以及残留的气息上判断出,这里面起码有两件,出自流云剑门。   那名圆脸弟子将陈越带到二楼后,不敢久留,恭敬地拱手行礼,便匆匆返回了一楼继续当值。   陈越来到乔闻溪面前,拱手行礼道:“见过乔长老。”   “有什么可以帮上你的?”   乔闻溪的目光从那些灵兵上移开,落在陈越的脸上,语气平和,没有直接询问这些灵兵的来历。   “弟子想要将这些灵兵兑换成二阶下品灵草,不知可否?”陈越说着,将手中的四件灵兵递到了乔闻溪面前的案台上。   乔闻溪伸手拿过那四件灵兵,目光中露出一丝讶异之色。他以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与弓臂,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战斗痕迹与元力波动。   这四件灵兵,在不久前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而且从痕迹和气息上来判断,这些灵兵分别属于三个不同的主人。   乔闻溪不由又抬眼看了陈越一眼。   正常来说,将灵兵拿到事务殿来兑换贡献值或者其他东西,肯定都是自己缴获的战利品。   但陈越才刚刚突破先天境啊!   乔闻溪到现在还记得,陈越前几天才刚来这里晋升真传弟子的身份。   结果如今,他就拿着四件二阶灵兵来兑换了?   这岂不是说,他刚突破先天境,就斩杀了三个先天境初期?   这可能吗?   乔闻溪压下心头的波动,开始认真地逐一检查每一件灵兵的损伤情况。   第一柄长剑,仔细观察剑刃上的缺口,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剑脊,倾听剑鸣的回音。   又拿起第二柄,检查剑身上的裂纹走向。然后是第三柄,最后是那柄长弓。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刻钟,乔闻溪才放下手中的灵兵,抬头看向陈越:   “四件灵兵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好在灵兵的本源并未受损,只要花费一些二阶下品灵物进行修复,就能恢复如初,你打算四件灵兵全换?”   陈越刚要点头答应,目光落在了那柄长弓之上,忽然一顿。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乔长老,我们门内可有弓类先天传承?”   乔闻溪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门内修炼弓法的弟子不多,但确实有一门弓法传承,名为惊弦雷动,品阶还不错,是二阶上品的功法。怎么,你对弓法有兴趣?”   “是有一些兴趣,那这张弓就先不换了,其他三件兵刃兑换成灵草。”陈越想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目前他掌握的各种战斗手段中,唯独还缺了一门超远程的攻击手段。   刀芒的有效攻击距离大概在十几丈,再远的话,威力就会大幅度下降,难以对同阶武者构成有效威胁。   若能学会一门弓法,配合一柄好弓,他便能在敌人尚未近身之前,便发起打击,极大地丰富自己的战斗选择。   乔闻溪闻言,点了点头,将那柄长弓递还给陈越:“这张弓还算不错,几乎没什么损伤,留着自用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越接过长弓,顺手背在了身上。   之前他从未真正去学习弓法,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箭矢的携带其实非常麻烦。   先天境以下的储物灵器空间有限,根本不是放不放得下多少箭矢的问题,是根本就放不下。   一根合格的箭矢,长度通常在三尺左右,而寻常的储物袋内部空间往往只有一两尺见方,连一根完整的箭矢都塞不进去。   这次陈越从三名先天境武者身上,缴获了三件二阶下品灵器级别的储物法器。   其中空间最大的那个储物袋他准备留作自用,另外的储物戒指和储物玉佩则可以拿来兑换。   有了这些储物灵器,箭矢携带不便的问题便迎刃而解,别说是寻常箭矢,就算是特制的重型箭,也能轻松装下上百根。   如此一来,再多学一门弓法,对陈越而言便成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选择。   艺多不压身,特别是在参悟功法这方面,陈越自认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天赋的。   多掌握一门远程攻击手段,日后无论是应对群战还是追击逃敌,都能多几分从容。   “门内的二阶下品灵草,库存还有一些。”   乔闻溪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台,抬头看向陈越:   “你这三件灵兵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需要花费一些材料修复后才能发挥出完整价值。综合评估下来,换三份九叶通玄草,如何?”   九叶通玄草是二阶下品灵草中颇为实用的一种,蕴含的精纯灵粹最适合先天境初期武者用来开辟窍穴、稳固根基。   陈越闻言,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道:“好!”   他话音刚落,又从怀中取出那两枚储物灵器,放在案台上:“乔长老,这两个储物灵器也换成九叶通玄草。”   乔闻溪目光扫过那两件储物灵器,感知到上面残留的气息与旁边那几件二阶灵兵如出一辙,心中便已了然。   他没有多问,只是认真地拿起那枚储物戒指和储物玉佩,注入一丝元力,探查内部空间的完整性,又仔细检查了灵器表面的禁制纹路是否有破损。   片刻之后,乔闻溪抬头道:“储物灵器的价值通常略逊于同阶的攻击灵兵,不过这两件都没有损伤,内部空间完整,禁制完好。换成两份九叶通玄草,如何?”   陈越点头,依旧没有反对。   乔闻溪给出的价格,全部都是公允价,没有刻意压价,也没有因为他年轻而有所轻视。   “腰牌给我,这边需要登记一下。”乔闻溪伸出手道。   陈越将自己的真传弟子腰牌取下,递了过去。   乔闻溪接过腰牌,将它放在案台上的一块玉珏之上。   当腰牌与玉珏接触的瞬间,玉珏上闪过一道柔和的光芒,一排排信息快速浮现又消失。   乔闻溪的目光扫过那些信息,突然微微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抬眼看了陈越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   “乔长老,是有什么问题吗?”陈越察觉到乔闻溪的异样,不由疑惑地问道。   乔闻溪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问题,是好事,门内刚刚提升了你在真传弟子里的位次。按照新的位次,刚才那三件灵兵加上两件储物灵器,你一共可以换八份九叶通玄草。”   陈越闻言,直接怔住,这直接溢价了六成?   陈越一下想到了刚才在主峰大殿内,掌门林渡声对他说的那番话。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资源倾斜了吧。   还是需要陈越自己付出努力,但在规则范围内,予以支持。   陈越心中了然,也没有推辞,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他想了想,又从怀中拿出那两块从赵归帆储物袋中缴获的先天灵玉,递到了乔闻溪面前:“乔长老,门内可以用灵玉换成灵草吗?”   “可以。”   乔闻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两块品质不错的先天灵玉:“不过灵玉换灵草,就无法享受刚才那种待遇了,基本是一换一的比例。”   “好,麻烦乔长老了。”陈越笑着点了点头。   他心中很清楚,这种灵物换灵物,肯定无法溢价,不然他先去外面弄几件先天灵物来换,岂不是直接就开始空手套白狼,赚取差价了?   宗门虽然愿意给他资源倾斜,但也不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让人钻。   估计也只有这种明显是缴获来的先天灵器、灵兵,且本身价值也比纯粹的灵物价值要高一些的特殊情况,宗门才会给予他一定的特权,溢价收购。   刚才本来只能换五份九叶通玄草,现在变成了八份,陈越已经非常满意了。   乔闻溪见陈越没有异议,转身走向身后那道紧闭的木门。   他的手在门框旁的机关上轻轻一按,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木门应声而开。   随着门扇缓缓推开,一股浓郁的天地元气如同潮水般从门后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二楼空间,让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陈越目光微凝,这里竟是连通了一座灵境。   乔闻溪迈步走进门后那片氤氲着灵气的空间,身影在朦胧的灵光中渐渐模糊。   不过片刻工夫,他便重新走了出来,手中已经稳稳地捧着十个玉盒。   那些玉盒通体莹白,表面雕刻着细密的符文,显然是专门用来储存灵草、防止灵粹流失的特制玉盒。   乔闻溪走到案台前,将十个玉盒一字排开,然后当着陈越的面,一一将玉盒的盖子打开,让陈越逐件查验。   九叶通玄草静静地躺在玉盒之中,根须完整,叶片肥厚,九片叶子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翠绿色泽,脉络清晰可见,散发出浓郁而纯净的药香。   乔闻溪在一旁解释道:“我们门内有专门种植九叶通玄草的灵境,不过即便是灵境内,这灵草的生长速度也不算快。这批品质都还不错,你看看是否满意。”   陈越俯下身,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十株九叶通玄草的品相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这些玉盒一一盖上盖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留下的那个储物袋中,然后对着乔闻溪郑重地拱手道谢:“麻烦乔长老了,弟子告退。” 🍎 第二百七十一章 疯狂炼化   “去吧,好好修炼!”   乔闻溪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与鼓励。   如果说刚才乔闻溪还有几分冲动,想问一问陈越这几件灵器的具体来历,那么在看到陈越在真传弟子里的位次变化之后,他心里就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些灵器灵兵,确实就是陈越自己斩杀那三个先天境初期后得来的。   因为真传弟子的位次变动,只有掌门亲自同意后才能更改,这意味着掌门已经知晓了此事,并且认可了陈越的实力与贡献。   乔闻溪的内心,远比表面看起来要震惊得多。   一个刚突破先天境几天的年轻人,竟然能够斩杀三个先天境初期武者,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他活了这么多年,自认为见过不少天才,但像陈越这样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也难以理解陈越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真传弟子位次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件事再不可思议,事实就是如此。   “后生可畏啊!”   乔闻溪望着陈越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如此天骄出现在磐石门,会让磐石门往后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好。作为磐石门的长老,他自然乐见其成。   陈越离开事务殿后,没有片刻耽搁,身形飞纵而起,朝着藏功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他便落在了藏功阁前石阶上。他凭借着真传弟子的腰牌,穿过一层无形的禁制屏障,顺利进入了藏功阁的二层。   二层内,负责看守藏功阁的戴观鱼长老,正盘膝坐在角落的蒲团上闭目养神。   感应到有人上楼,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来人竟是陈越,不由露出一丝错愕的神情。   陈越这都已经修炼了好几门的先天传承功法,这是打算继续学习新的功法?   还是说,这几天学的先天传承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想要再来请教一番?   “见过戴长老!”陈越走到戴观鱼面前,恭敬地拱手行礼。   “学新功法?”戴观鱼尝试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是,弟子想学那门惊弦雷动。”陈越开门见山地说道。   戴观鱼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陈越身上背着的那柄长弓。   他眉头微微一动,刚才还没怎么留意,此刻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柄长弓的弓臂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其他武者的气息。   显然不是陈越原有的兵器。   难道是门内哪位长老刚缴获来的灵兵,直接给了陈越?   戴观鱼心中暗自猜测,但没有多问。   “惊弦雷动这门功法,没有传承石,只有玉简。”戴观鱼将目光从长弓上收回,看着陈越说道。   磐石门内,只有那些最顶尖的先天功法,或者某位先天境强者将某一门上品功法修炼到登峰造极之境后,才有资格刻录一枚传承石,供后人直接感悟。   但很显然,磐石门内修炼弓法的弟子或者长老实在太少,这么多年来都未曾出过一位弓道宗师,因此这门惊弦雷动并没有留下传承石   “好的,麻烦戴长老了。”陈越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对他而言,传承石还是玉简,区别并不大。只要有完整的功法内容,都能将其参悟透彻。   “我想想惊弦雷动放哪了。”   戴观鱼转过身,目光在二楼那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扫过,回忆了片刻。   然后他右手一招,其中一处书架上层的一枚玉简便受到了牵引,轻轻震动了一下,脱离了书架,平稳地飞到了他的手中。   戴观鱼握住那枚玉简,分出一缕心神探入其中,仔细阅读了一遍其中的内容,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空白的玉简,将那枚原始玉简贴在额头,心神运转,将惊弦雷动的全部内容一字不漏地刻入空白玉简之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戴观鱼才放下手中的原始玉简,将新刻录好的玉简递给陈越:“当中内容只能观阅两次,学会之后记得将其毁去,以免外传。”   这是宗门功法的惯例,玉简承载的内容可以通过神识一次性读取,先天境武者的心神已经蜕变为神识,拥有几乎过目不忘的能力,看过一遍基本就能完整记住。   设置两次观阅的限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给修炼者多一次确认的机会。   陈越点了点头,郑重地将玉简接了过来,收入怀中。   “大日烘炉功修炼得如何了?”戴观鱼随口问了一句。   “修炼得挺好的。”陈越笑着回答道。   他没有多说自己将这门功法修炼到什么程度,更没说自己开辟了血肉大窍,这些没必要炫耀。   这与在掌门那边的时候,情况不同。   “嗯,顺利就成。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我对这门功法还是有一点研究的。”戴观鱼没有多想,笑着点了点头。   他确实对大日烘炉功颇有心得,当年也曾在这门功法上下过不少苦功。   “是,谢戴长老!”陈越拱手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藏功阁。   陈越站在藏功阁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西沉,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将整座磐石门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夜幕即将降临,今天已经不适合再去找刘铮奕了。   他手中还有一块先天灵玉,品质不错,他想问问刘铮奕,能否用这块灵玉来锻造那个小丹炉。   他不是想要扩大丹炉的内部空间,如今有了更大的储物袋,小丹炉内的空间反而显小。   陈越的想法是,能否将这个小丹炉改造成一尊真正的炼丹炉。   他如今手上正缺一尊趁手的炼丹炉,未来好炼制启元丹。若是可以锻造小丹炉,陈越也省的再去兑换。   陈越微微下蹲,下一瞬整个人冲天而起,朝着自己院落的方飞纵而去。十几息后,他稳稳地落在了自己那座清静的院落之中。   站在院中,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情,从灵境中的遭遇,到斩杀三个先天境武者,再到面见掌门,可谓一波三折。   但好在结果不错,或者说,结果非常的好!   陈越没有浪费时间,回到静室内的蒲团上盘膝而坐。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之前被他扔入鬼境屏障的储物戒指,心神一动,将里面的三份先天灵草取了出来。   这三株灵草虽然断成了数截,品相不佳,但灵粹保存得还算完好。他将其中两份放回储物袋中,只留下一份,以元力轻轻包裹,悬浮在掌心之上。   下一瞬,山海无极诀与万相烘炉功同时运转起来。   那份断成数截的灵草,在两大功法的牵引之下,内部的灵粹被快速提炼而出,化作一缕缕精纯的翠绿色气流,在元力的包裹下缓缓升腾。   陈越张口一吸,那团灵粹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灵粹入腹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流淌到陈越体内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中。   还不等陈越引导这股灵粹按照山海无极诀的路径进行炼化,体内的万相烘炉功便瞬间将那股灵粹全部抢夺了过去,一丝一毫都没有留给山海无极诀。   陈越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果然不愧是进入了圆满境修炼的万相烘炉功,竟然如此霸道,连山海无极诀这等层次的功法,都抢不到一丝灵粹。   他本想用心神强行分割一部分灵粹给山海无极诀,但心念一转,忽然又停了下来。   这份灵草的灵粹,索性就全部给万相烘炉功好了。   反正他手上灵草充足,再吞服一份灵草给山海无极诀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陈越再次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半份先天灵草。   陈越以元力包裹,运转功法,将灵草内的灵粹快速提炼而出,化作一团翠绿色的光晕,张口一吸,将这团灵粹吞入腹中。   那团灵粹刚一入腹,万相烘炉功便再次蠢蠢欲动,想要将这半份灵粹也一并抢夺过去。   但这一次陈越早有准备,心神猛地一动,将那团灵粹从万相烘炉功的引力范围中拽了出来,分配给了山海无极诀。   山海无极诀得了这半份灵粹,功法运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开始全力炼化这股能量。   而万相烘炉功虽然没能抢到这半份灵粹,但它已经将之前那一整份灵草的灵粹牢牢攥住,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炼化着。   如同一座永不熄灭的熔炉,将灵粹中的每一丝能量都压榨出来,融入陈越的气血与筋骨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院落中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偶尔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天早已完全黑了下来,繁星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之上,如同一颗颗闪烁的宝石。   一个时辰后,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惊异之色。   他内视己身,发现体内万相烘炉功已经将那一整份灵草的灵粹完全炼化完毕,速度快得惊人。   更关键的是,他感觉自己的体魄竟然还有余力,丝毫没有那种吃撑了的饱和感。   这圆满境的万相烘炉功,炼化灵粹的能力简直强得可怕,仿佛他体内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化作了一座座微型的烘炉。   疯狂地吞噬着灵粹中的能量,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乎同时服下,给山海无极诀的那半份灵草灵粹,此刻在丹田经脉之中,还有大半没有炼化完成。   山海无极诀虽然也在全力运转,但炼化的速度与效率,与万相烘炉功相比,差距显得有些夸张。   陈越沉吟了片刻,又从储物袋中将另外半份先天灵草拿了出来。   他以元力将其炼化成灵粹,吞入口中。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阻拦,万相烘炉功如同饿虎扑食一般,顷刻间便将这团灵粹瓜分走。   他体内的气血仿佛化作了一轮真正的大日烘炉,熊熊燃烧,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将那灵粹里的能量快速转化为气血中的力量,融入四肢百骸。   半个时辰后,陈越再次睁开眼睛。那半份灵粹,又被万相烘炉功炼化完了。   关键是,他的血肉体魄竟然还没有感觉到上限,这承载能力未免也太夸张了。   陈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汹涌的力量,心中又惊又喜。   接着,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一个天赋,金刚不坏。   这个天赋是在炼脏境时觉醒的,一直以来都在默默地强化着他的肉身防御力。   此刻想来,他的身体承载能力如此夸张,除了万相烘炉功本身的强悍之外,恐怕还与这个天赋有着密切的关系。   或者说,是二者相互配合叠加,才形成了这种离谱的炼化与承载能力。   陈越细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沉吟了几息时间,决定再试一次。   他直接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份完整的先天灵草,他以元力将其包裹,快速炼化成灵粹,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口吞入体内。   那股灵粹刚一入腹,便被万相烘炉功以蛮横的姿态全部卷入其中,效率没有丝毫降低,甚至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开始疯狂地炼化这份全新的灵粹。   又一个时辰过去,此刻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山海无极诀那边还有一些灵粹没有炼化完,但万相烘炉功已经再次将那份完整的先天灵粹炼化完毕。 🍎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天开五窍穴!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陈越终于感觉到自己的体魄血肉到达了一个极限。   一天之内,炼化两份半的先天灵物,已经是他此刻体魄血肉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陈越没有逞强,果断停止了继续炼化的念头。   他又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将丹田经脉里残余的那些先天灵粹,耐心地引导着,让山海无极诀将其全部炼化完毕。   陈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此刻他整个人竟然有一种微微的浮肿感,这明显是先天灵粹炼化太多的迹象,身体一时间还无法完全适应这股暴涨的感觉。   好在他摄入的量控制得还算得当,虽然有些超出,但超出的程度不算太过分,休息一晚,让身体彻底消化吸收,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陈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空中繁星闪烁,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记录着惊弦雷动功法的玉简。   握在手中,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内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一幅幅运功路线图,一段段关于弓道发力技巧的口诀,一声声模拟弓弦震动的雷音,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院落中只剩下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陈越那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陈越缓缓睁开眼睛,将手中的玉简放下。他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脑海中满是惊弦雷动的修炼之法。   这门弓法与平常他所修炼的刀法有很大的不同,刀法讲究的是近身搏杀,大开大合,以力量和速度取胜。   而弓法则讲究的是远距离的精准打击,需要对力量有极其精细的控制,以及对目标的预判。   但仔细琢磨之后,陈越发现,当中也有许多相似之处,无论是刀法还是弓法,归根结底都是对力量的运用,只是力量的输出方式和传导路径变得不太一样。   陈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惊弦雷动的修炼方式,想象着自己此刻正在修炼这门弓法。   感受着元力在经脉中流转的轨迹,感受着拉弓时肌肉的发力方式,感受着箭矢离弦那一瞬间的爆发与释放。   他不断地在脑海中模拟着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寻找着最适合自己的发力方式。   夜色越来越深,直至陈越的眼前,泛起了那熟悉的涟漪。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65356,血元修为+338093】   【努力修炼惊弦雷动,经验+1】   【努力修炼万相烘炉功,经验+11025】   ……   【炼窍境初期(元力2窍穴(41891/90000)】   【炼窍境初期(血元5窍穴(48826/90000)】   ……   看着面板上那清晰的信息,陈越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眼中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尽管事前已经预料到炼化大量先天灵草,会带来修为的暴涨,但真正看到如此夸张的修为增长数字时,还是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等于说,他在一天之内,直接开辟了五个窍穴,一个元力大窍,四个血肉大窍!   这何止是离谱,简直太离谱了!   要知道,天资不凡的先天境初期武者,想要开辟一个窍穴,往往需要半年以上苦修,耗费大量的资源和精力。   而他,仅仅用了一天时间,连开五个窍穴。   与修为的暴涨相比,惊弦雷动的入门,以及万相烘炉功因为加持了源点,每天获得的经验从五千多变成了一万多,反而显得不那么令人惊讶了。   陈越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袋,还有足足二十三份先天灵草可以服用。这要是全部炼化完毕,又能提升多少实力?   陈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接着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瞬,海量的感悟与狂暴的力量,自他体内同时爆发开来!   有惊弦雷动的入门感悟,有怒澜刀诀等功法参悟心得,以及体内新开辟的窍穴所带来的力量增长。   他一边努力吸收脑海中涌现出的那些感悟,一边仔细感知着体内那颗新出现的元力大窍,以及整整四颗新的血肉大窍。   骤然提升的力量在他体内四处波动,但随着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的同时运转,那股新生的力量很快就被他稳稳地掌控住。   以这两门功法如今的参悟程度,就算是先天境中期的力量,他都能够轻松掌控得住,更别说这区区几个新开辟的窍穴了。   第二天一早,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落,驱散了夜晚的寒意。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着,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陈越身形一闪,出现在院落中央。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那股比昨日更加雄浑凝实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瞬,他身形冲天而起,如同一只矫健的飞鸟,出现在了五六十丈的位置上。   陈越脚下轻轻一点,元力在脚底凝聚,泛起一丝透明的涟漪,他就这样稳稳地站在半空之中,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望着远处那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大日,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他望着远处那连绵起伏、层峦叠嶂的山脉,在晨光的照耀下,轮廓分明,如同一幅壮丽的画卷。   陈越的心神,在这一刻不断放空。   所有的杂念,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喜悦,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空灵而澄澈的状态。   陈越静静地立在半空中,晨风拂过他的衣袂,他的心神在澄澈后又逐渐活络起来。   储物袋内那二十三份先天灵物,如果按照当初所想的,平均分配给元力和气血,那么大致可以各自开辟出接近十七个窍穴,让元力和体魄修为齐头并进,稳步提升。   但如果他将这二十三份灵物全部堆给气血,全部用于喂养万相烘炉功,那他可以将自己的血肉大窍直接开辟接近三十四个之多。   再加上已经开辟的五个窍穴,他的体魄修为将直接逼近三十九个窍穴,达到先天境中期!   以万相烘炉功如今的圆满层次,打通三十六个血肉大窍并将其连接成一个整体后,再开辟出第三十七个窍穴,对他而言不会是什么阻碍,水到渠成。   所以,只看他自己愿不愿意这么做。   而陈越会迟疑的原因,是他还不确定,在先天境初期逆伐先天境中期,是否会有源点奖励。   如果可以,那这个源点的价值,将远超几份二阶先天灵物。   所以他可以暂时不真正突破到先天境中期,而是先让血肉大窍凝聚三十六个,并将其全部连接在一起,达到先天境初期的顶峰境界。   这样一来,他既拥有了强大的战力,又保留了获取源点奖励的可能性。   源点的价值太大了,不论是用来提升功法熟练度,还是直接破限,甚至是将破损的功法直接补全,源点的价值都毋庸置疑。   为了现在就踏入先天境中期,而失去这个可能获得源点的机会,并不明智。   况且,元力和体魄一旦拉开太大的差距,元力在战力上就几乎帮不上什么忙了,等于白白浪费了一半的修为积累。   更关键的是,磐石门好像没有先天境之上的体魄功法。   也就是说,体魄先天这条路走到一定程度后,陈越就不得不停下来,去寻找功法。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越身形一动,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回地面。   他没有急着开始修炼,而是先到真传峰的饭堂,打包了好酒好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放进储物袋中。   然后,他身形飞纵而起,朝着刘铮奕的院落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后,陈越出现在刘铮奕的院落外,他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木门。   几息不到,院门自动打开,刘铮奕那带着一丝粗犷的声音从院内传来:“进来吧。”   陈越推门而入,刚好看见刘铮奕从静室内走出。   他身上的气息还有些起伏不定,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正在修炼某种功法,被陈越的来访打断了。   “有酒?正好馋了!”   刘铮奕一眼就看到了陈越手中提着的那几坛好酒,眼睛顿时一亮,不由大声笑了起来,赶紧招呼陈越坐到院子中间那张石凳上。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陈越将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肉,又拍开酒坛的泥封,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这次陈越带的酒很多,因为储物袋够大,他直接装了七八坛,足够让刘铮奕喝个痛快。   “舒坦!”刘铮奕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呼出一口浓烈的酒气,脸上满是痛快之色。   陈越陪着他喝着,脸上也满是笑容。   “那刀用得如何?”刘铮奕放下酒碗,目光落在陈越手背的刀痕上,随口问道。   “非常好用!”   陈越由衷地赞叹道:“刀身坚韧,锋锐无匹,用起来得心应手。刘师伯的手艺,当真是一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所以弟子想来问问,师伯会不会锻造丹炉?”   陈越说着,从怀中取出那个小丹炉,以及那块二阶下品先天灵玉,一起放在了石桌上。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天道眷顾   “丹炉?”   刘铮奕听到这两个字,握着粗瓷碗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碗中的酒液晃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几分错愕,但仅仅是一瞬之后,他那双被酒意浸润的眼眸中便闪过一抹恍然。   对了,这小子当初好像还是丹峰的弟子来着?   他隐约记得,陈越好像还会炼制养神丹?   那养神丹可不是什么大路货色的丹药,炼制手法颇为繁复,对火候的掌控要求极高。   一个刀法凌厉、身法诡谲,同时还在丹道上有如此造诣的少年……   “简直是奇才。”刘铮奕在心中暗叹一声。   这世上有些人,穷其一生也只能在一条道路上蹒跚前行,而有些人却像是天生被大道眷顾,什么都会一些。   更可怕的是,会的东西,还样样都精通了。   刘铮奕放下酒碗,伸手拿起石桌上那尊青铜小丹炉。   丹炉入手微沉,刘铮奕指尖在炉盖的裂痕上顿了顿,随即一缕神识如丝如缕地从眉心探出,钻入丹炉内部。   “里面竟然还有储物功能?这丹炉不错。”刘铮奕有些讶异。   陈越点了点头,解释道:“这丹炉是弟子当初从一只炼丹鬼身上得来的,弟子得到它之后,便一直将其当成储物袋来用,倒也方便。”   “但如今弟子已经突破先天境,一阶的丹炉终究难堪大用。所以弟子想着,手边正好有这块二阶下品的灵玉,不知能否将这丹炉提升一番,达到二阶下品的层次?”   刘铮奕闻言,放下丹炉,拿起石桌上那块拳头大小的碧绿灵玉。   灵玉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部的灵光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灵玉,凑到眼前细细端详了片刻,又用手指在玉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声。   “丹炉……“   刘铮奕摸了摸下巴,稀疏的胡茬在指尖发出沙沙的声响:“我锻造过的刀、剑、枪、戟不少,但这丹炉还真是没有锻造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灵玉和丹炉之间游移,沉吟道:“不过嘛,万变不离其宗。炼器一道,说到底不过是阵纹的铭刻、材料的熔炼、灵性的孕养。   有这块二阶下品灵玉作为辅材,再配合上这丹炉原本的底子……“   刘铮奕抬起头,看向陈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问题应该不大。”   陈越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   但他并未立刻应声,而是伸手解下了腰间系着的一个物件,那是一个葫芦,葫芦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的藤蔓缠绕。   “师伯,”   陈越将葫芦放在石桌上,与丹炉和灵玉并排放在一起:“这是弟子当初在鬼境内所得的一件灵器。您看看,这葫芦内有一丝蕴灵的特性,能否一起融入丹炉之中?”   这葫芦虽然神异,但陈越平日里用得上的机会并不多。   与其让它蒙尘,不如将其与丹炉一起合练。若是能将那蕴灵的特性融入新的丹炉之中,到时候炼丹之时,丹炉本身便能自主汲取天地元气温养丹药。   对成丹的品质和成功率,想必都有莫大的好处。   刘铮奕的目光落在那葫芦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伸手拿起葫芦,放在掌心掂了掂,随即一缕神识透体而出,将葫芦里里外外包裹得严严实实。   神识在葫芦内部游走,刘铮奕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一丝丝微弱的天地元气正如呼吸般,缓慢地渗入葫芦内部,又在其中流转一圈后缓缓散出。   整个过程玄妙而自然,仿佛这葫芦本身就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物。   “蕴灵?”   刘铮奕不由笑了起来,看向陈越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调侃,“你小子身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不少。这葫芦、那丹炉,还有这块灵玉……你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让师伯见笑了。”陈越脸上露出笑容。   刘铮奕收回神识,手指在葫芦表面的纹路上轻轻划过,眉头轻皱:   “这葫芦毕竟只是一阶的灵器,那汲取天地元气的速度慢得可怜,对先天境修士而言,几乎可以说是杯水车薪,用处太低了。   我可以试着将其融入丹炉之中,但融入之后,这蕴灵的效果能否跟着一起提升到二阶的层次,有些说不好。”   陈越闻言,脸上却没有半分迟疑。   “师伯尽管放手施为,不必有任何顾虑。即便这两件东西在锻造过程中毁了也没关系。”   “可不敢毁了。”   刘铮奕闻言,轻声笑了起来,“不然被你师父那个护短的脾气知道,直接要拆了我这院门。”   “师伯言重了。”   陈越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正色道,“对了,这锻造丹炉,弟子准备出三千贡献值……“   陈越的话还未说完,刘铮奕脸上的笑意一下收敛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葫芦,粗瓷大碗往石桌上重重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可不要说贡献值的事。”   刘铮奕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随手锻造个丹炉,我还能收你贡献值?你把我刘铮奕当成什么人了?”   陈越看着刘铮奕骤然变化的神情,心中一凛,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是弟子唐突了,师伯莫怪,弟子自罚三碗!”   说罢,他仰头便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空碗,又提起酒坛倒满,再次仰头灌下。第三碗时,他的动作更快,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三碗烈酒下肚,陈越放下粗瓷碗,对着刘铮奕拱了拱手,笑容诚恳。   看到陈越这般作态,刘铮奕脸上的沉色这才缓缓散去。   他哼了一声,伸手点了点陈越,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意:“你小子,倒是滑头。罢了罢了,看在这三碗酒的份上,不与你计较。”   陈越心中清楚,刘铮奕为何会有这般反应。   之前为陈越锻造那柄惊鸿刀,刘铮奕确实得了两千贡献值。但那笔贡献值,是宗门给予每一位新突破先天境弟子的制式待遇。   刘铮奕拿了,那是应有之意,天经地义。   而如今陈越若是给出三千贡献值,那便是从陈越自己的私人腰包里掏出来的。   陈越在他眼中便如同自家晚辈一般,哪有长辈给晚辈随手帮个忙,还要收晚辈辛苦钱的道理?   陈越也明白刘铮奕的这份心意,所以即便刚才刘铮奕脸色骤变,他也知道那并非真的动怒,而是长辈对晚辈见外的一种不满。   “行了,东西留下,五天后来取。”   刘铮奕挥了挥手,将丹炉、葫芦和灵玉一并拢到身前,“这五天我好好琢磨琢磨,看看怎么将这三件东西的灵性融合。你小子就安心回去修炼,别在这打扰我思路。”   陈越笑着起身,对着刘铮奕深深一揖:“那弟子便先行告辞,五日后前来叨扰师伯。”   “去吧去吧。”刘铮奕不耐烦地挥挥手,但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   陈越转身,身形一纵,掠入半空,很快便消失不见。   刘铮奕独自坐在石桌旁,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三件物事,他的手指在三件东西上依次点过,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到底该如何锻造,才能将三者完美融为一体呢……”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刚才在陈越面前,他说着没有十足的把握,那倒也不全是谦虚。   丹炉的锻造他确实涉猎不多,更何况还要将一阶葫芦的蕴灵特性提升到二阶层次,这其中的难度不容小觑。   微风徐徐,竹林沙沙。   陈越自半空中落下,没有进屋,而是直接在院中央盘膝而坐。   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先天灵物,那是一株通体赤红如血的火灵参,根须虬结如龙,散发着淡淡的温热气息。   陈越双目微阖,掌心之中元力涌动,化作一团柔和的光晕,将那火灵参包裹其中。   随着元力的渗透,火灵参表面的灵光开始剧烈闪烁,一缕缕精纯的灵粹被强行从参体中抽离出来。   如同一条条细小的赤红游龙,在元力的包裹下缓缓旋转凝聚。   片刻后,原本饱满的火灵参已经化作一蓬飞灰,从陈越指缝间簌簌落下。   而他的掌心之中,只剩下了一团浓郁到极致的血色灵粹,散发着磅礴生机。   陈越张口一吸,那团灵粹便如长鲸吸水般没入他的口中,顺着咽喉直入腹中。   “轰!”   仿佛有一座巨大烘炉在他体内骤然升腾而起,万相烘炉功全力运转,陈越的周身毛孔瞬间张开,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院中的落叶被这股气浪卷动,打着旋儿飞向半空。   那团火灵参的灵粹一入腹中,便被万相烘炉功霸道的炼化之力撕碎,化作最为精纯的血元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在陈越周身气血如烘炉般沸腾燃烧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流云剑门,却是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 🍎 第二百七十四章 生死各安天命   “还没有消息?”   殿首坐着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绣着云纹的玄青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他正是流云剑门内务堂的堂主,钱沐阳的亲叔父,钱玄霆。   此刻他那双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电般扫过殿中站着的几名弟子,声音低沉得像是压抑着雷霆。   殿中几名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堂主,沐阳师兄和卫昭林师兄自那日进入灵境之后,便再无音讯,找了数轮,依旧不见踪迹。”   不见踪迹四个字一出,殿中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钱玄霆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又缓缓吐出。   其实昨日,钱沐阳、卫昭林以及青莲门的赵归帆三人联手追杀陈越的事情,在流云剑门内并非什么秘密。   钱沐阳和卫昭林皆是踏入先天境十余年的武者,根基扎实,手段老辣,再加上一个同样踏入先天境多年的赵归帆。   三人围杀一个刚突破先天境没几天的毛头小子,这怎么可能有失手的可能?   所以最开始,当钱沐阳和卫昭林迟迟未从灵境中现身时,流云剑门上下并未太过在意。   只当是三人或许在灵境中发现了什么机缘,耽搁了时间。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不安的阴霾弥漫开。   直到昨日,一枚从磐石门内部传回的密信,刺破了流云剑门的侥幸,   “磐石门真传弟子陈越,已于日前安然返回宗门,出入事务殿、真传峰,行动如常,未见伤势。”   密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内应急匆匆写就,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钱沐阳和卫昭林迟迟不现身,而陈越却好端端地在磐石门内走动,那么钱沐阳和卫昭林的下场,还用得着猜吗?   至于那个青莲门的赵归帆是死是活,流云剑门上下没有半个人关心。   流云剑门此刻唯一在乎的,是谁杀了钱沐阳和卫昭林,以及该怎么讨回这笔血债。   “堂主,”一名面容清瘦的长老皱眉开口,“会不会是磐石门早有准备?”   钱玄霆缓缓抬起眼,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说下去。”   “那陈越不过刚刚突破先天境,即便再如何妖孽,也绝无可能是沐阳他们三人的对手。”   那长老捋着胡须,沉声道:“但若是陈越在逃亡途中,正好碰见了磐石门的其他先天境高手,不仅救下了他,还顺势将沐阳他们三人一同斩杀……“   这个推测一出,殿中几人纷纷点头。   “有理!”   “唯有如此,才能说通整件事情!”   “否则一个初入先天的毛头小子,如何能反杀三个踏入先天境十几年的武者?这根本不可能!”   殿中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他们宁愿相信是磐石门出动了隐藏的高手,也不愿相信是陈越凭一己之力斩杀了钱沐阳和卫昭林。   钱玄霆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推测,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查。”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发动我们在磐石门中的内应,我要知道,除了陈越之外,最近还有哪个磐石门的先天境高手在灵境附近活动过。”   “是!”   与此同时,远在太湖府的青莲门,也查到了赵归帆可能身死的消息。   太湖府位于天州府以南,与天州府虽然相邻,但距离相当遥远。   青莲门得知自家先天境真传弟子陨落,门中自然也是一片震怒。   但当他们得知赵归帆是与人联手追杀陈越在先,且陨落之地还在天州府境内时,那股怒火一下熄了大半。   “为了一个赵归帆,便远赴天州府,去磐石门的地盘上兴师问罪?”   青莲门的一位长老冷笑着摇头,“且不说路途遥远,便是真的去了,磐石门岂会买账?那可是人家的地盘,咱们上门,估计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就要被人家直接打出来。”   “那就这么算了?”   “先记下这笔账。”   坐在首位的青莲门掌门淡淡开口:“来日方长。而且……最近现世的那座大型灵境,你们都知道吧?”   殿中众人神色一动。   那座位于三府交界之地的大型灵境,近日来异动频频,据说内部空间广阔无比,天材地宝无数,甚至有上古传承现世的迹象。   “那座灵境,可能会是一个机会。”   掌门的声音幽幽响起,“在灵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   ……   外界纷纷扰扰,陈越没有半分在意。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修炼节奏之中,每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落在真传峰的院落中时,陈越便已盘膝坐在院中,面前摆放着今日要炼化的先天灵草。   他的效率极高。   一份先天灵草,以元力包裹提取灵粹,再借万相烘炉功炼化吸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一份份珍稀的灵物在他手中化作飞灰,而磅礴的血元之力则如江河入海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血肉大窍之中。   清晨炼化灵草之后,他便起身来到院中的空地上,开始修炼怒澜刀诀。   刀光如瀑,每一刀斩出都带起呼啸的风雷之声,院中的空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上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刀痕。   刀法修炼完毕,他便会运转山海无极诀,吸纳天地灵气,温养元力,拓宽经脉。   随后是风雷金刚掌,双掌翻飞间,掌风如雷,金刚之意弥漫。   待到午后,陈越便开始修炼身法踏凌虚。   身形在院落中闪烁腾挪,时而飘忽不定,时而又如雷霆般迅猛暴烈。院中的落叶尚未落地,便被他身形带起的劲风卷得再次飞上半空。   而到了傍晚时分,陈越则会取出那张长弓,开始推演那门二阶上品的弓法传承,惊弦雷动。   他站在院中,拉弓、瞄准、放箭,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拆解琢磨,即便没有箭矢,也要将那发力的技巧、元力的运转路线,在脑海中推演起来。   需要修炼的功法确实太多了,刀诀、身法、掌法、元力功法、箭法、丹道……   寻常修士哪怕只专精其中一门,都要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光阴。   陈越却要将它们同时推进,这份压力不可谓不大。   但好在他的神识远超同阶,勉强能够应对得过来,虽有些疲惫,却也不至于顾此失彼。   至于元力修为上的增长,四颗启元丹每日提供的修为加持,虽然远远无法与炼化先天灵草那种磅礴的血元增长相提并论。   但水滴石穿,积少成多,这份速度其实并不算慢。   他的元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运转一个周天,便浑厚一分,根基也扎实一分。   夜风渐起,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陈越收起长弓,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月色,转身走入静室之中。   日子如同山涧流水,悄无声息地一天天滑过。   陈越的院落仿佛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修炼圣地,那二十三份先天灵物被他以一种近乎奢侈的速度消耗着。   每一份灵物入体,都在万相烘炉功的霸道炼化下,被碾碎为最精纯的血元精粹,随后如百川归海,朝着那些血肉大窍汹涌灌去。   他的进境快得惊人。   血肉大窍的开启,在真传峰那几位兼修的师兄看来,往往是以年为单位的水磨工夫。   每一颗窍穴都如同一座封闭的洞天,需要海量的气血之力去冲刷、去凿穿、去稳固。   但在陈越这里,这个过程却被压缩到了极限。   平均下来,他每日都能开辟出三颗多、将近四颗血肉大窍。   这种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任何武者瞠目结舌。   当第五日的清晨降临,朝霞将真传峰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时,陈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血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他内视己身,只见体内一条由血肉大窍串联而成的周天脉络,已经璀璨如星河。   从最初开辟的五颗,到如今,整整二十四颗血肉大窍!   每一颗窍穴都如同一颗暗红色的星辰,在血肉深处缓缓旋转,彼此之间隐约共振,形成一幅玄奥壮阔的图景。   “轰!”   陈越随意地握了握拳,掌心之中顿时爆发出一声低沉的气爆之音。   相较于五天之前,他的体魄之力提升了一大截,那种充盈的力量感让他每一寸肌肤之下都仿佛蛰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万相烘炉功运转之时,那尊气血烘炉的虚影也愈发凝实,仿佛一尊真正的远古神炉在他体内苏醒,能够熔炼天地万物。   一个时辰后,陈越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整个人显得挺拔而利落。他脚尖一点,身形如一片青云般掠出院落,朝着刘铮奕所在的方向飞纵而去。   按照约定,那尊融合了蕴灵葫芦与二阶灵玉的丹炉,今日应该已经锻造完毕。   陈越落在刘铮奕的院门前,还未抬手叩响那枚铜环,那两扇紧闭的院门已经吱呀一声,自动向内缓缓敞开。   “呼!”   一股灼人的热浪,自院落内猛然荡漾开来!   陈越衣袍被这股热浪吹得猎猎作响,额前的碎发向后狂舞。   他抬头看去,只见院落上空,此刻竟浮现出一尊巨大的丹炉虚影!   那虚影足有数丈之高,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红之色,炉身周围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火焰纹路与云气图腾。   虚影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得方圆十丈内的天地元气微微震颤。   阳光穿透那丹炉虚影,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神迹降临。   陈越迈步走入院落,院子中央,那张熟悉的石桌已经被挪到了角落,取而代之摆在正中央的,正是那尊丹炉。   丹炉约莫两尺多高,通体化作了一种内敛的青玉色泽,炉身上原本细密的纹路,此刻与一道道新铭刻的火焰灵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繁复而玄奥的图案。   炉盖之上,镶嵌着那颗原本属于蕴灵葫芦的玉核,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赤色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以这丹炉为中心,院落中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元气漩涡。   一缕缕淡白色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顺着丹炉炉身的纹路,被源源不断地汲取到其中。   那丹炉仿佛有了生命,在呼吸,在吐纳,在自主地吞噬着天地精华。   刚才在半空中显现的炎光与虚影,正是源自这座丹炉在成型那一刻爆发出的灵性波动。   “这锻造丹炉,确实跟锻造刀剑不太一样。”   刘铮奕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陈越转头看去,只见这位师伯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拎着一块抹布擦拭着双手,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显然对于这座耗费了他五日心血的丹炉颇为满意。   “火候的掌控、灵性的孕养,都比锻造兵刃要细腻得多。到今天才勉强弄好,你看看,怎么样?” 🍎 第二百七十五章 除魔卫道   陈越对着刘铮奕郑重地拱了一手,随即快步走到丹炉前。   一缕神识自眉心探出,小心翼翼地渗入丹炉之中。   让陈越微微有些意外的是,内部空间并没有消失,依旧维持着两尺出头的方圆,刚好能容纳一些常用的丹药、灵草和杂物。   但紧接着,当他的神识触及丹炉的炉壁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反馈传来。   坚韧!   炉壁的质地在灵玉与原本青铜的融合下,发生了质的蜕变,神识扫过,竟能感受到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而更让陈越心惊的是,这丹炉对于天地元气的亲和度,周围的元气根本不需要刻意引导,便会自然而然地朝着炉身汇聚。   那种亲和度与之前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陈越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打造战斗用的灵兵习惯了,手法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刘铮奕看到陈越脸上的笑意,同样大声笑了起来,声音爽朗:   “所以这丹炉的炉身,我下意识地就往这个方向锤炼了。你平常要是遇着不长眼的,用来砸人都是够的!”   这话刘铮奕倒是没有半分夸张。   在陈越的神识感知中,这尊丹炉的硬度虽然比起惊鸿刀要弱上一线,但绝对已经达到了普通二阶下品灵兵的程度。   炉壁厚实,重心沉稳,真要抡起来砸人,那磅礴的力道配合上二阶灵兵的质地,寻常先天境初期的武者都难以接住。   陈越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在幽林县的那一幕,那个被他斩杀的炼丹鬼,不正是将这尊丹炉当成了武器来使用吗?   每一击砸下,都像是有一座小山当头镇压,那种蛮横不讲理的战斗风格,给当时的陈越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而如今的陈越,经过这五日的疯狂修炼,体魄之力大幅度增长,气血如烘炉般旺盛。   真要是到了需要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将这尊焕然一新的丹炉当作兵器来使用。   “劳烦师伯费心了!”   陈越收回神识,转过身,对着刘铮奕郑重地拱手一礼,语气诚恳。   “好了好了,别那么文绉绉的,怪不自在的。”   刘铮奕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和煦,“过来喝茶,今天就不喝酒了。锻造这丹炉耗了不少心神,再喝酒怕是要误事。”   陈越闻言,笑着走到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早已备好了一套紫砂茶具,一壶灵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陈越顺手提起茶壶,先是给刘铮奕的茶盏中斟满,琥珀色的茶汤清澈透亮,一股清新的茶香顿时在院中弥漫开来。   随后他才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茶盏,以茶代酒,对着刘铮奕遥遥一敬。   刘铮奕端起茶盏,看着陈越这般模样,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仰头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   两人静坐片刻,享受着竹林间的清风与茶香。   忽然,刘铮奕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抬眼看向陈越:“前几日与你说的那座灵境的事情,可还记得?”   陈越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将茶盏放在石桌上:“师伯是说那座最近现世的大型灵境?是要准备去了吗?”   “差不多了。”   刘铮奕沉声道:“那边的力量压不住了,需要更多的先天境武者前往镇压,我估计这两天宗门应该就会正式通知,召集门中的先天境弟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越身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你做好准备。”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   片刻后,陈越回到自己的院落时,日头刚刚攀上飞檐,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棱角分明的光影。   他没有耽搁,抽出惊鸿刀,在院中空地开始演练怒澜刀诀。   刀光如瀑,每一式斩出都带起低沉的虎啸龙吟,院中的落叶尚未触地,便被凌厉的刀气绞成碎屑。   然而,刀诀运转至第七式时,陈越的刀势忽然微微一顿。他感应到了两股熟悉的气息,正从院落外的石径上联袂而来。   陈越手腕一翻,惊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收入手背之中。   他身形闪动掠至院门前,伸手一拉,朱门洞开。   门外,孟余烬一袭素白长裙,腰束玉带,面容清冷如月,眉宇间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   她身侧的莫辞秋则是一身火红劲装,头发随风轻扬,唇角仍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师父!师伯!”陈越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快请进。”   院中石桌旁,陈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又拎出一小罐灵茶。   那茶叶呈墨绿色,叶片卷曲如龙,是他在事务殿顺手购得的雾山青,最是清心凝神。   他以元力催动沸水,水流如银线般注入壶中,茶叶在热水中翻滚舒展,一股清冽的茶香顿时弥漫开来,驱散了院中残留的刀气肃杀。   陈越先为孟余烬斟上一杯,茶汤碧绿透亮,热气袅袅上升,在她清冷的眸中映出一片温润。   随后又为莫辞秋倒上,最后才给自己留了一杯。   莫辞秋端起茶杯,也不顾烫,仰头便灌了一口,随即咂了咂嘴,开门见山地问道:“有一座大型灵境需要大量先天境前往,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听刘师伯说了。”   陈越点了点头,捧着茶盏,“师伯说那边压不住,宗门近日便会召集人手。”   一直沉默的孟余烬放下茶杯,瓷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向陈越,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从传出的消息上看,可能你也要前往。”   陈越闻言,神色未变,目光却从孟余烬脸上移向莫辞秋,又落回孟余烬身上。   他放下茶盏,语气认真:“师父,师伯,您们的伤势如何了?”   “没有完全痊愈,但动手已经没有问题。”孟余烬淡淡道,语气平静。   “啧。”   一旁的莫辞秋翻了个白眼,那动作在她的面容上竟显出几分少女般的娇俏。   “我的孟师妹,你考虑你宝贝徒弟的安全,不如多考虑考虑咱们自己的安全。他现在的实力,可比我们强多了。”   这话若是放在几天之前,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那时候的陈越,才刚刚突破先天境,境界未稳,在孟余烬和莫辞秋眼中,确实是个需要呵护备至的新晋真传。   但自从陈越以一己之力,连斩三个踏入先天境十余年的武者后,这件事便彻底反了过来。   如今需要被担心的,反而是她们。   孟余烬和莫辞秋伤势未愈,虽然日常行动无碍,但真要全力动手,恐怕会牵动旧伤,战力大打折扣。   相比之下,陈越气血如虹,刀意凌厉,反而成了三人中战力最强的那一个。   “师伯过誉了,弟子在很多事情上还都不懂。”陈越连忙摆手,神色谦逊。   “听到了没?”   莫辞秋瞥了一眼陈越,随即转向孟余烬,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弧度,“这小子缺的只是经验,战力上肯定是不缺了。师妹,现在咱们才是拖后腿的。”   孟余烬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不由笑了起来。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在她清冷的容颜上绽开,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笑声渐歇,院中的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这一两日,该准备的你要准备好。”孟余烬收起笑容,郑重叮嘱,“灵境之中凶险万分,不可大意。”   “多准备一些疗伤丹药,”   莫辞秋也收敛起脸上的促狭,正色补充道,“灵境内几乎无法得到像样的补充,丹药耗尽了便真的没了,还有辟谷丹也需要准备一些。”   “是,弟子记下了。”陈越拱手,神色肃然。   一刻钟后,陈越将孟余烬和莫辞秋送出院门。   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他在门口静立了片刻,随即转身,朝着丹峰方向掠去。   在丹峰的兑换处,陈越用贡献值换取了十余瓶上品的回元丹,又换了足够两个月消耗的辟谷丹。   随后他又折返事务殿,兑换了一百多支破甲箭矢,箭杆由铁骨木制成,足以支撑先天境的元力爆发。   做完这一切,陈越再次回到院落之中,没有半分懈怠,立刻投入到日常的修炼之中。   去灵境,更需要有绝对的实力保障。   “最好在前往灵境之前,将血肉大窍开辟到三十六个……“   三十六个血肉大窍,是先天境初期的圆满之数,届时三十六窍连为一体,气血如星河倒悬,万相烘炉功的威能将攀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到那时,他的实力才算真正达到一个顶点,进可战中期,退可稳守御。   陈越取出一株先天灵草,毫不犹豫地开始炼化。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陈越刚刚收功,院门外便传来一名事务殿弟子的声音:“陈师兄,掌门有令,请前往主峰大殿议事!”   陈越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片刻后,陈越来到主峰大殿。   这座磐石门最为宏伟的殿堂,此刻已聚集了不少人,皆是门中的真传弟子以及先天境的长老,一个个气息渊深,神色肃穆。   陈越一踏入殿门,便感觉到数道目光投射而来。   那些真传弟子和长老看见他出现,大多友善地点了点头。   陈越目光一扫,很快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三道熟悉的身影,他快步上前,走到三人身边站定。   “来了。”刘铮奕低声道,拍了拍陈越的肩膀。   殿内人声嘈杂,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的焦点无一例外都是那座即将爆发的灵境。   显然,这件事在门中早已不是秘密,磐石门本身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一刻钟后,大殿内的空气忽然微微一凝。   一道无形的涟漪自殿首的虚空之中泛起,涟漪扩散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紧接着,一道身影凭空显现。   磐石门掌门,林渡声。   “见过掌门!”殿内所有人齐齐拱手,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林渡声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最后停留在陈越身上片刻,随即移开。   “三州交界之地的寒松谷,前段时间出了一座灵境。事后探查发现,那座灵境内部连接着多座子境,范围之广,超乎预料。   更棘手的是,其中很多区域已经被鬼祟侵占,阴煞之气弥漫,之前进入探查的先天境修士,已有不少陨落其中。”   林渡声顿了顿,目光骤然一厉,如剑出鞘:“四天后,在场之人尽数前往寒松谷,除魔卫道!”   “谨遵掌门令!”   殿内所有真传弟子和先天境长老同时躬身,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穹顶星辰图微微发亮。   三州交界,指的是天州府、太湖府、盘山府。   此次灵境之行,不仅要面对灵境本身的凶险,还会碰见来自其他两府的先天境强者。 🍎 第二百七十六章 断体重生!   片刻后,大殿内的众人纷纷散去。   陈越随着人流走出主峰大殿,山道上的风比来时更凉了几分。他没有在外耽搁,身形一纵,片刻后落回自己的院落之中。   陈越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九叶通玄草。   那灵草通体碧玉,九片叶子层层叠叠,每一片叶脉上都天然生长着细密的灵纹,泛着淡淡的荧光。   他手中还有数份,此刻取出的,是一份半。   “一份给气血,半份给元力……“   在前往寒松谷之前,将血肉大窍开辟至三十六个,达到先天境初期的圆满极限。   以他手中剩余的先天灵物储量,达成这个目标绰绰有余,且还会有不少剩余。   既然如此,那些多出来的灵粹,自然要倾斜给元力一方。   元力和体魄,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两条大道,任何一方过于孱弱,都无法让战力叠加。只有双管齐下,他在灵境中的生存把握才能最大化。   陈越掌心元力涌动,化作一团炽热的光晕,将那一份半九叶通玄草尽数包裹。灵草在元力的挤压下缓缓枯萎,丝丝缕缕的灵粹被强行抽离而出。   陈越张口一吸,灵粹入口,顺着咽喉直入腹中。万相烘炉功瞬间运转,体内仿佛有一座太古神炉轰然洞开,炉口倒悬,将大部分灵粹吞入其中,疯狂地炼化起来。   而剩余的灵粹,他则以山海无极诀引导,化作涓涓细流,渗入经脉,朝着第五个元力窍穴缓缓汇聚而去。   时间,在这种近乎疯狂的修炼中一天天流逝。真传峰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起来。   先天境的修士,已然能够初步掌控天地元气,与周遭环境产生微妙的共鸣。   当峰上先天境弟子的心境同时变得紧绷肃杀时,那种无形的心念之力便引动了整个峰顶的气场变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时常会莫名地积聚起厚重的云层,山风也变得凛冽如刀,吹得峰上的古松发出呜呜的低鸣。   陈越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白日里炼化灵草、推演刀诀、推演箭术,到了深夜仍不休息,继续运转功法,将时间压榨到极致。   月光洒落在院中,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又渐渐缩短,最终消失在晨曦之中。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这一日的午夜,万籁俱寂。   陈越盘膝坐在院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雾与清辉交织的光晕。   就在此时,他眼前泛起一圈熟悉的涟漪,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在涟漪中清晰浮现。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66165,血元修为+132785】   【努力修炼惊弦雷动,经验+2275】   ……   【炼窍境初期(元力5窍穴(47355/90000)】   【炼窍境初期(血元37窍穴(2365/90000)】   ……   陈越眸光平静如水,落在那面板信息上,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血元的修为数值,溢出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第三十七个血肉大窍已经真正开辟成型,这只是一个尚未完全定型的结果,如果不加干涉就会如此。   “现在还不是突破先天境中期的时候……“   这个念头在陈越心中一闪而过,他缓缓闭上双眼。   识海深处顿时涌出海量的修炼感悟,那是白天修炼的积累,此刻在结算的催化下,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灌入他的意识之中。   与此同时,他的体内深处,元力与血元两股力量同时迸发。   血元如沸腾的岩浆,在血肉之间奔涌咆哮。元力如清澈的溪流,在窍穴与丹田之中流转不息。   陈越心神一凝,立刻全力运转万相烘炉功,以那圆满境的功法造诣,开始强行掌控这股磅礴血元能量。   “轰!”   体内传来一声只有陈越自己能听见的闷响,第三十五个血肉大窍,在那股浩瀚血元的冲刷下,几乎是毫不费力地便被彻底凿穿稳固。   窍穴成型的瞬间,如同在血肉星河中又点亮了一颗暗红色的星辰,与其他窍穴遥相呼应。   但这仅仅是开始。   陈越心神不动,引导着剩余的血元之力继续向前奔涌,仅仅是一个冲击,第三十六个血肉大窍便轰然洞开。   并且在瞬息之间,被那汹涌而来的血元之力彻底填满,光芒大盛!   此刻,三十六窍已满。   但先前结算时溢出的那部分血元之力,却依旧在体内游走,未曾耗尽。   因为第三十六个血肉大窍虽然成型,但尚未与前面的三十五个窍穴彻底连接成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这部分多余的血元之力无处归依,只能暂时停留在气血之中。   陈越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尊气血烘炉骤然逆转,那多出的血元之力,被这股逆转的功法之力强行撕碎打散,重新化作了普通的灵粹能量。   这个过程颇为痛苦,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血肉之中刮削,但陈越面色丝毫不变。   早已蓄势待发的山海无极诀立刻接管了那些被打散的灵粹,元力如海浪般涌来,将这些灵粹包裹炼化,最终转化为精纯的元力,源源不断地融入到窍穴之中。   这种将血元硬生生打散,再逆转为元力的操作,也唯有万相烘炉功达到圆满境的层次,对气血的掌控细致入微到了极点,才能如此操作。   当体内最后一丝多余的血元之力被转化殆尽,陈越的经脉终于重新恢复了平静。   三十六个血肉大窍排列在血肉深处,每一颗都饱满圆融,散发着暗红色的宝光,但彼此之间还缺少最后一条连接的纽带。   陈越沉下心神,开始按照万相烘炉功中记载的秘法,引导气血。   三十六颗星辰般的窍穴,缓缓释放出一条条血色的丝线。丝线彼此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条粗壮如龙的血色锁链,紧密地串联在了一起!   “嗡!”   在连接完成的刹那,陈越体内的气血骤然间沸腾了起来!   气血在窍穴之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仿佛在体内构建出了一个独立的小天地。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血玉光泽,骨骼发出低沉的鸣响,整个人的气息暴涨!   而就在这时,陈越眼前的面板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天赋:固本回伤】   这一行文字开始变得模糊,与此同时,陈越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完成周天气血循环的磅礴力量,正与这个天赋产生着深层次的共鸣。   陈越静静地盘坐在那里,任由那股共鸣在体内回荡。   一个时辰后。   面板上的模糊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文字。   【天赋:断体重生】   陈越凝视着面板上那行文字,眼底深处一抹灼亮的笑意缓缓漾开。   体魄武修。   这四个字在古老典籍中,曾一度代表着霸道与蛮横。   在那个元力修行尚未彻底占据主流的年代,体魄武者凭借一双铁拳、一具宝体,硬生生在各种战场上杀出了赫赫威名。   而他们能够强盛一时的根基,除了那摧山断岳的恐怖力量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各种身体特性。   在这诸多特性之中,最为核心的,便是对身体伤势的恢复能力。   武道修行,无论走的是元力通玄之路,还是体魄证道之途,有一点是公认的真理,肉身是一切修行的根本,是承载神魂的基石。   这座基石若垮了,再高的楼阁也会瞬间崩塌。   正因如此,天下功法浩如烟海,其中不乏注重疗伤续命的法门,有些高深的元力功法甚至能以精纯元力重塑武体,手段堪称神异。   但不论元力功法将疗伤之术推演到何等精妙的地步,论及对肉身伤势的恢复速度,同阶之下,都远远不如体魄武者来得蛮横,来得不讲道理。   元力修士受伤,少则数日,多则数月。   而体魄武者,气血如龙,生机如海,伤口往往能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断骨能在片刻间续接。   这便是血肉大窍开辟至深处后,生命本质发生的蜕变。   就如同此刻。   陈越将体内的三十六个血肉大窍,彻底连接成周天循环的刹那,那潜藏在他血脉深处的某种桎梏,便被一股磅礴的力量轰然冲破。   断体重生,这个全新的天赋。   当然,这其中有陈越自身的独特性。   换成其他踏入体魄先天的修士,当体内三十六个血肉大窍连接成阵后,虽然同样会觉醒类似的伤势恢复特性。   但他们的恢复速度,肯定远远不如陈越这般夸张。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先天境初期便拥有圆满境的万相烘炉功,也不是谁都能在淬体境便打下固本回伤的浑厚根基。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底似有血色的星河在流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如同蛰伏洪荒巨兽般的磅礴力量,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生机。   陈越抬起右手,并指如刀。   体内的血元之力并未调动,仅凭肉身最纯粹的力量,朝着自己的左臂狠狠划下!   “嗤!”   一股极为滞涩的触感,瞬间从指刀与手臂接触的地方传来。   那感觉不像是切割血肉,倒像是用一柄钝刀去划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玄铁。   陈越眉头微动,指节发力,硬生生地在那坚韧至极的皮肤上压出了一道伤口。   “噗!”   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终于绽开,但殷红的血珠刚要渗出,陈越手臂上的肌肉纤维与皮肤便如同拥有了独立的意识一般,本能地收紧夹合。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血元之力,自最近的血肉大窍中狂涌而出,瞬间灌注到伤口之上。   断裂的肌肉纤维在血元的滋养下疯狂生长,撕裂的皮肤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仅仅不到一息的时间,那道寸许长的伤口,便已经强行愈合完毕。   陈越将左臂抬到眼前,借着月色端详。   在手臂的外侧,确实还能看到一个刚刚愈合的口子轮廓,那里的皮肤比周围要鲜嫩几分,泛着淡淡的粉红。   然而,就在陈越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的工夫,那最后一丝异样的粉嫩色泽,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沉淀。   三个呼吸后,那片皮肤已彻底与周围的正常肤色融为一体,光滑平整,连一丝纹路都没有留下。   根本就看不出,这里刚才曾被硬生生划出了一道血口。   翌日清晨,天色微蒙,晨雾如纱。   磐石门主峰前的巨大广场上,早已聚集了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皆是门中的真传弟子以及部分先天境的长老,一个个气息渊深,神色肃穆,静静地伫立在晨风之中。   这一次,没有任何一个淬体境的弟子加入队伍。   那座寒松谷灵境的危险程度,连先天境武者都会陨落其中。   先天境之下的人进去了,是送命。   掌门林渡声站在广场前方的白玉高台之上,玄色道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他看着下方一张张写满凝重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缓缓吐出。   林渡声的眼底,有一丝极深的无奈。 🍎 第二百七十七章 冥河   如果有的选择,磐石门自然不会愿意将门中如此多的先天境精锐,派往那座灵境。   但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那是神林府的要求,每个宗门必须出足够数量的先天境。   神林府这三个字,在整个天州府,便是一座高不可攀的神山。   那是真正的霸主级势力,对于磐石门这样的宗门而言,神林府的一句话,便是不可违抗的天宪。   磐石门拒绝不了,整个天州府内的宗门势力,没有任何一家敢拒绝神林府的要求。   林渡声收敛起眼底的波澜,转身走下高台,朝着人群边缘的一位老者走去。   那老者身形佝偻,一头花白的头发稀疏地束在脑后,脸上布满了如同刀刻般的深深皱纹。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甚至给人一种风烛残年的错觉。   但没有人敢小觑他。   因为他是宋铭柯,一身先天境巅峰的修为,即便寿元将近,气血衰败,可那一身凝练到极致的刀意,却没有衰减多少。   真要动起手来,他依旧是那个曾经横压了同辈的天骄。   林渡声走到宋铭柯身侧,语气中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师叔,陈越的安危……就拜托您了。”   陈越需要一个护道者,这个少年展现出的天资太过惊人,绝不能让他夭折在寒松谷中。   而宋铭柯,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他寿元无多,早已看淡生死,一身巅峰战力却犹在,由他来护陈越,进可攻,退可守。   真要有人不顾规矩,想要以大欺小对陈越下手,那便要先问问,愿不愿意挨上宋铭柯的绝命一刀。   “这有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宋铭柯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在瞥向某个方向时,闪过一丝清亮的精光。他看向的,正是站在人群中的陈越。   “这小子,我看得顺眼。”宋铭柯轻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   “你即便不说,这次灵境之行,我也会主动跟着去。这么个好苗子,老夫可舍不得让他折在那些鬼祟手里。”   林渡声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有师叔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一刻钟后。   林渡声重新登上高台,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声音如雷霆般滚过广场:   “出发!”   “轰!”   刹那间,数十道先天境的气息同时爆发,真传弟子与长老们身形冲天而起,撕裂晨雾,刺破云霄,朝着寒松谷的方向,浩荡而去。   在冲天而起的流光最前方,一道身影尤为醒目。   那是长老穆远洲,他身着一袭深青色的长袍,衣袂在狂风中猎猎翻飞。   穆远洲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下颌留着短须,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他同样是先天境巅峰的修为,在门中资历颇深,战力强悍。   此次寒松谷之行,掌门林渡声亲自点将,由他担任磐石门的带队之人。   磐石门各峰之内,那些尚未达到先天境的弟子们,此刻正纷纷抬头望天。   他们看着那数十道气息渊深的身影,不由得有些错愕。许多弟子,根本不知道今日宗门会有如此大规模的举动。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真传师兄、长老们,此刻竟如同过江之鲫般集体出动,那股汇聚在一起的磅礴威压,即便隔着老远,也让山脚下的弟子们感到一阵心悸。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忧色。   磐石峰上,一间雅致的小院中。   柳文颖站在院门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仰着头,目光死死盯着主峰的方向。   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泛红的眼眸。以她炼髓境的修为,目力终究有限,那冲天而起的流光在她眼中只是模糊的一片光影。   她根本看不见孟余烬和陈越的具体身影,只能隐约辨认出那一片流光中,有几道熟悉的气息。   “师父……小师弟……“   作为师姐,本该站在他们身侧,与他们并肩作战。   可现实是残酷的,她区区炼髓境的修为,在那种先天境云集、鬼祟横行的灵境之中,简直如同蝼蚁般脆弱。   别说并肩作战,她甚至连踏入那片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高天之上,罡风凛冽。   陈越、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四人并肩飞纵,周身元力流转,在体外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那如刀割般的狂风隔绝在外。   四人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好维持在同一节奏,彼此之间相隔不过数丈。   刘铮奕扭过头,目光扫过三人,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沉声开口,声音在元力的包裹下,清晰地传入其他三人耳中:   “从得到的消息上看,进入寒松谷的灵境后,灵境会将我们随机分散。到时候,我们不一定能够落在一起。所以,大家一定要小心!”   这是最让他们担忧的情况。   四人联手,彼此照应,在灵境中的生存几率无疑会大上许多。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以他们目前的实力,还远远抵抗不了那座大型灵境内部的空间规则之力,只能听天由命。   “到时候,能先找到同门最好。”   莫辞秋在一旁接话,火红的身影在云层间颇为醒目:   “实在不行,找玄清宫或者沧澜派的弟子也可以。我们磐石门跟他们的关系还算可以,关键时刻,应该能守望相助。”   “若是遇到万幽宫和流云剑门的人,就赶紧远远避开!”孟余烬清冷的声音响起。   万幽宫,行事邪异,与磐石门素有旧怨。   流云剑门,更是刚刚死了钱沐阳和卫昭林,那股敌意早已昭然若揭。   在灵境那种混乱之地,若是撞见这两方势力,对方绝不会介意暗中下黑手。   陈越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以先天境武者飞纵的速度,也整整耗费了四个多时辰,那座寒松谷,才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山谷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脉,山体上覆盖着大片大片的寒松,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山谷的入口黑黢黢地横亘在大地之上,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受到从中散发出的阴冷与死寂。   中途众人几乎没怎么休息,先天境武者已然能够随时随地,从天地间汲取元气补充自身消耗。   只要不是全力以赴地飞遁,这种程度的赶路,维持一整天都不成问题。   随着距离寒松谷越来越近,天空中开始出现其他宗门的先天境身影。   穆远洲目光一扫,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磐石门的队伍顿时减速,跟着他朝着一座距离寒松谷入口约莫十余里的山头落去。   众人落地,脚下是坚硬的黑色岩石,四周寸草不生。   穆远洲站定,目光投向不远处另一座更高的山头。那山头上,一面巨大的旗帜正迎风招展,旗帜以玄黑为底,绣着一棵金色的参天古木,古木之下,是一个古朴的林字。   那正是神林府的标识,在这片地域,那面旗帜代表着不可违抗的意志。   “你们在此休息,调整状态。”   穆远洲收回目光,对着身后众人吩咐了一句,随即身形再次腾起,径直飞纵到了神林府所在的山头。   磐石门的弟子与长老们纷纷就地盘坐,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则取出丹药服下,抓紧时间恢复。   片刻后,穆远洲归来。   他落在众人前方,面色肃然:“天州府其他几个宗门的人基本到齐,太湖府和盘山府的势力也来了。两个时辰后,所有人统一行动,一起进入灵境。”   众人闻言,均是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一轮皎洁的明月攀上了天际,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满了整片寒松谷区域。   山谷中的阴气随着月光的照耀而变得更加浓郁,丝丝缕缕的黑雾从谷底升腾而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铛!”   突然,一声悠远浑厚的鼎鸣,自神林府所在的山头远远传来。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穿透了虚空,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炸响。   陈越双眼倏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   只见远处那座山头之上,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升腾而起,刺破了夜幕。   数十道身影在那金光中冲天而起,朝着寒松谷的方向飞纵而去,气势磅礴。   “走!”   穆远洲一声低喝,身形率先拔高,磐石门众人紧随其后,汇入那漫天的人流之中,朝着寒松谷浩荡而去。   十几息后,众人飞抵寒松谷上空。   陈越低头俯瞰,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只见那巨大的山谷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门户。   那门户高达数十丈,由某种漆黑的巨石堆砌而成,表面布满了斑驳的血色纹路,像是干涸了的血迹。   门户之内,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旋转的幽暗漩涡,浓郁的阴气如同实质般从漩涡中喷涌而出,在门户周围形成了厚重的阴云。   而在那巨大门户前方的半空中,三道身影悬空而立,周身散发着恐怖威压。   那是来自三府的顶尖强者!   “天州府众人,随老夫进!”   一道苍老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从半空中远远传来,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陈越目光微动,循声望去,只见那三道身影中,靠左侧的一位身着锦袍的老者,正是神林府的管家郭卓。   陈越收敛心神,跟着磐石门的队伍,朝着那座阴气环绕的巨大门户飞纵而去。   就在即将抵达门户入口的瞬间,陈越忽然神情微动。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左侧的一片流光。   那里,是流云剑门的队伍。   几道冰冷的目光,正穿透虚空,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陈越眼帘微垂,面色没有丝毫变化,随着磐石门众人,一步踏出,跃进了前方那座幽暗深邃的门户之中。   天旋地转,一种世界颠倒的古怪感觉猛然袭来。   陈越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四面八方撕扯。   就在此时,他体内的元力自发地沸腾起来,在他体表瞬间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罡气护罩,将那股撕扯之力死死地抵挡在外。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在陈越识海中炸开。   眼前的混沌骤然退去,天旋地转的感觉如潮水般消散。陈越双脚一实,已然稳稳地站在了一片荒凉的大地之上。   入眼所及,尽是雾。   雾气冰凉,如同无数根细如牛毛的冰针,顺着毛孔往血肉里钻。   陈越环顾四周,一同跃进门户的磐石门弟子和长老,此刻竟是一个都不在身边。   “果然被随机分散了……”   陈越沉吟片刻,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走去。   脚下是碎石地,砂砾被踩碎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陈越不断深入雾气,周围的能见度被压缩得越来越厉害,即便以他远超同阶的敏锐感知,再加上天赋慧眼明目,目力也被死死地限制在了五十丈之内。   五十丈外,一切都被那灰白的雾墙吞噬,化作一片混沌的虚无。   陈越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耳畔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哗……哗……”   那是水流的声音。   陈越调整方向,循声而去。又走了片刻,一条宽阔的大河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河水呈现出一种暗黄色,如同陈年的尸水。 🍎 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来度你   河面宽阔足有数百丈,水流湍急,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多少浪花,只有那种沉闷的涌动声。   突然,陈越的目光微微一动。   在那暗黄色的河水之中,他看到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半透明,扭曲变形,随着湍急的水流载沉载浮,像是一群溺亡者的魂魄。   它们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一丝力量的波动,只是麻木地随波逐流,脸上凝固着生前最后的痛苦与茫然。   “不是鬼祟……是残魂。”   陈越眼神微凝,他想起了途中刘铮奕他们的告诫,最近很多被鬼祟占领的灵境内,那些鬼物正在尝试建立阴司。   这些在河水中漂流的魂魄,恐怕就是阴司建立过程中,被从四面八方拘禁而来的无辜生魂。   当年鬼蜮还未被封印的时候,这方天地之间,曾遍布着诸多的阴司。   每一座阴司都是一方鬼域的核心,其内的鬼王实力强盛到了极致,统御万鬼,割据一方。   它们以阴气为根基,建立起一套完全独立于阳世的秩序。   那时候的人族武者,别说讨伐,即便是靠近阴司的核心范围,都会被那浓郁的阴世规则压制得发挥不出实力。   后来,鬼蜮被封,天地间的阴气源头被斩断,那些依附于鬼蜮而存在的阴司也随之崩塌消失。   但如今,天地规则再度变化,鬼祟卷土重来。   它们正在重走那条老路,试图在这座新生的灵境中,重新建立起一座完整的阴司。   一旦让它们成功,这座灵境就会化作一片鬼域,其内的规则将被阴气彻底改写。   到时候,别说是普通的先天境武者,即便是合窍境的强者踏入其中,力量也会被大幅度剥夺,神魂受到压制。   这正是天州府、盘山府以及太湖府三大府域,为何要不惜代价讨伐这座灵境的根本原因。   当然,除了除魔卫道的大义之外,这座新生的大型灵境中,还孕育着无数外界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将其攻破,顺便将这些资源收入囊中,壮大自身的实力,也是各方势力心照不宣的诉求。   陈越站在河边,暗黄色的河水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前方那原本单调沉闷的水声,发生了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破开河面,缓缓驶来。   陈越循声望去,只见在那暗黄色的河面之上,一叶破旧的扁舟正无声无息地缓缓划来。   那扁舟船头高挑,船身斑驳,仿佛已经在河水中浸泡了千百年。扁舟之上,一道佝偻的身影静静地坐着,身披一件破旧的蓑衣,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握着一支同样腐朽的船桨,缓缓地划动着。   “后生,”   那身影抬起头,斗笠下传来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可要渡河?”   陈越看着这道身影,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要付出什么?”   “当然是……”   那蓑笠下的身影猛地抬头,斗笠被阴风掀起,露出一张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孔,那厉鬼咧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狞笑:   “你的命啊!”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锁链,骤然自那扁舟之上激射而出,直取陈越的咽喉。阴风呼啸,河面炸开,暗黄色的河水被锁链带起,化作漫天腥臭的雨点,倾盆而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音,骤然在这片死寂的河面上炸开。   那尊青玉色泽的炼丹炉凭空浮现,炉身暴涨,漆黑锁链狠狠抽击在炉壁之上,爆发出刺目的火星。   炼丹炉受到冲击,炉身上铭刻的火焰灵纹瞬间被激活,轰然间喷涌出滔天的赤红烈焰。   陈越眼中寒光一闪,气血在右臂中如江河奔涌,他一步踏前,脚下碎石炸裂,整个人借着那股冲势,将那尊沉重如山的炼丹炉向前狠狠一推。   “轰隆隆!”   炼丹炉脱手而出,在空中急速旋转,炉口朝下,裹挟着熊熊烈焰与万钧巨力,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燃烧陨石,朝着河面上那叶扁舟碾压而去。   “轰!”   惊天动地的爆鸣声中,炼丹炉狠狠砸入大河。   河面瞬间炸开一道数十丈高的冲天水柱,暗黄色的河水被高温蒸发成浓郁的白雾,与四周的灰雾混杂在一起。   然而,当水柱落下,白雾稍稍散去,河面上那叶破旧的扁舟依旧静静地漂浮着,连一丝摇晃都没有。   扁舟之上,那身披蓑衣的厉鬼更是安然无恙,幽绿的鬼火在眼眶中静静燃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嘲讽。   “桀桀桀……”   厉鬼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参差不齐的漆黑獠牙。接着身形开始变得虚幻透明,缓缓消散在冰冷的雾气之中。   陈越眉头微动,站在原地没有追击,眼神却变得极为幽深。   “规则……”   这绝非单纯的幻术或身法,而是这座灵境本身的特殊规则,并且已经被鬼祟所掌控利用。   不过天地间的任何规则,都不可能完美无缺。   陈越眼皮微抬,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刚要激发识海深处的刀意,突然一声极其微弱的剑鸣,穿透了重重迷雾,从左侧的远处遥遥传来。   陈越转头,耳朵微动,耳辨虚实的天赋化作了一双无形的天眼,在他的识海之中,一幅由声音构建的立体画面缓缓浮现,   迷雾之中,两道身影正在一追一逃。   前方逃窜之人气息有些虚浮,周身环绕着剑芒,每一道剑芒震颤时,都会发出一种奇特的韵律。   那是磐石门的独门剑法,天音剑!   “莫师伯?”   陈越心中一沉,抬手一招,那尊砸入河底的炼丹炉破水而出,在空中急速缩小,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掌心。   下一瞬,踏凌虚身法全力运转,一步踏出,脚下爆开一团气浪,所过之处,灰白的雾气被蛮横地撕开一道通道。   与此同时,数百丈外。   莫辞秋半跪在一块黑色的巨石之上,火红的劲装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面色苍白如纸,唇角挂着一丝血迹,在她身体周围,数十道淡青色的剑芒如同游鱼般急速环绕,发出嗡嗡的颤鸣。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腰间的衣料已经被鲜血彻底浸染,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衣角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就在这时,一柄漆黑如墨的匕首,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的雾气中探出。   它先是轻轻一点,接连斩碎了莫辞秋身前的三道剑芒,剑芒崩碎时发出的脆响还未落下,匕首便已穿透了剑网的缝隙,径直抹向了莫辞秋白皙的后颈。   莫辞秋的脖子顷刻间倒竖起一片细密的汗毛,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如冰水般从头顶浇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   “轰!”   数十道剑芒同时炸裂,化作一股狂暴无匹的音波,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那柄即将触及她肌肤的漆黑匕首,被这股狂暴的音波正面冲击,硬生生地凝滞在了半空之中,距离她的后颈仅有不到一寸之遥。   莫辞秋趁机脚尖一点,身形向前飞纵出十几丈,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那必杀的一击范围。   但即便如此,当她落地时,后颈处依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伸手一摸,指尖染上了一抹猩红。   一道细细的血痕,赫然出现在她雪白的后颈之上,鲜血正缓缓渗出。   这还是没有被斩实的结果,若是她刚才的反应慢上哪怕半个刹那,此刻的她,恐怕已经是一具无头的尸体。   “上次被你们三个人联手躲过,如今就你一人……”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莫辞秋身后的迷雾中缓缓响起。   雾气翻涌,一道身影从中显现而出,手中把玩着那柄漆黑的匕首,指尖在刃口轻轻滑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命中注定,你要死在我手里啊。”   莫辞秋缓缓转过身,火红的身影在风中微微摇晃。   她死死盯着那灰袍青年,银牙紧咬,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邹冠玉,你莫要得意,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她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周身再次浮现出数十道剑芒。只是这一次,剑芒的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数量也不及先前。   “是吗?”   邹冠玉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他的目光在莫辞秋身上游走,语气轻佻:“你这招天音碎玉,还能用几次?你的元力还够吗?”   莫辞秋没有回答,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邹冠玉轻笑一声,身形忽然一晃,直接消失在了周围的雾气之中。   这灵境内的雾气,阴冷黏稠充斥着阴煞之气,恰巧与万幽宫那诡异的隐匿功法相互契合,自然也成了邹冠玉最好的遮掩。   莫辞秋站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她放开神识,拼命地朝四周探查,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她找不到邹冠玉。   莫辞秋握着剑,背脊紧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 🍎 第二百七十九章 神兵天降   莫辞秋的心,一点一点地下沉。   邹冠玉没有说错,她方才那种以崩碎全部剑芒为代价的保命招法,看似凌厉,实则是在燃烧本命精元。   那样的招式,她全盛时期也施展不了几次,更何况如今伤势缠身。   每一次剑芒的炸裂,都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她经脉中狠狠地刮削。而更关键的是,邹冠玉已经在交锋中摸清了她的底细,逐渐找出了应对之法。   莫辞秋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的鲜血已经变得冰凉。   那道伤口不深,但伤口处残留的阴寒锋锐之意,却如同活物一般,正顺着她的气血缓缓蔓延。   每一息过去,那阴寒之意就深入一分。   这种侵蚀不仅带来剧痛,更在持续不断地消耗她本就不多的元力。   平心而论,莫辞秋的实力确实比邹冠玉弱,但绝对没有弱到这种毫无反手之力,只能如待宰羔羊般被动挨打的地步。   若是在外界,朗朗乾坤之下,她纵然不敌,也至少有手段可以脱身,甚至可以与邹冠玉正面周旋数百招而不败。   可如今,周围是这无穷无尽的灰白迷雾。这雾气完美地遮蔽了邹冠玉的身形与气息,让莫辞秋的神识,完全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这种环境,让莫辞秋陷入了极其被动的绝境。   环境的压制,伤势的拖累,元力的枯竭……种种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才导致了如今这几乎只能被动等死的绝望局面。   莫辞秋紧紧握着手中的剑,体内的秘法,已经开始缓缓运转。   这是一门名为燃血天音的禁术,以燃烧自身精血与本源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将神识、元力、速度都推升至超越极限的层次。   死,应该是无法避免了。   但打死她莫辞秋可以,但想要毫发无损、轻轻松松地取走她的性命?   就算是死,她也要溅对方一身血。   迷雾深处,邹冠玉的身影隐匿在灰白的雾气之中,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他感应到了莫辞秋身上的气息变化,那股原本已经萎靡下去的气势,忽然间像是被浇上了一桶滚油。   焚音剑上的赤红光芒变得刺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烈。   邹冠玉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没有动。   秘法这种东西,一旦开始运转,就会如同失控的野火,疯狂地损耗体内的本源精血。   时间拖得越久,施展秘法的人就越虚弱,等到精血燃尽、本源枯竭的那一刻,不用他出手,莫辞秋自己就会倒下。   他完全有这个耐心。   在燃血天音秘法的刺激下,莫辞秋的神识对周围的感知提升了一截。   灰白的迷雾在她识海中渐渐变得透明,她能够模糊地感知到,在左侧二十七丈之外,有一道阴冷的气息正在缓缓游动。   邹冠玉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在她的感知边缘时隐时现。   莫辞秋猛地转身,焚音剑带起一道炽烈的剑芒,朝着左侧狠狠斩去。   “铮!”   剑芒斩入迷雾,却只劈开了一片虚无。   就差一点。   邹冠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她剑芒抵达的前一瞬,轻飘飘地脱离开来,重新隐入雾气的更深处。   莫辞秋能看到他,却永远差着那一线,让她的一切努力都变成了徒劳。   她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原本红润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   那是本源在急速燃烧的迹象。   一缕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滴在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莫辞秋心中还憋着一口气。   一口不甘倔强的,从骨髓里迸发出来的气。   不斩中邹冠玉,她死都不甘心。   “莫师伯,你没事吧!”   突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远处的迷雾中遥遥传来。   那声音初响起时,还在极远的地方,仿佛隔着数重山。但每一个字落下,声音便近了一大截,到最后一个字出口时,那声音已经如同在耳畔炸响的惊雷。   莫辞秋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后方。   一道身影正疾冲而来,每一步踏出都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所过之处,灰白的雾气如同被一柄利刃劈开的布帛,向两侧翻卷。   正是陈越。   看到陈越出现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如同火山喷发般在莫辞秋心中轰然炸开。   是惊喜?是担忧?还是一种在绝境中突然看到希望的酸涩?   她说不清。   但她脸上的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瞬的恍惚,随即骤然色变。   “陈越,小心,邹冠玉在附近。”莫辞秋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锐。   一人连斩三个先天境初期,这样的战绩,足以证明陈越的战力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先天境初期的武者。   但此刻不是战力强弱的问题,是这该死的环境。   邹冠玉在这座灵境的雾气中,占据的优势太大了。那神出鬼没的隐匿之术,配合这遮蔽神识的阴煞迷雾,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猎场。   陈越若是也捕捉不到邹冠玉的身影,那最终也只能重蹈她的覆辙,陷入被动挨打的绝境。   莫辞秋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陈越身后,不到三尺的迷雾中,一柄漆黑如墨的匕首,毫无征兆地探了出来。   没有风声,没有杀气,甚至连空气的波动都被压制到了极限。   刃口直指陈越的后颈大椎,一旦刺实,阴煞之气瞬间便能绞碎神魂,让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莫辞秋看到这一幕,眼睛顷刻间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急剧收缩。   然而,就在那匕首即将触及陈越肌肤的刹那,陈越的身形,在一种绝对不可能的情况下,硬生生地向前挪移了数尺。   邹冠玉那志在必得的一击,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后颈皮肤划过,阴冷的刃风带起几缕断发。   踏凌虚。   这门二阶顶尖身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真正的玄妙。身如凌虚,步踏虚空,在不可能之间创造出可能。   陈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人在半空,他右脚猛地向下虚空一踏,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赫然出现在了邹冠玉的正上方。   紧接着,那尊青玉色泽的巨大炼丹炉,凭空出现在陈越的脚下。   炉身上火焰灵纹疯狂闪烁,陈越右脚踏在炉顶,以身为锤,以炼丹炉为桩,挟带着万钧巨力与滔天烈焰,朝着下方刚刚显露出身形的邹冠玉,当头砸下。   “好俊的身法!”   邹冠玉抬头看着那如同陨石般坠落的巨大炼丹炉,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轻佻的笑意。   随即身形一晃,整个人直接在原地消融分解,化作一缕灰白的雾气,重新隐匿进了周围的迷雾之中。   “轰!”   炼丹炉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惊天动地的狂暴声响。   大地剧烈震颤,以落点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黑色岩石尽数崩碎,化作漫天飞溅的碎石。   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浓烈的火焰与冲击波横扫开来,将周围的灰白雾气都冲散了一大片,露出一片短暂的清明。   陈越身形落地,单手一招,巨大的炼丹炉急速缩小,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的掌心。   他站在那片狼藉的坑洞边缘,目光微动。   这万幽宫的功法,确实不太一样。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神识明明已经锁定了邹冠玉的气机,可就在炼丹炉即将触及对方的刹那,那家伙竟然挣脱他的锁定。   这种隐匿与脱身之法,已经超出了寻常身法,更像是与这片灵境的雾气融为了一体。   莫辞秋在见到陈越安然无恙的刹那,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回去。   她拖着伤躯朝陈越的方向疾冲而来,火红的身影在灰白的迷雾中拉出一道踉跄的残影。焚音剑被她死死攥在手中,剑身上的赤红光芒因为秘法的催动而明灭不定。   陈越转头看来,身形一闪,踏凌虚的身法带起一阵清风,下一瞬便已出现在莫辞秋的身旁。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陈越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能看到她腰间那大片大片已经干涸又再次被鲜血浸透的暗红。   以及她体内那股正在疯狂燃烧,如同野火燎原般狂暴的气息,那是秘法全力运转的征兆。   “师伯,将秘法停下。”陈越开口。   “还不行,那邹冠玉还在附近。”莫辞秋下意识地摇头,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迷雾,手中的焚音剑微微抬起,剑尖震颤。   “师伯,相信我。”陈越眉头紧锁,声音变得低沉。   他能看到莫辞秋体内那正在疯狂透支本源的惨烈景象,燃血天音这门禁术,就像是一柄双刃剑,剑锋向外,亦向内。   莫辞秋此刻看起来还能站立,还能握剑,甚至气息比之前还要强盛几分,但那完全是因为她手中的那一剑还未完全斩出。   一旦那一剑斩出,莫辞秋体内的元力窍穴,将会因为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反噬而直接崩碎,经脉寸断,本源枯竭。   到那时,便是香消玉殒,魂归黄泉。 🍎 第二百八十章 倾天一击   莫辞秋听着陈越这从未有过的语气,整个人怔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中,陈越对她、对孟余烬,向来是恭敬而温和的,说话做事都透着晚辈的谦逊。   可此刻,这少年站在她身侧,竟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   她的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又浮现出刚才陈越从迷雾中疾冲而来的身影。   那道身影,如同一柄破开黑暗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地闯入了这片绝境。   那一刻,他在她眼中的形象,似乎与往日那个需要被庇护的晚辈,有了某种本质的不同。   莫辞秋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突然,她看到了陈越的眼神。   那双眼睛,此刻已不再是平日的沉静,而是布满了骇人的杀意。莫辞秋心头一凛,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到自己的左手手腕被一只大手猛地抓住。   “小心!”   陈越手臂发力,莫辞秋整个人脚下一个踉跄,火红的身影几乎是扑向了陈越,脸颊险些贴上他的肩胛。   与此同时,陈越向前踏出一步,将莫辞秋彻底挡在身后,右腿如鞭,裹挟着刺耳的音爆,朝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迷雾,狠狠踹去。   “轰!”   腿风所过之处,灰白的雾气被生生踢爆,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   “咦?”   一道充满惊疑的声音,从前方那片空处骤然响起。   紧接着,邹冠玉的身影从虚到实显现而出,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显然没料到自己隐匿得如此完美的身形,竟然会被陈越提前察觉。   邹冠玉来不及细想,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飞退,灰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脚。   莫辞秋此刻才反应过来,刚才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了陈越的后背上,这让她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俏脸,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红晕。   但下一瞬,她便将这丝旖旎压下,心头涌起的是震撼。   陈越,可以提前发现邹冠玉的踪迹?   陈越一脚踹空,身形稳稳落地,眼神微微波动。   他回想着上一招炼丹炉砸下时,邹冠玉那诡异的脱身方式,又结合刚才这一脚的反馈,心中突然有所明悟。   下一瞬,陈越身后,猛然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烘炉虚影。那烘炉通体赤红,炉口之中,仿佛有太古凶兽在咆哮。   这是万相烘炉功高速运转的显化,烘炉虚影出现的刹那,周围的阴煞雾气竟如同冰雪遇骄阳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赤红如血,缠绕着无穷烈焰的刀意,自陈越眉心暴斩而出。   那刀意无形无质,却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意志,顷刻间撕裂了层层迷雾,直斩邹冠玉的面门。   邹冠玉刚稳住后退的身形,便感到一股灼烧神魂的剧痛从眉心传来。   陈越这一刀意,来得太快,太猛,他再想依靠身法融入雾气躲避,已经根本来不及。   “该死!”   邹冠玉心中暗骂,他来不及施展其他手段,只能全力激发识海内的心神之力。   同阶先天境之间的生死搏杀,极少有人直接动用心神进行对攻。   因为到了先天境这个层次,武者的神魂都已经过天地元气的洗礼,凝练而坚韧,彼此之间的差距往往并不大。   用心神相互攻击,完全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惨烈局面。   斩出攻击的那一方,因为要主动突破对方识海的天然防御壁垒,往往会承受更大的反噬,损伤更重。   陈越才突破先天境多久?   满打满算都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即便他真的天资卓绝,心神、神魂、意志这些需要水磨工夫的力量,一个初入先天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嗡鸣,在邹冠玉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邹冠玉预想中的僵持、反噬,都没有出现。   陈越的那道刀意,竟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神斧,蛮横地劈在了他的心神匕首之上。   邹冠玉的身子微微一晃,那柄凝练了十几年的心神匕首,在与烈焰刀意对撞的刹那,竟被硬生生地斩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口鲜血从喉头涌上,被他强行咽回,却依旧从嘴角溢出了一丝猩红。   陈越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邹冠玉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五尺。   “铮!”   一声清越激昂宛如龙吟般的刀鸣,骤然响彻迷雾。   惊鸿刀刀身赤红如血,在出现的刹那,便有爆裂火焰自刀锋之上凭空燃起。   陈越面无表情,将刀举过头顶,然后一刀斩下。   刀未至,那恐怖的威势已经让邹冠玉浑身汗毛倒竖。他感知着这一刀中蕴含的力量,脸色再度剧变,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陈越,到底是怎么回事?   斩他心神,自己竟然一点事情都没有,气息平稳,眼神清明,仿佛刚才那记凶险万分的心神对攻,对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一缕尘埃。   而且这一刀中那股磅礴浩瀚,仿佛要劈山断岳的恐怖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刚突破先天境的武者,可以斩出的刀?   邹冠玉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但生死关头,已来不及细想。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如同要将这灵境内所有的阴煞之气都纳入肺腑。   随着这口气吸入,他整个人的皮肤骤然变得漆黑一片,连五官的轮廓都在这漆黑中变得模糊起来。   玄阴诀,万幽宫的核心功法,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周围原本缓缓流动的灰白雾气,疯狂地倒卷而来,化作一道道阴寒至极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邹冠玉的体内。   他的身形在这雾气的灌注下似乎膨胀了几分,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骨髓都要冻结的寒意。   那双瞳孔内眼白消失,整个眼眶内只剩下两片冷漠到极致的漆黑,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对生命的漠然。   邹冠玉盯着陈越,手中那柄漆黑的匕首缓缓抬起,然后,正面斩出。   这一斩,没有惊天动地的音爆,没有华丽绚烂的光影,但在匕首划出的轨迹上,整个天地仿佛都随之倾斜。   灰白的迷雾、暗黄色的河水、漆黑的岩石,甚至远处那轮模糊的月光,都好像在这一刻被那柄匕首牵引着,化作一股浩瀚的伟力,一同斩向了陈越。   势!   武道修行,从技入意,由意生势。   意的更进一步,便是以自身的心神之力去撬动、去掌控一方天地,让整片空间都为自己的意志服务。   但那是先天境后期乃至巅峰的强者,才有资格触摸的领域。   而此刻,邹冠玉在这一刀斩出的瞬间,竟好像也达到了这个层次。   一股煌煌大势,如同崩塌的天穹,铺天盖地地朝着陈越碾压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自身渺小如蝼蚁的绝望感。   远处,正强撑着伤躯朝这边冲来的莫辞秋,脸色骤然剧变。   她完全没想到,在这灵境之内,邹冠玉竟然还能正面打出这种层次的攻击,那已经超出了先天境初期应有的范畴。   此刻明明被那势锁定的目标是陈越,但仅仅是在外围,莫辞秋都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而此刻,处于那煌煌大势正中心的陈越,面对邹冠玉斩出的这倾天一击,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握着惊鸿刀的右臂微微一沉,将斩出的刀锋略微调整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   然后,他便不管不顾地,一刀斩出。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暗红色的血焰,直直地迎向了那片崩塌而来的天穹。   先天境初期,怎么可能真正掌握天地之势?   在旁人看来,邹冠玉这一击或许已经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足以让任何同阶武者心神失守。   但在陈越眼中,那看似煌煌不可阻挡的大势,不过是借了灵境阴煞之气的伪势。   其元力运转的节点、心神与雾气结合的缝隙、力量传递过程中的滞涩之处……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幅被放大的画卷,清晰地呈现在陈越的识海之中。   甚至,正因为邹冠玉要强行斩出这类似煌煌大势的一击,他将太多的力量分散到了与天地雾气的共鸣之中。   导致这一招的弱点,比其他先天境初期的寻常招式还要明显。   只是,很多先天境初期面对这一击时,心神早就被那股虚假的大势所充斥,根本看不出那隐藏在煌煌表象之下的致命破绽。   但陈越,看穿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如同两座山岳在半空中狠狠对撞。   刀与匕首交击的刹那,没有僵持,没有角力,只有一种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邹冠玉那冷漠的神情,在这一瞬间骤然剧变。   他的眼帘中,自己握着匕首的右手虎口,首先承受不住那股狂暴到极点的反震之力,如同被撑爆的水囊,猛地崩裂开来。   鲜血还未溅出,便被紧随其后的恐怖力量直接汽化。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股狂暴的力量,顺着崩裂的虎口一路向上席卷。沿途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筋膜、血管、肌肉被尽数搅碎成糜。   紧接着,他的右前臂内的手骨、尺骨、桡骨,在瞬息之间全部骨折。   “噗!”   邹冠玉一口浓稠的血雾从口中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数十丈外的黑色岩石上,将坚硬的岩石砸出一个龟裂的人形大坑。   正冲来的莫辞秋,看到这一幕,脚步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邹冠玉那瘫倒在碎石中的身影,尤其是那条垂在身侧,已经完全不成形状的右臂。   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处汩汩流出,将身下的岩石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那么强的一击,结果陈越站在原地,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一点事没有,而邹冠玉反而伤成了这样?   莫辞秋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陈越。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知道陈越强,但……但这是不是太强了一些?   刚才那个邹冠玉,可是将她逼入绝境,她莫辞秋几乎只能被动等死。   可如今,这个在她眼中不可战胜的敌人,在陈越面前,却被完全碾压,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   她是先天境初期,那陈越……是什么?   “将秘法先停下。”   就在莫辞秋心神激荡,思绪纷乱之际,陈越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耳边轰然震响。   莫辞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遵从了这道指令,体内秘法骤然一滞,随即缓缓平息下来。   在秘法停止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莫辞秋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勉强用焚音剑拄地,才稳住了身形,但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豆大的冷汗。 🍎 第二百八十一章 掌控生死   陈越,在出声提醒莫辞秋的同时,已然一步踏出。   手中的惊鸿刀高高扬起,刀锋上的暗红血焰带着凛冽刺骨的杀意,毫不留情地斩向了邹冠玉的脖颈。   这一刀,是要斩首。   邹冠玉瘫倒在碎石坑中,看着追来的陈越,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眸中,终于再也掩藏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惊惧。   只有真正与陈越正面硬撼过,才能切身体会到,刚才那一击里到底蕴含了何等恐怖的力量。   还有那一种洞察一切破绽的恐怖眼力。   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先天境初期?   “逆!”   邹冠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厉喝,像是濒死野兽最后的哀嚎。   他没有求饶,没有试图谈和,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双方之间早已结下死仇,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想要活命,唯有靠自己去挣脱出来。   刹那间,邹冠玉体内残存的元力、精血、乃至心神本源,顷刻间疯狂沸腾起来。   一股狂暴而邪异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原本还在汩汩流血的右臂伤口,竟在这股力量的催动下瞬间止血闭合。   紧接着邹冠玉整个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肌肉萎缩,骨骼凸显,眨眼间便变得干瘦如柴。   他体内所有的血肉血液,都在这一刻被禁忌秘法燃烧殆尽,化作最纯粹的阴煞本源。   一股比周围灵境雾气还要阴寒的恐怖力量,从他干瘪的躯壳内升腾而起。   邹冠玉那双深陷的眼眶,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陈越。   一道完全黑色透明的虚影,从邹冠玉那干瘪的肉身中透了出来。   那虚影的轮廓与邹冠玉一模一样,却更加扭曲。   他的一只手中,紧紧抓着一柄由纯粹心神凝聚的漆黑匕首,直接无视了陈越体表那层元力护罩,直斩陈越的识海心神。   刚才还是陈越以刀意斩入他的识海,此刻在搏命之下,邹冠玉竟是以万幽宫最邪异的鬼神噬魂禁术,舍弃肉身,以心神发动攻击。   要反过来斩灭陈越的心神。   面对这诡异的鬼神一击,陈越只是眼皮微微一抬。   “轰!”   体内三十六颗血肉大窍同时剧烈震颤,发出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轰鸣。万相烘炉功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升腾起了一轮煌煌大日。   大日升起的刹那,陈越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尊行走人间的太阳神祇,周身毛孔中喷薄出细密的金色焰流,将周围的阴煞雾气瞬间蒸发成虚无。   邹冠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那轮升起的恐怖大日。   “嗤!”   斩向陈越识海的漆黑匕首,在触及那轮大日金光的瞬间,顷刻间便被焚烧成了缕缕青烟,消散殆尽。   而那恐怖的大日之力余势不减,顺着魂影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一路灼烧过去,直接轰在了邹冠玉那道黑色魂影之上。   “啊!”   邹冠玉的身躯剧烈扭曲,嘴巴张得极大,那黑色魂影在大日之光的照耀下,迅速消融崩解。   那种神魂被焚烧殆尽的痛楚,比凌迟还要残酷百倍。   陈越右手腕一翻,惊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邹冠玉干瘪的肉身正中,一刀斩下。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邹冠玉的身子从眉心到丹田,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两段,向后倒飞而出。   鲜血尚未溅出,便被刀身上附带的炽烈高温直接蒸发。   邹冠玉透过涣散的瞳孔,最后倒映出了陈越那张冷漠平静的脸庞,以及远处莫辞秋那火红的身影。   一种极致荒诞的感觉,充斥了他的整个心神。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在戏杀莫辞秋,享受着掌控生死的快感。   他从未将陈越这个初入先天的新人放在眼里,甚至在进入灵境前还曾想过,若是在里面碰见,随手杀了便是。   可如今,形势彻底颠倒。   他竟被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蝼蚁,给反杀了。   为什么?为什么陈越的实力会强大到如此不讲道理的程度?   这种力量,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初入先天境的武者身上。   带着无尽的不甘、荒谬与难以置信,邹冠玉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嘭!”   残留在邹冠玉身上的刀芒爆发,邹冠玉的残躯顷刻间爆成了有一团血雾。   血雾尚未落地,便被大日余温蒸腾殆尽。   一位在先天境初期走到极致,只差半步便可踏入中期的强者,就这样被陈越轻而易举地斩杀于此,连全尸都未能留下。   陈越面色平静,手中惊鸿刀发出一声轻快的刀鸣,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没入手背上的刀痕之中。   他左手凌空一翻,邹冠玉那柄掉落在地的漆黑匕首,以及一枚储物戒指,稳稳落入了他的掌心。   不远处,莫辞秋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亲眼目睹了这整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从陈越现身,到硬撼邹冠玉的煌煌大势,再到最后摧枯拉朽地一刀枭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震撼,以至于她的思维都跟不上眼前景象的变化。   直到陈越转身,朝着她走来,莫辞秋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越,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连忙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和尴尬。   “师伯,你伤势如何?我这里有疗伤丹。”   陈越走到她身前,目光在她腰间和后颈的伤口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关切。   “我没事,还好你及时出现,不然……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莫辞秋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   她听着陈越口中那声师伯,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称呼,她听了无数遍,可此刻不知怎么的,心中竟涌起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她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陈越的侧脸,少年眉眼沉稳,气息渊深,哪里还有半分需要她庇护的晚辈模样?   “师伯,我们先换个地方调息,这里刚才的动静有些大,恐怕会引来其他东西。”   陈越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条暗黄色的大河上,眉头微皱,倒并未注意到莫辞秋那一瞬间的微妙神情变化。   “好。”莫辞秋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   陈越搀扶着莫辞秋的手臂,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远离那条诡异大河的方向疾行而去。   片刻后,他们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山坡上。   陈越神识放开,配合耳辨虚实的天赋,仔细探查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鬼祟潜伏,也没有其他武者的气息,这才点了点头。   “这里应该安全。”   莫辞秋寻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倒出两粒紫蕴丹吞入腹中,随即闭目盘膝,运转元力开始炼化药力。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伤口。   然而,尽管她闭着眼,一副入定疗伤的模样,可她的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幕,每一个画面,都如同烙印般清晰。   莫辞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抿了抿,那张苍白的俏脸上,悄然浮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红晕。   陈越见莫辞秋已经沉入疗伤状态,周身元力缓缓流转,这才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战利品上。   他先拿起的是邹冠玉那柄漆黑匕首,刃身上的幽蓝火焰已经熄灭,但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陈越将它凑到眼前细细端详,只见匕首通体漆黑如墨,材质非金非铁,倒像是某种凶兽的獠骨打磨而成。   刃口薄如蝉翼,在昏暗的灵境光线下泛着一抹幽蓝的冷光。   “好一柄凶器……”   陈越眼神微动,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柄匕首的品阶,已然达到了二阶下品的顶峰,甚至刃身内部的灵纹都已经饱和,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趋势。   他不由得想起方才邹冠玉借灵境阴煞之气打出的那一击,若是邹冠玉没有死在这里,而是顺利突破到先天境中期。   以那种洗练过天地元气的磅礴力量,反复洗涤孕养这柄匕首,估计就可以让这柄匕首直接褪去下品桎梏,蜕变到二阶中品的层次。   陈越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将匕首内的灵粹抽取出来。   那样做虽然省事,却是最暴殄天物的做法。   一件完整的二阶灵兵,与一团被打散后的灵粹,价值天差地别。   这匕首若是完好地拿回磐石门事务殿,凭其品质和近乎蜕变的底蕴,起码能兑换到三份九叶通玄草。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清除干净邹冠玉留在其中的真意烙印。   陈越双目微阖,掌心之中骤然升腾起一股炽烈的气息。   他没有动用元力,而是直接运转万相烘炉功,以煌煌大日的真意,化作一缕至阳至刚的赤金流光,缓缓渗入匕首之中。   “嗡!”   匕首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刃身上的阴煞之气疯狂涌动,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邹冠玉常年以心血温养,深深刻入灵兵核心的真意残念。   陈越面色不变,掌心那缕大日真意微微一亮。   片刻后,匕首的震颤缓缓平息,刃身上那层幽蓝的冷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深邃的乌芒。   灵性依旧,却不再带有半分邹冠玉的痕迹。   陈越睁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将这柄匕首插入自己的腰带内侧,贴身收好。   紧接着,他分出一丝心神,探入那枚储物戒指。   神识一入其中,陈越便不由挑了挑眉。这枚戒指内部的空间,长宽高足有半丈,方方正正。   这是陈越目前见过最大的储物灵器。   陈越的神识在空间中缓缓扫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放在角落里的丹药。   足足十余瓶启元丹,每一瓶都有十粒之多。此外还有六瓶疗伤丹药,品质皆是不俗。   丹药旁边,则是世俗财物,厚厚一沓银票,还有十几片沉甸甸的金叶子,在储物空间的角落里闪着诱人的光泽。   在空间的另一侧,陈越发现了四份被小心封存的二阶下品灵草,以及一块拳头大小的二阶下品灵矿。   那灵草呈暗紫色,叶片上有着天然的纹路,只是此刻叶片边缘有些枯萎破损。   这点损伤不影响灵草本身的灵粹炼化,只是品相稍差,但自用却是无碍。   清点完毕,陈越收回神识,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古怪之色。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斩杀的那个青莲门先天,那家伙实力比邹冠玉弱了不止一筹,可当初从他身上缴获的储物灵器里,可是整整有十份先天灵物。   陈越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莫辞秋暂时无碍,想了一下,自储物戒指内摘下一片灵叶吞入口中,让山海无极诀自动运转炼化。   “嗯?”陈越突然抬头。 🍎 第二百八十二章 铺天盖地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水浪翻涌的声音。   那声音初时极轻,但陈越的耳廓微微一动,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低沉、浑厚、单调,没有丝毫外界大河那种因河床起伏、礁石阻挡而产生的跌宕变化,每一道浪涛的间隔都精准得可怕。   这正是他在那条暗黄色冥河旁听到过的声音,那种不似人间,仿佛自九幽深处传来的水声。   可问题是,他们明明已经朝着远离冥河的方向疾行了许久,至少掠出了数十里,这水声怎么会追到此处?   陈越缓缓站起身,目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手已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炼丹炉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本盘膝疗伤的莫辞秋,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瞳孔中还残留着疗伤时的氤氲灵光,但此刻已被一片惊疑取代。   那水浪声不再是遥远的背景音,而是正以一种清晰可闻的速度急剧放大,仿佛有一堵无边无际的水墙正拔地而起,朝着他们所在的小山坡汹涌碾压而来。   更可怕的是,在那沉闷的水声之中,还夹杂着另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嗡嗡嗡……”   那是无数对翅膀同时震颤的密集噪音,初听如夏日蝉鸣,细辨却像是千万把细小的锉刀在同时刮擦着金属,尖锐刺耳,直透神魂。   陈越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翻涌的灰白雾气中,骤然涌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黑点起初只有芝麻大小,但转瞬之间便铺天盖地,如同一片自地狱中升腾而起的黑色潮水,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待飞得近了,才看清它们的真容,那是一种外形与蝗虫极为相似的飞虫,但体型足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背生四片薄如蝉翼却边缘锋利的翅膜。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口器,如同绞肉机般层层叠叠的环形利齿,一圈圈向内凹陷,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师伯,我们走。”   陈越低喝一声,身形刹那间便出现在莫辞秋身旁,左手抓住莫辞秋的手臂,踏凌虚身法全力运转。   两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远离冥河,也远离那片虫潮的方向疾驰而去。   狂风在耳畔呼啸,两侧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光,陈越将速度推升到了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寸许深的脚印,气浪翻涌。   然而,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两人的身形便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顿。   因为前方,那令人心悸的水浪声再次遥遥传来,而且比身后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那片振翅声,也从正前方的迷雾中升腾而起,无数黑点在天际线上汇聚成一片蠕动的黑云,截断了去路。   莫辞秋望着前后左右那无处不在的黑色虫潮,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陈越身形再次暴起,朝着左侧方向疾掠而去,但仅仅片刻之后,他的脚步再次硬生生地刹住,身形僵在原地。   左侧,水浪声如闷雷滚动。右侧,振翅声如潮水拍岸。   他再次换了一个方向,朝着地势更高的山脊冲去。   可这一次,甚至还没掠出百丈,前方便传来了同样的水声,那暗黄色的冥河之水,仿佛从地底渗出一般,已经漫过了山脊。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魂的虚影,正朝着他们所在之处缓缓抬升。   到了现在,已经无路可去。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是那单调而死寂的水浪声,全是那遮天蔽日的飞虫振翅声。   先天境武者可以凌空飞纵,但那终究不是真正的飞行,甚至绝大部分先天境巅峰强者,也无法长时间停留在空中。   除非你掌控了势的力量。   那是意的更进一步,是以自身的心神意志去撬动一方天地的伟力。   一旦掌握,武者便不再仅仅依赖自身的元力托举身体,而是让整片天地都成为自己的立足之地,自然就能长时间凌空而立。   因为势,本身就是突破合窍境必须掌控的核心力量,也是合窍境相较于先天练窍境最大的区别所在。   合窍境的强者,体内窍穴凝练如一,神魂与天地共鸣,可直入青冥,逍遥于云海之上。   而此刻的陈越与莫辞秋,显然都还未触及那个层次。   “上去。”   陈越低喝一声,揽住莫辞秋的手臂猛然发力。   两人身形同时凌空一跃,如两只冲天的鹤,暂时脱离了那即将被冥河之水浸没的地面,悬停在数十丈的半空之中。   陈越低头望去,只见脚下的大地,正被那暗黄色的冥河之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   黑色的岩石、枯黄的杂草,都在那浑浊的河水中无声地消融。水面还在不断上涨,朝着他们所在的高度步步紧逼。   陈越心念电转,下一瞬,青光一闪,那尊青玉炼丹炉呼啸而出,迎风便涨,刹那间化作一尊足有丈许高的巨大丹炉。   炉身沉重如山,带着沉闷的破空声,轰然落在了下方那暗黄色的冥河水面之上。   “滋滋滋!”   腐蚀声骤然响起,冥河之水疯狂地朝着炼丹炉的底部涌去,暗黄色的浪花拍打在炉身之上,激起一缕缕灰白色的烟雾。   炼丹炉表面自动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护罩,将那腐蚀性极强的河水隔绝在外。   但那护罩在河水的侵蚀下,正微微起伏。   好在,这是二阶灵器,炉身坚韧异常。这点腐蚀虽然厉害,但短时间内还不足以将其穿透。   陈越带着莫辞秋身形一沉,稳稳地落在了炼丹炉的炉盖之上。炉盖宽阔平坦,足有半丈方圆,两人站在其上,倒是不显得局促。   陈越右脚轻踏炉盖,体内元力如潮水般涌入炼丹炉的核心阵纹。   “轰!”   炉身之上,那些火焰灵纹瞬间被激发到极致,猛然喷涌出漫天赤红色的烈焰。   那火焰温度高得可怕,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火环,以炼丹炉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远处,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黑色飞虫,首当其冲地被火海吞没。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嘶鸣,薄如蝉翼的翅膜便在高温中卷曲焦黑,拳头大小的身躯如同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坠落。   一时之间,大量的飞虫尸骸纷纷落下,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那些坠落的虫尸,在冥河之水的浸泡下,竟迅速融化,化作一缕缕墨绿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那烟雾与周围灰白的雾气一接触,颜色骤然加深,化作一片淡绿色的毒瘴,带着一股甜腻而腐朽的古怪味道,朝着两人弥漫开来。   “有毒,小心。”   莫辞秋脸色一变,急忙出声提醒。   她虽然伤势未愈,但先天境的感知还在,那毒瘴中蕴含的阴煞之毒,让她体内的元力都产生了轻微的滞涩感。   陈越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周身元力骤然爆发,一层元力护罩自他体内撑开,如同一只倒扣的玉碗,将他与莫辞秋一同笼罩其中。   护罩表面流光溢彩,将那些试图渗入的墨绿色毒瘴尽数隔绝在外,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   “你元力要是不足,记得跟我说,我们换着来。”莫辞秋站在陈越身侧,语气中带着担忧。   此刻,他们脚下的炼丹炉需要元力维持灵光护罩,以抵御冥河之水的腐蚀,还需要攻击那些飞虫,周围的元力护罩又需要持续输出以隔绝毒瘴。   三重消耗之下,元力的流逝速度堪称恐怖。   莫辞秋虽然伤势沉重,但也还能撑上一时半刻。她担心陈越一个人硬扛,会在这无尽的消耗中被生生拖垮。   陈越闻言,转过头来,对着莫辞秋笑了笑:“好。”   他嘴上应着,心中却并无半分忧虑。   有小成的山海无极诀作为根基,再加上吐纳如海的天赋加持,陈越吸收天地元气、并将其转化为自身元力的速度,远超同阶武者。   此刻他每一个呼吸间,都有大量的天地元气被鲸吞入体,经由山海无极诀的炼化,迅速补充着消耗。   以目前这样的消耗速度,他完全可以做到收支平衡,甚至略有盈余。   “这座灵境还未被鬼祟完全占领,”   莫辞秋环顾四周,望着那无边无际的冥河与虫潮:“这里被淹没,那就有其他地方是正常的。”   陈越微微颔首,点了点头。   为什么灵境一旦被鬼祟完全占领,武者在其中会陷入极端被动的绝境?   因为到那个时候,灵境的天地规则会被阴气彻底改写,几乎绝大部分规则都会偏向鬼祟一方,鬼祟在其中如鱼得水,力量暴涨。   而人族武者则会受到全方位的压制,神魂滞涩,元力运转艰难,甚至连天地元气都无法正常吸纳。   但如今这座灵境,显然还没到那种程度。   此刻这样的冥河泛滥、虫潮漫天,看似恐怖,实则是在额外消耗鬼祟一方积蓄的力量。   这种大范围的规则扭曲,必然不可能覆盖整座灵境,必定有其极限,也必定有其薄弱之处。   炉身之下,冥河之水仍在无声地上涨,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浪涛声。   “两位后生,可要渡河?” 🍎 第二百八十三章 记仇   陈越刚要开口与莫辞秋商议对策,一道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声音,陡然从远处那翻涌的雾气中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顺着人的耳孔往里钻,直抵神魂深处。   紧接着,灰白色的雾气被一股力量向两侧分开,一叶破旧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扁舟,无声无息地破开暗黄色的水面,缓缓驶来。   舟头高挑,船身斑驳,正是陈越之前在冥河初见的那艘鬼舟。   而舟上那道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此刻正佝偻着背,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握着那支腐朽的船桨,斗笠下的阴影中,两点幽绿的鬼火幽幽燃烧。   莫辞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焚音剑,剑身上的赤红光芒因她心绪的激荡而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颤鸣。   随着那叶扁舟越来越近,原本只是缓缓上涨的冥河之水,竟骤然间沸腾翻滚起来。   暗黄色的浪涛掀起数丈之高,发出沉闷的咆哮,那扁舟非但没有被浪涛掀翻,反而驾着一道道浪峰,径直朝着陈越与莫辞秋所在的炼丹炉冲撞而来。   陈越站在炼丹炉的炉盖之上,目光死死锁定在扁舟上的蓑笠鬼祟身上。   那蓑笠鬼也恰好抬起头,斗笠下的阴影中,露出一张半边脸颊已经腐烂见骨的狰狞面孔。   它看着陈越,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幽绿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动,仿佛在看着两具即将沉入冥河的尸体。   “轰!”   陈越的识海之中,猛然升腾起一轮煌煌大日。   那大日赤金如日,至阳至刚,初时只有拳头大小,但离体之后迎风便涨,刹那间化作一轮直径数丈的炽烈光轮,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径直砸向了扁舟上的蓑笠鬼。   这蓑笠鬼在这冥河之水中,与整条河流存在着某种诡异的共生联系,能够免疫绝大部分的攻击。   之前他以炼丹炉轰击,那鬼物便安然无恙。   既然常规手段无效,那如今剩下的,便只有最直接的心神冲击,以他大日烘炉的至阳真意,斩灭这阴邪鬼物的神魂核心。   “哗!”   大日横空,沿途所过之处,暗黄色的冥河之水瞬间被蒸发成大片大片灰白色的水汽,河面上被硬生生犁出一条通道,隐约可见下方漆黑如墨的河床。   扁舟上的蓑笠鬼感知着那大日中蕴含的力量,那张似笑非笑的狰狞面孔骤然剧变,它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本是驾驭浪涛前冲的扁舟猛地一滞。   接着疯狂向后退去,船桨划破水面,带起一道道漆黑的残影。   扁舟退得快,但那轮大日的速度更快。   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金色轨迹,瞬息之间便追上了疯狂倒退的扁舟。下一瞬,大日已经毫无花哨地,直接砸在了扁舟的船头之上。   “咚!”   一种古怪至极的声响骤然暴起,不像是金铁交鸣,反倒像是一口巨钟在九幽深处被敲响,沉闷而悠长,震得整个水面都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蓑笠鬼与其脚下的扁舟,在这大日的轰击下,同时剧烈地扭曲起来。   那鬼物的身躯仿佛变成了水面上的倒影,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颤抖。   紧接着,蓑笠鬼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那声音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嗤嗤嗤!”   大量浓郁如墨的黑气,从蓑笠鬼的身上疯狂逸散而出,它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   原本与冥河融为一体的阴森威压,此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孔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惊骇。   陈越右脚猛地一踏脚下的炼丹炉,炉身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陈越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瞬间出现在扁舟上空。   怒澜刀诀在体内疯狂运转,磅礴的血元之力与凌厉的刀意交融,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柄惊天的巨刀。   随后,他身形倒转,右腿如刀,挟带着万钧巨力与滔天刀意,朝着扁舟上的蓑笠鬼,当头一脚劈下。   蓑笠鬼抬起那张被大日融化了大半的脸颊,幽绿的鬼火在仅剩的一只眼眶中疯狂跳动。   它似乎知道自己已退无可退,竟是完全不顾自身,将手中那支腐朽的船桨猛地举起,如同一柄长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戳向了陈越的面门。   这一击,舍命相搏,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即便陈越这一脚踏碎它的头颅,它的船桨也会在同时洞穿陈越的眉心。   然而,面对这决绝的反击,陈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陈越体内,三十六颗血肉大窍同时剧烈震颤,发出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轰鸣。   一座巨大的烘炉虚影,凭空显现在他的身体之外,炉身赤红,炉口之中仿佛有太古凶兽在咆哮。   那烘炉虚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散发出至阳至刚的磅礴气息。   对于蓑笠鬼那戳向面门的船桨,陈越视而不见,那一脚的去势没有丝毫减缓,依旧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踏向了蓑笠鬼的头颅。   “砰!”   蓑笠鬼的船桨狠狠戳在了烘炉虚影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阴邪之力,在触及烘炉的刹那,便被其中蕴含的大日真意灼烧得滋滋作响,瞬间消融了大半。   残余的力道撞在烘炉虚影上,只是让炉身微微一晃。   而陈越的那一脚,已经重重踏下。   “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蓑笠鬼的头颅在陈越的脚底之下,轰然爆碎。   漆黑的鬼血与碎骨四溅,还未落地,便被烘炉虚影的炽烈气息蒸发成缕缕青烟。   陈越去势不减,那一脚顺着爆碎的头颅一路向下,踏过脖颈、胸膛、腰腹,将蓑笠鬼的整个身躯尽数踏碎,成了一滩烂泥般的黑色残骸。   随着刚才陈越那轮大日砸落,打破了蓑笠鬼与冥河之间的特殊共生联系,这鬼物已然从那种规则免疫的状态中被强行剥离了出来。   那时的它,不再是冥河之上那不可触碰的幽灵船夫,而只是一头失去了庇护的阴邪鬼祟。   而它实际的力量,在陈越的感知中,其实大致相当于一个先天境初期的武者,而且还是那种开辟了不到十处窍穴的先天境初期。   陈越稳稳站在了那叶扁舟之上,脚下扁舟的甲板立刻传来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如同无数根冰针,试图顺着他的脚心刺入体内。   陈越冷哼一声,体内再次升腾起一轮新的大日,赤金神光自他足底涌出,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砸入了扁舟的内部。   “嗤!”   这件特殊的阴属灵器剧烈震颤起来,片刻之后,扁舟内的阴气消散了大半,那股试图侵蚀陈越的阴寒之力彻底哑火,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威胁。   陈越低头感知了片刻,发现扁舟下方的冥河之水虽然腐蚀万物,却对这叶扁舟秋毫无犯,仿佛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天然的融合。   他神情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喜,转头看向了远处依旧站在炼丹炉上的莫辞秋。   “师伯,这叶扁舟不错。”   莫辞秋的神情也有些意外,她收起焚音剑,身形闪动,如同一只火红的雨燕,从炼丹炉上飞纵而起,轻盈地落在了扁舟的另一端。   她足尖轻点船板,仔细感知了片刻,果然发现了这叶扁舟的特殊之处,它不仅能在冥河上安然无恙地漂浮,船身之内更隐隐流转着一种与冥河同源的韵律。   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在这条死亡之河上航行而生。   “而且,”   陈越闭上眼睛,神识配合着气守灵台的天赋,在扁舟内部细细流淌了片刻,再度睁眼时,眼中的意外之色更浓。   “我们好像在融入刚才那蓑笠鬼的特殊共鸣里。”   话音未落,两人便惊讶地发现,天空中那原本铺天盖地朝着他们汹涌而来的黑色虫潮,此刻竟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一般。   在扁舟上空盘旋了几圈,随后便纷纷散去。   “这个灵器,倒是来得及时。”莫辞秋苍白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笑意。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叶扁舟,又抬头望向四周那翻涌不息的暗黄色河水,心中微微放松下来。   有实力,才能说这灵器来得及时。   若是刚才打不过那蓑笠鬼,若是陈越的心神未能破掉那鬼物与冥河的共生联系,那么此刻他们面对的,便是四面冥河环伺、漫天毒虫扑杀。   还要承受一个鬼物不断发起的致命攻击,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之前我跟那只鬼打过交道,在河上游的时候,它就想收我的命。”   陈越站在船头,手中把玩着那支腐朽的船桨,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看来是将我记恨在心上了,这次专门追过来寻仇,结果把自家的船都搭了进来。”   莫辞秋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也就陈越还有心情说笑。   陈越右手凌空一抓,远处那尊青玉炼丹炉,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炉身急速缩小,化作一道青光飞回,被他稳稳收入袖中。   随后,他抓着那支约莫丈许长的腐朽船桨,学着之前蓑笠鬼的模样,将一端插入暗黄色的河水中,双臂发力,开始将扁舟朝着前方缓缓划去。   船桨入水,传来一阵滑腻而阴冷的触感,仿佛插入的不是河水。   陈越面色不变,双臂肌肉微微隆起,每一次划动都带起一片暗黄色的水花,扁舟便在这死寂的冥河上,破开一道细微的涟漪,平稳地向前驶去。   仅仅划出了片刻,陈越的神情忽然微微一动。   他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船桨悬在半空,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怎么了?”   莫辞秋原本正盘膝坐在船尾,借着这难得的时机默默调息,见状不由奇怪地问道。   她的神识下意识地朝四周扫去,除了翻涌的雾气和单调的水声外,一无所获。   “这灵器有点古怪。”   陈越低头看着脚下这叶扁舟,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可能是与这河水共鸣的缘故,我感觉到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此刻,在陈越的识海之中,他的神识顺着脚下这叶扁舟,悄然融入了这条暗黄色的河流之中。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受,冰冷黏稠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浩瀚。   他的神识被冥河那独特的韵律所接纳,随着整条河流的脉络,不断地向远方延伸出去。   河水流淌的方向、暗流的回旋、深处那些沉浮的残魂……一切的一切,都模糊地映照在他的心神之中。   紧接着,一些与这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感知,悄然浮现在陈越的心头。   那是一种极为纯净的波动,像是黑暗中的萤火,带着蓬勃的生机与灵性。   很像是,先天灵物? 🍎 第二百八十四章 灵物,随手可得?   莫辞秋闻言,神情微动。   她没有再出声打搅,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屏息凝神,连焚音剑上流转的赤红光芒都收敛了几分,生怕惊扰了陈越的感知。   陈越闭目感知了片刻,脑海中那幅由神识绘制的冥河地图渐渐清晰。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手中船桨一拨水面,扁舟的船头顿时调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左侧的迷雾深处驶去。   冥河之水浪涛不绝,扁舟在暗黄色的水面上起伏前行。   四周的景色除了灰白的雾、暗黄的水,再无其他参照。一刻钟后,陈越带着莫辞秋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   这里四面皆是茫茫冥河,水天一线,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莫辞秋举目四望,眉头微蹙。   她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任何不同,即便是将神识全力延伸出去,探入水面之下,探入迷雾深处,反馈回来的也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这里有什么?”她忍不住低声问道。   陈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环顾四周,最终视线停留在了斜前方大约三丈外的半空中。   “在那里。”   陈越低语一声,身形骤然跃起,手中的腐朽船桨被他当作长枪,双臂发力,朝着那片虚空刺出。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骤然在死寂的冥河上回荡开来。   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在船桨的尖端触及之下,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紧接着,整片屏障轰然破碎。   陈越手腕一抖,船桨顺势一拨,从破碎的屏障后挑出了一物,   一道碧绿色的灵光,骤然飞出。   陈越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旋,左手将那道灵光接入掌心,随后足尖在虚空中一点,轻盈地跃回了扁舟之上。   莫辞秋定睛看去,待看清陈越手中的东西时,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那竟是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草,草叶上生长着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正是二阶下品灵物,碧玺草。   “难怪……”   莫辞秋盯着那株碧玺草,怔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轻声道:   “难怪我们进来了一段时间,什么先天灵物都没看见。竟是被这些鬼祟以灵境规则,特意藏在了这屏障之后。”   新生的先天灵物,在诞生之初,便会被这种异变的规则所包裹,特意隐藏在这些神识难以察觉的虚空屏障之后。   若不是机缘巧合途经附近,即便是先天境武者也绝难发现。   “这些鬼东西,倒是会藏。”莫辞秋冷哼一声。   如今这入眼皆是茫茫冥河水的情况下,天地元气混乱,阴煞之气弥漫,想要发现这些屏障后的先天灵物,更是难上加难,无异于大海捞针。   莫辞秋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陈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依靠这叶扁舟与冥河的特殊联系,陈越的神识竟然能够顺着河水延伸,发现这些深藏不露的先天灵物。   扁舟的作用自然毋庸置疑,但陈越自身展露出的神识强度与感知敏锐度,同样是关键所在。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修炼的啊?   “师伯,这灵草咱们一起找到的,要平分。”   陈越倒是没注意到莫辞秋的目光,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株碧玺草,笑着开口。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便要将这株灵草从中一分为二。   “你停下。”   莫辞秋眉头直接皱起,一把抓住了陈越的手腕,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动作。   “我什么都没做,全程都是你在找,我分什么灵草?”   “那就见者有份。”   陈越被她抓着手腕,也不挣脱,只是轻声笑了起来:“师伯在此,便是见证,自然也该分一半。”   “你再说分灵草,”   莫辞秋柳眉倒竖,突然松开陈越的手腕,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重重地踩在了扁舟的边缘船舷上。   她不满地瞪着陈越,道:“我直接这样跳下河,你信不信。”   陈越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莫辞秋这作势跳河的模样,自然是玩笑话,以她先天境的修为,即便重伤未愈,也不至于被这冥河水轻易腐蚀。   但陈越能够看出来,她是真的不愿意收下这半份碧玺草,那份坚决不是装出来的。   “但等会儿可能还会找到其他灵物。”陈越试图再劝。   “那能找到,也是你的本事。”   莫辞秋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嗔怪,“你可不能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情。”   陈越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他张了张嘴,没敢接话,只能乖乖将手中的碧玺草收入了储物袋里。   见陈越终于不再提分灵物的事,莫辞秋脸上露出一抹小得意,唇角微微上扬。   陈越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此事。   他重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借助扁舟与冥河的联系,开始继续感知这茫茫水域范围内,潜藏的那些先天灵物。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亮色。   手中船桨一拨水面,扁舟便朝着前方缓缓划去。   暗黄色的河水在船舷两侧无声地分开,又合拢,只有船头破开浪花时发出的细微哗哗声,在这死寂的冥河上显得格外清晰。   一盏茶的时间不到,陈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下方的冥河水,右手缓缓向前探出。   磅礴的元力自他掌心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压向水面。   暗黄色的河水在这股力量的挤压下,朝着两侧翻卷退去,露出下方漆黑而滑腻的河床。   陈越右手凌空一转,元力化作一道锋锐的钻劲,朝着那处河床狠狠一刺。   “砰!”   河床破碎,碎石飞溅。   紧接着,一道淡紫色的灵光自破碎的河床中飞射而出,被陈越的元力牵引着,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莫辞秋好奇地探头看去。   陈越摊开手掌,掌心之中躺着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矿石。   那矿石通体呈深紫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木纹状纹理,仿佛是一块被岁月侵蚀的古老紫檀木,却又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与浓郁的土行灵韵。   “紫木石?”   莫辞秋微微挑眉,认出了这块灵矿的来历,“二阶下品灵矿,是炼制防御类灵器的好材料。”   陈越低头看着手中的灵矿,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这冥河之下果然藏着不少好东西,借助扁舟的感知,寻找起来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莫辞秋。   “你别说话。”   莫辞秋似乎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抢先一步开口,假装愠怒地瞪了他一眼。   陈越闻言,咧嘴一笑,他不再多言,乖乖将手中的紫木石收入储物袋内。   莫辞秋用余光瞥见他这副听话的模样,脸上一下展露出明媚的笑容,那双凤目弯成了月牙儿。   陈越继续闭上眼睛,心神再次沉入冥河,寻找下一份先天灵物。   就这样,他驾着扁舟,在这死亡之河上开始了一份又一份的捕捞。   只要是这冥河如今笼罩之地,他的神识便可以顺着河水的脉络,由近及远,将那些隐藏在屏障后的先天灵物一一打捞出来。   一份、两份、三份……   陈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破开屏障、取出灵物的流程行云流水。   一直到第十一份先天灵物入手,陈越找的心神都亢奋了起来。他站在船头,看着储物袋中那堆叠灵物,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就没有比这更轻松的找到先天灵物的方法了。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这些灵物全部都只是二阶下品,一件二阶中品都没有,更别说二阶上品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区域属于灵境的外围地带,终究还未触及核心。先天灵物的等阶低一些,也算是正常。   “师伯?”   陈越看着手中刚刚找到的第十一份灵物,一株名为八地花的二阶下品灵草,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莫辞秋,张了张嘴,似乎又想说什么。   “我不要面子的吗,你这个时候问我?”   莫辞秋哭笑不得地看着陈越,说真心话,她内心不可能没有波动,就这么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陈越就已经找到了十一份先天灵物,这效率简直骇人听闻。   但莫辞秋也只是内心波动了一下,却没有半分后悔自己之前说的都不分,她有她的骄傲,更有她对陈越这个晚辈的疼惜。   “是是,弟子莽撞了。”   陈越连忙笑着点头,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将八地花收入袋中,接着闭目感知了片刻,继续划动船桨,朝着下一个目标驶去。   一刻钟后,陈越停了下来。   随着找到的先天灵物越来越多,他能够感觉到,每一份灵物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变长。   这说明附近区域潜藏的先天灵物,确实已经被他搜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藏在更远更深的地方。   陈越环顾四周,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他身形一跃,来到半空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用船桨,磅礴的元力在掌心凝聚,朝着前方一片虚空狠狠拍下。   “嗡!”   掌力触及之处,那片虚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破碎,而是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澜,涟漪层层扩散。   陈越眉头微动,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这里的灵境屏障,变得比之前厚实坚韧了许多。   “这是往灵境深处走了?”   陈越心念转动,屏障的增强,往往意味着距离灵境的核心区域更近,也意味着那里的规则更加稳固,更加难以被打破。   但与此同时,核心区域潜藏的机缘,也必然更加珍贵。   “砰!砰!砰!”   一连三掌,陈越将掌力叠加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加雄浑,更加狂暴。   终于,在第三掌落下时,那厚实的灵境屏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   陈越伸手探入破碎的屏障之后,在里面一抓一拽,紧接着,一道比之前所有灵光都要浓郁的光芒,被他生生抓了出来。   陈越身形落回扁舟上,低头看着手中的灵物,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那是一块泥土状灵物,通体呈暗金色,表面仿佛有液态的金属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承载万物的磅礴气息。   “二阶中品灵物,金池土?”   莫辞秋也看了过来,当她看清那灵物的模样时,眉头不由得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金池土,那可是二阶中品灵物中的极品,蕴含着极为精纯的土行本源之力,融入灵器提升品质,有着不可思议的神效。   “好像是。”陈越点了点头,突然他眉头一动,手中金池土一下收入储物袋。   陈越抬头,目光刺向远处的迷雾深处。   不知何时,在那灰白色的雾气与暗黄色河水的交界处,两道身影悄然出现。   他们踏水而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护罩,将冥河之水的腐蚀之力隔绝在外。   两人看着扁舟上的陈越和莫辞秋,目光在陈越脚下的扁舟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其中一个武者开口笑道,声音隔着河水遥遥传来:“两位竟有如此灵器抵挡这腐水,不知可否方便搭乘我们一路?”   “抱歉,这灵舟载不下太多人。”   陈越面色平静,对着远处踏水而立的两人拱了拱手,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支腐朽的船桨已猛地插入暗黄色的冥河水中。   扁舟的船头顿时调转,在翻涌的浪涛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迷雾深处疾驰而去。 🍎 第二百八十五章 心生歹意   待扁舟远去,莫辞秋这才微微侧过身子,朝着陈越靠近了半步。   她红唇轻启,声音却未传出,而是以传音入密的手段,化作一缕细若游丝的声线,直接钻入陈越的耳中:   “看服饰,灰袍赤纹,袖口绣着火焰缠山图……应当是盘山府焚天火宗的武者。”   陈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刚才只是随意一瞥,实则已将那两人的身形记在心底。   焚天火宗,盘山府的一流势力,以火行功法霸道著称,门中弟子向来行事张扬,绝非善茬。   远处,冥河之水翻涌不息。   那两名焚天火宗的弟子踏水而立,周身那层赤红色的元力护罩在河水的腐蚀下发出滋滋的轻响。   高个子名叫丁敬声,面容瘦削,鹰钩鼻,一双眼睛狭长而阴冷。稍矮一些的郑书彦则生得白白净净,看似温文尔雅,但眉宇间却藏着一股子狠戾。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了那叶渐行渐远的扁舟上。   丁敬声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刚才那小子……出手的位置分毫不差,几掌便破开了灵境屏障,从中取出了一份灵物。   你我在这腐水中苦寻许久,刚才甚至经过那里,连半根灵草的影子都没见着,他却如探囊取物般轻松。那叶扁舟恐怕不仅仅是渡水之物。”   郑书彦眯起眼睛,遥望着扁舟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赤红的玉佩,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你觉得,对方能找到灵物,与那灵舟有关?”   丁敬声点了点头,目光闪烁不定:   “那扁舟与这冥河腐水浑然一体,有其他特殊也是可能之事。不过我们未站上去,也无法完全确定,或许那人本身就有某种探查秘术。”   “那就简单了。”   郑书彦忽然冷笑一声,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狰狞,声音变得冷硬如铁:   “那就试着跟在后面看看,若那灵舟真有这样的神妙……哼,抢下来便是。在这灵境之中,杀人夺宝,天经地义。”   丁敬声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那女的虽然看起来受了伤,气息虚浮,但终归是先天境的修为,不可小觑。   至于那小子,还敢带着一个伤患深入此地,绝非易与之辈。我们两个联手,不敢说完全的胜算。”   “胜算?”   郑书彦闻言,忽然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他白净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柔。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丁敬声道:“遇到你之前,我便在附近碰见了许思远许师兄,他正在附近搜寻阴冥火莲。   我现在便以秘法通知他,待许师兄一到,别说那两人,便是再来两个先天境初期,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许师兄在这附近?那便没什么问题了。”   丁敬声闻言,眼中最后一丝顾虑瞬间烟消云散,许思远可是先天境中期的修为,且已经踏入多年。   他转头望向陈越二人离去的方向:“这灵舟即便没有寻物的神妙,单是能在这腐水上来去自如,便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异宝,值得出手。”   郑书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掌心一翻,一块内部仿佛有岩浆流转的灵玉悄然浮现。   郑书彦并指如剑,在灵玉表面快速划出一道玄奥的传讯符文,指尖所过之处,玉面上燃起一簇细微的赤焰。   随即他屈指一弹,灵玉顿时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无声无息地钻入前方的迷雾之中,速度快得连雾气都未曾搅动,便彻底消失不见。   “好了,小心跟上去,莫要打草惊蛇。”   郑书彦低声吩咐,话音未落,他周身元力微微一荡,身形竟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骤然变得模糊起来。   不过一息之间,他整个人便彻底融入了周围的灰白迷雾之中,如同鬼魅般向前飘去。   脚下踏水无声,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雾气的一部分。   丁敬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纱状灵器。   那灵器入手轻柔,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水波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他将其往头顶一抛,薄纱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流转的光幕,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光幕落下的瞬间,丁敬声的身影仿佛从天地间彻底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当他在迷雾中移动时,周围的雾气会产生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才能证明那里仍有人在潜行。   扁舟之上,陈越正握着船桨,不紧不慢地划动水面。   突然,他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缓缓回过头,目光刺向身后那片茫茫的迷雾深处。   陈越的耳廓微微颤动,耳辨虚实的天赋配合着扁舟与冥河之间的特殊共振,让他能够清晰地捕捉到。   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迷雾中,有两股气息,正如同跗骨之疽般,远远地缀在后方。   莫辞秋见状,心中一凛,同样转头向后望去。   “他们跟上来了?”莫辞秋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是跟上来了。”陈越沉声道,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在胸腔中滚动。   莫辞秋闻言,凤目之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握紧了焚音剑的剑柄。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微微出鞘三分,剑芒在昏暗的冥河之上显得格外刺眼。   陈越停下手中船桨,任由扁舟在河面上轻轻飘荡。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透重重迷雾,望向那两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声音裹挟着雄浑的元力传荡开去:   “两位,若是继续跟着,便不客气了。”   声音在宽阔的河面上回荡不休,然而,后方除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的回应。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手中那支腐朽的船桨猛地倒转,杆尾挟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击打在暗黄色的冥河水面上。   “轰!”   磅礴的元力顺着船桨同时灌入水中,水面骤然炸开,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两道由冥河之水凝聚而成的巨大水龙,咆哮着冲天而起,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龙首狰狞,张牙舞爪地朝着后方那两片迷雾狠狠冲去。   水龙所过之处,雾气被蛮横地撕开,暗黄色的水珠如同密集的箭矢般四射,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后方的丁敬声和郑书彦原本还心存侥幸,以为陈越只是诈唬,此刻见到那两条呼啸而来的水龙,眉头同时一皱。   对方竟然真的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此刻,无论是向后躲闪,还是向旁避让,都会暴露踪迹。   既然已经被发现,再隐藏下去也无意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各自挥出一掌。赤红色的火焰掌印破空而出,精准地轰在水龙头颅之上。   “砰!砰!”   两声闷响,水龙被炽热的掌力生生拍灭,化作漫天腥臭的水雨洒落。   而丁敬声和郑书彦的身影,也在水雨的冲刷下,彻底从隐匿状态中显露了出来,踏水而立。   “两位不要误会。”   郑书彦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他拱着手,语气诚恳:   “我等在这腐水上漂泊了许久,元力消耗极大。方才见两位脚下这叶灵舟在这冥河上如履平地,便想着两位可能知晓离开此地的方向,这才斗胆在后方跟着,绝无半点恶意啊。”   “是是是。”   丁敬声也连忙笑着附和:“我们俩绝没有其他想法。大家都是为了来这灵境斩杀鬼祟,想着是不是可以互相帮助一下,共度难关。”   “你们不要再跟着,最后说一次。”   莫辞秋冷声开口,她手中的焚音剑已经完全出鞘,剑尖斜指水面,剑芒吞吐不定。   郑书彦和丁敬声互相对视了一眼,郑书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叹了口气,看向陈越和莫辞秋,故作无奈道:   “两位何必如此绝情?我们也是没了办法,才出此下策。待出了这腐水的范围,找到了安全的落脚之地,我俩自然会离开,绝不多做纠缠。”   “铮!”   惊鸿刀自陈越手背上的刀痕中一跃而出,赤红的刀身悬浮在他身前,发出震耳欲聋的颤鸣。   一股刀意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无形的锋芒弥漫周围。那刀意中蕴含的杀伐之气,让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陈越没有说话,但他的意思,已经比任何言语都要明显。   随后,他拿起船桨,一言不发地划动水面,驾着扁舟朝着迷雾深处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丁敬声和郑书彦站在原地,没有跟着。两人脸上那虚伪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冷意。   “怎么弄?继续跟着?”   丁敬声眼睛微眯,望着扁舟消失的方向,声音中带着几分恼怒,“按他们刚才的态度,若是继续跟着,那小子恐怕真要动手了。”   “一个受伤的先天境初期,加上一个最多开了不到十八窍的先天境……”郑书彦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一个通体漆黑的罗盘正在缓缓转动,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陈越离去的方向,郑书彦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竟然如此嚣张。” 🍎 第二百八十六章 嚣张跋扈   “那个划船的,体内窍穴还不到十八颗?”   丁敬声听到郑书彦的话,不由有些意外,转过头看向郑书彦:“你确定?看他刚才那刀意的威势,还有那份底气,可不像是只开了十几窍的样子啊。”   “之前还不确定,结果他还蠢到爆发出刀意来威胁我们,一下就漏了底。”   郑书彦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罗盘递到丁敬声面前,指着上面那道微弱的红光:   “我这罗盘虽不是至宝,但探查同阶武者的大致窍穴数量,还从未出过错。你看,这红光对应的刻度,开辟出的窍穴明显不多。”   丁敬声低头看着罗盘,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讥讽与不屑:“实力没多强,口气倒是比天还大,这般嚣张。”   “估计就是那小子实力不够,且还拖着一个负伤的累赘,才必须装出那般强硬的模样。”   郑书彦轻摇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若什么都不说,任由我们跟着,岂不是显得心虚?”   丁敬声眯起眼睛,他望着前方那叶在迷雾中只剩模糊影子的扁舟:“那我们继续跟上?”   “别急。”   郑书彦摆了摆手,看着手中的罗盘,他左手并指如剑,打出一道元力,如同一条赤红的小蛇,精准地钻入罗盘中心。   顿时,罗盘表面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盘面上,一个明亮的光点在边缘处骤然显现,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中心位置疾冲而来。   看到罗盘上的情况,郑书彦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连眉眼都舒展开来,透出一股子志得意满:   “许师兄快到了。以他的速度,最多盏茶工夫便能赶到此地。我们先远远地跟着,保持距离,真要动起手来,也只需周旋缠斗,切莫硬拼,让许师兄来鼎定乾坤。   免得把对方逼急了,狗急跳墙,拉我们垫背就不值了。”   “好。”丁敬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同样露出笑意。   两人再次施展秘法,这一次,他们与陈越的扁舟相距足足数十丈,只保证能隐约看见那叶扁舟的轮廓,便不再靠近分毫。   扁舟之上,陈越本是匀速划动的船桨再次停住。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穿透重重迷雾,望向那暗流涌动的后方。   他右手虚空一握,那张穿星弓便凭空出现在掌心,入手冰凉而沉重。与此同时,两支破甲箭矢,稳稳搭在了弓弦之上。   陈越深吸一口气,体内惊弦雷动骤然运转。   “噼啪!”   风雷之力自他周身窍穴中喷薄而出,青色的风纹与银色的雷光交织缠绕,在他身侧形成一道小型的风雷漩涡,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弓弦被拉至满月,两支箭矢在风雷之力的灌注下微微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箭身周围的空气都因高速摩擦而扭曲。   下一瞬,弓弦震响。   “铮!”   两支箭矢化作两道缠绕着风雷的流光,撕裂沉闷的空气,激射而出。   箭矢所过之处,灰白的迷雾被蛮横地撕开两道笔直的真空通道,尖锐的爆鸣声在冥河之上回荡不休,直指数十丈外那两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惊弦雷动这门箭术,陈越目前的熟练度尚在入门阶段。   但毕竟是二阶上品的传承,底蕴摆在那里,即便只是初窥门径,其威力已不容小觑。   更关键的是,陈越拥有圆满境阶段的万相烘炉功,那等境界高屋建瓴,对力量的本质、对气机的把控,都已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在这等底蕴的加持下,很多功法展现出的威力,根本不能简单地以熟练度去衡量。   就此刻这两支射出的箭矢而言,那股凌厉无匹的穿透力,起码达到了惊弦雷动小成阶段的水准。   单单是那股随着箭矢一同迸发的气机锁定,便如两条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了目标,一般的先天境初期武者,光是挣脱这股锁定,便要耗费极大的心神,更遑论闪避了。   正悄无声息跟在后面的郑书彦和丁敬声,根本没想到陈越竟然会如此果断地发起攻击。   在他们看来,陈越之前那番警告,分明就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按照常理,他最起码应该再呵斥几句,或者加快速度逃离,这才是实力不足者应有的反应。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他们判定为只开了十几窍的小子,竟然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便动了杀招。   “铛!”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冲天而起,在空旷死寂的冥河之上回荡不休,震得水面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郑书彦和丁敬声毕竟也是先天境初期的老牌武者,反应极快。   在箭矢及体的瞬间,两人同时抽出随身兵刃,狠狠斩向那两道风雷流光。   刀刃与箭矢碰撞的刹那,一股狂暴的穿透力顺着兵刃直透而来。   郑书彦和丁敬声只觉得手臂微微一麻,虎口隐隐作痛,身形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半步,脚下的冥河之水被踩出两道深深的凹陷,暗黄色的浪花溅起。   两人眼中同时露出惊讶之色,仅仅从这箭矢的威力上看,对面那小子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起码对方的真实战力,远比他的修为要高出不少,根本不能用普通的窍穴数量去衡量其实力。   “你们竟然还跟着!”   扁舟之上,莫辞秋看着那两道在箭矢冲击下,被迫显露出身形的身影,凤目之中寒光爆射。   她体内元力轰然运转,焚音剑发出一声激昂的剑鸣,数十道剑芒如同孔雀开屏般显现在身体周围,将周围的阴寒雾气都驱散了大半。   她足尖一点,身形前倾,已然打算跃出扁舟,开始战斗。   “我们实在是别无他法啊。”   郑书彦脸上露出浓浓的苦笑之色,努力辩解,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委屈:   “但确实没有恶意,正因为怕你们误会,我们才隔着数十丈跟着,若真有歹意,早就扑上来动手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   丁敬声连忙接口,鹰钩鼻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摊开双手:“我们已经远离数十丈了,这个距离,我们的招法,根本就攻击不到你们。”   陈越没有回话,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他左手一松,穿星弓化作一道流光收回储物袋中。   惊弦雷动的熟练度终究还是低了一些,用来对付一般的先天境初期尚可,但对付郑书彦和丁敬声这种底蕴深厚的老牌武者,便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陈越的右手,握住了悬浮在身侧的惊鸿刀。   刀柄入手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刀意,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刀意不再像之前那样隔空威慑,而是化作两道无形的冰冷锋芒,直接锁定在了郑书彦和丁敬声两人的身上。   被锁定的刹那,两人只觉得脖颈一凉,汗毛倒竖,仿佛有一柄无形的绝世凶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喉咙上。   郑书彦和丁敬声感知到那股凛冽刀意的锁定,脸上的笑意、苦意、辩解之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冷峻,眼底深处有怒火在跳动。   说来说去,他们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只是因为谨慎,是在等待许思远的到来,想要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对手,而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怕了眼前这两个先天境初期。   特别是,这两人中还有一个还负伤。   在他们看来,自己这边两个状态完好的先天境初期,对上对方一个半残、一个虚张声势的小子,真要放开手脚搏杀,胜算绝对在自己这边。   之前的不动手,不过是不愿承担不必要的风险罢了。   如今被陈越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两人心中的火气,也终于被彻底点燃了。   “跟着就跟着,这灵境是你们宗门开着,我们走不得?”   一道冷哼声陡然从远处那灰白色的迷雾深处遥遥传来,在冥河之上滚动,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霸道。   随着话音完全落下,前方的迷雾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生生撕裂,一道身影裹挟着炽烈的气浪,凭空出现在郑书彦和丁敬声的身侧。   那人身材魁梧,肩宽背厚,身着一袭暗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焚天火宗特有的赤焰缠山纹。   他面容方正,浓眉斜飞入鬓,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周身气息渊深如海,每一步踏在冥河水面之上,脚下都将暗黄色的腐水逼退三尺。   正是焚天火宗的真传弟子,许思远。   “许师兄!”   郑书彦和丁敬声见到来人,脸上那原本因陈越刀意锁定而浮现的阴沉之色,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同时躬身拱手,语气满是恭敬:“师兄,您可算来了。”   莫辞秋的目光锁定在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上,当感知到对方周身那如同一座活火山般磅礴的气息时,她的脸色骤然剧变,连唇上最后一丝血色都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先天境中期!   如果说刚才只有郑书彦和丁敬声两人,莫辞秋心中虽怒,却并无多少惧意。   她清楚陈越的战力,以摧枯拉朽之势,斩杀过先天境初期顶峰的邹冠玉。郑书彦和丁敬声虽也是老牌先天境初期,但比起邹冠玉,恐怕要逊色不少。   真若生死相搏,到时候只需她拼着伤势,稍微拖住郑书彦两人中的一个,以陈越那恐怖的战力,应该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解决一个,再回头收拾另一个。   可如今,一个先天境中期,如同一座横空出世的巨山,轰然砸在了这盘棋局之上。   双方的实力对比,在刹那间发生了巨变。   对面不再是两个需要谨慎周旋的同级武者,而是直接呈现出了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的优势。   先天境中期,与初期之间,隔着的是一道近乎鸿沟的差距。   中期武者体内的元力窍穴,不仅数量上比初期多得多,更关键的是,体内三十六个窍穴早已连成一片,形成完整的周天阵势。   元力在其中流转不息,生生不息,爆发出的力量以及对天地元气的掌控程度,都远非先天境初期可比。   即便陈越之前斩杀了先天境初期顶峰的邹冠玉,但那终究只是初期。   邹冠玉虽然也凝聚了三十六个窍穴,但他那三十六个窍穴绝对没有真正连接在一起,形成完整的周天循环。   否则,以他的积累,早就已经突破瓶颈,踏入先天境中期了,又何至于在初期顶峰停留数年之久?   “陈越,我们走。”   莫辞秋的声音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在陈越耳边急促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许思远,但余光却焦急地瞥向陈越,恨不得伸手将他直接拉走。   然而,陈越没有说话。   他站在扁舟船头,目光平静地与许思远对视。   从许思远出现的那一刻起,一股浩瀚而炽热的气机便如同无形的锁链,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牢牢锁定在了陈越的身上。   许思远,根本就没打算让他走。 🍎 第二百八十七章 欺人太甚   “怎么不说话了?”   许思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扁舟上的陈越和莫辞秋,虎目之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双臂抱胸,暗金色的长袍在冥河阴风中猎猎作响,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水面都泛起了层层波纹:   “这灵境,这腐水,是不是你们磐石门开的?是不是只有你们能走,我们焚天火宗的人,踏上来就要被你们驱逐?”   “我们师兄就在附近,阁下不要太过分。”   莫辞秋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挺直了腰杆,焚音剑横在胸前,声音刻意变得冷硬。   但她的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分。   “哦?”   许思远闻言,非但没有忌惮,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是谁啊?叫出来我看看。我许思远当面问问他,这条水路,是不是写了磐石门的名字,我们是不是走不得!”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那目光神态轻慢至极。   “师兄,我们刚才观察了一下,”   郑书彦在一旁适时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他们应该就只有两个人,若真有同门在附近,以这灵舟的宽敞,再站三两人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何必孤男寡女地在这险地独行?”   许思远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扁舟上。   郑书彦的话,只是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判断。确实,若磐石门真有其他先天境在附近,以这叶扁舟的容量,完全可以结伴同行,互相照应。   “你们想如何!”   陈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思远。   “想如何?”   丁敬声上前一步,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他伸手指了指陈越脚下的扁舟:   “这灵舟,是我们刚才追杀一只鬼祟时就看到的。那鬼祟狡猾,让它逃脱了,没想到这灵舟竟落到了你们手中,如今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莫辞秋猛地转头看向丁敬声,凤目圆睁。这般厚颜无耻的话,他竟然能如此顺口地说出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既然是抢了我们的灵舟,那你们手中,想必还有其他从鬼祟身上得来的赃物。”   郑书彦接过话头,脸上的笑容愈发阴柔,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陈越腰间的储物袋,又指了指莫辞秋腕上的玉镯。   “为了证明清白,不如将你们的储物灵器打开,让我们看一眼,如何?”   “等会儿直接跑,不要管我。”   莫辞秋的传音再次在陈越耳边响起,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焦急,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此时此刻,已经不需要抱着什么侥幸了。   而陈越如果独自一人逃跑,以他的身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在这冥河之上,绝对在劫难逃。   她不想拖累他。   莫辞秋暗中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力,开始以一种近乎自焚的方式疯狂运转起来。   她已做好了准备,等会儿,她要燃烧全部本源,爆发最后一剑,为陈越拦住这三人,哪怕只有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陈越缓缓转过头,对着莫辞秋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莫辞秋那颗紧绷到极点的心,没来由地松了半分。   随即,陈越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踏水而立的郑书彦三人,右手抬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储物灵器就在这里,想看里面有什么,可以自己过来拿!”   “愚蠢!”   听到陈越这番话,郑书彦和丁敬声脸上那层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脚下冥河之水轰然炸开,身形如同两道离弦的火箭,裹挟着炽烈的气浪,同时冲向了扁舟上的陈越。   这小子实力确实有些古怪,箭术凌厉,刀意森然,但那又如何?   他们两人联手,一个是二十七窍,一个是三十一窍,皆是焚天火宗悉心培养出的真传,合力之下足以碾压任何同阶。   更别说身后还有许思远这尊先天境中期的强者坐镇,今日这场局,从许师兄现身的那一刻起,就绝不可能再有任何意外。   莫辞秋见郑书彦和丁敬声同时暴起,心中一紧,刚要提剑冲上前去为陈越拦住两人,手腕却猛地一紧。   一只手掌抓住了她的皓腕,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道传来,将她向后轻轻一带。   “交给我,师伯。”   陈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平稳,那语气里的笃定,让莫辞秋冲出去的身形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不远处,许思远抱着双臂,看着陈越和莫辞秋的动作,不由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戏谑与玩味。   陈越抬头,目光与疾冲而来的郑书彦、丁敬声正面相撞。   郑书彦和丁敬声看着陈越竟敢独自一人面对他们两人,同时冷哼一声。   若是二对二,或许还要费些手脚。如今这小子竟敢托大,妄图以一敌二,简直是自寻死路。   “轰!”   沉闷的爆鸣,几乎同时在冥河之上炸响。   郑书彦和丁敬声再无保留,体内所有窍穴之力轰然爆发,两人修炼的皆是焚天火宗镇派功法,离火心经。   此刻全力运转,狂暴的烈焰自他们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赤红色的火舌在他们体表疯狂跳跃缠绕,将周围灰白色的迷雾顷刻间焚烧殆尽。   郑书彦手中赤红短刀高举,刀身上燃起一层幽蓝色的诡异火焰,刀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灭烬斩!   丁敬声则双手握持那口细长刀刃,刀身笔直,赤金色的烈焰自刀柄一路蔓延至刀尖,化作一轮小型的烈日。   炎阳刀诀!   两人的招式一幽蓝一赤金,相辅相成,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完美的火行阵势。   两股火焰交织缠绕,非但没有相互抵消,反而让彼此体表的火焰更加爆裂炽盛。   方圆数十丈内的温度骤然飙升,暗黄色的冥河之水被高温蒸腾,发出滋滋的声响,大片大片的水汽冲天而起。   陈越的瞳孔内,清晰地倒映着那两道扑来的烈焰身影。   他面色沉静如水,体内万相烘炉功却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三十六颗血肉大窍在血肉深处剧烈震颤,发出如同战鼓擂动般的轰鸣,每一颗窍穴都喷薄出无穷无尽的血元之力。   天魔焚诀,开!   刹那间,陈越体表骤然灼烧起剧烈的火焰,那火焰初时是赤红色,但仅仅一瞬,竟缓缓转化成了一种霸道的金色。   三十六个血肉大窍连接在一起所形成的完整阵势,被他以某种玄奥的方式,硬生生地挂在了天魔焚诀的运转轨迹之上。   这就是陈越构思中的天魔焚诀二段。   万相烘炉功连接三十六个血肉大窍所用的阵势,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特性,其核心本质就是一点,暴力催化血元。   陈越在修炼之中早已推演过无数次,既然这阵势能够暴力催化血元,那么将它用在同样以燃烧气血为根基的天魔焚诀上,会产生怎样的反应?   答案,此刻正呈现在他周身那层金色的火焰之中。   感觉到陈越气息的变化,郑书彦和丁敬声的脸色同时微变。   但此刻,双方相距已不足三丈。   这个距离,对于先天境武者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而且他们还是两个人,哪里有退缩的道理?   “装神弄鬼,给我死!”   郑书彦厉喝一声,将离火心经催发到极致。   他周身毛孔中竟喷出了细密的血雾,血雾遇火即燃,让那幽蓝的灭烬之火暴涨三尺,整个人如同一尊火魔。   丁敬声同样咬牙,三十一窍疯狂运转,赤金色的炎阳刀芒吞吐不定,将灵境屏障都灼烧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两人一左一右,带着焚灭一切的狂暴气势,狠狠斩向陈越。   陈越眼皮微抬,他的动作并不快,至少在郑书彦的眼中,那柄赤红的刀只是微微抬起,然后轻描淡写地向前一递。   但诡异的是,这一递的角度,不偏不倚,正好斩在了郑书彦手中短刀的薄弱点上。   那是灭烬斩力量流转的节点,是离火心经元力汇聚的缝隙,是整把刀气势最盛,却也最脆弱的一刹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   郑书彦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那柄斩落的惊鸿刀。   眼睁睁看着自己持刀的右臂,从虎口开始,皮肤、肌肉、筋膜、骨骼,在那股狂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冲击下,顷刻间爆成一团浓郁的血雾。   那血雾还未散开,便被金色火焰焚烧成虚无。   狂暴的力量顺着断臂处席卷而上,冲入他的躯干,右肩的骨骼发出一阵碎裂声,血肉被撕扯得模糊不堪。   郑书彦体内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狠狠攥住揉捏,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一甜,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雾狂喷而出。   郑书彦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重重砸入冥河之中,溅起大片暗黄色的水花。   他身上的气息疯狂暴跌,转眼间便萎靡到了极点。   另外一边,丁敬声手中的细长刀刃,带着炎阳刀诀的炽烈刀芒,狠狠劈在了凭空显现的青玉炼丹炉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赤金色的火焰与炼丹炉表面的灵光护罩疯狂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然而,陈越左手稳稳按在炼丹炉上,身形纹丝不动。   炼丹炉在他掌心之下,连半分摇晃都没有,炉身上的火焰灵纹反而被这股冲击激发,喷涌出大片赤焰,将丁敬声的炎阳刀芒生生吞噬。   反震之力顺着刀身倒卷而回,丁敬声闷哼一声,握着刀柄的双手虎口同时崩裂,鲜血淋漓。   他承受不住那股蛮横的巨力,不由自主地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脚下的冥河之水被踩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陈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丁敬声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丁敬声此刻已经被郑书彦的惨状惊得肝胆俱裂,他拼命想要后退,但体内那股与炼丹炉对撞后的反震巨力还未完全倾泻掉。   经脉中元力紊乱,气血翻涌,脚步竟像是生了根一般,一时间挪不动分毫。   “住手!”   许思远惊怒交加的声音,从二十几丈外遥遥传来,如同雷霆炸响,震得冥河水面都泛起了层层波澜。   那声音里再无先前的戏谑与悠闲,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怒。   陈越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声暴喝,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在丁敬声惊恐欲绝的目光中,陈越缓缓抬起右脚,体内金色火焰顺着腿骨涌入足底,然后,一脚踏下。   “轰!”   青玉炼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炉身骤然暴涨。   化作一尊丈许高的巨炉,带着万钧巨力与滔天烈焰,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狂暴陨石,朝着根本来不及躲闪的丁敬声,狠狠撞去。 🍎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天外飞仙   丁敬声面对那如同陨石般撞来的巨大炼丹炉,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赤金炉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发出一声疯狂至极的怒吼,体内一门名为燃窍诀的搏命秘法,被他瞬间催动到了极致。   那是焚天火宗弟子在绝境中才会动用的最后手段,以自毁根基为代价,换取刹那间的狂暴力量。   丁敬声周身三十一颗元力窍穴中,有将近十颗在顷刻间崩裂开来。   狂暴的力量从那些破碎的窍穴中汹涌而出,瞬间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鲜血从裂纹中渗出,又被体表的高温瞬间蒸发成血雾。   丁敬声没有选择完全玉石俱焚的打法。   因为许思远就在他身后二十几丈外,只要他能撑住陈越这狂暴的一击,哪怕只是挡住一瞬,许师兄便能赶到。   到那时,战局将彻底由许思远接管,以先天境中期的绝对实力碾压,眼前这个磐石门小子,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轰!”   炼丹炉狠狠撞在了丁敬声横在身前的刀刃之上,那一刻,仿佛有一座真正的山岳砸了下来。   爆裂的波动以撞击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暗黄色的冥河之水被这股力量生生压出一个方圆十丈的巨大凹陷,水浪向四周翻卷,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河床。   丁敬声的眼睛骤然向外一突,眼白上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血丝,仿佛下一瞬就要从眼眶中弹射而出。   他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紧接着,持刀的双手,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前臂,竟是在那股蛮横到无法形容的巨力冲击下,同时爆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   他狂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重重砸入冥河之中,溅起大片暗黄色的水花。   丁敬声施展了搏命秘法,燃烧了将近十颗窍穴,但最终的结果,看起来也只是比郑书彦稍好一些而已。   “你真该死啊!”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意与杀机的暴喝,如同九天惊雷,在冥河之上轰然炸响。   许思远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跨越了二十几丈的距离,凭空出现在陈越的正上空。   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对于先天境中期的他而言,这点距离确实可以说是转瞬即至。   所以,许思远刚才才那么从容,那么戏谑。   他之前并不觉得让郑书彦和丁敬声两人联手围攻陈越,会有任何问题。   同样都是先天境初期,而且还是二对一的双人围杀,能出什么事?   难不成郑书彦和丁敬声这两个在焚天火宗摸爬滚打多年的真传弟子,连抵挡一招都做不到?   结果,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他们竟然还真的连一招都挡不住!   两个先天境初期,一个照面,一个双前臂爆碎,一个生死不知。   许思远此刻的神情,阴冷到了极致。   他的身躯在半空中猛然回旋,长袍如同一朵盛开的金莲,带起狂暴的气流。   紧接着,他一条腿高高抬起,如同一柄巨大斧刃,裹挟着劈山断岳的恐怖威势,朝着陈越的头颅,当头劈下。   属于先天境中期的磅礴气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狠狠压在了陈越的心神之上。   那股气势之浩瀚,之炽烈,仿佛一轮真正的煌煌大日从天穹之上坠落,要将下方的一切生灵都砸成齑粉,焚成虚无。   空气在这股气势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冥河水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暗黄色的河水朝着四周疯狂退避。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绝杀一击,陈越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选择防御。   右手紧握惊鸿刀,刀身上的金色火焰骤然暴涨,陈越单臂发力,将长刀高高举起,如同举火烧天,迎着许思远那劈落的开天斧刃,一刀逆斩而上。   “轰!”   一道赤金色的火柱,自惊鸿刀的刀锋之上冲天而起,粗如水桶,高逾十丈,如同一条苏醒的火龙,咆哮着撞向了许思远的劈斩。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震得方圆百丈内的冥河之水都剧烈震颤起来,无数水珠被震上半空,又化作腥臭的雨点洒落。   陈越脚下的灵舟,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下瞬间向下一沉,船头的木板发出哀鸣,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然而,陈越的身形,只是微微下蹲,便稳稳接下了许思远这含怒一击。   许思远感知着从腿上倒卷而回的反震之力,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这磐石门的小子,真的很不正常。   这绝对不是先天境初期该有的力量,那股反震之力中蕴含的狂暴与蛮横,竟让他这条先天境中期的腿都感到一阵发麻。   许思远厉啸一声,身形借着反震之力向上翻转,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   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通体赤红,剑身上流淌着岩浆般纹路的长剑,骤然出现在掌心之中。   下一瞬,一道凝聚到极点的光芒,在陈越的瞳孔中绽放开来。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炽烈的气浪,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光芒,都被他压缩到了剑尖那一点之上。   剑光如同天外飞仙,缥缈而迅疾,直到剑尖距离陈越面门不足三尺之时,那抹致命的寒芒才骤然爆发。   剑未至,凌厉的剑意已刺得陈越眉心隐隐作痛。   “铮!”   船尾处,莫辞秋看到许思远这神鬼莫测的一剑,心中猛地一紧,天音剑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周身环绕的数十道剑芒同时发出激昂的剑鸣。   如同孔雀开屏,顷刻间脱离她的周身,化作一片密集的剑网,刺向了半空中的许思远。   莫辞秋清楚自己绝不是许思远的对手,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只知道,哪怕能分散许思远一丝一毫的注意力,能减弱一些陈越面对的压力,也是值得的。   数十道剑芒破空而至,发出尖锐的呼啸。   许思远斜眼瞥了一眼莫辞秋,那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屑与厌烦。   一股狂暴的剑意自他体内横扫而出,与莫辞秋的数十道剑芒正面相撞。   “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声中,莫辞秋的剑芒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尽数崩碎,化作漫天飞舞的灵光碎片。   她本人更是如遭雷击,闷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数步,直接踩到了扁舟边缘外的冥河水面上。   而就在许思远分心他顾的这一刹那,另外一边,陈越的惊鸿刀,已经劈在了许思远刺来的剑尖之上。   “叮!”   因为许思远刚才的分心,让这一剑原本完美的轨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而就是这一丝滞涩,让这一剑的破绽,在陈越眼眸中,变得极为明显。   因而,本该是必杀一击的招式,随着刀剑相撞,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赤红色的剑芒从剑尖处开始,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冥河之上的阴风中。   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倒卷而回,冲入许思远的手臂经脉之中。   许思远整个人吃不住这股巨力,身形在半空中一滞,随即不由自主地向着后方半空飞去。   他没有受伤。   但此刻,许思远心中却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暴怒。   他许思远,以先天境中期的境界,全力出手打一个先天境初期,结果他反而被震退了?   远处,暗黄色的冥河水面之上。   丁敬声刚刚拖着残破的身躯,将半死不活的郑书彦捞了上来。   郑书彦的面色惨白如纸,右臂自肩膀以下空空荡荡,伤口处被他用残余的元力勉强封住,才没有继续失血。   两人狼狈地站在河面上的一块浮石旁,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当丁敬声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时,他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瞪大。   许师兄……被打退了?   先天境中期的许思远,竟然在与一个先天境初期的对撼中,被震得向后倒飞?这怎么可能?   郑书彦靠在浮石边缘,虚弱地喘着粗气,同样难以置信地望着远处半空中的战局。   这磐石门的弟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空中,许思远凌空而立,暗金色的长袍在冥河阴风中猎猎翻飞。   他的额头上,一根根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突而起,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得格外狰狞。   然而,还不等许思远调整好体内翻涌的气血,下方的陈越,已然在虚空中连踏三步,身形出现在许思远的正前方。   体内三十六颗血肉大窍在这一刻疯狂震颤,发出如同万鼓齐擂般的轰鸣,磅礴浩瀚的血元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天魔焚诀的运转轨迹之中。   陈越体表那层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金色火焰,再次暴涨,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陈越单手握刀,惊鸿刀高举过顶,再次一刀劈出。   刀锋未至,那股狂暴的刀压已经让许思远面颊生疼。   许思远感知着陈越那再次上涨,仿佛没有尽头般的气息,瞳孔微微一缩。   尽管心里不愿意承认,但许思远此刻不得不面对一个荒谬至极的现实,眼前这个磐石门的少年,其真实战力,确实已经达到了先天境中期的范畴。   匪夷所思!   但许思远毕竟是一路杀出来的真传弟子,瞬间便压下了心中的震动。他知道,今日若不拿出真正的底牌,恐怕根本解决不了这件事,甚至会阴沟里翻船。   离火心经,九转焚天!   许思远体内的离火心经运转到了极致,经脉中的元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奔涌咆哮。   与此同时,他暗中催动了一门后遗症相对较小的秘法,燃元九变,以燃烧部分精元为代价,将体内的元力再次推升了一个台阶。   刹那间,他身后虚空剧烈扭曲,九道赤红色的火环凭空浮现。   每一道火环都有丈许直径,环身上燃烧着实质般的烈焰,散发出焚灭一切的恐怖高温。   九道火环层层嵌套,缓缓旋转,将许思远衬托得如同火中神祇。   随着他手中长剑向前刺出,那九道火环骤然一滞,随即顷刻间向内塌陷收缩,化作九道炽烈的流光,尽数融入到那一剑之中。   剑身赤芒暴涨,仿佛一轮真正的太阳被压缩在了剑尖之上。   “铛!”   刀剑在半空中狠狠相撞,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无数炽热的火星如同暴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每一颗火星落在冥河水面之上,都发出嗤嗤的声响,将暗黄色的河水灼烧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这一次,双方平分秋色。   许思远凌空而立,身形纹丝不动。陈越脚踏虚空,同样没有后退半步。   两股狂暴的力量在刀剑交击之处疯狂对冲湮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冲击光环,向着四周横扫开来,将方圆百丈内的迷雾尽数驱散。   然而,还未等许思远松一口气,对面的陈越已经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惊鸿刀。   许思远骇然发现,陈越身上的金色火焰,竟在刚才那一击的余波中,再次暴涨了一筹。   那火焰将陈越的身影都淹没其中,只能看到一尊金色的火焰轮廓,以及那双在烈焰中依旧冷静得可怕的眼眸。 🍎 第二百八十九章 血战   天魔焚诀!   这门禁术的一个重要特性,就是越燃烧越疯狂,越战越勇。   若是在淬体境时施展,燃烧的是人体最本源的气血与生命力,到最后便是将人体内的本源燃烧殆尽,化作一具干尸。   但到了先天境,因为功法层次的限制,天魔焚诀对先天境气血的燃烧速度反而变得有些慢了,变成了一门后遗症相对较小的爆发秘法。   然而此刻,在万相烘炉功那三十六颗血肉大窍的暴力催化下,天魔焚诀逐渐显露出了它在淬体境时的真正风采。   狂暴、无底线、毫无节制地燃烧体内的血气,而且越燃烧越快,越燃烧越猛烈,仿佛没有尽头。   若是其他先天境武者,被这样无底线地燃烧气血,最后也难以支撑住。   但陈越不同。   他是体魄先天,他体内燃烧的是经过万相烘炉功千锤百炼的血元。   虽然此刻天魔焚诀的狂暴燃烧,对他的体魄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但万相烘炉功的熟练度实在太高了。   圆满境的掌控力,让他对体内每一缕血元的流向、每一次燃烧的节奏,都了若指掌,掌控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他不仅没有失控,反而将这股狂暴力量,完美地运转了起来,化作一刀又一刀愈发恐怖的斩击。   许思远感知着陈越那再次攀升的气息,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还能提高力量?   这到底怎么修炼的?磐石门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逆天的功法?   许思远来不及多想了。   因为陈越的第三刀,已经当头斩下。刀锋所过之处,虚空仿佛都被灼烧出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许思远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再次刺出。而这一次,他身后的异象不再是九道火环,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江河湖海。   那是一条奔腾的大江,两岸是连绵的青山,江面上波光粼粼,仿佛将一方真正的山河天地都纳入了剑势之中。   江山剑诀,焚天火宗镇宗剑法之一,以山河意境加持己身,借天地大势之威,剑出,如山河倾倒,无可阻挡。   “轰!”   刀剑相交的地方,先是诡异地一静。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连声音都被那股极致的力量对冲所吞噬。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力量,轰然爆发。   赤金色的冲击波如同实质化的海啸,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半空中,陈越与许思远依旧谁也没退。   刀锋与剑尖死死抵在一起,狂暴的力量在接触点疯狂对冲湮灭。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许思远握剑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他体内的元力在这股蛮横的对冲中剧烈波动起来,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沉稳。   而他对面的陈越,依旧面无表情。   陈越缓缓吸气,胸腔扩张,三十六颗血肉大窍同时发出雷鸣般的轰鸣,然后,他劈出了第四刀。   身上的气势,还在增长,那金色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轮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太阳。   许思远厉喝一声,同样一剑刺出,身后的山河虚影剧烈震颤。   “轰!”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许思远的长剑剑身上传来。   许思远心头一骇,再也扛不住这股惊天巨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动。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怎么可能……”   远处,趴在浮石上的丁敬声两人,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们可以看出,许思远已经用出了秘法,甚至施展了江山剑诀这种镇宗绝学,面对一个先天境初期,用了秘法、出了全力,竟然……还被一刀打退了?   半空中,陈越踏虚而立,周身金色火焰如同一轮煌煌大日,下一瞬,陈越体内,山海无极诀轰然运转到了极致。   这门元力功法之所以冠以无极二字,正是因为其中有着一门秘法,无极!   在寻常时候,武者体内的元力如同平缓流淌的江河,温润而绵长。   但在需要的时候,这门秘法可以将体内所有窍穴中的元力彻底沸腾,使之进入一种超越日常极限的狂暴状态。   虽然论及底蕴与霸道,这无极终究比不上万相烘炉功的神异。   但此刻,这股沸腾的元力与天魔焚诀的金色火焰交融在一起,让陈越体表的金焰,在这一刻迸发到了极致。   赤金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虚空,陈越体表的皮肤开始承受不住这股由内而外的狂暴冲击,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但瞬间,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机,自陈越血脉深处涌起。   天赋【断体重生】与【金刚不坏】同时被激发,绽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崩断的肌纤维如同春芽般重新生长。   “轰!”   陈越猛地一踩身后的虚空。   那一脚落下,仿佛踩在了一面无形的巨鼓之上,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然后轰然炸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气爆环。   借着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陈越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天幕的金色闪电,下一秒便已出现在许思远的正前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五尺。   陈越面无表情,惊鸿刀径直斩向了许思远的脖颈。刀锋未至,那股凌厉到实质化的刀压,已经让许思远颈侧的皮肤凹陷下去。   许思远瞳孔骤缩,眼中倒映着那道斩落的金色刀芒,以及刀芒后方陈越那张冷漠的脸庞。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越的气息一涨再涨,仿佛永无止境。   许思远手中那柄赤红长剑,原本还蓄势待发,准备再次施展出江山剑诀的杀招。   但在这一刻,许思远心中那股一往无前的战意,竟被陈越这愈发狂暴的气势生生压灭了大半。   他不敢再攻了。   “御!”   许思远厉喝一声,长剑在身前急速划出一道圆弧。   刹那间,他身后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山河虚影轰然崩塌,化作无数道赤红色的烈焰洪流,在他身前疯狂交织凝聚,竟幻化成一片由烈焰所化的江河湖海。   大江奔腾,湖泊静谧,汪洋咆哮,层层叠叠的火浪构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壁垒,挡在了他与陈越之间。   一个先天境中期的强者,面对一个先天境初期的后辈,竟然选择了防御。   这在许思远数十年的修行生涯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轰!”   惊鸿刀狠狠斩入了那片烈焰江河湖海之中。   没有僵持,没有角力,刀锋撕裂火海,劈开江河,斩断湖波,势如破竹。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惊鸿刀斩在了许思远横挡在身前的长剑之上。   狂暴到无法形容的巨力,顺着剑身疯狂涌入许思远的手臂。   他那只握剑的手,手腕处先是传来一阵骨裂声,紧接着,整个手腕竟是在这股巨力的冲击下,一下破碎,鲜血狂飙。   那股蛮横的巨力冲碎了手腕的阻碍,咆哮着冲进了许思远的体内,沿着经脉一路肆虐。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狠狠攥住揉搓,喉咙中涌上一股腥甜。   到了这一刻,陈越在绝对实力上,已经超过了许思远。   许思远闷哼一声,一口滚烫的鲜血涌上喉咙,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这口血咽了回去。   整个人被打得向后倒飞而出,狼狈不堪。   他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却见陈越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道被金色火焰包裹的身影,正以一种更加狂暴的速度追来,周身的气势还在上涨。   仿佛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火焰魔神,要将这世间一切都焚烧殆尽。   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许思远的心底泛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知道陈越是用了秘法,这世上任何爆发性的力量,都必然有其时效性,有其代价。   只要他能撑过这一波,等陈越秘法反噬、力量衰退的那一刻,便是他翻盘的机会。   但问题是,如今陈越这越来越强的力量,已经让他连招架都变得无比艰难,每一刀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除非……他施展搏命之法,崩裂自己的窍穴,以自毁根基为代价,换取瞬间的爆发。   可真要那样做,未来能否修复这些崩裂的窍穴?   许思远的眼神剧烈挣扎起来,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他心中的战意彻底崩溃。   下一瞬,许思远竟猛地一咬牙,身形在半空中骤然一转,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着与扁舟相反的方向疯狂遁走。   他竟是要抛下郑书彦和丁敬声两人,独自逃命。   “许师兄?”   下方,浮石上的郑书彦和丁敬声,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剧变,惨白如纸。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许思远竟然会被一个先天境初期打得落荒而逃。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两人。   他们毫不犹豫,几乎是同时转身,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另一个方向疯狂逃遁而去。   什么灵舟,什么宝物,什么颜面,在生死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哪里走!”   一声清冷的厉喝在冥河之上炸响。   莫辞秋的身影自扁舟之上冲天而起,火红的劲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数十道赤红剑芒在她身周浮现,如同一片流星雨,呼啸着将郑书彦和丁敬声的去路尽数封死。   莫辞秋此刻也受了伤,但相较于郑书彦以及丁敬声的惨状,她的伤势又轻了太多。   此刻许思远被打跑,她自然不能让这两个罪魁祸首就此逃走,起码要将他们拖在这里,等陈越腾出手来。   郑书彦和丁敬声一言不发,只是疯狂地爆发出体内残存的元力,试图冲破剑芒的封锁。   但他们两人此刻全部重伤,明明是两个先天境初期,联手之下,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打破莫辞秋的封锁。   而此刻的半空中,许思远在前方疯狂遁走,陈越的身影却直接拦在了他的身前。   论身法,踏凌虚这门二阶极品传承,如今的熟练度即便是在先天境中期武者里,也绝对不算差。   更别说此刻陈越体内力量暴走,他的速度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极致。   每一步踏出,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圈赤金色的涟漪,身形闪烁间,竟比许思远这先天境中期的遁光还要快上三分。   “别逼我!”   许思远猛地刹住身形,看着拦在前方持刀而立的陈越,那张面庞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大不了一起死!”   陈越没有说话,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惊鸿刀在金色火焰的包裹下,径直劈向了许思远。   刀锋所指,杀意凝如实质。   许思远看着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刀芒,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明白,此刻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眼前这个磐石门的怪物,根本不吃任何威胁,不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啊!”   许思远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双眼彻底被血丝染红。顷刻间,他施展出了最惨烈的搏命秘法,焚窍诀。   体内四十五个元力窍穴,竟是在同一时间,尽数崩裂。 🍎 第二百九十章 舍我其谁   要么不施展搏命秘法,一旦施展,便是全力以赴,没有任何留手。   四十五颗窍穴同时炸裂,让许思远七窍同时飙血,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浴血的修罗。   狂暴到失控的力量从崩裂的窍穴中汹涌而出,在他体内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他的气息在刹那间暴涨了一大截。   这是真正的玉石俱焚。   下一瞬,许思远一剑刺出。   剑尖所指,气机死死锁定在陈越的眉心,这是许思远有史以来,斩出的最强一剑。   陈越的眼中,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起来,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道刺来的剑芒。   而比剑芒更清晰的,是剑身之上那一个个不和谐的节点,那是元力运转的滞涩处,是招式轨迹中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致命无比的偏差。   正常情况下,一旦施展搏命之法,武者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的招法威力,确实会攀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可同样的,凡事皆有两面。   当那股力量强大到超出了武者自身掌控的极限时,它便不再是如臂使指的利器,而是一柄双刃剑。   而无法被完美掌控的力量,在陈越那被圆满境万相烘炉功淬炼得洞若观火的眼眸中,就是破绽。   下一瞬,陈越抬起了手中的惊鸿刀,然后手腕微微一沉,刀锋以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略微调整了一下。   恰到好处地迎上了许思远刺来的剑尖。   “铛!”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惊天爆鸣,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响。   仿若两座青铜古钟在九天之上狠狠对撞,音波化作实质化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许思远那本已狰狞扭曲到极致的面容,突然一僵。   那双被血丝染红的眸子中,倒映着自己剑尖之上那原本磅礴浩瀚的剑芒,如同琉璃般,从剑尖处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下一瞬,破碎!   漫天光雨洒落,许思远那凝聚了毕生修为的最强一剑,竟在陈越这轻描淡写的一刀之下,土崩瓦解。   而陈越手中的惊鸿刀,在斩碎剑芒之后,去势不减,长驱直入,斩破了沿途所有残余的剑气与火浪,直直地劈向了许思远的脖颈。   许思远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   明明他已经爆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强的力量,明明他已经崩裂了四十五个窍穴,将性命都押在了这一剑上,为什么……   为什么反而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不明白!   惊怒、茫然、恐惧、不甘……种种极端的情绪,在许思远的脑海中疯狂冲撞。   眼看那柄赤红刀锋已经近在咫尺,许思远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转左手,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都灌注其中,朝着那道刀光狠狠打出一掌。   这一掌,仓促至极,慌乱至极,毫无章法可言。   “嗤!”   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那手掌上的元力在惊鸿刀的锋芒之下如同薄纸般被撕裂。   刀锋毫无阻碍地斩入了他的掌心,从掌根处切入,斩断掌骨,撕裂筋膜,径直将整只手掌从中剖成两半。   鲜血狂飙,断掌纷飞。   惊鸿刀去势依旧不减,在斩穿手掌之后,顺着那股劈斩的惯性,狠狠劈在了许思远那仓促侧闪的肩膀之上,距离脖颈仅有三寸之遥。   要不是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许思远凭借着本能,拼了命地将头颅向旁边侧了一下,这一刀已经结结实实地劈在他的脖颈之上,将他身首异处。   但即便他躲了这么一下,结果也没好上多少。   “噗!”   刀锋入肉,骨骼碎裂的闷响令人毛骨悚然。   惊鸿刀那赤红的刀身,直接嵌入了许思远的左肩,然后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态,一路向下劈斩。   左肩的锁骨、肩胛骨,连同下方的肋骨,在刀锋之下尽数断裂。   刀光闪过,许思远的整个左臂,自肩膀处被齐根斩落,断臂在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   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陈越这一刀的力量实在太过狂暴,刀锋在斩断左臂之后,余势未消,竟顺势向下,将许思远的左侧胸膛连同其中的心脏,一并劈开。   大量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化作漫天血雾,将方圆数丈的虚空都染成了一片猩红。   许思远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陈越。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问些什么,想要说些什么,他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哪里,不明白自己那倾尽全力的一剑为什么会如此脆弱不堪。   但这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轰!”   陈越手腕一抖,惊鸿刀上残余的刀芒骤然爆发,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却又凌厉无匹的赤金色丝线,将许思远那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彻底卷入其中。   刀芒绞杀,血肉横飞。   许思远,先天境中期强者,焚天火宗真传弟子,就此身死道消。   陈越收回惊鸿刀,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刃口滑落,滴在虚空中。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远处被莫辞秋剑芒困住的郑书彦和丁敬声。   郑书彦和丁敬声也恰好在这时抬头望来。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团尚未完全散去的血雾,一股无边无际的绝望,瞬间将他们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许师兄……死了?   先天境中期的许师兄,竟然也被斩杀了?   郑书彦和丁敬声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死志。他们知道,今日绝无生路,既然如此,不如拼个玉石俱焚。   刹那间,两人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尽数燃烧殆尽。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在死前,拖着眼前这个将他们逼入绝境的莫辞秋,一起下地狱。   两人不管不顾地朝着莫辞秋冲杀而去,周身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冥河之水都排开,形成两道真空通道。   然而,莫辞秋一直都在感应着两人的气息变化。   从许思远身死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两人的疯狂反扑。   因此,在郑书彦和丁敬声燃烧本源的瞬间,她便已经第一时间抽身疾退,火红的身影如同一只受惊的凤凰,向后飞掠数丈。   同时,她素手一挥,数十道剑芒,尽数激射而出,化作一片密集的剑网,朝着两人当头罩下。   “嗡!”   一轮煌煌大日,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是陈越以心神之力凝聚的大日烘炉真意,化作一道纯粹的精神冲击,狠狠轰在了郑书彦和丁敬声的神魂之上。   两人那本就因燃烧本源而濒临崩溃的神魂,在这轮大日的灼烧下,身形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停滞,一道身影,已然出现在郑书彦和丁敬声面前。   跟许思远一样,郑书彦和丁敬声在燃烧了全部本源之后,周身的气息虽然暴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们的招式节点、元力流转的缝隙,甚至因剧痛而产生的肌肉抽搐,都化作了一个个清晰可见的破绽。   更何况,即便他们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全部力量,也依旧远不如此刻的陈越。   陈越面无表情,手中惊鸿刀划出一道弧线,横斩而出。   “铮!”   刀锋与郑书彦那以身化刀的焰刃正面碰撞,没有僵持,只有一种摧枯拉朽般的碾压。   狂暴的刀芒直接斩碎了郑书彦体表的元力护罩,狠狠劈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郑书彦整个人如同一柄被巨锤砸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   人在半空,他那因燃烧本源而膨胀到极限的身躯,终于承受不住体内那股彻底失控的狂暴力量,皮肤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轰!”   一声闷响,郑书彦的身躯在半空中骤然爆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散在冥河之上。   丁敬声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一些而已。   他的搏命攻击被陈越让过,接着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砰!”   陈越掌心吐劲,磅礴的血元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灌入丁敬声的体内。   那股力量在他胸腔内轰然炸开,丁敬声整个人向前猛地一弓。   五脏六腑,尽数被那股掌力震碎。丁敬声七窍同时飙血,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向外突出,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他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扭转脖颈,盯着近在咫尺的陈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要诅咒,想要质问,可话到嘴边,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随着陈越掌心那股暗劲的彻底爆发,丁敬声又是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雾狂喷而出,整个人生机在刹那间断绝殆尽。   他那残破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倾倒,扑通一声栽入暗黄色的冥河之中。   暗黄色的河水贪婪地包裹住他的尸体,发出滋滋的轻响,血水在河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随后尸体便缓缓下沉。   陈越缓缓收回手掌,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翻。   三柄灵兵以及三人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化作几道流光,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丰收   陈越目光一扫,看向丁敬声那尚未完全沉入河底的尸体。他并指如刀,朝着身旁的虚空猛地一斩。   “咔嚓!”   灵境屏障应声而碎,露出其后漆黑扭曲的阴气乱流。   陈越左手隔空一抓,一股元力将丁敬声的尸体从河水中摄起,扔进了那道破碎的屏障之中。   虚空阴气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利刃,瞬间将那具尸体卷入,只听几声撕裂声响,丁敬声的尸体便被搅成了一团模糊的血雾,彻底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陈越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中带着灼热的高温,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儿,在身前凝成一道白色的雾箭。他心念一动,体内那疯狂运转的天魔焚诀,开始缓缓平息下来。   随着功法的收敛,笼罩在他周身的金色火焰,一层一层地向着体内收缩,最终彻底没入三十六颗血肉大窍之中。   火焰消散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空虚感从四肢百骸涌起,就刚才那片刻的激战,三十六颗窍穴内原本充盈如海的血元,竟被燃烧了大半。   秘法,确实难以持久。   但能够被自己完美掌控的秘法,在关键时刻所能爆发出的威力,也确实足够强,强到足以让他逆斩先天境中期。   “陈越,你没事吧?”莫辞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与关切。   她火红的身影从扁舟之上飞身而起,一个起落便来到陈越身侧,一双凤目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陈越转过头,对着她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师伯,我没事,我们先走。”   说罢,他身形一闪,落回了那叶静静漂浮在冥河之上的扁舟。莫辞秋闻言,同样回到扁舟上。   船桨入手,陈越双臂微微发力,撑杆插入暗黄色的河水之中,轻轻一拨。   扁舟便如同一尾灵动的游鱼,破开黏稠的河水,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朝着迷雾深处缓缓驶去。   四周的灰白雾气随着扁舟的前行,再次缓缓聚拢,将两人的身影逐渐吞没,只留下那单调而沉闷的划水声,在死寂的冥河之上,远远传开。   莫辞秋静静地站在舟尾,火红的劲装已被冥河的潮气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但她浑然不觉,一双凤目只是怔怔地望着船头那道背影。   陈越一下一下地划动着船桨,衣袍在阴风中轻轻摆动,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然而莫辞秋的脑海中,却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陈越镇杀许思远的每一个细节。   以下伐上,直接镇杀!   别说焚天火宗的人想不明白陈越是怎么做到的,就连她这个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人,此刻也想不明白。   陈越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他停下手中的船桨,任由扁舟在河面上轻轻飘荡,缓缓转过头来。   “师伯,我身上伤势不重,真的不需要担心。”   莫辞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用极低的声音问道:“陈越……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陈越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减。他重新握住船桨,一边不紧不慢地划动着,一边笑着道: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元力和体魄兼修罢了。只是我在体魄上的修炼,似乎有着不小的天分。”   “体魄兼修……“   莫辞秋闻言一怔,突然想起那日陈越在藏功阁内学了大日烘炉功!   再仔细回想陈越刚才战斗时的气息变化,那轮从体内升腾而起的煌煌大日,那金色火焰中蕴含的至阳至刚的磅礴血气,可不正是大日烘炉功才会显露的异象吗?   刚才莫辞秋没想那么多,是因为真传峰上那些修炼了此功的弟子,虽然战力比同阶元力武者要高出不少,但他们的实力,也远没到陈越这么夸张的程度。   别说逆斩先天境中期,便是能在先天境初期中称雄,都难以做到。   不过莫辞秋没有再细问下去。   按照陈越之前展露出的种种天资来看,他口中那句有着不小的天分,在其他人那里,就绝不是一些那么简单,而是足以让常人绝望的天赋。   且从刚才陈越展现出的实力来看,他在体魄上的进境,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在元力上的修为。   想到这里,莫辞秋忽然记起自己曾在宗门藏经阁中翻阅过的一些典籍。   那些典籍上,曾用极其敬畏的笔调记载过一段历史,体魄武修!   在那个遥远的年代,体魄武者曾横压一个时代,他们的肉身强横无匹,力可摧山,速可追电。   那个时代,是体修的辉煌时代,也是武者不愿回首的黑暗岁月。   然而,这般辉煌终究如昙花一现,迅速落寞。   究其原因,便是体魄武修对修炼者的天资要求太高。   从真传峰上那些修炼大日烘炉功的弟子身上,也能清晰地看出这一点,每一个能入门的,都是门中千挑万选的天才。   可即便如此,他们穷数年之功,也未必能在体修之路上走出多远。   陈越见莫辞秋没有再问,便也收回了目光,望向前方灰蒙蒙的迷雾,手中船桨有节奏地划动着。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探入了左手食指上戴着的第一枚储物戒指中。   这枚戒指来自郑书彦,神识一扫,里面的陈列便尽收眼底。   角落里堆放着十几瓶各色丹药,另一侧则是厚厚一沓银票和数十片金叶子。   而最为吸引陈越注意的,自然是那几件散发着淡淡灵韵的先天灵物。   一份被封存在玉盒中的二阶下品灵草,叶片呈幽蓝色,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以及两块二阶下品灵玉,一块碧绿,一块赤红,玉质温润,内部灵光流转。   陈越收回心神,转而探入第二枚储物戒指。   这枚来自丁敬声,空间与第一枚相仿,里面的配置大同小异,依旧是丹药和银票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但先天灵物的数量却是比第一枚多了一件,两份二阶下品灵草,一份是土黄色的根茎状,一份是淡紫色的花蕊。   一份二阶下品灵矿,黑黝黝的。以及一份二阶下品灵玉,通体雪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两个储物戒指内的收藏,中规中矩,谈不上多么丰厚,但也绝不算寒酸,基本符合先天境初期武者应有的身家。   甚至一份先天灵物都没有,也是正常。   紧接着,陈越将心神探入了最后一枚储物戒指。   这枚戒指来自许思远,刚一触及,陈越便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戒指本身的材质更加温润细腻,表面铭刻着繁复而玄奥的阵纹,品阶赫然达到了二阶中品。   他分出一丝心神渗入其中,下一瞬,陈越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戒指内部的空间,直接扩大到了七尺方圆,这是陈越目前见过的最大的储物戒指。   空间的四壁之上,甚至还镶嵌着几颗微光的萤石,将内部照得通明,角落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物品,井然有序。   陈越心念一动,右手轻轻一翻,一颗丹药便凭空出现在掌心之中。   那丹药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宝光色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纹路。   一股浓郁而精纯的药香,瞬间从丹药中弥漫开来,光是闻上一口,便让人精神一振,体内的元力都隐隐有些活跃起来。   舟尾的莫辞秋被这股药香吸引,好奇地探过头来,当她看清陈越掌心中的丹药时,笑着解释道:   “这是宝光丹,二阶中品丹药。药力要比我们平常服用的启元丹强上许多,在咱们门内,这样一颗丹药,需要五百贡献值才能兑换到。”   陈越点了点头,将丹药在掌心轻轻滚动,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药力。   先天境中期的武者,若是再服用启元丹,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效果,毕竟丹药内蕴含的元气是实打实的。   但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服用对应自身品阶的丹药。   丹药如此,其实先天药草也是如此。   “师伯,这颗丹药对你伤势应该更好,你现在服下?”   陈越将那枚宝光丹收回储物戒指中,心念再动,另一枚散发着温润青碧色光晕的丹药便自戒内飞出,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这丹药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纹路,仿佛有涓涓细流在丹药内部循环不息。   一股清新而浓郁的气息,自丹药中缓缓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周围灰蒙蒙的雾气都似乎被驱散了几分。   “万愈灵丹?”   莫辞秋的目光落在那枚丹药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自然识得此丹,这是二阶中品疗伤圣药,即便是先天境中期强者受了重创,服用此丹也能在极短时间内稳住伤势,价值不菲。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心中涌起一丝犹豫,但仅仅是一瞬的迟疑,她便点了点头。   “好!”莫辞秋的声音很轻。   她心中清楚,自己的伤势若不能尽快好转,在这步步杀机的灵境之中,她便只能成为陈越的拖累。   此刻,什么面子、什么客气,都变得微不足道。   这枚疗伤丹,她不能推辞。 🍎 第二百九十二章 破限!   莫辞秋接过万愈灵丹,随即走到扁舟中央盘膝而坐,朱唇轻启,将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暖流顺着咽喉直入腹中,继而如春雨般向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   她闭上双眼,运转功法,开始全力炼化当中的药力。   一层淡淡的碧色光晕,自她体表缓缓浮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如同一尊碧玉雕琢的仙子,静谧而安详。   陈越见莫辞秋已沉入疗伤状态,便收回目光,继续将心神探入许思远那枚二阶中品的储物戒指中。   戒指内除了各种二阶中品的修炼丹药与疗伤丹外,角落里堆叠的银票与金叶子更是众多,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陈越的神识,停留在了空间中央的玉台上。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十三件散发着各色灵光的先天灵物!   二阶下品灵草六份,每一份都用特制的玉盒封存,盒盖上贴着标签,写着玄阴花、赤阳果等字样。   二阶下品灵矿两份,一块漆黑如墨,一块泛着淡淡的银辉。   而真正的重头戏,是剩下的五件。   二阶中品灵草四份,每一株都散发着比下品灵物浓郁一大截的灵韵,叶片上天然生长着繁复玄奥的纹路。   此外还有一份二阶中品灵玉,通体呈淡金色,内部有云雾般的灵光在缓缓流转,只是神识扫过,便能感觉到一股温润而浩瀚的力量。   这对陈越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大丰收!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拿到二阶中品的先天灵草。之前虽然得到了一份金池土,但那毕竟是灵矿。   陈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将心头那股波澜压了下去。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每日结算之时……会不会出现源点?”这个念头在陈越心中疯长。   如果有,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这珍贵的源点加持到万相烘炉功之上。   看看是否能够借助源点的力量,将这门已经踏入圆满境修炼的功法直接破限,推升到合窍境的水准。   一旦成功,他的战力将再次迎来质的飞跃。   如果没有……那只能说明他之前的判断出现了偏差,源点的获取条件比他想象的还要苛刻。   若真的没有源点,之前在宗门内将源点加到万相烘炉功上的决定,也绝对没有做错。   万相烘炉功若是没有达到圆满境的层次,陈越自问,之前对决邹冠玉时,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松。   圆满境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暴涨,更是对气血、对肉身、对每一分力量的绝对掌控,那种高屋建瓴般的眼界,让他能够一眼看穿对手招式中的破绽。   甚至面对刚才的许思远,如果没有圆满境的万相烘炉功作为根基,面对许思远最后那玉石俱焚的搏命一剑,他绝对不可能用那么简单的方式,一刀斩碎剑芒,长驱直入。   那一剑中蕴含的狂暴力量,足以让任何同阶武者重创甚至身死。   陈越的心神自储物戒内缓缓收回,眸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他双手握住船桨,凭借着脚下这叶扁舟与整条冥河之间那玄妙的共鸣,将神识顺着河水的脉络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继续捕捉着那些隐藏在虚空屏障之后的先天灵物。   扁舟在暗黄色的河面上无声地滑行,所过之处,灰白的雾气被船头轻轻分开。   一刻钟后,陈越驾着灵舟停在了一处新的位置。   这里的雾气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重,陈越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船侧不远处的水面上。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不是河床。   陈越右手向前探出,掌心朝下。   “轰!”   磅礴的元力爆发,狠狠按在水面之上。   暗黄色的冥河之水被这股巨力蛮横地向两侧分开,激起浪墙。水中某处虚空,那里的空间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这里的屏障,相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明显更加坚韧厚实,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幽光。   陈越眼神微凝,右手在虚空中缓缓合拢。   “咯吱……”   那处水中的屏障在巨力的挤压下,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幽光疯狂闪烁。   陈越面无表情,掌心继续发力,三息之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屏障轰然破碎!   一道碧绿色的流光自破碎的虚空中激射而出,带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陈越左手凌空一抓,元力化作柔和的牵引之力,将那流光稳稳接入掌心。   定睛一看,是一株二阶下品灵草瑶台花,花瓣层层叠叠,如同一座精致的碧玉楼台,花蕊中还有点点的灵光在跳跃。   陈越侧头看了一眼舟中的莫辞秋,她依旧盘膝而坐,周身笼罩在淡淡的碧色光晕中,呼吸绵长而平稳,显然还在安静地炼化药力,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陈越收回目光,将瑶台花收入储物袋中。   他重新闭上眼睛,心神再次沉入冥河,继续通过灵舟感应着可能存在的先天灵物。   灵境之内,天穹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星辰闪烁,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凝固。   突然,一阵熟悉的涟漪,毫无征兆地在陈越眼前泛起。   陈越微微一怔,随即才猛然反应过来,午夜时分到了。   在这不分昼夜的灵境之中,他竟是完全忘记了具体时辰,直到这熟悉的涟漪出现。   陈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目光盯着那在眼前缓缓展开的面板。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4277】   【努力修炼万相烘炉功,经验+12733】   【努力修炼怒澜刀诀,经验+2635】   ……   陈越的目光快速扫过前面几条,今日几乎都在战斗中度过,根本无暇静坐修炼。   不过,在冥河泛滥前,含服了一片灵叶,倒是让元力修为额外增长了一些。   他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镇杀先天境中期,源点+1】   陈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怒澜刀诀、山海无极诀、踏凌虚、惊弦雷动……今日在这灵境之中,陈越接连经历了几场搏杀,每一门功法都在极限运转了数遍乃至十数遍。   那种在血与火中的体悟,比在宗门中苦修自然要强得多,因而经验值的涨幅,也比平日里要多上一些。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那行暗金色的文字,【镇杀先天境中期,源点+1】。   这简单的一个数字,代表着能够打破一切常规,无视所有瓶颈,甚至让功法破限升华的无上伟力。   在这危机四伏的灵境之中,没有什么比它更能带给人安全感。   识海之中,今日结算后涌出的海量感悟,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浩浩荡荡地冲入他的意识深处。   这些感悟随着被陈越吸收,化作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刀该怎么挥,力该怎么发,气血该如何流转,窍穴该如何共鸣。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他早已演练了千万遍,深深烙印在神魂之中。   半个时辰后,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莫辞秋的身影。   她此刻正持剑站在灵舟边缘,火红的劲装在冥河阴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团烈焰。   她一手握着焚音剑,剑尖斜指水面,凤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涌的迷雾,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   显然,她在为陈越护法。   她方才见陈越闭目入定,周身气息流转,便知他是在修炼。   虽然四周暂时平静,但这灵境之中危机四伏,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持剑警戒。   对她而言,陈越刚才连番大战,必然消耗极大,这个时候最忌打扰。   “师伯,辛苦您了!”陈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笑着道。   莫辞秋摇了摇头:“我这算什么辛苦,不过是站着看看罢了。你继续调息,周围有我警戒。虽然……”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略带自嘲的笑容,“虽然实力远不如你,但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做的。”   “师伯,你继续疗伤,我刚才只是有所感悟,所以闭眼梳理了片刻,并不影响对周围的感知。”陈越笑着道。   莫辞秋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陈越。   “真不需要再调息片刻?”她仍有些不放心。   陈越笑着摇了摇头,笑容坦然。   莫辞秋想了一下,没有再跟他推来推去。   她知道陈越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极有主见。   况且,她自己的伤势也确实未愈,方才那片刻的炼化,远不足以让万愈灵丹的药力完全发挥。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走到扁舟旁盘膝坐下,将焚音剑横于膝上,闭上双眼,继续沉入炼化药力的状态。   看着莫辞秋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陈越这才收回目光。   他心念微动,面板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源点:1】之上。   此刻就在危险万分的灵境内,不追求所谓的价值最大化,比如让功法熟练度再多积累一段时间,等濒临瓶颈时再用源点一举突破。   那种精打细算,适合在宗门中闭关时慢慢谋划。   但如今,他们脚下是冥河,四周是迷雾,暗处不知还有多少鬼祟在窥伺。   在这里,安全就是最大的价值。   想到这,陈越不再犹豫,他心神凝聚,将那个珍贵的源点,毫不犹豫地按在了万相烘炉功之上!   随着陈越的动作完成,整个世界骤然一静!   远处翻涌的灰白色迷雾凝固在半空,脚下暗黄色的冥河之水停止了流淌,连水珠都悬停在半空,折射出诡异的光。   不远处盘膝疗伤的莫辞秋,火红的衣袂定格在飘起的瞬间,连她眉宇间那一丝细微的蹙纹都清晰可见。   整个世界,处在了绝对的静止状态。   面板上,【万相烘炉功(圆满)】的字样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投入了水中的墨字,缓缓晕开。   与此同时,陈越的识海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万相烘炉功的修炼方式,如同一幅浩瀚无垠的画卷,在他的识海中展开。   从最初的淬体法门,到气血运转,再到窍穴连阵,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重组。   紧接着,一些全新的,陈越完全看不懂的修炼方式,如同从天而降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嵌入这幅画卷之中。   那些新的法门玄奥至极,涉及到了血肉最深处的微粒,涉及到了骨髓中的先天本源,甚至涉及到了一种将自身化作天地烘炉的构想。   陈越看不太懂,但每一个字、每一道轨迹,都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面板上那模糊的字迹逐渐重新清晰起来,一笔一划,仿佛由大道亲自铭刻。   直至最终,彻底成型。   【万相烘炉功(破限534740/12128628)】   陈越盯着面板上的熟练度,在心中默默数了一下那串数字的位数,眉头微微挑动。   真正要将万相烘炉功修炼到破限的顶峰,需要整整1200万多的经验值。   这数字看着极为恐怖,恐怖到陈越从拥有面板至今,所有功法的熟练度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但陈越的眼神,却并未有太大变化。   按照之前的经验,一旦用源点加持功法,每日结算时获得的经验值,会在原先的基础上直接翻倍。   现在他每天修炼万相烘炉功,大约可以获得一万两千点左右的经验。一旦翻倍,便会跃升到两万四千点左右。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的修为境界再次突破,从先天境初期踏入先天境中期,每日获得的经验值还会再次翻倍。   也就是说,陈越一旦突破到先天境中期,每日从万相烘炉功上获得的经验值,将会达到惊人的五万左右!   如果真是这样,那如今看似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一千二百万经验值,其实也不过是需要两百四十多天而已。   连一年的时间都不需要,他便能将这门破限功法推至巅峰!   要是陈越在修炼途中,再进一步突破到先天境后期。   到那时,经验值的获取速度必将再次迎来一次暴涨,每日结算的数字,会从五万跃升到十万。 🍎 第二百九十三章 蜕变   原本看似遥不可及的天堑,在源点的加持与境界的突破下,竟变成了一条只需数月便可跨越的坦途。   各种念头在陈越的脑海中如电光般转过,下一瞬,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的功法感悟,骤然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与此同时,他的整个肉身,开始发生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   先是皮,体表的皮肤上,那层因天魔焚诀而留下的细微灼伤与裂痕,瞬间愈合如初,继而变得更加致密,泛着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接着是肉,肌肉纤维在血元的冲刷下,一根根断裂重组,变得更加坚韧,每一丝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然后是骨,骨骼发出低沉而密集的鸣响,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铁在被反复锻打,骨质变得更加莹白如玉,却又坚逾金刚。   再是髓,骨髓深处,那造血的本源之地,涌出一股股精纯炽热的金色血元,如同地底岩浆在奔涌。   最后是五脏六腑,心、肝、脾、肺、肾,在血元的包裹下剧烈震颤,被重新洗涤淬炼,每一次跳动、每一次收缩,都爆发出更加强大的生机。   而已经开辟出的三十六个血肉大窍,此刻更是如同三十六颗被点燃的星辰,在血肉深处剧烈震颤,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每一个窍穴的壁垒都在变得更加厚实坚韧,窍穴内部的空间在缓缓扩张,其中流淌的血元,也从原本的赤红色,渐渐向着一种更加霸道的淡金色转变。   陈越闭目内视,只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尊正在熔炉中被重新铸造的神铁,每一寸血肉,都在向着更高层次的形态跃迁。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终于将识海中那海量的感悟彻底吸收殆尽。   那些玄奥至极的法门,最终汇入了他的神魂深处,成为了本能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体内那番涅槃般的蜕变也缓缓平息,血肉、骨骼、脏腑,皆已焕然一新。   “哗!”   远处翻涌的灰白色迷雾重新开始了它们永无止境的飘荡,脚下暗黄色的冥河之水也重新发出了沉闷而单调的流淌声。   船尾处,莫辞秋火红衣袂的一角被阴风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   时间的齿轮重新咬合,世界从一幅凝固的画卷,变回了活生生的现实。   陈越不由得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绵长而灼热,他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前方那片灰蒙蒙的迷雾,   之前,即便有【慧眼明目】的天赋加持,他在这灵境的迷雾中,最多也只能看到五十丈开外。   再远,视线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那黏稠的雾气彻底吞噬。   但此刻,他的目光竟直接穿透了那层层迷雾的阻隔,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越低下头,慢慢攥紧了右拳。   “咯吱……”   指节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有力的爆鸣,如同精铁在相互摩擦。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受着身体当中的每一处变化。   修为没有丝毫增长,境界依旧停留在先天境初期,但陈越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的根基,在破限后的万相烘炉功那霸道绝伦的淬炼下,已经发生了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巨大变化。   最显著的,是那股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天赋金刚不坏,仿佛被万相烘炉功彻底唤醒、彻底激发了出来。   陈越缓缓松开右拳,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只见皮肤之下,竟有一层极淡的金色流光在缓缓流转,所过之处,连肌肤都泛起了一层淡金色光泽。   这是肉身根基强横到一定程度后,自发形成的一种宝体异象。   原先的万相烘炉功,乃是先天境内最顶尖的体魄功法,修炼至圆满,便已是先天境体修所能触摸到的极限。   但如今,在源点的无上伟力加持破限之后,便如同陈越预料的那样,直接一步跨出,踏入了合窍境的范畴!   而合窍境,相比先天境,最核心的一个特性,便是体内窍穴的熔炼唯一。   先天境武者,无论是元力还是体魄,都是将窍穴一个一个地开辟出来,之后将三十六窍、七十二窍连接成阵。   而合窍境则不同,那是将所有的窍穴彻底熔炼成一个整体,再无分彼此,力量运转之间圆融无碍。   陈越如今的血肉大窍,自然不可能真正跨越境界,达到合窍境那种熔炼唯一的状态。   那是修为境界的阻隔,不可能被直接跨越。   但在破限后的万相烘炉功的加持下,他在先天境内的所有血肉大窍,却获得了一种近乎逆天的特性。   之后无论他开辟出多少个窍穴,都将自然而然地连接在一起。   这便是陈越如今最大区别于其他先天境的地方。   寻常的先天境武者,都是以三十六个窍穴为一个节点。   就比如先天境中期,即便他们开辟到了四五十个窍穴,甚至更多,那也是前面三十六个窍穴连接成一个阵势。   而之后开辟出的十几个窍穴,依旧是处于比较分散的位置,暂时无法与主阵势完美融合。   只有当他们继续苦修,将窍穴开辟到七十二个,达到先天境后期的门槛时,才能以新的阵势,将后续的窍穴再次连接。   而如今的陈越,完全不需要这样。   他开辟出多少个血肉大窍,那多少个血肉大窍便会自动以阵势连接在一起。   这是一种缩减版的熔炼唯一,虽然远不及真正的合窍境那般圆满无缺,但在先天境这个层次,已是堪称作弊般的神异。   这让陈越体内的血肉大窍,始终可以爆发出最强的力量。同时,因为窍穴之间的连接浑然天成,他的肉身能够承受的外力侵蚀打击震荡,也比其他同阶先天境强上一大截。   这是其他先天境武者,无论如何苦修,都无法比拟的根基优势。   陈越收回心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二阶下品的碧玺草。   那灵草通体碧绿,叶片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右手掌心元力迸发,化作一团炽热的光晕,将碧玺草包裹其中。   灵草在元力的挤压下迅速枯萎,丝丝缕缕的灵粹被强行抽离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碧绿如玉的液滴,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陈越张口一吸,那团灵粹便如长鲸吸水般没入腹中。   “轰!”   万相烘炉功轰然运转,体内那尊破限后的气血烘炉,炉口大张,直接将那团灵粹吞入其中。   破限后的功法霸道了何止一倍,灵粹在炉中被快速炼化,化作最精纯的血元之力,朝着四肢百骸汹涌而去。   随着这股血元之力的灌注,第三十七个血肉大窍,在陈越的左臂处,轰然开辟出来!   那窍穴成型的瞬间,便自动与前面的三十六个窍穴产生了共鸣,一道粗壮的血色锁链凭空生成,将其紧密地连接进了周天阵势之中。   之前被陈越刻意压制,迟迟不肯突破的体魄先天境中期门槛,在这一刻,被陈越轻而易举地迈了过去。   三十七个血肉大窍,在万相烘炉功的牵引下紧密连接,刚刚被破限功法淬炼过一遍的身躯,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提升。   骨骼发出低沉的鸣响,血肉在蠕动中变得更加凝实,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成的磅礴力量,在他体内缓缓苏醒。   “嗡!”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横气势,自陈越体内猛然爆发,如同一头沉睡的洪荒凶兽骤然睁开了双眼!   船尾处,正在闭目炼化万愈灵丹的莫辞秋,心神猛地一颤,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心口。   她直接睁开了眼睛,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了膝上的焚音剑,她还以为是有什么强大的鬼祟或者敌修潜伏到了近处,发动了突袭。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不由得一怔。   周围没有敌袭,灰白的迷雾依旧缓缓翻涌,唯有船头的陈越,周身散发着一股越来越强盛、越来越霸道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如同实质化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地从他体内涌出,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扁舟周围的河水都向下凹陷了一圈。   莫辞秋怔怔地看着陈越的身影,恍惚间,她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尊,刚刚从远古蛮荒中苏醒过来的强大凶兽。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让她体内的元力都不由自主地滞涩了一瞬。   碧玺草内的灵粹,很快就被陈越炼化殆尽。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深处,似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相较于之前炼化一株二阶下品灵粹,还需要近一个时辰的水磨工夫,此刻在破限后的万相烘炉功加持下,他连半个时辰都不需要,便将这份碧玺草尽数炼化殆尽。   但陈越并没有急着继续取出新的二阶下品灵草来炼化。   因为陈越敏锐地察觉到,在体魄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之后,二阶下品灵草对血肉大窍的开辟效力,跟预料中的一样,变弱了许多。   继续用二阶下品灵草来开辟血肉大窍,显然已经不划算了。   他如今的元力窍穴还停留在先天境初期,二阶下品灵草对元力的淬炼效果依旧显著,这些灵草应该留给元力修为的提升。   而血肉大窍的继续开辟,则需要用二阶中品灵草,才能事半功倍。 🍎 第二百九十四章 能人所不能   陈越并没有急着继续炼化新的灵草。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开始运转那门刚刚破限的万相烘炉功。   随着功法路线的调动,体内那三十七颗如同星辰般璀璨的血肉大窍,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节奏缓缓收缩。   原本在窍穴中奔涌咆哮,如同一条条蛟龙般的磅礴血元,此刻齐齐向着窍穴最深处退去。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在他体内响起,三十七颗血肉大窍同时黯淡下来。   窍穴壁垒上流转的赤金光芒尽数收敛,原本彼此呼应连成一片的周天阵势,此刻如同一张被折叠起来的巨网。   将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威压、所有的生命气息,尽数压缩隐藏在了窍穴的最核心处。   随着力量的收敛,陈越周身那原本如同荒古巨兽般的气息,开始迅速下降。   船尾处,因陈越气息爆发而被压得下陷的冥河水面,缓缓回升。舟身周围那圈无形的压迫气场,也如同退潮般消散。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陈越身上的气血波动便彻底平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踏入先天境初期的元力修士。   随着万相烘炉功破限,正式踏入合窍境功法的范畴,陈越还多了一个此前从未拥有过的神异特性,那就是将自己的修为完美收敛。   合窍境之所以被称为合窍,其核心奥义便是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合练为一,把原本分散在周身各处的力量,尽数熔炼成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   陈越如今虽然境界未到真正的合窍境,但破限后的功法,却赋予了他一丝这种熔炼唯一的特性雏形。   他利用这一特性,将三十七颗血肉大窍中磅礴浩瀚的血元之力,尽数藏在了窍穴的最深处,压缩成一个微不可察的点。   从外表看去,他的气血如普通元力先天一般,可若是有人能透视他的血肉,便会发现那每一颗窍穴内部,都压缩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意味着,只要陈越不主动爆发,且对方修为没到真正的合窍境,根本就看不出他在体魄上的具体修为。   在其他先天境修士的眼中,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元力先天境初期。   舟尾处,莫辞秋盘膝而坐,却并未完全沉入入定状态。   她分出一缕心神,始终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同时也留意着船头陈越的气息变化。当她感知到陈越那如凶兽般的气息迅速消退,直至彻底消失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明明片刻之前,陈越身上还散发着那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压,怎么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此刻陈越给她的感觉,甚至比之前在对决邹冠玉的时候,气息还要弱得多,弱得就像真的刚踏入先天境初期没几天。   尽管这确实就是事实,但陈越最近做出来的事情,可不是初入先天境的人可以做到。   莫辞秋心中疑惑万分,这种完美的收敛气息手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门内有这样的敛息功法吗?   她身为真传弟子,从未听说过磐石门内有哪门功法,能将气息收敛到如此滴水不漏的地步。   她望着陈越的背影,眸光闪烁,最终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陈越感知着自己气息的变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储物袋,神识在其中扫过,心中迅速盘算起来。片刻后,他伸手取出了一份二阶中品灵草,赤霞花。   这株灵草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霞,花瓣上仿佛有火焰在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炽热而精纯的灵韵。   陈越掌心元力涌动,化作一团柔和的光晕,将赤霞花包裹其中。   灵草在元力的挤压下迅速枯萎,一缕缕赤红色的灵粹被抽离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如同液态玛瑙般的液滴,散发着淡淡的灼热气息。   陈越张口一吸,那团灵粹便顺着咽喉直入腹中。   万相烘炉功在他体内自行运转起来,无需他全神贯注地引导,那破限后的气血烘炉便将那团赤霞灵粹吞入其中,开始缓缓炼化。   以万相烘炉功如今的参悟层次,自我运转炼化灵粹,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即便没有主意识的引导,也能按照最优化路径自动流转。   最多就是这样炼化的效率,要比全心全意神识引导时慢上一些,大概只有全神贯注时的六七成速度。   但如今身处这危机四伏的灵境之中,四周冥河翻涌,迷雾暗藏杀机,陈越显然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炼当中。   那样做太危险了,一旦在入定时被鬼祟或者敌修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因为环境危险就不修炼,那满储物袋的先天灵物摆在那里,实在是让人有些眼馋。   此刻他的储物袋内,单是可以直接炼化的二阶下品先天灵草,就有足足十九份之多。   二阶下品灵矿六份,二阶下品灵玉五份。   而更高阶的二阶中品灵草有四份,二阶中品灵矿和灵玉各一份。   这些资源加起来,价值之大,足以让任何先天境修士眼红到发狂。   接着,陈越又拿出了一份二阶下品灵草玄阴花。   这灵草通体幽蓝,叶片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   陈越同样以元力提取出当中的灵粹,将其吞入口中,转而让山海无极诀去自行运转,炼化当中的灵粹。   与万相烘炉功的从容不同,山海无极诀毕竟才小成境界,连大成都未迈入,自我运转去炼化灵粹其实有些勉强。   功法路线运转起来,远不如万相烘炉功那般圆融自如,炼化效率也要低上许多。   但随着陈越的体魄正式迈入先天境中期,以及被破限后的万相烘炉功淬炼过一轮,他如今的身体根基已然雄厚得不像话。   经脉宽阔坚韧,窍穴壁垒厚实稳固,血肉更是如同精铁浇筑。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一次性塞入太过离谱的灵粹,这种让功法自我运转,粗放式炼化的方式,其实并不能将他的经脉和窍穴如何。   最多就是炼化的速度慢一些,效率低一些罢了。   甚至,即便现在突然遇到了敌人,要拔刀厮杀,体内这些尚未完全炼化的灵粹,也不会造成任何负担。   他的肉身足够强横,完全可以承受这种边打边炼的负荷。   甚至在激烈的战斗中,他还可以主动运转天魔焚诀,以那狂暴的燃烧特性,尝试加速炼化这些灵粹,将其转化为即时的战力反哺自身。   做完这些安排,陈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起身站起。   他低头看向脚边,那里摆放着三件灵兵,许思远那柄赤红如血,剑身流淌着岩浆纹路的长剑。   郑书彦那柄幽蓝火纹缠绕的短刀,以及丁敬声那口细长柔韧的刀刃。   陈越一一将它们拿起,掌心之中升腾起一缕缕赤金色的大日真意。   那至阳至刚的火焰顺着他的手掌渗入灵兵内部,灼烧着其中残留的神识烙印。灵兵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将三件灵兵尽数洗炼干净后,陈越心念一动,它们便在他掌心急速缩小,化作寸许长的精致小件,被他一一收入腰带内侧的暗袋之中。   直接抽取灵兵中的灵粹,实在是太浪费了,十不存一。还是之后寻机带回宗门,在事务殿兑换成灵草,才能价值最大化。   “师伯,有事?”   陈越处理完灵兵,一转头,却发现莫辞秋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咳……没事!”   莫辞秋被他抓个正着,顿时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连忙垂下眼帘,重新闭上眼睛,摆出一副专心炼化万愈灵丹药力的模样。   陈越笑了笑,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将心神沉入体内,感知着两股灵粹的炼化情况。   万相烘炉功那边,炼化那份二阶中品的赤霞花,进展平稳而高效。   即便不是全身心投入修炼,以破限功法的霸道,大概三个时辰左右,便能将那份赤霞花尽数炼化完毕。   而山海无极诀那边,玄阴花的灵粹也在缓缓消融,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滋润着元力窍穴。   山海无极诀那边的炼化进度,确实要比万相烘炉功慢上许多。   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两个时辰左右,才能将这份二阶下品的玄阴花彻底炼化完毕。   陈越在心中默默盘算着,目光微微波动。   随着自己根基底蕴的蜕变,体魄踏入先天境中期,万相烘炉功破限,肉身被淬炼得如同神铁,自己一天到底可以炼化多少份先天灵物?   若是这个数量能够大幅提升,那他的实力将会以一种相当恐怖的速度快速增长起来。   陈越重新拿起那支腐朽的船桨,掌心轻轻搭在桨杆上,心神沉入体内,与脚下这叶扁舟产生共鸣。   随着体魄正式踏入先天境中期,连带着他的神魂强度也水涨船高,自然而然地踏入了先天境中期的层次。   此刻,他的神识顺着冥河的脉络向外延伸,感知范围比之先前提升了许多,能清晰地捕捉到冥河水流最细微的震颤。 🍎 第二百九十五章 越打越富   不过,陈越也察觉到了瓶颈所在。   因为这叶扁舟本身,终究只是一件二阶下品灵器,虽然与冥河有着奇妙的共生联系,但其承载和传导神识的能力有限。   陈越即便心神强度已经蜕变,也无法让感知范围发生质的飞跃,只能在这灵舟的极限之内,尽可能地挖掘每一寸潜力。   他感知了片刻,锁定了远处一个微弱的灵性波动,随即划动船桨。   船桨破开暗黄色的河水,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半个时辰后,陈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扁舟在河面上轻轻飘荡。他闭目凝神,神识顺着河水细细探查,最终确认了灵物的位置。   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找到一件新的灵物,可见这冥河区域内的先天灵物,确实已经所剩不多。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在武者进入这座灵境之前,盘踞于此的鬼祟肯定已经先一步搜刮过一圈,将那些灵性最浓郁的灵物尽数掠走。   能够被陈越找到那十几件先天灵物,只能说这座灵境的底蕴实在太过雄厚,天地灵韵催发出来的先天灵物数量足够庞大。   即便经过了一轮搜刮,依旧有漏网之鱼散落在各处。   陈越身形一跃,骤然出现在半空中。   他手中的船桨,此刻被他当作了长枪,双臂肌肉微微一绷,体内先天境中期的狂暴力量轰然涌动。   刹那间,那股被他刻意收敛的气息,瞬间拔升了数倍。   三十七颗血肉大窍同时亮起,血元之力如同一条条苏醒的蛟龙,在体内咆哮奔腾,连他周身三尺内的空气都被震得扭曲变形。   陈越感知着自己气息的变化,心中了然。   终归不是真正的合窍境,虽然可以凭借破限功法的特性,将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可一旦真正动手,气血沸腾爆发,那股属于体魄先天境中期的磅礴威压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展露出来。   不过,对于目前的陈越而言,能够做到平日里收敛气息,也已经完全足够了。   陈越手中船桨挟带着万钧巨力,朝着前方虚空狠狠刺出!   “嗤!”   船桨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了一处空间屏障,然而意料之中的破碎声并未传来。   那处的空间屏障只是剧烈地凹陷下去,展露出了远比之前屏障坚韧许多的韧性。陈越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里,几乎已经脱离了灵境的外围地带,逐渐踏入了灵境的腹部区域。   天地规则更加稳固,空间壁垒也更加厚实,连他先天境中期的力量,都无法轻易一击而破。   刚才在来的路上,陈越其实几次感知到了其他武者的气息波动,有强有弱,显然大家都在往灵境腹部区域聚集。   他提前察觉,操控扁舟悄然避开,没有与任何人发生交集。   陈越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元力与血元交织,化作一团赤金色的光球,然后一掌拍出,光球轰然炸开。   狂暴的力量终于将那坚韧的空间屏障打碎,一道刺目的流光自破碎的虚空中激射而出,带着一股锋锐而厚重的灵韵。   陈越左手凌空一抓,将那流光稳稳接入掌心。   定睛一看,是一株通体呈淡金色,花瓣坚硬如金石的灵草,正是二阶中品的金刚石花!   陈越眼中不由得露出笑意。   虽然能够找到的灵物数量变少了,但随着逐渐深入灵境,这些先天灵物的等阶也一下提升了上来。   二阶中品的灵草,其内蕴含的灵粹精纯程度,远超二阶下品,刚好可以用来淬炼他刚刚突破的血肉大窍,稳固先天境中期的境界。   陈越身形在半空中翻转,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回了灵舟之上。   他重新开始划动手中的船桨,让扁舟在暗黄色的河面上继续前行。   时间在这单调而充实的搜寻中缓缓流逝,三个时辰后,陈越的目光穿透前方的迷雾,微微一凝。   前方,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冥河之水。   一片漆黑而干裂的陆地,横亘在河道的尽头。陆地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弥漫着一股比冥河更加死寂的气息。   半个时辰前,陈越体内的那份赤霞花灵粹,已经被万相烘炉功彻底炼化完毕。   身体没有任何异样,经脉通畅,窍穴稳固,反而因为那份二阶中品灵草的滋养,第三十七个血肉大窍更加凝实了几分。   于是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又取出了一份二阶中品灵草,吞入腹中,让万相烘炉功继续自动炼化。   山海无极诀在一个多时辰前,也顺利炼化完了那份玄阴花。   陈越检查了一下经脉和元力窍穴,没有任何负担,连一丝滞涩感都没有。   于是,他也让山海无极诀自动炼化第二份二阶下品灵草,双管齐下,修为在无声无息中稳步增长。   陈越看着那片陆地,有些意犹未尽地抿了一下嘴。   在这三个时辰里,他又找到了四件二阶中品的先天灵物,分别是三株形态各异的灵草,以及一件通体碧绿内部有云雾流转的灵玉。   每一次破开屏障,每一次收取灵物,都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但如今,冥河到头了,这种如同探囊取物般爽快寻找先天灵物的美事,也要告一段落了。   陈越如今储物袋内的收藏,不但没有因为炼化先天灵草而下降,反而灵物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这种越打越富的感觉,谁能拒绝?   其实,陈越在发现前方陆地之前,已经调转船头往回划过,去那些尚未探索的冥河支流上继续搜寻。   甚至觉得索性就待在这冥河上好了,反正有这叶扁舟在,他便与这冥河融为一体,被动等待着新的先天灵物随着河水的涨落而出现,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然而,当他真的调转船头,往回划动灵舟的时候,却发现外围的冥河,或者说,外围的灵境空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   暗黄色的河水被剧烈搅动,原本宽阔的河面在迅速变窄,两岸的迷雾如同坍塌的墙壁,向着中心挤压而来。   陈越站在船头,看着那退潮般消逝的冥河,心中明白,这片区域,不可能久待。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鬼祟正在加速炼化这座灵境,它们掌控灵境的规则之力变得越来越强,强到可以轻易操纵空间的边界,将外围区域强行剥离收缩。   这样做的目的不言而喻,让灵境的力量尽可能的集中到它们的手中。   所以,继续待在冥河上守株待兔地寻找先天灵物,这件事已经不现实了。   且一旦冥河收缩到一定程度,他与这叶灵舟之间那种奇妙的共鸣联系,在鬼祟那边反而会变得极为醒目。   这叶舟本就是冥河之物,与灵境规则紧密相连,鬼祟作为灵境的掌控者,极有可能顺着这种共鸣,反向追踪到他的位置。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陈越自己也预料不到。   “师伯,我们上岸吧?”   陈越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头看向舟尾的莫辞秋。   “好!”   莫辞秋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眼,两道精光自她眸中一闪而逝。   数个时辰心无旁骛的炼化,终于让万愈灵丹的药力彻底化开,她体内受损的经脉被尽数续接,腰间的伤口结痂脱落,后颈上那道阴寒的刀痕也消失无踪。   此时此刻,她周身气息圆融饱满,已经能够正常发挥出先天境初期的全部力量,而不再是之前那种只能勉强动手的虚弱状态。   陈越和莫辞秋身形一纵,稳稳跃上了那片漆黑干裂的陆地。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陈越微微屈膝,卸去了冲力。他转过身,右手凌空一招。   那叶扁舟顿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从丈许长化作巴掌大小,连带着那支腐朽的船桨也一同收缩,最终被陈越放入腰带内侧的暗袋之中。   “攻伐鬼王的事情,让那些先天境后期和巅峰的强者去做。”   莫辞秋环顾四周,这片陆地死寂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了。她收回目光,看向陈越,提议道:   “咱们实力有限,不必去凑那个热闹。不如在周围斩杀一些落单的鬼祟,然后尽快找到你师父会合。在这灵境里,落单是最危险的。”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疑义。   他如今虽然战力暴涨,但灵境深处的水太深,鬼王级别的存在还不是他现在能够抗衡的。稳扎稳打,先与师父和刘师伯汇合,才是上策。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向前行进。   周围没有丝毫声音,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都被这片死寂的大地吸收得干干净净。   唯有两人踩在那些漆黑干裂的岩石上,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咔嚓声,在空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莫辞秋手握焚音剑,剑尖斜指地面,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神识全力放开,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一刻钟后,前方突然传来了打斗声!   “轰!”   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元力爆炸的轰鸣,如同闷雷般从迷雾深处滚滚传来。   陈越和莫辞秋同时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两人没有贸然冲过去,而是放慢了脚步,慢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距离接近到百丈左右时,陈越的视线已经穿透了层层迷雾,提前看清了前方的场景。   那是几名身着淡蓝色水纹长袍的先天境初期修士,正与一只浑身缠绕着浓郁黑气的邪祟激烈厮杀。   刀光剑影与鬼爪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而在他们不远处,半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窟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灵境的空间屏障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打碎。   但诡异的是,窟窿周围并没有寻常空间屏障破碎后的自我修复迹象,反而还有某种物质,正在从窟窿内部缓缓流淌而出。   “前面怎么了?”   莫辞秋见陈越停下脚步,也连忙压低身子,低声问道。   尽管她的眼前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什么也看不清,但对于陈越能够间隔这么远便看清前方战况,她心里已经没什么意外了。   连先天境中期都能斩杀的人,目力超群些,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应该是太湖府的先天境武者,正与一只邪祟厮杀。”   陈越压低声音,目光却盯着那个巨大的窟窿,眉头微皱:“不过他们不远处的灵境屏障,破碎了一个窟窿,迟迟没有修复。”   莫辞秋闻言,神情微微一动,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那窟窿里,还有什么异样吗?”   “有。”   陈越又认真看了几眼:“一种青黑混合在一起的黏稠之物,在缓缓流淌。”   “按你所说……”   莫辞秋沉吟片刻,美眸之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那很像是灵境节点被打破的景象!”   陈越闻言,转头看向莫辞秋,目光中带着询问。   莫辞秋压低声音,继续解释道:“鬼祟掌控灵境到了后期,为了巩固对这片天地的统治,会在灵境各处布下多处节点。   这些节点,与阵法的阵眼类似,是支撑灵境规则运转的核心枢纽,也是鬼祟力量延伸的根基。想要破除鬼祟对灵境的掌控,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这些节点逐一打碎!”   陈越闻言,恍然大悟。   他想起了曾在宗门典籍中看到的,有关灵境节点的记载。   因为节点是灵境精华的汇聚之地,这些节点内部,其实蕴含了整座灵境最纯粹最浓郁的天地精华。   那些先天灵物之所以能够快速生长,正是因为有灵境精华的滋养,而节点,便是精华的源头。   所以,本质上,一旦打破这些节点,就能得到类似先天灵物般的磅礴灵粹。   而且因为是灵境本源所化,那种灵粹比寻常的先天灵物更加纯净,更加温和,极易被修士吸收炼化,几乎不需要怎么打磨,便能直接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这简直是一座座移动的宝藏!   但鬼祟也知道节点对武者的诱惑。   所以,它们会在这些节点中,特意弄出一些假节点来混淆视听。那些假节点外表与真节点一模一样,甚至同样会流出灵粹的假象。 🍎 第二百九十六章 吞食天地   鬼祟会提前埋伏在假节点之中,一旦有人打碎假节点,它们便会顷刻间冲出,发动致命的袭杀!   而且,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真正的节点被打破后,流出的灵粹虽然精纯无比,但消散的速度极快,说一句转瞬即逝绝不为过。   你若想吸收当中的先天灵粹,就必须靠近到节点旁边,在击碎节点的刹那间,立刻开始吸收。   稍有迟疑,那灵粹便会重新融入灵境,消散无踪。   要是打算远程打碎节点,那便是一场赌博。   若是假节点,远程击碎倒也无妨,顶多扑个空,或者引出埋伏的鬼祟,但因为距离够远,至少有反应和逃遁的余地,不至于被第一时间扑杀。   可若是真节点呢?   那其中喷涌而出的先天灵粹,在脱离节点屏障的刹那,便会四处逸散,化作虚无。   你遥遥一击,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精纯到极点的灵粹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残渣都捞不着。   这就看你是无欲无求,还是想要那些先天灵粹了。   但凡是踏入这座灵境的武者,除了阻止灵境被鬼祟彻底侵占的大义之外,心中哪一个不是抱着寻找机缘、壮大自身的念头?   而这节点中蕴含的先天灵粹,比寻常先天灵物还要精纯,吸收起来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直接转化为修为,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甚至,就连他们手中握着的灵兵,在灵粹爆发的瞬间,都能自主吸收一二,得到滋养,灵性更增。   面对这等诱惑,没有哪个武者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我们也去找节点?”陈越转过头,看向莫辞秋。   莫辞秋闻言,犹疑了一下。   “要是假节点……鬼祟冲出的那一刻,威胁极大!”   陈越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迷雾深处:“先找,找到了,到时候再看看如何解决。”   莫辞秋见陈越心意已决,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转身离开那片正在激战的区域,身形没入灰白的迷雾之中。   陈越一边前行,一边将神识全力放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络,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同时,他那双经过慧眼明目加持的眼眸,也在不断地扫视着四周的虚空,寻找着那些与寻常灵境屏障截然不同的波动。   或许是因为此刻灵境正处于节点爆发的阶段,天地规则紊乱,那些隐藏极深的节点纷纷显露出了端倪。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陈越的目光便骤然一凝,落在了左前方数十丈外的一处虚空。   那里的迷雾流转速度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在缓慢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在那里。”   陈越低声说了一句,身形率先掠出,莫辞秋紧随其后。   站定之后,莫辞秋也抬头望去,她虽然目力不及陈越,但先天境的感知还在,此刻近距离观察,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地方的不同。   周围的空气更加黏稠,天地元气的流动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回旋,连光线都似乎被扭曲了,给人一种空间凹陷的错觉。   “应该就是一处节点。”   莫辞秋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要不……我们先退到远处,以剑气击碎一些,看看情况再说?”   陈越没有立刻回话,他站在那处节点正下方,微微仰着头,双目微阖,以神识仔细地观察着那处虚空屏障。   神识如同水银泻地,层层渗透,试图探查屏障之后的虚实。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眉头微皱。   神识只能感知到那处屏障后有一团极为浓郁的能量在缓缓流转,像是灵粹,又像是阴煞,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混沌一片。   仅从神识的反馈上看,能够确认这里有异样,但当中具体是真节点,还是鬼祟伪装的假节点,即便是他经过强化的神识,也判断不出来。   陈越沉吟片刻,身形骤然闪动,如同一道青烟般出现在半空中的节点之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向那处扭曲的虚空,同时体内万相烘炉功悄然运转。   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气血之力,自他掌心渗出,配合着一缕细若游丝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处节点。   要说陈越如今跟其他先天境最大的区别,肯定就是这门万相烘炉功了。   破限之后,它已正式踏入合窍境功法的范畴,在这最多只有先天境力量存在的二阶灵境内,陈越就是独一份的存在。   莫辞秋见状,心中一紧,身形同样闪动,出现在陈越身侧半步之遥。   她一手握着焚音剑,剑尖斜指,周身元力悄然运转,一旦有什么情况,她便能立刻出手。   而随着陈越那一丝气血与神识,轻轻触碰到节点的屏障,   顿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涌入陈越的感知之中。   节点之后,纯净无瑕!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感,屏障之外,灰白的迷雾中,还有丝丝缕缕的阴气在无声地飘动,如同跗骨之疽,阴冷而邪异。   可屏障之内,却纯粹得只剩下了一股磅礴的灵气。   那灵气的精纯程度,如同陈越平常吞服炼化的先天灵粹,甚至比那灵粹还要纯净,不含一丝杂质,透着一股令人心神俱醉的蓬勃生机。   陈越的眸光逐渐亮起。   “应该是真节点。”陈越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莫辞秋,“师伯,准备好吸收!”   真节点内,理论上也可能有鬼祟埋伏,但几率极低。   因为节点内的先天灵粹,对鬼祟而言同样是滋补之物,它们若是藏在其中,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灵粹,那节点等于被它们从内部慢慢掏空毁掉。   鬼王炼化灵境的进度,也会因此而被大幅延长。   莫辞秋没想到陈越这么快就能确定节点的真假,但这一路走来,陈越展现出的种种神奇,早已让她明白,很多事情听陈越的就可以。   她心中虽有惊讶,却没有任何犹疑,当即点了点头,焚音剑归鞘,双手结印,运转功法,做好了立刻吸收先天灵粹的准备。   陈越尽管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多年养成的谨慎,还是让他做好了最坏的战斗准备。   他右手虚握,惊鸿刀自手背刀痕中一跃而出,赤红的刀身在他掌心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   陈越深吸一口气,体内万相烘炉功与山海无极诀同时悄然运转,周身窍穴蓄势待发。   随即,他手腕一抖,惊鸿刀带起一道凌厉的赤芒,径直刺向了那处节点!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节点的虚空屏障在刀锋之下轰然破碎!   下一瞬,一股精纯到让陈越都有些意外的先天灵粹,如同火山,骤然爆发了出来!   那灵粹是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纯净能量,陈越体内的万相烘炉功和山海无极诀,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拼命地吞噬着那逸散而出的精纯灵粹,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惊鸿刀也发出一声激昂的龙吟,刀身赤红光芒暴涨,竟也在自主地吸收着周围的灵粹。   刀身上的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璀璨。   不过几乎是瞬息之间,刚刚还从那破碎节点中汹涌喷薄而出的先天灵粹,便逸散到灵境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莫辞秋站在陈越身侧,双手依旧保持着结印的姿态,口鼻间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灵气余韵。   她的脸色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微红,那红晕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如同饮下了烈酒。   那是骤然吸纳了太多先天灵粹,远超她平日里循序渐进炼化的极限。   反观陈越,他的神情却依旧如常。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因骤然吞噬大量灵粹而产生的潮红或醉意,眼神清明如同一泓秋水。   不过陈越体内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微妙的节奏起伏,那是大量的先天灵粹入体后,被两门功法同时疯狂炼化时,产生的自然波动。   数息之后,陈越体内那起伏不定的气息,彻底恢复了正常。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深处,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效果,确实是非常明显。   就刚才吸收的那么一瞬,万相烘炉功吸收的灵粹总量,竟然相当于一株二阶中品灵草将近四成的药力!   更关键的是,这股灵粹入体之后,没有寻常灵草那种需要慢慢炼化的滞涩感,而是自然而然地便被气血烘炉吞没,化作了最本源的血元之力。   最关键的是,陈越没有感觉到任何负担。   那种感觉,就仿佛他可以一直这样吸收下去,永无止境。   与此同时,山海无极诀那边,同样收获颇丰。   山海无极诀吸收到的灵粹总量,大致相当于一株二阶下品灵草将近六成的药力。   这对于才小成境界的山海无极诀而言,已经极为不错,元力在经脉中奔涌。而且,与气血一样,丹田经脉同样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大量找到这种真节点,陈越可能真的可以一直炼化吸收这些先天灵粹,而不需要像吞服灵草那样,还要考虑身体能否承受得住。   这等每日结算的时候,得增长多少修为? 🍎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一箭轰杀   陈越和莫辞秋缓缓落回地面上。   莫辞秋足尖点地,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这种在瞬息之间鲸吞先天灵粹的经历,她也只是在宗门典籍和其他真传的口耳相传中听说过,真正亲身感受,这还是第一次。   那种灵气灌体的充盈感,连神魂都变得轻飘飘的,犹如当年第一次炼化天地元气。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陈越身上。   陈越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衣袍在阴风中轻轻摆动,面容平静如水,连一丝因骤然吞噬大量灵粹而产生的醉意都没有。   莫辞秋心中不由得生出感慨,尽管她心里早已认定陈越是个不能以常理揣度的妖孽,但吸收的先天灵粹如此之多,却还能如此从容淡定,她仍是感到一阵无言的震撼。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大到让人连嫉妒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师伯,我们继续寻找?”   陈越转过头看向莫辞秋,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   莫辞秋收敛心神,点了点头:“好。”   陈越能够精准判断出节点是真是假,那就等于将假节点中的危险,给彻底排除掉了。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她哪里会不愿意?   两人身形一前一后,再次没入那片灰蒙蒙的迷雾之中。   陈越的神识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目光如电,扫视着虚空中每一处细微的扭曲与异常。莫辞秋则手握焚音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为陈越护法。   片刻后,两人正穿行在一片怪石嶙峋的荒原上,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爆鸣声。   “轰……轰隆……”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擂动巨鼓,隔着重重迷雾传来,显得模糊不清。   陈越和莫辞秋同时停下脚步,因为还要寻找孟余烬和刘铮奕他们,两人不敢放过任何一处异动,当即收敛气息,缓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陈越的目光穿透迷雾,提前看清了前方的景象,那是几名身着陌生服饰的先天境武者,正在与一头浑身缠绕着黑气的邪祟厮杀。   灵光与鬼爪碰撞,打得难解难分。   他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其中没有师父孟余烬和师伯刘铮奕的身影后,便对莫辞秋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继续朝着另一个方向搜寻。   半个时辰后,陈越的脚步再次一顿。   他的目光锁定在左前方数十丈外的一处虚空,那里的迷雾流转速度明显异于别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细微的韵律。   陈越心中一动,带着莫辞秋迅速来到那个位置下。   他仰头望去,只见头顶上方的虚空微微扭曲,像是一层被揉皱的薄纱,散发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波动。   陈越身形一跃,如同一只冲天的青鹤,轻盈地跃到了半空中。   他悬浮在那处节点之前,体内万相烘炉功悄然运转,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气血自掌心透出,与一丝神识完美融合,探入到那层空间屏障之后。   莫辞秋同样身形闪动,来到陈越身侧半步之遥。   她一手按在焚音剑的剑柄上,警惕地盯着眼前那处微微扭曲的节点。   如果这是假节点,那背后很可能就有鬼祟在潜伏,那些东西不一定非要等节点破碎才会冲出。   说不定此刻正隔着屏障,用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在这灵境之中,任何的疏忽都可能致命,所以该有的警惕一丝都不能少。   陈越的感知缓缓渗入屏障之后。   屏障之内,一片宁静。   没有阴冷的嘶鸣,没有邪异的窥视,只有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先天灵粹在缓缓流淌,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生机。   那气息澄澈透明,不含一丝杂质,与屏障外弥漫的阴煞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师伯,准备好吸收。”   他转过头,看向莫辞秋,声音中带着一丝喜意,“这个也是真的。”   莫辞秋闻言,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运气竟然这么好,找到的第二个节点竟然也是真的。   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点了点头,双手结印,功法运转,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就绪。   陈越重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处节点之上。   他心念一动,青玉炼丹炉自袖中飞出,悬浮在一旁,炉身上的火焰灵纹微微闪烁,蓄势待发。   同时,他右手虚握,惊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跃然出现在掌心之中。   下一瞬,陈越手腕一抖,惊鸿刀带起一道凌厉的赤芒,刺入了那处节点之中。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那处空间屏障轰然碎裂。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汹涌澎湃的先天灵粹,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那破碎的缺口中倾泻而出。   磅礴的灵粹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柱,瞬间将陈越和莫辞秋笼罩其中。   陈越体内的万相烘炉功与山海无极诀,在这一刻同时疯狂运转起来,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每一丝精纯的灵粹。   一息时间不到,那节点内涌出的先天灵粹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深处似有精光流转。   他静静地感知着那些先天灵粹在体内,被迅速转化为元力和血元的过程,每一缕力量的增长都清晰可辨。   这种可以在瞬息之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实力在暴涨的感觉,确实与往日里闭门苦修的缓慢积累完全不同,让人欲罢不能。   悬浮在一旁的惊鸿刀和炼丹炉,此刻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刚才先天灵粹爆发的时候,陈越全神贯注于自身的吸收,没有余力去帮这两件灵器引导灵粹。   但灵器本身便有汲取天地元气的本能,面对这种比寻常灵气精纯百倍的先天灵粹,它们自然也不会客气,贪婪地汲取着逸散的灵粹。   虽然因为没有主意识的引导,能够吸收的量不算多,与陈越相比只是九牛一毛,但先天灵粹的性质实在温和纯净。   即便是这样被动吸收,也被它们轻而易举地炼化,融入自身的灵性之中。   莫辞秋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莹白光泽的气息,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因快速吸收而产生的淡淡红晕。   也难怪一个个武者对新生灵境的热情如此之高,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   除了这里诞生的先天灵物比外界更容易找到之外,这种节点内先天灵粹的掠夺式吸收,确实会让人上瘾。   陈越和莫辞秋没有过多耽搁,继续动身寻找新的节点。   这一次,两人的运气似乎更好,仅仅一刻钟不到,他们便又找到了一处新的空间屏障异样之地。   那处节点隐藏在一座倾倒的黑色巨石之后,屏障的扭曲极为隐蔽,若非陈越的神识经过蜕变,险些就要错过。   陈越如法炮制,运转万相烘炉功,将气血与神识融合,小心地探向那处节点之后。   然而,这一次,当他的感知渗入屏障之后,反馈回来的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纯净无瑕的先天灵粹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黏稠的邪异气息,那是阴煞之气。   陈越的眼睛微微眯起。   莫辞秋侧首望去,却见陈越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右手抓住了莫辞秋的手臂,带着她向后疾退。   两人身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顷刻间向后飘飞二十几丈,稳稳落在一块漆黑的巨石之上。   莫辞秋的神情在落地的瞬间便变得凝重,体内元力轰然勃发,赤红色的元力自她周身丝丝缕缕地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元力护罩。   手中焚音剑发出一声低沉而急促的颤鸣,剑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剑尖微微震颤,吞吐着寸许长的凌厉剑芒。   陈越松开莫辞秋的手臂,右手虚空一握,那张通体漆黑的穿星弓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左手并指如剑,一支破甲箭矢自储物袋中激射而出,被他稳稳扣在弓弦之上。   随着他缓缓拉弓,惊弦雷动的功法在体内轰然运转,一缕缕青色的风纹与银色的雷光自他周身窍穴中喷薄而出,在他身体周围疯狂游走。   陈越没有马上松开扣着箭矢的手指。   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入箭矢之中,体内元力与气血如同两条交汇的江河,源源不断地灌注进箭身之内。   箭矢上的光芒越来越盛,到后来竟变得刺目耀眼。   陈越身体周围的电光也随之愈发浓郁,从最初的几缕残电,逐渐化作密集的电网,噼啪作响。   再到后来,更是在箭矢尖端以及陈越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银蓝色电光圆环,如同水波般层层向外扩散,将周围的灰白迷雾都电离成了细碎的光点。   正常情况下,箭术讲究的是出其不意、瞬息即发,哪有在敌人面前这般蓄力的道理。   若是寻常的先天境对手,早就在陈越拉弓的第一时间便扑杀上来,绝不会给他这般从容积攒威势的机会。   但偏偏,如今的对手是鬼祟,而且这鬼祟此刻还如同缩头乌龟般躲在节点之内,隔着一层空间屏障。   根本无从准确判断外界的具体情况,这便给了陈越施展的空间,让他能够将惊弦雷动的威力推升到一个平日绝难达到的巅峰。   若是换成其他修习箭术的先天境武者在此,一般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蓄力。   因为节点真假未辨,万一这一箭灌注了全身力道,打穿的却是真节点,那狂暴的箭力在击碎屏障的刹那,便会将节点内蕴含的先天灵粹震得四散奔逸。   用力越大,灵粹逸散的速度便越快,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得不到。   那种患得患失的顾虑,会让绝大多数武者在拉弓时便犹豫不决。   但陈越不同。   他能够确定节点的真假,既然已经知道这节点是假的,知道里面藏着的是鬼祟而非灵粹,那他自然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这一箭,他不需要留力,只需要将所有的杀意与力量,尽数灌注其中,追求极致的毁灭。   节点之内,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死寂空间。   这里没有光,只有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在无声地流淌。   鬼祟夜幽泉便蜷缩在这黑暗的最深处,它的形体如同一团不断扭曲的黑雾,核心处有两点幽绿的鬼火在静静燃烧,那是它的神魂之眼。   它本在节点中沉眠,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某个不长眼的武者击碎屏障,好让它发出那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   然而此刻,夜幽泉那双幽绿的鬼火之眼,突然缓缓睁大。   它在屏障之内,隐约感知到了一股气势正在外界加强,但因为隔着这层坚固的空间屏障,夜幽泉感知的并不清楚。   不到合窍境,就根本不可能透过屏障感知到节点内的情况。   节点屏障由灵境规则构筑,先天境的神识也好,气血也罢,触之即弹,绝无穿透的可能。   所以,屏障外那股不断攀升的气势,在夜幽泉看来,极有可能是一种诱敌之计。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夜幽泉心中却开始泛起不安。   “崩!”   一声弓弦剧烈震颤的嗡鸣,如同龙吟虎啸,竟隐隐约约穿透了那层坚固的空间屏障,在节点内部的死寂空间中回荡开来。   夜幽泉的鬼火之眼骤然收缩,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逃遁的念头还在神识中打转。   下一瞬,一股狂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便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星,狠狠砸在了节点屏障之上。   “轰!”   节点屏障在这股蓄力到极致的箭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薄冰,顷刻间支离破碎。   银蓝色的电光与赤金色的元力交织成一道毁灭的洪流,在屏障破碎的刹那便倾泻而入。   夜幽泉只觉眼前骤然一亮,紧接着,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便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那支缠绕着风雷的箭矢,已经径直穿透了它那由阴煞之气凝聚的身躯,狂暴的雷霆之力在它体内轰然炸开,席卷了它的全身上下。   每一寸黑雾都在电光中剧烈抽搐哀嚎。 🍎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不知死活   夜幽泉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破碎的节点屏障,看向外界。   灰白色的迷雾被箭力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在那豁口之中,它看到了两道身影。   一个身着火红劲装的女修,手持长剑,凤目含煞,周身剑芒吞吐。还有一个身着长袍的男修,正保持着拉弓射箭的姿态,弓弦尚在微微震颤。   夜幽泉张开嘴巴,它那由黑雾凝聚的面部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弧度,想要发出疯狂而怨毒的嘶吼咆哮。   因为它知道,自己还有最后一击的机会。   一直处于节点内的封闭状态,鬼祟的力量会被节点不断压缩凝练,当节点被打破的那一瞬,鬼祟打出的第一击,将携带着积蓄了不知多久的阴煞本源。   其威力将极为恐怖,远超平常的实力。   然而,那支穿透它身躯的箭矢,此刻正在它体内疯狂肆虐。   银蓝色的电光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雷龙,在它的阴煞本源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黑雾湮灭,鬼火熄灭。   它的力量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暴跌,原本汹涌澎湃的阴煞之气,疯狂外泄。   它想要嘶吼,想要冲出节点,想要与外面那个弓修同归于尽。   下一瞬,又是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那是第二支箭矢,威力远远不及刚才那支蓄力到极致的风雷一箭,箭身上的光芒也黯淡许多。   但此刻的夜幽泉,已经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它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矢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断逼近。   “嗤!”   箭矢穿透了它那由黑雾凝聚的头颅,正中其核心处那团幽绿的鬼火,神魂核心。   “不!”   夜幽泉最后的一丝意识,化作一声无声的哀嚎。   神魂核心在箭矢的穿透下如同琉璃般碎裂,它那由黑雾凝聚的整个身躯,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解消散,最终彻底化作黑色灰烬。   莫辞秋持剑立于陈越身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她看着那节点内鬼祟,被两箭轻描淡写地射杀当场,整个过程快得让她都有些反应不及。   突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节点内的那只鬼祟了。   虽然身处不同立场,双方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但这只二阶初期的鬼祟,确实死得极为憋屈。   它就像一个精心布置了陷阱的猎人,只等猎物踏入圈套。却没想到,遇到的根本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类似于遇到了那种对先天灵粹无欲无求的先天境强者一般,不管你节点真假,不管里面有没有灵粹,我直接用最强力量打碎,连给你露头的机会都不留。   但实际上,真没有几个先天境武者,会对这种先天灵粹无欲无求。   武者修炼到先天境,实力比凡人强了不知多少倍,寿元也大幅延长,但他们终究不是斩断了七情六欲的圣人。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实力更强,眼界更宽,对力量的渴求、对资源的占有欲、对境界突破的执念,反而被放大了无数倍。   而陈越刚才那蓄力到极致的一箭,也当真是极为恐怖。   莫辞秋站在陈越身侧,回想起那箭矢破空时的威势,若是自己面对这一箭,别说是抵挡,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会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打穿身躯。   陈越缓缓收起手中的穿星弓,突然神情微微一动,目光投向那已经破碎的假节点深处。   只见在那片黑雾残骸中,有一点晶莹的光芒在微微闪烁。   陈越左手翻转,一股柔和的元力自他掌心涌出,一片约莫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自节点中飞出,缓缓落到了他的掌心上方。   那碎片通体透明,边缘却泛着淡淡的七彩光晕,仿佛将一片天空凝固在了其中。   碎片内部,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玄奥的波动。   莫辞秋好奇地凑近看来,凤目在那碎片上细细打量了片刻,随即目光微动,带着一丝惊讶道:   “好像是灵境碎片,可以用来直接加持灵器灵兵,提升其品质与坚韧。”   陈越闻言,眼睛不由得微微亮起。   所谓灵境碎片,类似于灵境内的空间屏障,都是由灵境规则凝聚而成,蕴含着这片小天地的本源之力。   但空间屏障是流动的,只能看,带不走,即便被人以蛮力打碎,灵境也会自行恢复。   而灵境碎片则不同,它相当于固化后的空间屏障,是灵境规则在某种特殊条件下凝结出的精华。   陈越转过头,看向莫辞秋,刚要开口,莫辞秋已经轻轻摇了摇头。   “你直接用,我都跟着你白吃白喝一样的吸收先天灵粹了,其他东西可不能再拿了。”   陈越闻言,没有再坚持。   他低头看了一眼惊鸿刀和袖中的炼丹炉,这灵境碎片主要加持的就是坚韧和坚固特性,惊鸿刀和炼丹炉其实都可以用。   陈越沉吟片刻,很快做出了决定。   炼丹炉虽然也可以当作兵器砸人,威力不俗,但终归用的次数少,大部分时间还是用来炼丹。   而惊鸿刀,才是他如今的主战兵器,想到这里,陈越不再犹豫,直接将那片灵境碎片,拍在了惊鸿刀的刀身之上。   “嗡!”   灵境碎片触碰到刀身的刹那,瞬间便融入了进去。   惊鸿刀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刀身上的赤红光芒微微一亮,一股凝实厚重的气息,开始从刀身内部缓缓散发出来。   当然,一块灵境碎片自然不可能让惊鸿刀立刻脱胎换骨,晋升品阶。   但只要接下来多吸收几次先天灵粹的滋养,让惊鸿刀提升到二阶中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陈越来到假节点前,神识仔细扫过,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便跟着莫辞秋转身离去。   两人再次没入灰蒙蒙的迷雾之中,无声无息地穿行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   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了打斗声。   元力碰撞的轰鸣,鬼祟的尖啸以及兵刃破空的锐响交织在一起,震得周围的迷雾都在剧烈翻涌。   陈越和莫辞秋如之前一般,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   陈越的目光穿透层层迷雾,提前看清了前方的场景,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刘铮奕。   那位在磐石门中对他照顾有加的师伯,此刻正被两只二阶初期的鬼祟围攻。   刘铮奕灰袍染血,身上负伤极重,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胸口处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将半边衣袍都浸透成了暗红色。   他的气息紊乱而虚弱,手中的长刀虽然还在挥舞,但刀芒已经黯淡了许多,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极为吃力。   因为前方激烈的厮杀,狂暴的元力将迷雾打散了大半,莫辞秋也很快看清了前方的场景。   “莫师伯,你去刘师伯那边。”   话音未落,陈越的身形已经骤然闪烁而出,直接冲向了其中一只正欲对刘铮奕下杀手的鬼祟。   踏凌虚身法全力运转,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所过之处,灰白的雾气被蛮横地撕开一道通道。   莫辞秋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身形闪动,焚音剑出鞘,身体周围瞬间浮现出数十道赤红剑芒,如同一片燃烧的流星雨,呼啸着飞向了另外一只二阶初期的鬼祟。   听到后方传来的动静,不论是正在苦苦支撑的刘铮奕,还是那两只二阶鬼祟,同时注意到了冲来的陈越两人。   那两只鬼祟互相对视了一眼,幽绿的鬼火在眼眶中急速闪烁,双方实力已然变得对等,继续缠斗下去,它们两个恐怕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下一瞬,两只鬼祟极为默契地放弃了对刘铮奕的围攻,身形化作两道黑烟,直接朝着迷雾深处逃遁而走。   它们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阴煞之气翻涌,将身后的迷雾都染成了一片墨黑。   刘铮奕看到鬼祟逃离,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险些瘫倒在地。   他刚要松一口气,然而紧接着,他便惊骇地发现,陈越竟然没有停下,而是独自一人,朝着那两只逃遁的鬼祟追了上去。   刘铮奕的脸色不由得剧变,他强撑着伤躯,嘶声喊道:“不要追,那鬼祟会联手施展攻击,极为凶险。”   然而,陈越的身影已经没入了迷雾之中,对他的呼喊不为所动。   莫辞秋听到刘铮奕的警告,身形微微一顿,随即看了陈越离去的方向一眼,没有改道冲向陈越的位置救援,而是继续朝着刘铮奕疾掠而去。   剑芒环绕周身,准备先护住这位重伤的师兄。   那两只鬼祟在迷雾中疯狂逃遁,感知到后方追来的陈越,脸上全都露出了狰狞之色。   它们刚才选择逃离,只是觉得实力不占优,不想最后拼个两败俱伤,而不是真的怕了这三个先天境初期的武者。   结果没想到,这三个武者中,竟然有一个愣头青,敢独自追来。   “不知死活!”   两只鬼祟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同时停下逃遁的身形,转过身来,周身翻涌的黑雾如同沸腾的墨汁,迅速朝着它的双手汇聚。 🍎 第二百九十九章 镇杀   眨眼间,一面斑驳古旧的铜锣便在掌心凝聚成形,锣身之上刻满了扭曲的鬼脸符文,散发着令人神魂不宁的阴冷波动。   而另一只稍显瘦削的鬼祟,手中则凭空出现了一根白骨打磨而成的敲槌,槌头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仿佛由无数哀嚎的冤魂压缩而成。   两只鬼祟对视一眼,幽绿的鬼火中同时闪过一抹狠厉,瘦削鬼祟奋力挥动敲槌,狠狠砸向了那面铜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陈越的耳边炸响。   一股呈灰白色的环形冲击波,以铜锣为中心,朝着陈越席卷而来。   更有一股磅礴而阴邪的力量,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尖针,试图渗透进他的识海,撕碎他的心神。   然而,陈越面无表情。   他的识海之中,万相烘炉功凝聚的心神早已化作一尊赤金色的烘炉虚影,炉口倒悬,炉焰熊熊,将那股侵袭而来的阴邪之力尽数挡在炉壁之外。   陈越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那只手持敲槌的鬼祟面前。右腿抬起,裹挟着万钧巨力,一脚踹出。   两只鬼祟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陈越竟完全不受心神攻击的影响。   它们慌忙再次敲响铜锣,这一次,那股磅礴的阴邪力量不再四散冲击,而是疯狂收缩凝聚,在它们身前化作一面灰白色的音波屏障,试图挡住陈越这一脚。   “轰!”   陈越的右脚如同一柄破城锤,狠狠踹在那面音波屏障之上。   只听一声闷响,那看似凝实的屏障竟如同纸糊一般,被一脚踹穿。   余势不减的腿劲结结实实地轰在手持敲槌的鬼祟胸口,将它踹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入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溅起大片碎石。   陈越身形落地,毫不停顿,手中惊鸿刀带起一道赤金色的刀芒,径直劈向了另外那只手持铜锣的鬼祟。   那只拿铜锣的鬼祟,鬼火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面对那劈头斩来的凌厉刀锋,它根本来不及做出其他闪避动作,只能本能地将手中那面铜锣高举过顶,抵挡在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惊鸿刀狠狠斩在铜锣之上。   狂暴的力量顺着刀身倾泻而下,那只鬼祟只觉得有一座山岳当头压下,双膝不由自主地弯曲,砰的一声,半跪在了漆黑干裂的地面上。   它持拿铜锣的两只手臂,在这股蛮横的巨力冲击下,根本承受不住,从肩膀处开始,肌肉骨骼寸寸崩解,最终噗的一声,直接爆成了一团浓郁的黑雾。   铜锣失去了支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陈越眼神冷漠,左脚顺势踏前,一脚踹在鬼祟的胸膛之上,将它踹得仰面倒地。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惊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自上而下,直接将面前的鬼祟斩成了两截。   刀锋上附着的狂暴刀劲,在切入鬼祟身躯的瞬间便轰然爆发,将那两截残躯直接搅成了一团翻滚的黑雾,连最核心的阴煞本源都被绞得粉碎,斩灭了一切生机。   远处,刚才被踹飞的那只手持敲槌的鬼祟,此刻刚刚从碎石堆中挣扎着站起身来。   它身上的黑雾稀薄了大半,当它看到同伴被陈越如同切瓜砍菜般斩杀的一幕时,吓得体表的鬼雾都在剧烈震颤。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再也提不起半点战意,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迷雾最深处亡命逃去。   陈越一步踏出,体内凝练如一的血元之力催动踏凌虚身法,整个人顷刻间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那只逃窜鬼祟的身后。   手中惊鸿刀高举,刀锋上的赤芒映亮了鬼祟的后背,再次一刀斩下。   鬼祟感知到陈越那迫近的气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它发出一声疯狂而绝望的嘶吼,猛地转过身来,手中的白骨敲槌不管不顾地朝着陈越的头颅狠狠砸去。   完全放弃了防御,试图以命换命,迫使陈越变招回防。   然而,陈越手中的惊鸿刀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刀,比槌更快。   “嗤!”   惊鸿刀先那敲槌一步,斩入了鬼祟的头颅,从眉心处切入,将它那颗头颅一分为二。   鬼祟的动作骤然僵住,那砸向陈越头颅的敲槌,在距离陈越额前还有三寸之遥时,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了下来。   陈越体表的护体罡元微微一闪,轻而易举地将那柄失去控制的敲槌弹开。   陈越手中惊鸿刀顺势翻转,刀身一横,磅礴的刀劲自刀锋上横扫而出,将眼前这只鬼祟的残破身躯直接斩成了一团漆黑的血雾。   刀劲在血雾中纵横绞杀,将每一丝阴煞之气的生机都尽数斩灭,不留半点后患。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两只将刘铮奕逼得险象环生,甚至再晚片刻就要取其性命的二阶初期鬼祟,便被陈越轻松斩杀当场。   远处,刘铮奕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张。   他知道陈越实力强,在宗门里,他听到了一些传闻。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刚才还凶威滔天的鬼祟,竟然被陈越这样切瓜砍菜一般的斩杀,全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刘铮奕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爪痕,又看了看远处那道持刀而立的挺拔身影,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得像是梦境。   相比之下,莫辞秋就平静得多了。   连先天境中期都能斩杀,杀两只二阶初期的鬼祟,对于陈越而言,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莫辞秋发现,陈越此刻展露出的从容与写意,似乎比之前对决焚天火宗时,还要轻松许多。   陈越缓缓收刀,刀身上的赤芒渐渐内敛。   他左手凌空一翻,掉落在远处地面上的那面铜锣和一根敲槌,飞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陈越低头打量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是一件比较罕见的组合灵兵,两件器物可以单独使用,各自发挥不俗的威力。   也可以如刚才那两只鬼祟那般联手施展,一锣一槌,相互配合,威力会更上一层楼。   而且从刚才的攻击来看,这套灵器似乎还是专门针对武者心神,阴毒非常,寻常先天境初期若是被那锣音正面击中,神魂恐怕都要震荡片刻。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遗漏的战利品后,陈越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刘铮奕面前。   目光在刘铮奕身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扫过,陈越语气中带着关切:“刘师伯,你没事吧?”   “没事……”   刘铮奕勉强站直了些,他上下打量着陈越,目光中依旧残留着浓浓的不可思议,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被你小子给吓到了,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又变强了这么多?”   陈越微微一笑,没有过多解释。   一旁的莫辞秋见刘铮奕气息虽然虚弱,但性命无忧,心中稍安,随即开口问道:“刘师兄,你有看见孟师妹吗?”   刘铮奕闻言,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几分,他摇了摇头。   “没有。自从进入这灵境后,我连咱们磐石门的真传弟子都没碰见一个,更别说孟师妹了。这鬼地方,大得离谱,迷雾又重,找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陈越左手一翻,掌心之中浮现一只小巧的玉瓶。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浓郁而清冽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他手腕轻倾,一颗表面流转着淡淡银色纹路的丹药便滚入掌心。   “师伯,这是万愈灵丹,对伤势有奇效,你先服下。”陈越将丹药递到刘铮奕面前。   刘铮奕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那颗丹药,眼中闪过明显的意外之色。   他自然识得这万愈灵丹,二阶中品的疗伤圣药,在宗门事务殿里时常缺货,先天境初期弟子根本舍不得兑换。   他没想到陈越手中竟还有这等品阶的丹药。   “你小子,身家倒是丰厚。”   刘铮奕咧嘴笑了笑,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丹药。   他此刻伤势沉重,左臂骨折,体内元力更是紊乱不堪,确实急需这等上品丹药稳住伤势。   他将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咽喉直入腹中,继而如同春雨般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所过之处,剧痛稍缓,断裂的经脉开始缓缓续接。   刘铮奕闭目调息了数息,待药力化开,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了看身旁的莫辞秋,又看了看面前的陈越,开口问道:“接下来,你们如何打算?”   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比先前多了几分中气。   莫辞秋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陈越。那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刘铮奕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他可是深知莫辞秋的性子,向来骄傲独立,行事果决,从不轻易盲从他人。   正常遇到事情,她理应参与商议,各抒己见。   可此刻,她竟连思考都没有,便直接看向陈越。   这两人之前在这灵境中,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才会在不知不觉中,让莫辞秋形成这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 第三百章 锤爆   陈越沉吟片刻,目光在刘铮奕染血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开口道:   “刘师伯,我们在遇到您之前,是沿途寻找灵境节点,遇到打斗,就去查看一番。如今我们还可以继续这么做。”   节点内汹涌出的先天灵粹,其实还有不少是逸散掉的,虽然陈越运转万相烘炉功与山海无极诀疯狂吞噬,但终究有个极限。   那些来不及吸纳的灵粹,大多都消散在了灰蒙蒙的迷雾之中,化作这片灵境的一部分,白白浪费。   所以再多一个刘铮奕一起吸收灵粹,对于陈越而言没有任何的影响。   莫辞秋在一旁轻轻颔首,凤目看向刘铮奕,道:   “节点内涌出的先天灵粹精纯温和,对刘师兄你如今体内经脉受损,元力紊乱,若能吸收一些先天灵粹,比单纯靠丹药恢复要快得多。”   刘铮奕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软软垂在身侧的左臂,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可以……不过节点内可能会出现鬼祟,刚才那两只鬼祟就是待在一个假节点内,我打破节点后,被它们偷袭得手。”   他回想起之前的遭遇,眼中仍有余悸。   “你跟着我们便是。”   莫辞秋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陈越有办法辨别节点的情况,真假一下便知,绝不会让咱们撞上假节点里的埋伏。”   刘铮奕闻言,眉头微微一动,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陈越。   辨别节点真假?   他在这灵境中摸索了数个时辰,深知那些空间节点的诡异之处。   确实是有一些秘法,可以稍微辨别一下灵境节点的真假,但这些方法都极为粗糙,根本无法完全肯定节点内是真是假。   陈越,能有这等本事?   刘铮奕心中虽有疑虑,但面上并未表露太多。只当是莫辞秋为了让他安心,故意把话说得满了一些。   “那我们走吧。”   陈越没有过多解释,转身朝着迷雾深处行去。莫辞秋紧随其后,焚音剑悬于身侧,剑身上的赤红光芒在灰雾中划出一道淡淡的轨迹。   刘铮奕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伤躯跟上。   陈越的神识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细细感知着虚空中每一处细微的扭曲与异常。   莫辞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刘铮奕虽然伤势沉重,但毕竟是先天境武者,基本的警戒之心未减,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   半个时辰后,陈越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锁定在左前方百丈外的一片区域,那里的迷雾流转速度明显异于别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细微的腐朽气息。   不仅如此,那片区域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与周围干裂的黑色荒原截然不同。   “去那边看看。”   陈越低声说道,身形一闪,率先朝着那个方向掠去,莫辞秋和刘铮奕连忙跟上。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一片沼泽前。   这片沼泽占地约莫数百亩,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绿色浮萍,散发着浓郁的腐臭气息。   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咕噜噜地冒出,破裂时散发出一缕缕淡灰色的瘴气。   刘铮奕瞳孔微缩,神识探出,朝着沼泽下方延伸而去。   然而他的神识刚刚深入沼泽下方数丈,便被一股阴冷黏稠的力量所阻挡,再也无法向下感知分毫。   “这种地方很容易藏着鬼祟,要小心。”刘铮奕收回神识,脸色凝重地提醒道。   他的神识被压制得厉害,这沼泽下方必然有古怪。   “不是鬼祟,是妖物!”   陈越摇了摇头,他如今神识经过蜕变,穿透力比一般先天境中期还要强上许多,神识探入沼泽深处,立刻感知到了下方那股狂暴而腥臭的生命气息。   随着话音落下,陈越右脚猛然抬起,重重一脚踩在了沼泽边缘。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元力自他脚底迸发而出,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刃,狠狠斩入沼泽深处。   刀元所过之处,墨黑的泥水被蛮横地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腐臭的气息冲天而起。   “嘶!”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愤怒嘶鸣,沼泽表面轰然炸开,泥水四溅。   一只巨大的虫影本是从沼泽深处悄悄潜行而来,准备偷袭撕咬陈越三人,此刻不得不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蚯蚓,身躯足有丈许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坚硬甲壳,甲壳上布满了黏液与腐烂的藻类。   其口器狰狞异常,并非蚯蚓那柔软的圆口,而是呈菊花状向四周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锋利齿刃。   每一根齿刃都有匕首长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噗!噗!”   虫影冲出的瞬间,那菊花般的口器猛然张开,无数墨绿色的黏稠液体如同暴雨般朝着陈越三人喷吐而来。   那些黏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显然蕴含着剧烈的毒性。   灵境之内,从来不单纯只有鬼祟。   新生灵境开启,先天灵粹与各种天材地宝的气息会吸引无数生灵。   除了鬼祟这种由阴煞之气孕育的邪物之外,很多外界的妖物也会趁机进入其中,占据一些灵气浓郁的资源点,借此蜕变进化。   眼前这只妖虫,显然就是早早潜入灵境,盘踞在这片沼泽之中,借助沼泽内浓郁的阴煞与灵气修炼。   不等这只妖虫俯冲过来,陈越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妖虫那颗狰狞的头颅面前,两者之间相距不过数尺,甚至能闻到妖虫口器中喷出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陈越左手凌空一翻,青玉炼丹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迎风便涨,顷刻间化作丈许大小。   炉身上的火焰灵纹在这一刻尽数亮起,赤红色的火焰自炉口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灰雾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陈越左脚凌空而立,右脚重重踏在炼丹炉的炉身上。   “砰!”   炼丹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裹挟着万钧巨力与熊熊烈焰,如同一颗燃烧的陨星,狠狠砸向了妖虫的头颅。   妖虫狂暴嘶鸣,那双隐藏在甲壳缝隙中的猩红复眼闪烁着凶残的光芒,竟是不躲不闪,反而将那狰狞口器张到最大,直接一口咬向了砸来的炼丹炉。   它要将这东西,连同那火焰一起吞入腹中。   “轰!”   炼丹炉与妖虫口器碰撞的刹那,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赤金色的火焰与墨绿色的黏液交织在一起,狂暴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周围的迷雾都冲散了大片。   炼丹炉那坚硬无比的炉身,直接砸碎了妖虫口器外层的甲壳与无数锋利齿刃,余势不减地轰入其头颅之中。   妖虫那颗硕大的头颅在这一击之下,甲壳崩裂,血肉模糊,半个脑袋都被砸得凹陷下去。   与此同时,莫辞秋也没有闲着。   她身形飘然后退,避开那些喷溅的毒液,手中焚音剑猛然一振。   “唰!唰!唰!”   数十道赤红色的剑芒自剑身上激射而出,每一道剑芒都有数尺长短,凌厉无匹,如同一场燃烧的流星雨,刺入了妖虫那庞大的身躯之中。   剑芒入体,妖虫身躯剧烈抽搐,甲壳缝隙中喷溅出墨绿色的血液。   然而,头颅被砸碎大半,这只妖虫竟然没死。   “嘶!”   它发出更加狂暴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沼泽上空疯狂地扭曲甩动起来。那墨黑色的沼泽被它搅得巨浪翻涌,腐臭的泥水冲天而起。   更诡异的是,它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丝毫不减,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凶戾。   被砸碎的头颅处,血肉开始剧烈地蠕动颤抖,断裂的甲壳碎片被新生的肉芽顶开,无数粉红色的肉芽如同触手般纠缠衍生,试图将那颗破碎的头颅重新恢复。   陈越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动。   妖物的血肉生机,当真是强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打成这样不仅没死,而且还能继续恢复,人类武者就绝对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陈越自己虽有断体重生的天赋,但也仅限于四肢躯干,头颅依旧是最大的弱点,一旦头颅被毁,神魂必定俱灭,跟身体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   陈越凌空一抓,那砸入妖虫头颅中的炼丹炉剧烈一震,随后倒飞而回,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炼丹炉上沾满了墨绿色的妖血,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但炉身坚固,毫发无损。   陈越身形再次掠出,单手托举着那丈许大小的炼丹炉,踏凌虚身法在沼泽上空拉出一道残影,径直来到妖虫面前。   妖虫此刻正疯狂扭动,新生的肉芽还在头颅处纠缠,感知到陈越逼近,它庞大的身躯猛然甩动,如同一根巨大的鞭子,朝着陈越横扫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抽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陈越面无表情,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折转,避开那横扫而来的身躯,同时双手握住炼丹炉的炉耳,将其高举过顶。   双臂之上青筋暴起,万相烘炉功运转,磅礴的血元之力灌注双臂,那丈许大小的炼丹炉在他手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了妖虫的身躯之上。 🍎 第三百零一章 巨大惊喜   “砰!”   第一击落下,妖虫身躯中段那坚硬的甲壳瞬间凹陷,甲壳碎片四溅,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妖虫发出痛苦的嘶鸣,身躯扭动得更加剧烈。   陈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炼丹炉在他手中化作最狂暴的兵器,一截一截地砸向妖虫的身躯。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般在沼泽上空不断响起。   妖虫的甲壳在炼丹炉的轰击下不断崩碎,血肉横飞,一截又一截的身躯被打得稀烂。   墨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将下方的沼泽都染成了诡异的深绿色。   当陈越将妖虫身躯打碎近半的时候,那妖虫的剧烈扭曲挣扎终于弱了下来。   它那颗正在恢复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复眼中的猩红光芒迅速黯淡,庞大的残躯轰然砸在了沼泽之上,溅起大片墨黑的泥水,再也不动了。   “这妖物……当真难杀。”刘铮奕站在沼泽边缘,看着那横陈在墨黑泥水上的半截妖虫残躯,又忍不住看向陈越。   他方才全程旁观了这场战斗,陈越那托举炼丹炉,一截一截将妖虫砸碎的狂暴姿态,看得他心头直跳。   那哪里像是在对付一头二阶初期顶峰的妖物,简直像是在铁匠铺里锻打一块顽铁,蛮横得让人头皮发麻。   定了定神,刘铮奕右手凌空一翻,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他拔开瓶塞,体内元力化作一道道淡丝线,将散落在沼泽中的妖虫血肉尽数卷起。   那些墨绿色的血肉还冒着丝丝热气,散发着浓郁的腥臭,但在元力的包裹下,化成血雾后被源源不断地封入玉瓶之中。   “这些血肉虽然看着恶心,但其实是上好的资源。”   刘铮奕一边收拢,一边开口解释道:“拿回去可以换取不少贡献值,门内的灵草拿这些妖物血肉浇灌,效果极佳。”   说话间,他目光一凝,落在妖虫残躯的腹部。   那里,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圆珠正嵌在血肉之中,表面还缠绕着缕缕未散的妖气,散发着一股狂暴而精纯的波动。   “妖丹!”   刘铮奕低语一声,一道刀芒闪过,将那颗妖丹从血肉中挑出。   妖丹落入掌心,还带着微微的温热,他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无误后,连同那只已经装满妖虫血肉的玉瓶,一同递到了陈越面前。   “陈越,拿着。”   陈越接过玉瓶和妖丹,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刘铮奕和一旁的莫辞秋:“大家一起分……”   “唉,你别说这话啊。”   陈越的话还没说完,刘铮奕便直接摆了摆手,出声打断,“这妖虫明显就是你一个人杀的,我收不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妖虫残躯上密密麻麻的剑痕,又补充道:   “莫师妹刚才的剑芒虽然凌厉,但你也看到了,这妖物恢复力惊人,那些剑伤根本无法对它造成立竿见影的杀伤,只能依靠时间慢慢消磨。”   莫辞秋站在一旁,闻言轻轻颔首,表示认同。   陈越转头看向莫辞秋,想听听她的意见,却见莫辞秋索性偏过头去,根本不看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别看我,我不要。   陈越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也不再矫情,将玉瓶和妖丹收入了储物袋内。   “那弟子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只青鹤般掠起,出现在沼泽上方的半空中。   那里,正是他方才神识探查到的异样之处。   莫辞秋和刘铮奕同样身形闪动,来到了陈越身旁。   刘铮奕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下方那片墨黑的沼泽,又抬头望向头顶那片微微扭曲的虚空,眉头微皱:   “我当初在宗门里也学过一些鉴别节点的秘法,比如以神识感知屏障波动的韵律,或是观察阴煞之气的流向,但效果都不佳。”   莫辞秋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陈越。   那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陈越没有多言,缓缓伸出右手。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气血自掌心透出,赤红中带着淡淡的金芒,与一丝晶莹剔透的神识之力完美融合。   气血触及屏障的刹那,没有受到丝毫阻碍,径直穿透而过。   节点之内,一片宁静。   没有阴冷的嘶鸣,没有邪异的窥视。   只有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先天灵粹在缓缓流淌,澄澈透明,不含一丝杂质。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深处闪过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莫辞秋和刘铮奕:“两位师伯,准备好吸收先天灵粹。”   刘铮奕闻言,眼中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就这么肯定?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感知那处节点的波动,陈越便已经得出了结论?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莫辞秋,却见莫辞秋此刻已经双手结印,功法在体内悄然运转,一副随时准备吸纳灵粹的模样。   没有丝毫的怀疑。   刘铮奕心中有些将信将疑,但出于对陈越的信任,以及方才目睹他斩杀妖虫的震撼,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体内功法,将元力调整至最佳状态。   只是他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神识暗暗戒备着,万一这节点是假的,里面冲出鬼祟,他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陈越见两人做好准备,右手虚空一握。   “铮!”   惊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赤红色的刀身跃然出现在掌心之中。   陈越手腕一抖,刀锋带起一道凌厉的赤芒,刺入了那处节点之中。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那处空间屏障轰然碎裂。   下一瞬,一股汹涌澎湃的先天灵粹,从那破碎的缺口中汹涌而出。   磅礴的灵粹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柱,瞬间将陈越、莫辞秋和刘铮奕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陈越体内的万相烘炉功与山海无极诀同时疯狂运转,吞噬着周围每一丝精纯的灵粹。每一缕灵粹入体,都被迅速转化为元力和血元,融入四肢百骸。   莫辞秋同样闭目凝神,焚音剑悬浮于身前,剑身上的火焰灵纹微微闪烁,与她一同分享着这精纯的馈赠。   一息时间不到,那节点内涌出的先天灵粹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逸散的都未曾留下。   刘铮奕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暖流在经脉中流淌,胸腹间的剧痛明显减轻了几分,连断裂的左臂都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那是骨骼在加速愈合的征兆。   他转过头,看着陈越的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   这节点……竟然真的是真的。   陈越三人身形飘然落下,跃回沼泽边缘的地面上。   陈越转头看向刘铮奕,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师伯,这灵粹对伤势可有帮助?”   刘铮奕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软软垂落了。   他点了点头:“配合着万愈灵丹,效果很明显,经脉的伤势恢复了三成有余,比单纯靠丹药快太多了。”   “那我们继续?”陈越询问道。   “好。”刘铮奕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他看着陈越那平静的面容,心中突然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莫辞秋会以陈越的意见为主了。   这实力又强,又能如此精准地判断出节点的真假,这不听陈越的,还能听谁的?   三人再次动身,没入那片灰蒙蒙的迷雾之中。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中途碰见了几处传来厮杀动静的地方。陈越和莫辞秋如之前一般,小心翼翼地潜行上前查看,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不是孟余烬。   当中倒是遇见了两名磐石门的真传弟子,正被几只鬼祟围攻,处境颇为狼狈。陈越三人上前帮忙,刀光剑影之间,将那几只鬼祟斩杀当场。   那两名磐石门弟子感激不已,连连道谢,其中一人还提议大家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但陈越婉言谢绝了。   人多了,遇到节点时灵粹便要分润出去。   那两名弟子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强求,拱手道别后,便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一个时辰不到,陈越的脚步再次一顿。   他的目光锁定在右前方的一片乱石岗上,那里的虚空扭曲得极为隐蔽,与周围灰蒙蒙的迷雾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神识敏锐,险些就要错过。   陈越如法炮制,将气血与神识融合,探向那处节点之后。   然而,这一次,反馈回来的却是一股阴冷黏稠的邪异气息,那是属于鬼祟的阴煞之气,而且比之前遇到的那只夜幽泉还要浓郁几分。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两人向后疾退。   三人身形向后飘飞数十丈,稳稳落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之后。   “假的?”刘铮奕压低声音问道,脸色凝重。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右手虚空一握。   那张穿星弓凭空出现在掌心,一支破甲箭矢被他稳稳扣在弓弦之上。   随着他缓缓拉弓,惊弦雷动的功法在体内轰然运转。   一缕缕青色的风纹与银色的雷光自他周身窍穴中喷薄而出,箭矢上的光芒越来越盛,风雷之力不断灌注其中。   那股狂暴的力量波动,看得一旁的刘铮奕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心头狂跳。   这一箭的威势……太夸张了。   而此刻,在那假节点之内的黑暗空间中,一只身形佝偻,通体由浓稠黑雾凝聚而成的鬼祟,正蜷缩在角落。   它本在沉眠,却突然感知到屏障外那股正在攀升的气势。   那气势让它那双幽绿的鬼火之眼骤然收缩,逃?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它的神识。   它犹豫了瞬间,按照计划,它应该等待节点破碎,发出那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   但心中的那股不安,让它踌躇不前。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钻入身后的灵境屏障之中,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了节点深处。   “崩!”   一声弓弦剧烈震颤的嗡鸣,下一瞬,一支缠绕着风雷的箭矢破空而出,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瞬间穿透了那处假节点。   “轰!”   节点屏障在这股蓄力到极致的箭力面前,顷刻间支离破碎。   箭矢的威势未尽,在穿透节点之后,继续轰在了节点后方的灵境屏障之上。   “咔嚓!”   那层由灵境规则构筑的坚固屏障,竟也被这一箭硬生生打穿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大量的阴气从缺口中疯狂溢出,将周围的迷雾都染成了一片墨黑。   节点之内,空空如也。   那只鬼祟,早已逃之夭夭。   “鬼祟提前逃了。”   刘铮奕目光穿透弥漫的墨黑阴气,看向节点内部那片空荡荡的黑暗空间。那里除了翻涌的阴煞之气外,再无半分鬼祟的踪迹。   “那鬼东西感知到你的箭势,倒是果决!”   陈越点了点头,正要收起穿星弓,忽然神情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落在节点后方那个被箭矢轰出的巨大缺口上,那里露出的并非寻常的虚空,而是一片深邃而诡异的幽暗,仿佛通往另一层未知的空间。   陈越身形一闪出现在节点之前,他缓缓伸出右手,气血和神识融合后,径直探入那缺口之中。   他的感知中,竟一瞬间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些光点如同夏夜苍穹中的繁星,在这片幽暗的空间内缓缓流转闪烁。   有的光点明亮而温润,散发着纯净的乳白色光晕。有的则暗沉而阴冷,透着丝丝缕缕的邪异黑气。   真假节点,竟在这片空间内,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然而,这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瞬。   那缺口中涌出的浓郁阴气如同活物般翻涌而上,瞬间将那些光点尽数淹没遮蔽。   陈越收回手,站在原地,眸中精光闪烁不定。   “怎么了?”   莫辞秋身形飘然而至,落在陈越身旁,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奇怪问道。   她顺着陈越的目光看向那处缺口,却只看到翻涌的阴气,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陈越想了一下,低声道:“那只鬼祟逃跑后……好像将那些真假节点的布置,在这片空间背面显现了出来。” 🍎 第三百零二章 别人就没做到过   “什么?”   莫辞秋闻言,凤目之中闪过一丝错愕。   刘铮奕也快步走了过来,听到这话,也不由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真假节点的布置,那可是灵境最核心的秘密之一,鬼王借助灵境初生时的规则漏洞来设置埋伏。   寻常武者进入灵境,寻找节点全靠运气和一点粗浅的辨别之法,从未听说过有人能直接看到节点的分布。   “似乎……还真有可能。”   刘铮奕沉吟片刻,摸着下巴思索道:“灵境的节点与背面空间本就一体两面,只是被多层屏障隔绝。   正常情况下,很少有人会这样一击斩碎节点,连同背后的空间屏障一起击穿。   即便有先天境强者不管节点真假,一招打碎节点,也会直接湮灭里面的鬼祟,根本不会给它逃遁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那处正在缓缓愈合的缺口:“而刚才,鬼祟逃离时撕裂了背面空间的阴煞流转,这才意外露出了里面的节点脉络。这当中机缘巧合的因素太多了……”   陈越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但刘铮奕有一点不知道,即便真的有人机缘巧合做到了刚才那一幕,也绝无可能透过那层空间屏障,感知到背面节点的布置。   那层屏障由灵境规则构筑,对先天境的神识和气血有着绝对的隔绝之力,触之即弹,根本无法穿透。   这是鬼王绝不可能留下的弊端,否则灵境的秘密早就被武者摸透了。   只有陈越是不同的。   他体内万相烘炉功凝炼出的气血与神识,早已熔炼如一,形成了一种超越先天境极限的独特力量。   那种凝练到极致的感知,才能刺破规则的缝隙,窥见那一瞬即逝的真相。   “那现在……”   莫辞秋压低了声音,凤目之中闪过一抹期待,“可以就近找到那些真节点了?”   陈越抬头看向迷雾深处,脑海中回放着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些繁星般的光点虽然被阴气遮蔽,但其大致的方位和明暗变化,已经深深印刻在他的记忆之中。   “可以试试。”   说罢,陈越不再耽搁,转身朝着迷雾中走去。   刘铮奕和莫辞秋紧随其后。   陈越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片繁星图景。   他试图将那些光点的相对位置,与眼前这片灰蒙蒙的荒原对应起来。然而,背面的空间方位与正面并非线性关系。   有时向左在背面却意味着向前,有时看似邻近的两个光点,在正面可能相隔数里。   他带着刘铮奕和莫辞秋向前走了数里,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思虑片刻后,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如此兜兜转转,在迷雾中穿行,时而前进,时而折返,有时甚至绕回原地。   半个时辰后,陈越的脚步终于一顿。   他的目光锁定在右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荒原上空,那里的迷雾流转与其他地方并无明显不同,虚空也未见扭曲。   陈越来到那处位置下方,仰头望去,身形跃起,右手内神识与气血融合探出,缓缓渗入那片虚空。   屏障之后,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先天灵粹在缓缓流淌。   真节点!   陈越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那在背面看到的光点明暗,与正面节点的真实位置,在这一刻完成了首次映射。   莫辞秋和刘铮奕出现在陈越身侧,陈越转头看向他们,脸上露出笑容:“准备好吸收!”   陈越说着,右手虚握,惊鸿刀跃然出现在掌心。   他手腕一抖,刀锋刺入节点之中。   空间屏障轰然碎裂,汹涌澎湃的先天灵粹将三人笼罩其中。   陈越三人体内功法疯狂运转,刘铮奕只觉得体内伤势又好了几分,连左臂的骨折处都传来骨骼愈合的细微声响。   吸收完毕,陈越再次迈步走入迷雾之中。   而这一次,刘铮奕和莫辞秋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之前陈越带路时,中途常有停顿、思索、折返,显然是在摸索验证。   但这一次,陈越的步伐坚定,仿佛眼前这片迷雾重重的荒原,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张清晰可见的地图。   他不再兜兜转转,而是沿着一条近乎笔直的路线前行,时而微微偏转,却毫无犹豫。   一刻钟不到,陈越再次停下脚步。   他跃到半空中,来到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前,感知渗入屏障之后,后方是一片纯净无瑕的先天灵粹。   陈越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自己找的路线没有出错,脑海中的背面图景与正面节点的对应关系,已经越来越清晰。   那接下来,他们应该就可以直接避开那些假节点,时间上无疑要节省太多太多。   “准备吸收。”   陈越回头,看向跟过来的莫辞秋和刘铮奕,笑着道。   一个节点、两个节点、三个节点……   陈越带着莫辞秋和刘铮奕,在这片灰蒙蒙的灵境中穿行,如同闲庭信步一般,沿着脑海中那条越来越清晰的脉络,照着最短的路线去寻找那些真节点。   有时只需一刻钟,有时需要小半个时辰,便能精准地找到一处隐藏在迷雾深处的节点。   陈越每次都是干脆利落地一刀刺出,屏障破碎,乳白色的先天灵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三人功法运转,鲸吞海吸。   偶尔,当他们赶到某处节点所在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的虚空已经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显然,已经有其他武者率先找到了这里,将节点内的灵粹吸收一空。   不过这很正常,相较于其他人,他们已经非常非常快。   两个时辰后。   三人悬浮在半空中,眼前是一处隐藏在倾倒石柱后的节点。   陈越照例一刀刺出,咔嚓一声脆响,空间屏障破碎,大量的先天灵粹轰然冲出。   一息后,莫辞秋轻轻落在地面上,脸庞上泛着一层明显的红润,如同饮了佳酿一般,且这次红润长时间退不下去,反而愈发明显。   刘铮奕站在一旁,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不是伤势复发,接连吸收了整整七个节点的先天灵粹,他身上的伤势早已经好了八九成,连左臂都愈合得差不多了。   是刘铮奕发现,真的吸收不下灵粹了。   莫辞秋看了一眼刘铮奕,见其脸色,就明白了刘铮奕的情况。   实际上,她吸收的灵粹比刘铮奕还多两个节点,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吸收了九次节点内的先天灵粹。   此刻她体内经脉充盈到了极点,周身窍穴都传来一种微微的胀痛感。   倒不是莫辞秋能够耐受的先天灵粹比刘铮奕多,而是刘铮奕终归是在重伤的情况下开始吸收的先天灵粹。   他体内经脉本就受损未复,虽然先天灵粹性质温和,但如此海量地涌入,已经让他有点虚不受补。   而陈越此刻也缓缓收功,落在了地面上。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的情况,眉头微微皱起。   他也饱和了。   按理来说,陈越的身体经过多次淬炼,底蕴深厚,远非刘铮奕和莫辞秋可比,能够吸收的先天灵粹次数,理应要比两人都要多得多才对。   而实际情况是,陈越吸收的先天灵粹,已经比两人合起来都要多。   每一次先天灵粹从节点内喷涌而出,陈越体内的万相烘炉功便如同一尊洪荒凶兽,霸道无比地掠夺了一半以上的灵粹。   紧接着,山海无极诀也不甘示弱,疯狂吞噬。   所以同样是九次节点吸收,陈越实际吸收到的灵粹总量,相当夸张。   更关键的是,在吸收节点内的灵粹之前,陈越便已经在这灵境中炼化了两份二阶下品灵草,以及两份二阶中品灵草。   陈越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内,吸收炼化的灵粹数量,达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程度。   他的经脉、血肉、丹田,乃至神魂,都已经被撑到了极限,再也容纳不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外来力量。   “吃不动了。”   莫辞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是!”刘铮奕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自己身体好像都肿起来了,每一寸经脉都传来一种酸胀的饱足感。   莫辞秋闻言,凤目一转,瞥了他一眼,轻声笑起:“还号称药神呢,吸收的灵粹次数还没我多。”   刘铮奕被莫辞秋调侃,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   陈越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微动,开口问道:“不是说节点内的先天灵粹,性质温和纯净,没有吸收的极限吗?”   “怎么可能没极限。”   刘铮奕闻言,脸上不由露出笑容,解释道:   “这灵粹只是比寻常灵气、丹药更好吸收炼化,不代表可以无限吸收。它终究需要肉身、经脉、丹田去承载转化。”   他抬头看向陈越,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很多人觉得没有上限,是因为他们根本就吸收不到上限。短时间内找不到那么多真节点,自然就不会有饱和的感觉。”   之前就没听说过谁,可以像陈越这样精准辨别节点真假,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炼化吸收。   很多运气差点的先天境武者,进入灵境后,可能找到的节点里有大半都是假节点。   结果光跟鬼祟战斗了,疲于奔命,哪里能吸收几次真节点内的灵粹? 🍎 第三百零三章 蜕变进阶   跟鬼祟战斗是有性命之忧的。   若是再受伤,需要停下来疗伤恢复,根本就不会这样持续不断地去找节点。   不然运气差点,连续碰见几只强大的鬼祟,真的会死在里面。   陈越闻言眉头微动,心中恍然。   原来是自己找真节点的速度太快了,寻常武者一天能找到两三个真节点便算运气不错。   而他却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连续找到了九个真节点,这种效率,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今天的收获已经非常多,无论是先天灵粹的积累,还是惊鸿刀、炼丹炉的滋养,乃至刘铮奕伤势的恢复,都远超预期。   陈越倒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最多就是跟最初的期待上有些差距,他还以为能一直这样无限制地吸收下去。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刘铮奕收敛了嬉笑之色,转头看向陈越。   这几个时辰下来,他亲眼见证了陈越辨别节点的神奇能力,感受到了那种连续提升修为的畅快感,心中对这位师侄的佩服早已无以复加。   此刻三人皆已饱和,继续寻找节点也无法提升修为,自然要询问陈越的意见。   “师父还没找到。”   陈越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迷雾深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虽然在这灵境中收获颇丰,但孟余烬至今下落不明,始终是他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   “我们先去找我师父?”他收回目光,看向莫辞秋和刘铮奕。   “中途若是遇到真节点,我们虽然吸收不下了,但可以直接让我们手中的灵器和灵兵吸收。反正打碎节点,也能削弱这灵境中鬼王的力量。”   莫辞秋闻言,轻轻颔首,“这个可以。”   她理了理被阴风吹乱的发丝,想着明天继续寻找吸收节点内的灵粹,其实没那么理想。   灵境内的节点总数就那么多,随着时间推移,除了会被其他武者找到打碎之外,节点其实也会自己消失。   鬼王已经达到掌控灵境部分力量的目的,那些由规则凝聚的节点自然会逐渐溃散,重新融入灵境本源之中。   “虽然不如自己吸收来的效果好,但给灵器也不算浪费。”刘铮奕活动了一下已经愈合大半的左臂,点头赞同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柄陪伴多年的长刀,刀身上的光芒比之前也明亮了几分,显然之前几次吸收逸散的灵粹,也让它获益不少。   三人意见一致,陈越当即转身,神识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脑海中那片繁星图景再次浮现。   他锁定了最近的一处明亮光点,身形一闪,率先朝着迷雾中掠去,莫辞秋和刘铮奕紧随其后。   一刻钟后,三人来到一处新的节点前。   这里位于一片风化严重的石林之中,数根高达十余丈的黑色石柱倾斜交错,在迷雾中投下阴影。   节点就隐藏在一根断裂石柱的顶端,那里的虚空微微扭曲,若不仔细观察,极难发现。   陈越身形一跃,轻盈地落在那根断裂石柱的顶端。他伸出右手,触碰那层空间屏障。   屏障之后,一片宁静温润。   是真节点。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对着侧面的莫辞秋和刘铮奕点了点头。   莫辞秋会意,右手凌空一翻,焚音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悬浮在她身前,剑身上的灵纹微微闪烁。   同时,她左手腕上戴着的一只碧绿色玉镯也泛起淡淡的光晕,那是二阶下品的储物灵器。   刘铮奕同样不敢怠慢,将自己的灵兵长刀横于身前。   刀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此刻在阴风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也从怀中取出了一只灰色的储物袋,袋口松开,准备接纳即将涌出的灵粹。   陈越见状,想了一下。   他右手虚握,惊鸿刀发出一声刀鸣。   经过之前那块灵境碎片的加持,刀身上的赤红光芒愈发凝实厚重,隐隐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气息。   左手一翻,青玉炼丹炉自袖中飞出,悬浮在一旁,炉身上的火焰灵纹不断闪烁。   随后,陈越左手手指上,一枚表面流转着淡淡银色纹路的戒指微微一亮。   刘铮奕本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灵兵上,盘算着如何让长刀尽可能多地吸收灵粹。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陈越取出的器物,目光先是落在惊鸿刀上,微微点头,随即扫过那枚漆黑戒指上时,整个人突然僵住。   他的眼睛逐渐瞪大,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难以置信。   那枚戒指上流转的银色纹路,内敛而深邃的灵性波动,分明就是二阶中品储物戒才有的特征。   二阶中品储物戒?   哪来的?   刘铮奕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身为真传弟子多年,用的也不过是二阶下品的储物袋而已。   陈越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灵器?   他抬头看向陈越,目光中满是震惊与困惑,一时不知该如何发问。   刘铮奕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莫辞秋,然而莫辞秋只是神色如常地站在那里,凤目平静地扫过陈越的戒指,目光中没有丝毫的奇怪与诧异。   那副淡然的模样,分明是早就知道这储物戒的来历。   刘铮奕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劈入他的脑海,   不会是……斩杀先天境中期得到的吧?   他回想起陈越之前展露出来的恐怖实力,那种视先天境初期如无物的从容与霸道,早已超出了他对天才二字的认知。   若是这样的妖孽,真的在灵境中遭遇并斩杀了一位先天境中期的强者,从其身上缴获了这枚储物戒……   刘铮奕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但马上,他便使劲摇了摇头,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太过夸张了。   陈越如今的实力已经很离谱了,以先天境初期的修为,杀同阶如屠鸡宰狗,这已经非常妖孽了。   这要是还能斩杀先天境中期,那得妖孽到什么程度?   先天境中期与初期之间,可是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无论是元力的浑厚程度、神识的强度,还是对武技的掌控,都远非初期可比。   “准备了。”   陈越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刘铮奕的思绪。   莫辞秋轻轻颔首,双手结印,焚音剑悬浮于身前,剑身上的赤红光芒微微收敛。   刘铮奕也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波澜,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中的刀刃和储物袋上。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元力悄然运转。   下一瞬,陈越手腕一抖。   惊鸿刀带起一道赤金色刀芒,斩在了眼前的节点之上。   “咔嚓!”   空间屏障应声而碎,汹涌澎湃的先天灵粹轰然从破碎的缺口中喷涌而出。乳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片石林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陈越双目微阖,神识如潮水般涌出,分别包裹住惊鸿刀、青玉炼丹炉以及那枚二阶中品储物戒,引导着那些先天灵粹,源源不断地灌入三件灵器之中。   有着陈越的帮忙,惊鸿刀三件灵器吸收到的灵粹自然多了不少。   灵器不同于武者的血肉之躯,它们没有经脉的桎梏,没有丹田的容量限制,其本体就是最适合承载能量的材质。   相比武者需要小心翼翼地炼化,灵器吸收炼化灵粹的上限无疑要更高一些,过程也更为粗暴直接。   起码不需要担心灵器会被灵粹给撑爆这种事情,它们只需吞噬,直到灵性饱满,直到品阶跃迁。   一息不到,节点内涌出的灵粹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惊鸿刀发出一声颤鸣,刀身上的赤红光芒愈发凝实。炼丹炉炉身上的火焰灵纹也明亮了几分,连那枚储物戒表面的银色纹路都流转得更加顺畅。   陈越三人身形飘然落下,落回石林的地面上。   “走,继续。”   陈越收起三件灵器,转身便朝着迷雾深处行去。莫辞秋和刘铮奕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再次没入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有时是在一片枯死的黑森林中,有时是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之上,有时则是在一座崩塌的石塔之巅。   陈越如同一位熟谙地形的猎手,每隔一刻钟或半个时辰,便会手起刀落,斩碎节点,放出灵粹,引导灵器吸收。   陈越也曾想过,要不要将其他收缴来的灵器一并拿出来吸收。   若是能借助这次机会提升品阶,日后无论是自用还是换取资源,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最后考虑到自己的神识有限,同时操控三件灵器已是饱和,若是再加几件,神识分散之下,引导效果反而不好,得不偿失。   权衡之下,他还是只专注于惊鸿刀、炼丹炉和储物戒这三件最核心的灵器。   第七个节点前,这里位于一片被迷雾笼罩的断崖之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陈越一刀斩碎节点,乳白色的灵粹如瀑布般倾泻而出,他熟练地引导灵粹灌入三件灵器。   “铮!”   就在节点内的灵粹即将吸收殆尽的刹那,惊鸿刀骤然绽放出夺目的亮光。   一抹璀璨的金色,如同旭日初升,将方圆数十丈的迷雾都染成了一片金红。剧烈的力量波动从刀身上汹涌而出,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 第三百零四章 修为+108万   陈越目光一凝,当即双手虚按在惊鸿刀上方,神识毫无保留地涌出,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线,渗入刀身之中。   帮惊鸿刀梳理着当中狂暴而紊乱的力量分布,引导那些先天灵粹与刀身材质融合,稳固其跃迁的根基。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一刻钟后,惊鸿刀上的光芒终于缓缓收敛,那剧烈的震颤也逐渐平息。   刀身上的赤红光芒变得深邃而内敛,表面看不出太多变化,但握在手中,却能感受到一股比之前沉重得多的凝实感。   二阶中品!   莫辞秋和刘铮奕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两人脸上均露出了笑容。   刘铮奕目光在惊鸿刀上打量了几眼,感受着那股内敛而磅礴的灵性波动,笑道:   “以先天灵粹提升到二阶中品,根基打得极为扎实,往后只需加一些合适的灵物进去,提升到二阶上品没有任何问题。”   当初惊鸿刀便是他亲自帮忙锻造,从选材到淬火,每一步都倾注了心血,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惊鸿刀如今的状态。   刀身内部的灵性脉络已经彻底重塑,比之从前坚韧了数成不止。   “还是刘师伯当初锻造的底子好。”陈越将惊鸿刀横于身前,由衷道。   “我那水平我自己知道,只是够用罢了。”   刘铮奕笑着摆了摆手:“是这刀自己运道好,跟了你这样的主人,才能有今日。”   陈越微微一笑,将惊鸿刀收起,转头看向莫辞秋和刘铮奕:“两位师伯手中的灵兵如何了?”   惊鸿刀会率先升级,是因为从一开始打破节点,陈越用的都是惊鸿刀。   每一次刀锋斩碎屏障,刀身都会第一时间接触到喷涌而出的先天灵粹,自然而然地吸收最多,积累最深,因而最先达到临界点。   当然,那块灵境碎片也功不可没。   “再来一两个节点,估计就差不多了。”   莫辞秋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焚音剑,剑身上的灵纹比之前明亮了许多,显然也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   她脸上露出笑容,带着几分期待,这些年也一直持续不断的淬炼焚音剑,没想到灵剑会先自己一步提升。   刘铮奕摸了摸自己的刀刃,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还差一些,之前对阵那两只鬼祟时,刀身受损了不少,灵性有些萎靡,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陈越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朝着迷雾中走去。   随着时间推移,灵境内还未被打破的节点正变得越来越少。   即便陈越脑海中带着一幅背面节点的地图,按图索骥,但也经常赶到某个位置后,发现那里的虚空已经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好在他的地图终究是比其他人更容易找到节点,那些隐藏在偏僻角落,不易被察觉的真节点,依旧逃不出他的感知。   一个时辰后,在一处位于黑色湖泊上方的节点被斩碎。   青玉炼丹炉在吸收了这处节点的灵粹后,炉身上的火焰灵纹骤然暴涨,炉口处喷涌出一道赤红色的火柱,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收回。   炼丹炉的品阶,同样顺利提升到了二阶中品。   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莫辞秋手中的焚音剑也终于迎来了蜕变。   剑身上的赤红光芒化作一只展翅的火凤虚影,围绕着剑身盘旋三圈,随后没入剑体之中。   焚音剑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剑鸣,剑锋上的锋芒凌厉异常,赫然已晋升到二阶中品。   又过了半个时辰。   在一处被迷雾笼罩的枯树林中,陈越再次斩碎了一处真节点,乳白色的先天灵粹喷涌而出。   “嗡!”   莫辞秋手腕上的玉镯,在吸收了这最后一波灵粹后,骤然泛起一层温润的碧光。   那光芒如同水波般在戒身上流转,最终缓缓内敛,表面的纹路变得愈发清晰深邃,隐隐透出一股奇特波动,赫然也已晋升至二阶中品。   几乎在同一时刻,刘铮奕的储物袋,以及他手中那柄黝黑的长刀,也同时震颤起来。   储物袋上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而那柄长刀则发出一声低沉的刀鸣,刀身上的几道旧伤痕早已愈合,刀锋重新焕发出森冷的寒芒。   刘铮奕感受着手中长刀传来的那股灵性,脸上露出喜色。   他这柄刀跟随他多年,早已生出感情,如今能借此机缘晋升,当真是一件快事。   陈越低头看向自己左手那枚漆黑的储物戒,这枚戒指本就达到了二阶中品,在这些节点的灵粹源源不断的滋养下,戒身上的银色纹路已经密集如星河。   只不过,二阶中品到二阶上品之间隔着一道不小的鸿沟,需要的积累远超从前,距离晋升还有一些距离。   “休息一个时辰如何?”   陈越估算了一下时间,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   虽然灵境内没有日月轮转,但特意留意下,对时间的感知极为敏锐,午夜时分,即将到来。   “好!”莫辞秋和刘铮奕对视一眼,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这一路行来,他们跟着陈越寻节点、斩屏障、喂灵器,虽然后面自身不再主动吸收灵粹,但每一次节点破碎,那汹涌而出的先天灵粹都会将他们笼罩其中。   即便只是被动冲刷,那精纯的能量依旧无孔不入地渗入他们的血肉经脉,让体内本应该随着时间慢慢炼化,减少一些的灵粹,始终处于满盈的状态。   甚至连经脉都传来一种酸胀感,确实急需一段时间来沉淀消化。   其实,早在半个时辰前,莫辞秋和刘铮奕便已感到疲惫。   但陈越一直在前面寻找节点,神色专注,他们自然不好开口提议停下来休息。   毕竟这一趟灵境之行,他们已经得到了足够多,修为、灵器晋升,哪一样不是机缘?事情的调度,自然是听陈越的比较好。   三人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黑色巨石,呈三角之势盘膝而坐。   莫辞秋和刘铮奕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并未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   他们各自留了一部分心神在外,感知着四周迷雾中的风吹草动。在这危机四伏的灵境里,任何的疏忽都可能致命。   即便有陈越在旁,他们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陈越同样盘膝坐在巨石上,双目微阖。   体内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缓缓运转,梳理着今日暴涨的修为。   同时,他的心神沉入意识深处,默默估算着等会午夜结算到来时,到底可以得到多少修为反馈。   时间缓缓流逝,灰蒙蒙的迷雾在无声地流动,寂静得近乎压抑。   忽然,陈越眼前泛起一阵熟悉的涟漪。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1082536,血元修为+813256】   【努力修炼万相烘炉功,经验+25466】   ……   【炼窍境初期(元力17窍穴(54168/90000)】   【炼窍境中期(血元46窍穴(3621/90000)】   ……   陈越看着面板上闪过的信息,即便心里早已估算出大概的修为增长,但当他真正看到那一行行数字时,心脏依旧忍不住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天过百万的元力修为增长。   八十一万的血元修为增长。   相当的恐怖,也相当的让人亢奋。   之前在宗门内,即便他每日用先天灵物修炼,也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这灵境之中的机缘,当真是恐怖。   与那动辄数十万的修为增长相比,功法经验的增长数字似乎一下子变得小了起来。   即便万相烘炉功因为加持了源点,一天已经可以增长两万多的经验值,但看着那六位数的修为数字,这两万多的经验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陈越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瞬,海量的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充斥在他的识海之中。   那是今日一次次挥刀、一次次运转功法、一次次与鬼祟搏杀中积累下的战斗本能与修炼体悟,此刻被系统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直接灌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元力和血元修为,从他身体最深处汹涌而出,狂暴的能量瞬间充斥了他全身的经脉、血肉、骨骼。   “嗡!”   陈越身上的气势骤然暴涨,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直冲云霄。   刘铮奕和莫辞秋本是闭着眼睛调息,突然之间,两人同时睁开了双眼。   就在刚刚那一瞬,陈越身上涌出了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气势,那气势之强,甚至让周围的灰雾都向外倒卷了三丈。   然而那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在两人睁眼的刹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只是一个错觉。   陈越面不改色,体内万相烘炉功疯狂运转。   那尊赤金色的烘炉虚影在体中轰然倒悬,炉口大开,炉焰熊熊,将那股外泄的磅礴气息强行压制收拢,尽数锁死在体内。   气息虽然不显于外,但体内的变化剧烈程度却丝毫不减。   一个又一个的元力大窍和血肉大窍,在那股狂暴修为的冲击下,如同被点燃的星辰,接连亮起。   “轰!轰!轰!”   每一声闷响,都代表着一个新的窍穴被强行开辟。元力大窍如同深潭,血元大窍如同烘炉,在陈越体内不断成型。   若是寻常武者,这般狂暴地开辟窍穴,恐怕早已受创。   但陈越不同,他对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的参悟程度,早已远远超出了当前的境界。   功法境界高,肉身根基打得无比扎实,因而这些新开辟出的窍穴只是瞬间,就被他完全掌控。   元力与血元如臂使指,根本没有给身体造成任何的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睁开眼睛,眸底深处似有无数星辰在生灭闪烁。   内视之下,元力十七窍,血元四十六窍,加起来足足六十三个窍穴在丹田与四肢百骸中缓缓旋转。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内,元力和血元窍穴加起来,一天直接开辟了二十一个窍穴。   别人是一年开一窍,天资高者一年开两窍,便足以被称为天才,受宗门培养。   而陈越这一天二十一个窍穴的速度……   简直离谱到了极致,这已经不能用妖孽来形容。   陈越站起身,轻轻握了握拳。指节爆鸣,空气在他掌心被捏出一声爆响。   他只觉得体内充满了磅礴到近乎无穷的力量,仿佛只要随手一拳,便能将一座山岳轰成齑粉,将这片天穹都打出一个窟窿。   当然,陈越知道这是修为骤然提升太多后,产生的力量错觉,是暴涨的实力尚未完全与肉身磨合的征兆。   他深吸一口气,任由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在体内不断运转梳理沉淀。   随着功法的缓缓调和,那种一拳碎山的膨胀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练如一的踏实感。   力量不再外溢,而是尽数收敛于血肉骨骼之中,如同潜龙在渊,不露锋芒。   莫辞秋和刘铮奕见陈越起身,也同样从黑色巨石上站了起来。   经过这一个多时辰的调息,两人身上的气息明显比之前更加沉凝。   莫辞秋的脸庞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显然体内淤积的先天灵粹已经被初步梳理炼化。   刘铮奕活动了一下左臂,骨折处已经完全愈合,体内的元力运转再无滞涩。   陈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确认他们状态尚可,开口问道:“咱们继续?”   莫辞秋和刘铮奕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尽管他们体内昨日吸收的灵粹还未彻底炼化完毕,但经过这一个时辰的沉淀,经脉和丹田已经腾出了许多空间,这先天灵粹确实极易吸收。   更重要的是,继续干等着毫无意义,孟余烬至今下落不明,每多耽搁一刻,她便可能多一分危险。   而那些散落在灵境各处的真节点,也在被其他武者不断找到打碎,若是去得晚了,里面的先天灵粹便与他们彻底无关了。   陈越带着莫辞秋和刘铮奕,用昨日同样的方法继续寻找节点。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灵境内还未被打破的真节点正变得越来越少。   那些容易寻找的节点,大多已经被其他武者捷足先登。陈越不得不带着两人深入更加偏僻的区域。   但即便如此,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三人还是陆续找到了十五个真节点。 🍎 第三百零五章 狂飙猛进   这得益于陈越那近乎作弊般的精准定位,其他武者如同盲人摸象。   昨夜结算之后,陈越体内残留的灵粹早已被彻底炼化殆尽,因而从今日找到的第一个节点开始,他便再次加入了吸收的行列。   而随着元力和血肉窍穴的大幅提升,陈越发现自己身体能够容纳的灵粹上限也水涨船高。   昨日他饱和时,总共吸收了九个节点的灵粹便已撑到极限。   但今日,他竟从第一个节点开始,一路吸收到了第十五个节点,全程都在疯狂汲取先天灵粹,没有丝毫停滞。   当然,跟昨天相比,实际提升其实没有那么夸张。   因为昨天在吸收那九个节点的灵粹之前,陈越已经提前炼化了四份先天灵草在体内,两份二阶下品、两份二阶中品。   那些灵草的药力早已占据了他大量的空间,而今天,陈越没有特意去炼化额外的先天灵草,这才能这样一路吸收到底。   莫辞秋知道这个情况,因为昨天她曾亲眼看见陈越取出灵草炼化。   但刘铮奕不知道。   他看着陈越这种近乎毫无限制的吸收先天灵粹,整个人已经有些麻了。   关键是看陈越神色,此刻依旧从容淡定,连一丝饱胀的感觉都没有。   因为伤势的彻底恢复,刘铮奕今天吸收节点的数量其实比昨天有所增长,但在数量上,他远远无法跟陈越相提并论。   刘铮奕此刻,突然有些理解了门内其他弟子,平日里面对他大量吞服丹药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因为此刻,刘铮奕看着陈越这样吸收先天灵粹,他甚至都产生了一种冲动,想冲上去扒开陈越的嘴巴,好好看看,陈越到底是不是构造跟他们不一样啊?   才能这么疯狂地炼化先天灵粹,而且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能继续带路寻找下一个节点。   这一整天,他们在寻找节点的途中,遇见了更多磐石门的真传弟子。   有的是独自一人,有的三五成群,正在与鬼祟厮杀。   陈越三人上前帮忙斩杀鬼祟,并询问孟余烬的下落,但所有人都摇头表示未曾见过。   孟余烬,到底在灵境的哪里?   灵境之外夜幕降临,灵境内的迷雾似乎变得更加浓稠。   陈越三人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壁下,盘膝坐在地上。随着午夜时分的到来,陈越眼前再次泛起那熟悉的涟漪。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1215366,血元修为+823568】   ……   【炼窍境初期(元力31窍穴(9534/90000)】   【炼窍境中期(血元55窍穴(17189/90000)】   ……   陈越看着面板上闪过的信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依旧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获得的元力修为比昨天还要夸张,直接突破了一百二十万大关。   因为先天灵粹性质温和纯净,对身体的负担比丹药和灵草要小得多,所以他能够更加肆无忌惮地吸收。   元力窍穴直接暴涨到了三十一个,比昨日的十七个多了近一倍。   血元修为获得了八十二万,血肉大窍暴增到了五十五个。   这意味着,他在先天境中期这条路上,已经硬生生走出了一半的距离。   而实际上,陈越的体魄修为突破到先天境中期,还是前天午夜结算时的事情。   短短两天,他的体魄便从初入先天境中期,走到了中期的中段,这种速度若是传出去,不可想象。   血元增长的修为没有比昨天多很多,一个是先天灵粹对先天境初期效果更好,另外一个原因是在血元的吸收上,他其实并未达到自身的极限。   他估计自己还能再炼化一份二阶中品灵草到身体当中,若是将那份空缺补上,今日的血元修为恐怕也能轻松突破九十万大关。   主要是陈越修为增长得太快了,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因而连自己的上限在哪里,都有些摸不准。   不过,这一天增长了这么多修为,多炼化一份灵草和少炼化一份灵草,其实差距已经不太大了。   且那些先天灵草如今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储物戒内,不会变少,也不会跑掉,之后找个安稳的间隙,他依旧可以慢慢炼化吸收。   陈越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海量的感悟在识海中缓缓浮现,那是今日无数次运转功法积累下的经验与体悟,陈越将这些感悟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体内深处再次涌出磅礴的修为,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和窍穴之中。   陈越不敢怠慢,万相烘炉功与山海无极诀同时运转,如同两条巨龙在四肢百骸中游走,将那些涌出的修为尽数炼化稳固。   一个时辰后,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深处的精光比之前更加内敛深沉。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雾尘埃。   莫辞秋和刘铮奕一直守在两侧,见他起身,两人也站了起来。   无需多言,他们都明白陈越的意思,继续寻找节点,继续寻找孟余烬。   对于莫辞秋和刘铮奕而言,这两天是他们踏入武道以来,修为提升最快的时候。   十五个节点的先天灵粹冲刷,加上昨日吸收的几个节点,平日里在宗门内,哪有这样的待遇。   即便是之前去其他灵境内,也绝对没有这种好事。   只不过跟陈越那怪物般的提升相比,他们的进步才显得有些少。   但即便如此,两人心中依旧充满了庆幸,若非跟着陈越,他们绝无可能在这灵境中获得如此大的机缘。   三个时辰后。   陈越三人悬浮在一片荒凉的黑色平原上空,面前是他们今天找到的第二个真节点。   与前日动辄一刻钟便能找到一个相比,如今寻找节点的难度明显大了许多。   灵境内原本繁星般的节点,此刻已经所剩无几,除了被陈越和其他武者打碎的,更多的是被鬼王彻底掌控后,自行溃散消失的。   陈越一刀斩碎节点,乳白色的灵粹喷涌而出。   三人站在半空中,被那股磅礴的能量笼罩,各自运转功法吸收。一息后,节点内的灵粹消失殆尽。   陈越身形落下,站在黑色平原龟裂的地面上。   他沉吟了一下,左手一翻,一株泛着七彩光晕的灵草出现在掌心,二阶下品琉璃草。   右手出现一朵有着七片花瓣,每片花瓣颜色各异的花朵,二阶中品七曜花。   他双手合拢,元力在掌心悄然催动,将两株灵草包裹其中。   灵草在元力的催化下迅速枯萎,化作两滴浓缩到极致的灵液,一彩一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陈越仰头,将那两滴灵液同时吞入口中。   真节点应该不多了,不如一边炼化灵草,一边继续寻找。   莫辞秋和刘铮奕落到地面上,看到陈越的动作,脸上已经没啥太大的反应。   陈越吸收了那么多节点灵粹都没事,这一口气同时炼化两份灵草,在他们眼中已经不算太大的事情了。   反正这家伙的肚子,看起来就像个无底洞。   陈越选择了一个方向,迈步向前走去。   灵草入腹,化作两股温热的溪流,在功法的运转下,被迅速分解炼化,融入血肉和窍穴之中。   半个时辰后,陈越的脚步突然一顿。   几乎在同一瞬间,莫辞秋和刘铮奕的眉头也不由得皱起。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远处遥遥传来,那波动并非元力碰撞的轰鸣,是一种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在虚空中震颤,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是阵法波动?”刘铮奕低声道。   “过去看看。”   陈越低声说道,三人收敛气息,身形在迷雾中潜行,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距离还有百丈的时候,陈越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层层迷雾,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一座巨大而繁复的阵势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阵纹由暗红色的光芒勾勒而成,在灰蒙蒙的地面上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缓缓流转。   半空中,五道身影凌空而立,各自占据阵法的一个阵眼,双手结印,源源不断地将元力灌注进阵法之中。   而在那阵法内部,则是多达十多只的鬼祟。   那些鬼祟形态各异,它们疯狂地冲击着阵法的壁垒,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和尖啸,却被那暗红色的阵纹牢牢困住。   突然,陈越的眼睛直接一凝。   在那法阵的边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衣袍已经破碎不堪,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和黑色的污渍。她背靠阵法的壁垒,双手垂在身侧,气息微弱。   孟余烬!   “怎么了?”   莫辞秋察觉到陈越身体的骤然僵硬,奇怪地低声问道。她的神识不如陈越,百丈之外还看不清具体情况。   陈越深吸一口气:“我看见我师父了,她被困在法阵内。我过去救她,两位师伯,麻烦你们在这接应我。”   “一起去。”刘铮奕闻言,脸色大变,当即就要上前。   “有几位先天境中期主持阵法,我一个人更方便。”   陈越低声道,话音未落,陈越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朝着那座巨大的法阵急掠而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 第三百零六章 杀机毕露   陈越盯着远处的半空,目光如电,将那五道凌空而立的身影逐一扫过。   当中有两位算是熟人,流云剑门的长老丁瑜理以及袁观海。   丁瑜理一袭暗青色的剑袍,衣袂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面容冷峻如霜,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剑意,赫然是先天境中期的修为。   她身侧的袁观海身材魁梧,背负一柄未出鞘的重剑,玄色长袍下的肌肉线条如同磐石般隆起,周身气息渊渟岳峙,同样踏入了先天境中期。   另外还有三人,看其服饰,皆身着绣有青色莲花纹的长袍,衣襟处用银丝勾勒出太湖波纹,显然是太湖府青莲门的先天境强者。   其中两人气息与丁瑜理、袁观海不相上下,皆是先天境中期。一人留着三缕长须,另一人则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   剩下的一人看起来最为年轻,先天境初期的修为,站在阵法边缘的阵眼处,手中不断打出印诀,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陈越的目光从五人身上挪开,落在那即将彻底成型的法阵之上。   此刻,阵法内部的十多只鬼祟正陷入疯狂的暴乱之中。   它们如同一头头被困在牢笼中的凶兽,黑雾凝聚的身躯不断膨胀收缩,狰狞的鬼爪带着尖啸,狠狠抓向那暗红色的阵纹壁垒。   有的鬼祟甚至不惜自爆部分阴煞本源,化作一团团墨黑色的冲击波,轰击在阵法屏障上,震得整座大阵都在微微颤抖。   它们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突围上,根本无暇去顾及蜷缩在阵法边角的孟余烬。   然而,陈越心中清楚,一旦这座大阵彻底合围,阵纹完全锁死,这些鬼祟便再无退路。   在自知必死的情况下,它们骨子里的凶残与怨毒会被彻底激发,到时候阵内唯一的人类孟余烬,必然会成为它们泄愤报复的对象。   被撕成碎片,啃噬殆尽,连神魂都不会留下。   以四个先天境中期,再加上一个先天境初期的力量联手布阵,明明有实力在阵法成型前,将孟余烬从容地转移排除在阵法之外。   可偏偏,这五个人就是任由孟余烬被困在阵内,仿佛她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甚至是一枚用来拖延鬼祟注意力的诱饵。   至于孟余烬最后是死是活,显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陈越对阵法的了解并不算深,他从未研习过阵道典籍。   但先天境武者连接体内窍穴的方法,其实本身就是一种最微观的阵法,以血肉为基,以元力为纹,在人体内构筑出玄奥的力量循环。   且很多事情殊途同归,阵法的本质,说到底就是借用天地元气,引动天地之力。   所以,让陈越去亲手布置一座如此繁复的大阵,他确实做不到。   但以他如今的眼界,对力量流转的敏锐感知,以及习练各种功法积累的武道见识,去看一座阵法有什么破绽,却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几眼扫过,陈越便看出了这座大阵内几处元力流转的滞涩之处。   他的身法速度不减反增,踏凌虚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直接就来到了孟余烬的不远处。   此时,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层暗红色的法阵屏障,那屏障上流转的阵纹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着灼热的波动。   孟余烬似有所觉,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庞。   当看清是陈越时,脸色剧变,那双黯淡的眼眸中骤然涌起剧烈的惊恐与焦急:“快走!”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五个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动。   毕竟陈越冲过来时根本就没有遮掩,那股毫不掩饰的先天境气息,在这灰蒙蒙的祟雾中醒目至极。   “是这小子!”   丁瑜理居高临下,看见陈越那张熟悉的面容,眼睛一下眯了起来,狭长的眼缝中迸射出冰冷的寒光,心中的杀意轰然爆发。   如果说当初陈越在流云剑门踏破剑心榜,直接顶撞她,还只是当面落了她的面子,让她颜面无光。   那么之后,鹤林溪离奇死在鬼境之中,以及两个真传先天弟子被陈越斩杀,便已经让陈越成了流云剑门上下必杀之人。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丁瑜理此刻看到陈越,恨不得立刻拔剑将其碎尸万段。   “想救人?”   袁观海也看到了陈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手中原本编织阵法的印诀骤然一变,十指翻飞间,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射出,融入下方的阵法之中。   他打算趁阵法尚未完全合围之际,将陈越一同困入阵法内。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他们再出手,阵内那十多只凶残的鬼祟,自然会替他们将陈越和孟余烬两人撕成碎片。   丁瑜理看到袁观海印诀变化,瞬间便明白了他的用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同样跟着变动印诀。   两道暗红色的元力从她指尖激射而出,与袁观海的印诀遥相呼应,阵法的屏障顿时朝着陈越所在的方向延伸过去。   青莲门那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便收回了目光。   只要不影响法阵的最终成型,多困一个先天境初期进去,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然而,就在袁观海的印诀刚刚变动,阵法元力流转出现偏移的刹那,在陈越眼中,那处原本就存在的破绽,因为一记画蛇添足的变阵,破绽一下变得更大。   陈越眼中精光爆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右脚猛然抬起,裹挟着万相烘炉功那凝练如实质的血元之力,一脚踏在了法阵的屏障之上。   “轰!”   那处薄弱位置,竟是被他这一脚直接踢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暗红色的阵纹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向四周崩散。   陈越的右手闪电般探入窟窿之内,一把抓住孟余烬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提,直接将她从阵中拖了出来。   紧接着,他左手揽住孟余烬纤细的腰肢,踏凌虚身法疯狂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孟余烬直接朝着远处的迷雾奔行而去。   这个变化,不仅孟余烬自己没料到,就连布阵的袁观海五人,同样没有料到。   他们五人联手,即将彻底成型的法阵,竟然会被一个先天境初期的年轻人,一脚踏碎,还当着他们的面把人救走?   被困在阵内的那些鬼祟同样没有料到会有这等变故,它们看到屏障上出现窟窿,顿时发出兴奋的尖啸,齐齐朝着那窟窿狂冲而去,想要趁此机会逃出生天。   然而,它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袁观海五人虽然震惊,但反应极快,瞬间便调动元力,将那处窟窿修补愈合。   “砰!砰!砰!”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鬼祟狠狠撞在了刚刚修复的屏障上,被反弹得倒飞而回,只能留下一阵阵狂暴而不甘的嘶吼声,在阵法内回荡不休。   “法阵变化,出现破绽了,那小子倒是好命。”   青莲门那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黄靖远,看着远处即将消失在迷雾中的陈越两人,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摇了摇头说道。   他显然将刚才的变故,归结为阵法变动时出现的破绽。   “你们门内的赵归帆,就是这小子杀的,你想让他一直这么命好下去吗?”丁瑜理转过头,看向黄靖远。   “他就是那个陈越?”   黄靖远三人闻言,脸色同时一变,同时看向了丁瑜理,眼中满是惊讶。   “除了磐石门那个妖孽弟子,这灵境之中,还有谁会为了孟余烬如此拼命?”   袁观海盯着陈越消失的方向,声音森然。   黄靖远三人闻言,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   那里,陈越揽着孟余烬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渐渐与灰蒙蒙的迷雾融为一体。   灵境中的祟雾对神识有着极强的压制力,即便是先天境中期的强者,神识外放过了数十丈后,感知便越是混沌不清。   待那两人的气息彻底没入迷雾深处,再想追击,便如同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这里你们先处理,我去去便回。”丁瑜理目光转动,眼中杀机毕露。   丢下这句话,她周身剑意骤然一盛,暗青色的剑袍无风自动,便要抽身脱离阵眼,朝着陈越消失的方向追杀而去。   丁瑜理心中清楚,平常时候,磐石门对陈越必定保护得极紧。   这次进入灵境,丁瑜理曾远远瞥见过宋铭柯的身影,这位磐石门中赫赫有名的强者,极有可能就是磐石门派给陈越的护道者。   即便宋铭柯不是专程为陈越而来,磐石门也绝不可能让这样一个妖孽弟子独自涉险,暗处应该还有其他高手在默默守护。   所以,要杀陈越,机会非常非常少。   而今天这一次,简直就是天赐的绝佳机会。   错过了今日,待陈越回到磐石门的羽翼之下,再想动手,便是难如登天。   这小子天资太强了,即便是当年被誉为天骄的宋铭柯,在先天境时,也绝对没有这般夸张的表现。   更关键的是,这陈越明显跟流云剑门不对付,今日不除,待他日后成长起来,必成流云剑门的心腹大患。   趁其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前,直接抹杀掉,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 第三百零七章 谁人横刀立马   “我去吧,你阵法比我好。”就在丁瑜理即将动身的刹那,袁观海突然开口。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陈越逃走的方向,声音低沉。   丁瑜理的阵法造诣在几人中最高,由她主持阵法收尾,最为稳妥。而追杀之事,他袁观海同样拿手。   话音未落,袁观海身形已然闪烁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灰雾,径直冲向了陈越离去的方向。   丁瑜理身形一顿,转头看向青莲门的三人:   “贵门没有为自家弟子报仇的打算?赵归帆可是死在这小子手里,难道青莲门就打算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离去?”   黄靖远和另外两位青莲门强者闻言,面色皆是微微一变。   丁瑜理收回目光,目光微微波动。   刚才陈越那一脚踢破阵法屏障,真的只是运气好吗?那处破绽出现得实在太过巧合,偏偏就在袁观海变阵的瞬间,偏偏就被陈越抓了个正着。   尽管理智告诉她,先天境初期再如何妖孽,正常也绝对逃不过先天境中期的抹杀,更别说袁观海早已踏入先天境中期多年。   根基深厚,战力强悍,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阴沟翻船。   可就像是之前根本无人能够想到,刚刚突破先天境才几天的陈越,可以连斩三个先天境初期一样,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总有些不合常理的变数。   “算了,这阵法已经成型,剩下的鬼祟翻不起什么大浪,你们先杀,我也去一下。”黄靖远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赵归帆乃是青莲门重点培养的真传弟子,就这样死在陈越手中,此仇不可不报。   他对着身旁两位同门交代了一句,身形随即闪动,化作一道青色的莲影,追上了袁观海的背影,一同朝着陈越和孟余烬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丁瑜理看到黄靖远也跟了上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两个先天境中期,联手追杀两个先天境初期,其中还有一个是重伤垂死的累赘。   这种情况,就不可能有其他任何意外再发生了。即便陈越真有通天之能,今日也必死无疑。   近百丈外。   陈越揽着孟余烬的腰肢,在迷雾中急速穿行。身法被他运转到了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之上,轻盈而迅捷。   突然,他耳朵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破空声,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逼近。   陈越眉头微微皱起,孟余烬本就在陈越身旁,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   她下意识地回头向后看去,灰蒙蒙的迷雾被两道凌厉的气浪撕开,袁观海那魁梧如山的身影,以及黄靖远那化作青色莲光的遁术,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追来。   两个先天境中期!   孟余烬本因获救而泛起希望的目光,在看到那两道身影的瞬间,一下黯淡了下来。   “陈越,放我下来,你自己走,还有机会走掉。”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   孟余烬太清楚先天境中期与初期之间的差距了,陈越再妖孽,带着她这个重伤累赘,也绝不可能从两个先天境中期手中逃脱。   多带一个人,就是会影响身法的施展。   且孟余烬此刻即便重伤垂危,但她还有最后搏命的力气。她不求能够将袁观海和黄靖远如何,只求能燃烧最后的精血与神魂,为陈越稍微拖延一番。   哪怕只有一息,也可能让陈越有机会彻底进入祟雾深处,到时候借助迷雾对神识的压制,被找到的可能就会降低许多。   “师父,您不用担心。”陈越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打不过的。”孟余烬却更加着急起来,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也不想死。   谁不想活呢?但很多事情,根本没的选择。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若没有人去拖延,两个人都得死。   陈越没有回答孟余烬的话,他的目光穿透前方翻涌的迷雾,落在了不远处两道正在焦急等候的身影上。   当两人看到陈越怀中抱着的孟余烬时,脸上瞬间绽放出喜色。   然而,他们的喜悦还未在脸上完全绽开,陈越的声音一下传入了莫辞秋和刘铮奕的耳边:   “有两个先天境中期追来,走!”   短短几个字,却如同一盆冰水,将两人从头浇到脚。   莫辞秋和刘铮奕的脸色瞬间剧变,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体内元力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向前飞遁而去。   如果只有一个先天境中期追来,莫辞秋可能还不会如此紧张。   毕竟,她是亲眼见过陈越阵斩焚天火宗那位先天境中期的。可偏偏,如今是两个先天境中期联袂追来。   一个先天境中期,和两个先天境中期联手围杀,那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两人联手,互为犄角,攻防一体,几乎没有破绽可寻。   即便莫辞秋对陈越再有信心,此刻也知道陈越打不过。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先跑,利用灵境内这无处不在的祟雾,将身后的先天境中期甩掉,方有一线生机。   “竟然还有鱼,倒是可以一网打尽。”   后方,袁观海远远地看到了前方刘铮奕和莫辞秋的身影,那张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容,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杀陈越和孟余烬是杀,再多杀两个磐石门的真传弟子,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反正今日之事已经做下,若让这几人活着离开,消息走漏出去,那反而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不如趁此机会,将磐石门这几人全部灭杀于此,死无对证,才是最干净的做法。   黄靖远闻言,面色淡漠,没有反对,左右不过是先天境初期,全杀了也没什么。   “陈越,放我下来,这样大家都要死。”   孟余烬看着前方拼命飞遁的刘铮奕和莫辞秋,此刻心中没有任何获救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与自责。   因为她意识到,是自己将莫辞秋和刘铮奕带入了这致命的险境。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莫辞秋和刘铮奕也不会在此接应,从而被袁观海两人发现。   她自己一个人死了没事,但如果连累陈越三人一起死在这里,只会让孟余烬比死还要痛苦百倍。   数百丈的距离,在先天境强者的全速飞遁下,一晃而过。   黄靖远和袁观海不但没有被甩开,反而凭借着先天境中期更加深厚的元力和对身法更深的领悟,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转眼之间,距离已经不足四十丈。   踏凌虚虽然精妙,但终归只是小成境界,更何况此刻他还带着一个人。   而莫辞秋和刘铮奕两人,虽然也在拼命飞遁,他们的身法在先天境初期里虽是不俗,但跟先天境中期相比,明显还是弱了一截。   “两位师伯,照顾一下我师父。”   陈越的脚步突然一顿,踏凌虚逆转,一股柔和的元力自他掌心涌出,将孟余烬轻轻托起,以一股巧劲朝着前方的莫辞秋和刘铮奕推送而去。   莫辞秋和刘铮奕听到陈越的话,不由得回头。   他们看到孟余烬朝着他们飞来,而陈越,此刻已经一个人转过身来,右手虚握。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刀鸣暴起,惊鸿刀已然跃入陈越手中。   刀身上的赤红光芒在这一刻暴涨,映亮了陈越那张平静的脸庞。   他单手握刀,刀锋斜指地面,一人一刃,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灰蒙蒙的迷雾之中,独自面对那两道扑来的先天境中期强者。   “跟他们拼了!”   刘铮奕看到这一幕,双目瞬间赤红,知道已经逃不走了。   他骨子里的血性被彻底激发,体内的元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彻底爆发,手中长刀发出一声颤鸣,便要转身冲回去与陈越并肩死战。   莫辞秋则是身形一闪,率先上前接住了被元力推送而来的孟余烬。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孟余烬,随即猛然抬头,体内数十道赤红色的剑芒骤然出现在身体周围,如同一片燃烧的星辰。   “我们帮陈越拖住一个先天境中期,可能有机会。”莫辞秋声音急促。   刘铮奕和孟余烬听到莫辞秋的话,不由得一怔。   有机会?   什么机会?   以他们三个先天境初期,拖住一个先天境中期,给陈越创造一对一的机会?   “不要过来!”   就在三人心中念头急转的瞬间,陈越的声音突然在刘铮奕三人的耳边轰然回荡。   紧接着,陈越单手持刀,脚下猛然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径直冲向了袁观海和黄靖远那两个先天境中期。   一人一刀,主动迎向两大强者。   “好胆!”   看到陈越非但不逃,反而独自一人持刀冲来,袁观海先是猛地一怔,随即怒极反笑。   那笑声如同滚滚闷雷,在灰蒙蒙的迷雾中炸响,震得周围的祟雾都向外翻涌。   “谁给他的勇气,谁给他的胆子!”   黄靖远同样面露意外之色,他身形微微一顿,神识如潮水般朝着陈越笼罩而去,仔细地感知着陈越身上的每一寸气息波动。   元力、气血、神识……一切的一切,都表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只是先天境初期,连中期的门槛都没有摸到。   双方距离在刹那间急剧缩小,从数十丈到不足五丈,不过是眨眼的时间。   袁观海体内元力轰然涌动,手中那柄玄铁重剑骤然抬起,剑锋之上,暗青色的元力疯狂凝聚,下一瞬,数十道凌厉无匹的剑芒自剑身上激射而出。   每一道都有丈许长短,锋芒毕露,在虚空中交织勾连,眨眼间便凝聚成一座森然剑阵,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剑山,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盖压向了陈越。   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袁观海虽然心中觉得陈越不知天高地厚,但多年厮杀养成的战斗本能,让他出手没有丝毫轻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总结出的铁律。   几乎在同一时刻,黄靖远右手一翻,一柄扇面上绘着青色莲花纹的折扇出现在掌心。只见他手腕轻抖,向前猛然一扇。   “呼!”   顷刻间,一道直径足有数丈的青色龙卷凭空显现而出。   那龙卷由无数细如牛毛的风刃压缩凝聚而成,每一缕风流都是一道致命的杀机。   龙卷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黑色岩石都被绞成了齑粉,朝着陈越笼罩而去,欲将其生生绞杀成血雾。   黄靖远和袁观海的想法一致,远处还有三个先天境初期,先一招杀了眼前这个最狂妄的陈越,不耽搁半点时间。   然后才能腾出手来,顺利地将另外三人一并斩杀,永绝后患。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招,陈越的眼皮微微一抬。   万相烘炉功,早已在他体内运转到了极限。   五十五颗血肉大窍,如同星辰般在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中完全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玄奥的星图。   狂暴的肉身力量在窍穴之间奔涌循环叠加,如同无数条怒龙在体内咆哮。山海无极诀,同时进入了无极状态。   元力如同超脱了某种桎梏,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频率疯狂运转,经脉中的元力甚至发出了江河奔涌般的轰鸣声。   天魔焚诀,开!   “轰!”   本就狂暴的气血之力,在这一刻更上一层楼。   他的皮肤之下,仿佛有岩浆在流淌,泛起一层淡淡的赤金光泽。一股凶悍霸道的气息,从他骨髓深处轰然爆发。   陈越手中的惊鸿刀剧烈颤鸣,刀身上的赤红光芒暴涨,如同一轮旭日被他握在掌中。   狂暴到无以复加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刀身之中,陈越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仿佛都被踩得塌陷,手中惊鸿刀瞬间向前劈出。   首当其冲的,便是袁观海那座盖压而下的森然剑阵。   “咔嚓!”   刀锋与剑阵碰撞的刹那,没有僵持,那由数十道剑芒凝聚而成的剑阵,直接被一刀劈得粉碎。 🍎 第三百零八章 狂暴无匹   无数剑芒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将周围的地面射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惊鸿刀余势不减,径直斩在了黄靖远那道青色龙卷之上。   “轰!”   龙卷风被一刀两断,狂暴的风刃还未来得及扩散,便被刀身上附着的毁灭性力量彻底泯灭,化作漫天凌乱的气流,消散在祟雾之中。   招法被破,黄靖远和袁观海同时感到一股狂暴的劲力,顺着元力联系反噬而回。   两人身子都是猛地一颤,袁观海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麻,黄靖远持扇的手腕更是传来一阵刺痛,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而相比招法反噬带来的不适,陈越干脆利落地斩灭他们两人联手攻击的事实,才是让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还有陈越此刻爆发出的气势,这哪里是什么先天境初期?   那股凶悍的威压,分明已经超越了先天境初期的范畴。   可明明就在刚才,他们两人亲自感知,陈越确实只是先天境初期!   且陈越是什么时候突破到先天境初期,整个天州府的宗门都知晓,不可能有错,但此刻,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莫辞秋和刘铮奕本已经要打出攻击,准备拼死帮陈越扛下一部分压力。然而,当他们看到远处一幕时,动作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陈越……竟然一刀就斩灭了对面两个先天境中期的联手攻击?   那摧枯拉朽的霸道,简直不像是被追杀的一方。   即便是已经亲眼看见过陈越斩杀先天境中期的莫辞秋,此刻也骇然发现,陈越的实力,似乎又增长了?   而且增长的幅度,大得让她有些心惊肉跳。   这才过去多久?两天?三天?他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孟余烬此刻更是早已经愣在那里,连呼吸都忘记了。   陈越刚才那一刀展露出来的强大,完全超出了她对这个弟子,对这个境界的认知极限。   那场面看过去,简直荒谬得像是梦境,   好像陈越才是那个先天境中期,而黄靖远和袁观海,是两个不自量力的先天境初期似的。   远处,陈越斩灭黄靖远两人的攻击后,并未有丝毫停顿。   他一步踏出,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向前掠出数丈。   手中惊鸿刀翻转,刀锋划破灰蒙蒙的祟雾,带起一道凄厉刺耳的尖啸,径直劈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袁观海。   刀锋尚未真正落下,一股狂暴的压力便已先行笼罩而下。   那压力如同一片塌陷的天穹,死死地压在袁观海的四肢百骸之上。他周身流转的护体元力在这股压力面前,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袁观海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下陷入地面三寸,坚硬的黑色岩石在他脚下化作齑粉。   真正直面这一刀,袁观海才切身体会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拥有着何等恐怖的实力,那根本就不是先天境初期该有的力量。   双方此刻相距已不足半丈。   这个距离,袁观海根本已经来不及向后避开,甚至连侧身闪躲的空间都被那铺天盖地的刀芒彻底锁死。   袁观海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怒吼。   他知道,此刻再不拼命,下一瞬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体内秘法在顷刻间疯狂运转,丹田之中,五十三颗元力窍穴剧烈震颤,紧接着,当中十七颗窍穴在轰然崩裂。   “噗!”   窍穴崩裂的剧痛让袁观海喷出一口鲜血,但他的气息却在这一刻暴涨了起来。   狂暴的元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崩裂的窍穴中汹涌而出,尽数涌入他手中那柄玄铁重剑之内。   剑身剧烈震颤,数十道凝实如实质的剑影凭空浮现在袁观海面前,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他对剑道的极致见解。   随着袁观海一剑刺出,那数十道剑影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融入到剑锋之内。   刹那间,一道璀璨到刺目的剑芒自剑尖迸发而出,凛冽剑意直冲云霄,将头顶上方的灰雾都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仿佛要将这片天穹都刺穿。   黄靖远站在侧翼,完全没想到袁观海竟然毫不犹豫地施展了搏命秘法,直接崩碎了窍穴。   要知道,窍穴崩裂,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根基尽毁,这是真正的在燃烧未来换取出手的威力。   黄靖远心中有些犹豫,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下一瞬,当他目光触及陈越那道持刀劈来的身影时,这股犹豫便被寒意狠狠压下。   刚才陈越展现出的那一刀太强了,强到让他这个先天境中期都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个时候若还心存侥幸、犹豫不决,恐怕真的会将自己葬送于此。   “该死!”   黄靖远的眼睛一下变得通红,如同染血一般,透出一种疯狂的狰狞。   他猛地一咬牙,体内五十四颗元力窍穴同时剧烈震颤,紧接着,其中十八颗窍穴在一阵噼啪爆响中,轰然崩裂。   剧痛如同万蚁噬心,但黄靖远强行忍住。   他手中那把漆黑折扇泛起刺目的青色光芒,扇面上的莲花纹如同活物般绽放。下一瞬,黄靖远直接挥动折扇,朝着陈越的方向狠狠一扇。   “嗤!”   一道丈许长的青色风刃凭空凝聚,薄如蝉翼,却蕴含着切割一切的锋芒,沿途所过之处,连灵境的空间屏障都被直接切碎,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裂缝。   这还未结束。   黄靖远面容扭曲,手中折扇再次翻转,扇面大开,三道直径数丈的青色龙卷风凭空显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呈品字形卷向了陈越的方向。   两位先天境中期,在这一刻同时施展了搏命秘法,联手发出了最强一击。   “轰!”   惊鸿刀与袁观海的剑芒碰撞在一起的刹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轰然炸开。   狂暴的波动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了一丈,黑色的岩石化作漫天粉尘。   袁观海那崩裂十七颗窍穴才发出的至强一剑,在惊鸿刀面前,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被一刀斩得粉碎。   刀锋余势不减,顺着剑芒破碎的轨迹,蛮横地斩在了袁观海的玄铁重剑上。   “铛!”   袁观海的整只右手,在惊鸿刀狂暴无匹的力量碾压下,直接爆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骨骼、血肉、经脉,在刹那间被绞成了最细微的齑粉。   袁观海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山岳正面撞中,直接向后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人在半空,他再次喷出一口浓郁的血雾,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合窍境的万相烘炉功,在这一刻展露出了其狂霸绝伦的力量本质。   再配合上陈越的元力修为,以及金刚不坏等天赋对肉身力量的恐怖加持,即便袁观海已经施展了搏命秘法,在陈越面前,依旧被蛮横的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轰!”   另外一边,黄靖远斩出的那道丈许风刃,以及三道咆哮的龙卷风,在即将触及陈越的刹那,被一座凭空显现的青玉炼丹炉硬生生挡住。   炼丹炉炉身上的火焰灵纹在这一刻尽数亮起,化作一层赤红色的光罩。   风刃斩在炉身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三道龙卷风疯狂绞杀,将炼丹炉卷得嗡嗡震颤,却始终无法突破其防御。   陈越单手按住炼丹炉的炉壁,身形纹丝未动,仿佛先天境中期的搏命攻击,不过是拂面清风。   陈越缓缓转过头,看向黄靖远。   气机在刹那间锁定,随即陈越右脚抬起,裹挟着万钧巨力,一脚踏在炼丹炉的炉壁上。   “轰!”   炼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如同一颗燃烧的陨星,带着毁灭性的气势,疯狂砸向黄靖远。   黄靖远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又变,从惊骇到恐惧。   他疯狂向后退去,身形在虚空中拉出数道残影,想要避开这当头砸来的炼丹炉。   然而气机被锁,双方距离又太近,那炼丹炉死死咬住了他的气息,无论他如何闪展腾挪,根本躲不开。   黄靖远面容扭曲到了极点,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色。   他体内的另外三十六个窍穴,在这一刻全部崩裂。   那是他剩余的所有窍穴,是他武道根基的最后所在。这一刻,他彻底放弃了未来,将毕生的修为,全部燃烧殆尽。   手中折扇在狂暴元力的灌注下疯狂变大,化作一面数丈宽的巨扇,扇面上无数道风障层层叠叠地挡在了身前,凝如铁壁。   陈越瞥了一眼黄靖远,身形在原地一闪,直接追上了刚刚挣扎爬起的袁观海。   手中惊鸿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的赤金光芒映亮了袁观海那张惨白而恐惧的脸庞,然后一刀斩下,直取袁观海的脖颈。   袁观海勉强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眼中,天地万物、灰雾迷障乃至身上的剧痛……   所有东西都在这一刻消失了,整个天地,只剩下一把刀,一把燃烧着赤金火焰的刀,正以一种无法抵挡的姿态,疯狂斩来。 🍎 第三百零九章 碾压   “杀!”   绝境之下,袁观海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凄厉如夜枭,带着一种走投无路后的疯狂与决绝。   他体内那三十六颗支撑着他不至于当场崩溃的元力大窍,在这一刻尽数崩裂。   一连串爆响从他体内传出,每一声都代表着武道根基的彻底毁灭。   狂暴到失控的元力如同无数条脱缰的蛟龙,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将他的五脏六腑绞得崩裂。   但正是这种毁灭性的力量,让他在刹那间冲破了陈越刀意的笼罩,从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锁定中,硬生生撕开了一丝缝隙。   袁观海没有选择防御。   因为他清楚,防御也于事无补。   刚才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玄铁重剑已经被斩飞,右手更是被那恐怖的一刀震成了漫天血雾,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如今的袁观海,只剩下一只左手。   但一只左手,也足够杀人。   他将体内所有窍穴中涌出的毁灭性元力,连同自己毕生凝练的剑道意志,尽数凝聚于这只左手之上。   五指并拢,手掌边缘泛起一层刺目的青白色锋芒,整只手臂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   接着,袁观海双脚在地面上一蹬,整个人以身化剑,不管不顾地刺向了陈越的头颅。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身体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灰蒙蒙的祟雾被这股决绝的剑意撕开一道笔直的通道。   他袁观海可以死,但陈越也别想好过。   陈越看着袁观海这玉石俱焚的一击,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手中的惊鸿刀同样没有任何变招,依旧保持着那道劈砍的轨迹,落向袁观海的脖颈。   “铛!”   袁观海的手剑,刺在了陈越体表的护体罡气之上。   刹那间,一座炼丹炉的虚影在陈越体表一闪而逝,化作一层凝实厚重的赤金色光罩。   那碰撞发出的声响,如同洪钟大吕般沉闷,声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震得方圆数十丈内的灰雾都在剧烈翻涌。   袁观海的眼神骤然一怔,他全然没想到,自己燃烧崩裂了全部窍穴,凝聚了毕生修为的舍命一击,竟然连陈越的护体罡气都无法瞬间打穿。   那层看似薄薄的光罩,此刻坚硬得如同万年玄铁,他的掌剑刺在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反而被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震得左臂骨骼寸寸碎裂。   “这……怎么可能……”   还不等袁观海的脑海中泛起其他念头,惊鸿刀的刀锋已经抹过了他的脖颈。   “嗤!”   一声轻响,袁观海只感觉自己的视野突然开始疯狂拉高。   他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穹,看到了翻涌的祟雾,看到了远处黄靖远那惊恐的面容……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长袍,身材魁梧,正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只是,那个身影没有头。   脖颈处,一道切口正在喷涌着猩红的血泉。   那是……我自己?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下一瞬,惊鸿刀上附着的狂暴刀劲便席卷了袁观海的残躯,一团血雾顷刻间弥漫开来。   一个先天境中期的强者,就此身死道消,连全尸都未曾留下。   另外一边,青玉炼丹炉挟带着万钧巨力,狠狠撞在了黄靖远身前那层层叠叠的风障之上。   “砰!砰!砰!”   风障在炼丹炉的撞击下,一道又一道青色光幕如同薄冰,炸裂成漫天光点。   黄靖远面色惨白,又是数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长袍。   但他毕竟是将全部窍穴崩裂,燃烧了毕生修为来抵挡,那风障终归是在最后一道防线处,硬生生挡住了炼丹炉的这一撞。   “铛!”   炼丹炉被反震之力弹回,在空中滴溜溜旋转。   黄靖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的神识便猛地感知到了远处那股属于袁观海的气息,在刹那间彻底溃灭。   黄靖远的眼神顷刻间变得一片绝望。   袁观海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黄靖远没有看向陈越,因为他知道,自己绝非陈越的对手。这个妖孽连袁观海都能一刀斩杀,自己最终也是一个死字,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了远处的孟余烬三人。   那双原本通红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怨毒而疯狂。   他杀不了陈越,难道还杀不了三个先天境初期吗?他就算死,也要拉着磐石门的人垫背,要让陈越尝尝失去亲朋好友的痛苦。   “给我死!”   黄靖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连同他自己的精血与神魂,尽数注入手中那柄折扇之内。   一道狂暴到极点的风刃顷刻间成型。   那风刃足有十丈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青色,边缘处空间都在扭曲碎裂。   它脱离了折扇的束缚,以一种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瞬间斩向了孟余烬三人的方向。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灰雾被蛮横地撕成两半。   被黄靖远那怨毒至极的目光注视时,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三人的脸色就已经骤变。   面对一个正常的先天境中期,他们三人联手或许还能周旋片刻。   但此刻的黄靖远,已经施展了玉石俱焚的搏命秘法,这要是挨上一招,直接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莫辞秋反应极快,她一手揽住孟余烬的腰肢,体内元力轰然爆发,带着孟余烬瞬间向后爆退数。   同时,她另一只手掐诀一挥,数十道赤红色的剑芒凭空出现在身前,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剑网,试图抵挡那道恐怖的风刃。   刘铮奕更是想都没想,直接一个箭步跨出,挡在了莫辞秋和孟余烬的身前。   他双手握刀,长刀横于胸前,体内所有元力尽数灌注其中,刀身上泛起一层坚韧的光芒。   身为师兄,刘铮奕觉得这是他的责任,要死,也得是他先死。   “轰!”   然而,那道血青色的风刃飞到半途,距离刘铮奕还有十余丈时,突然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刀芒直接斩中。   刀芒与风刃碰撞的刹那,那看似狂暴无匹的风刃,竟从中间被一刀两断,随后轰然爆碎,化作漫天凌乱的气流,消散在灰雾之中。   这刀芒,正是陈越斩出。   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先天境中期,面对黄靖远这玉石俱焚的舍命一击,都来不及拦截。这一招速度太快,威力太猛,而且还是斩向其他地方。   但陈越可以!   陈越如今的眼界,早已超出了他当前的境界太多,让他能够洞察招式中最细微的元力流转。   更关键的是,黄靖远这一招看似威力惊天动地,但在陈越眼中,破绽也非常大,因为那是黄靖远施展了超出自己掌控范围的力量。   看到自己的攻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斩碎,黄靖远猛地转过头,看向正朝他冲来的陈越。   那目光中,有恨,有怒,有不甘,更有彻底的疯狂。   “一起死吧!”   黄靖远体内所有的精血在这一刻全部燃烧,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顷刻间化成了一具皮包骨的模样。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同两团鬼火。   一道包裹着浓郁血色的龙卷,以他自身为核心,顷刻间成型。   那龙卷足有十丈粗细,通体血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连周围的祟雾都被卷入其中,绞成了虚无。   黄靖远将自己也纳入了龙卷的最中心,裹挟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疯狂地卷向了陈越。   这是真正的同归于尽。   陈越看着那道通天龙卷,脚步骤然一顿。   他的目光在龙卷上扫过,刹那间,他便锁定了这道龙卷的薄弱处,那是黄靖远精血燃烧与风元交汇时,产生的一丝极细微的滞涩。   位于龙卷左侧三丈处,那里的血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淡薄了半分。   陈越手中惊鸿刀举起,数十丈长的赤金色刀芒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长虹,径直斩中了那道通天龙卷的薄弱处。   “嗤!”   刀芒切入龙卷,顷刻间,那本应是狂暴到极点的龙卷,仿佛一下失去了最核心的支撑。   原本有序旋转的风刃瞬间失控,相互碰撞切割撕裂。   血色与青色交织的龙卷从内部开始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黄靖远发现自己再也掌控不住这股力量,他在龙卷中心发出疯狂的嘶吼,试图重新稳定局面,但无济于事。   崩塌的龙卷,化作无数道失控的乱流,将位于正中心的黄靖远也一同撕碎,最终化作漫天血雨,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留下,便彻底消散在这片灵境之中。   远处,正疯狂后退的孟余烬三人,看到那道通天龙卷崩塌,黄靖远被撕成漫天血雨的一幕,不由得齐齐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黄靖远那搏命的气息实在太过恐怖,那道血青色的风刃斩来时,三人只感觉头皮发麻,连呼吸都被压迫得停滞。   真被黄靖远那风刃斩过来,他们三人估计全部都得死在这里,不会有任何悬念。   好在,有陈越! 🍎 第三百一十章 亿点点天赋   只是……陈越这实力,是不是太夸张了啊?   莫辞秋、刘铮奕、孟余烬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   莫辞秋多少还有些心理准备,毕竟她亲眼见过陈越阵斩焚天火宗先天境中期的场景,知道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太多不合常理的奇迹。   但就算是这样,此刻她依旧震动异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毕竟,之前是一对一,而且陈越也动用了秘法。   可这一次,陈越是在以一敌二。   且是将两个先天境中期的强者视若无物,如同砍瓜切菜般斩杀,从头到尾都没有造成哪怕一丁点的麻烦。   最多的麻烦,甚至是他们三人造成的。   这种近乎无敌的姿态,看起来太过震撼,太过不真实。   莫辞秋都如此,对陈越实力还停留在之前印象的刘铮奕和孟余烬,自然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远处,陈越神色平静,左手翻转,一股吸力自掌心涌出。   黄靖远那柄折扇,袁观海那柄被震飞的玄铁重剑,以及两人腰间悬挂的储物袋,受到元力牵引,纷纷从血雾和碎石中飞起,落到了他的手中。   那些灵兵上还沾染着血迹和尘土,但陈越掌心元力微微一震,尽数被涤荡干净,随后缩小,被他塞入腰带之内。   做完这些,陈越才转过身,看向孟余烬三人的方向。   他身形微微一闪,如同一缕青烟般出现在三人面前。看着孟余烬苍白如纸的脸庞,陈越眉头微皱:“师父,您没事吧?”   “没事。”   孟余烬下意识摇了摇头,想要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然而话音刚落,她体内那强行压制的伤势便再也按捺不住,不由自主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   一丝殷红的血迹,自她干裂的嘴角缓缓流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刚才自觉已经逃生无望,孟余烬在体内暗中运转了一门燃烧精血的秘法,准备拼死一搏。   最后虽然因为陈越的力挽狂澜而停了下来,但秘法反噬已经造成,让她的伤势比先前更加沉重了几分,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你这还叫没事?快炼化伤药。”   莫辞秋见状,凤目一竖,当即单掌抵在她后背,将自身精纯的元力缓缓渡入孟余烬体内,帮她梳理紊乱的气血。   “师父,服用这个。”   陈越说着,从储物戒内取出了玉瓶。瓶塞拔开,一股浓郁而清冽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手腕轻倾,一颗表面流转着淡淡银色纹路的丹药便滚入掌心,递到了孟余烬面前。   正是万愈灵丹。   孟余烬目光落在那颗丹药上,一下便认出了这是二阶中品的疗伤圣药。   这种品阶的丹药,在磐石门的事务殿里都是抢手货,寻常真传弟子根本舍不得兑换。   不过想到陈越刚才展露出的恐怖实力,连先天境中期都能随手斩杀,拥有这品阶的丹药,似乎已经不值得惊讶了。   孟余烬没有推辞,她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她伸手接过丹药,张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咽喉直入腹中,继而如同春雨般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所过之处,那股灼烧般的剧痛顿时缓解了不少。   一旁的刘铮奕看着那颗万愈灵丹,又看了看陈越手上那枚二阶中品储物戒,脑海中如同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一下明白了过来,那枚戒指是怎么来的了。   合着之前陈越就已经斩杀过一个先天境中期了,所以才会有二阶中品的储物戒,所以才会有二阶中品的万愈灵丹。   莫辞秋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之前在看到陈越拿出储物戒时,才表现得那么淡定,没有丝毫惊讶。   “除恶务尽!”   陈越见孟余烬服下丹药,面色稍缓,便转头看向了刚才法阵所在的方向。   “那边还有三个先天境,师父你们先在这疗伤,我去去便回。”   来而不往非礼也,丁瑜理他们联手布阵,将孟余烬困入其中,欲借鬼祟之手杀人,又在他救人时穷追不舍,欲斩草除根。   总不能光让别人算计自己,而自己不去回应。   孟余烬闻言,脸色微变,本能地想要开口劝阻。那可是三个先天境强者,而且那边还有一座即将成型的大阵。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到了刚才陈越阵斩两位先天境中期的无敌姿态,丁瑜理他们虽然厉害,且有阵法相助,应当也抵挡不住。   “你……小心一些。”孟余烬最终只是叮嘱道。   陈越点了点头,身形微微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丁瑜理三人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灰蒙蒙的迷雾之中。   “那边还有谁?”   莫辞秋一边帮孟余烬梳理经脉,一边低声问道,目光望向陈越消失的方向。   “流云剑门的丁瑜理,以及两个青莲门的先天境,一个中期,一个初期。”   孟余烬靠在莫辞秋肩头,虚弱地开口,“他们五人之前联手布阵,原本是想困杀那群鬼祟,顺便……顺便把我也困在里面。”   刘铮奕在一旁听着,目光下意识的看向远处。   这阵容,两个先天境中期,一个先天境初期,外加一座成型的大阵。   若是他们三人碰上,那就是十死无生的局面,连逃跑的机会都渺茫。可陈越碰上了,却是主动冲过去。   这差距,简直让人连嫉妒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陈越这……都怎么修炼的啊?”刘铮奕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孟余烬。   孟余烬一怔,接着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你还当人家师父呢,怎么啥都不知道。”莫辞秋在一旁闻言,不由得取笑道,凤目中带着几分揶揄。   孟余烬不由得白了莫辞秋一眼,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她确实不知道陈越是怎么修炼的。   “陈越的元力修为,好像还是先天境初期。”   刘铮奕摸着下巴,皱眉思索,目光中带着浓浓的不解: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气血非常强,简直强得离谱。那种灼热凝实,像是……像是大日烘炉功?可大日烘炉功也没这么夸张啊!”   “我有问过陈越。”   莫辞秋在一旁笑道,想起之前在灵境中同行的几天,“陈越说,他在体魄功法上……有一点天赋。”   “这叫有一点天赋?”   听到莫辞秋的话,刘铮奕一脸问号地看着她。   能把两个先天境中期当鸡杀,这叫一点天赋?那他们这些苦修这么多年的先天境,算什么?   “我不知道啊。”   莫辞秋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无奈,“陈越自己说的。”   刘铮奕张了张嘴,半晌无言。   最终,他只能抬头望天,看着那片灰蒙蒙的迷雾,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另外一边,陈越的身影在祟雾中急速穿行。   他已经靠近了丁瑜理三人所在的阵势,速度非但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愈发狂暴,整个人带着一种蛮横无理的霸道,直接闯入了丁瑜理三人的神识感知范围之内。   那股毫不掩饰的先天境气息,在这灰蒙蒙的灵境中醒目至极。   果然,下一瞬丁瑜理、黄沐风、丁肃方三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穿透翻涌的迷雾,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三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不对劲!   丁瑜理眉头猛地一皱,心中警铃大作。   陈越此刻应该正在被袁观海和黄靖远联手追杀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敢如此大摇大摆地朝着他们冲来?   一个念头突然在丁瑜理三人的心头泛起,袁观海和黄靖远死了?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们硬生生压了下去。   荒谬!   这件事绝不可能发生!   两个先天境中期联手追杀两个先天境初期,其中还有一个是重伤垂死的累赘,怎么可能死的是两个先天境中期?   除非有其他强者出现。   先天境后期?   陈越的护道者?   这个念头一出现,丁瑜理三人瞬间紧张起来。   黄沐风维持阵法印诀的双手微微一颤,面对先天境后期那种级别的强者,他们三人即便此刻有这座大阵相助,也绝对打不过。   “别看了,就我一人。”   陈越看到丁瑜理三人那如临大敌、四处张望的神情,瞬间就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不由轻声笑道。   听到陈越的话,丁瑜理三人的眼睛又全部转向了陈越。   “我师兄呢!”   青莲门另外一位先天境中期黄沐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与不安,对着陈越厉声喝问道。   “死了。”陈越平静回答。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已经将前方的阵势情况尽数收入眼帘内,阵内的鬼祟在三人持续不断的炼化下,已经没剩几只,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阵纹流转之间,火势愈发凝实。   阵法借天地之力,本质上可以放大布阵者的力量,将数人的修为叠加放大,发挥出远超个体的威能。   所以一旦被阵法困住,等于对上对方最强的地方,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殊为不智。   “你放屁,安敢乱我心境!”   黄沐风闻言,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从心底轰然炸开。   他手中印诀骤然一变,只见下方那座庞大的阵法中,一条由纯粹火焰凝聚而成的火龙轰然冲出。   那火龙足有十数丈长,通体赤红,龙鳞、龙须、龙睛皆栩栩如生,张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一下冲向了陈越。   另外一个青莲门先天境初期丁肃方,同样印诀变化,双手掐诀,将阵法内积蓄的火势之力抽离,涌入那头火龙体内。   火龙得了这股生力军,身躯再度暴涨,龙睛中亮起刺目的金芒,所过之处,祟雾都被蒸发成了虚无。   丁瑜理没有说话。   她只是冷冷地盯着陈越,右手轻点下方的阵法。   一圈圈赤红色的火环自阵法核心处飞出,如同水中涟漪,由小到大,一个又一个地套向了陈越。   那些火环看似威力比火龙弱得多,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然而这些火环才是真正的杀招。   尽管她心中有些不愿意相信,袁观海和黄靖远真的已经死了,但理智告诉她这是真的,而且杀人者,极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然,陈越不可能这样一个人大摇大摆地冲过来,而是要换成其他强者露面了。   如果黄靖远两人真死在陈越手中,那就完全不能将陈越当成先天境初期,甚至是普通的先天境中期去看待。   袁观海和黄靖远两人死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们连示警的信号都未曾发出。   要做到这一步,陈越的实力将会非常恐怖,可能属于先天境中期里最顶尖的那个存在,乃至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丁瑜理无法想象,一个刚突破先天境初期没多久的人,直接拥有了顶尖先天境中期的实力。   这完全打破了武道修行的基本规律,但再不相信,事实就摆在这里,由不得她不信。   而此刻这些火环,就是要将陈越困入阵法之中。   一旦他被火环套住,阵法之力便会瞬间收紧,强行将陈越拖入阵中。   不如此,他们三人恐怕没有多少胜算,反而还可能被斩杀在此。   陈越看着咆哮而来的火龙,那炽热的温度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后方那些火环上,那些火环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他神魂微微刺痛的危机感。   下一瞬,陈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去硬接那头气势汹汹的火龙,而是直接冲向了半空中的丁瑜理三人。   看到陈越冲来,黄沐风和丁瑜理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而,当陈越的身影靠近他们三丈之内时,三人脸上那抹慌张却消失不见。   刚刚扑出去的火龙和大量火环,在陈越身后突然直接消散,化作漫天流火。   下一瞬,那些流火受到牵引,在丁瑜理三人面前的虚空中顷刻间凝聚。   火龙再现,火环重凝。   而且这一次,它们直接就近从丁瑜理三人的面前爆出,距离陈越不足三丈。 🍎 第三百一十一章 暴君   原来,那火龙与火环从来都不是为了远程杀敌,而是一个诱敌深入的陷阱。   它们真正的杀招,是在敌人逼近布阵者的瞬间,通过阵法的挪移,在极近的距离内骤然爆发,让对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陈越眉头微动,这阵法挪移变化之能,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对阵法一道不熟,虽能凭借超凡的眼界看出这门火阵元力流转间的诸多破绽,但阵法具体拥有何种特性,藏着什么后手,却非单纯的看,便能洞悉。   正如他能一眼瞧出对手招式中的疏漏,却不可能凭空知晓对方整套功法的运转脉络。   此刻双方相距不足三丈,火龙张口咆哮,火环层层套来,这等距离之下,已然避无可避。   起码以如今踏凌虚小成的境界,做不到在瞬息之间脱离这方寸杀局。   陈越眼皮低垂,体内五十五颗血肉大窍在这一刻尽数点亮,磅礴浩瀚的肉身之力顺着经脉奔涌汇聚,直接搭在了天魔焚诀之上。   “轰!”   原本只处于第一阶段的天魔焚诀,在这一刻沸腾暴走,进入了更为狂暴的第二阶段。   陈越体表的皮肤泛起一层妖异的赤金光泽,仿佛有岩浆在血管中奔流,周身窍穴中喷薄出的气血之力,将周围的灰雾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其实此刻天魔焚诀第二阶段所爆发出的威能,相较于之前斩杀焚天火宗那位先天境中期时,还要更为爆裂恐怖。   彼时他仅有三十六颗相连的血肉大窍之力作为支撑,而如今,却是整整五十五颗。   更为重要的是,这五十五颗血肉大窍因为万相烘炉功破限进入合窍境的缘故,早已不再是各自为战的散沙,而是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   每一颗窍穴的力量相互叠加共鸣,其威能相较于当初的三十六颗,强了何止一倍?   如此磅礴浩瀚的气血之力作为薪柴,自然将天魔焚诀燃烧气血,爆发潜能的特性,刺激得暴增了一大截。   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正在他体内疯狂咆哮。   陈越手中的惊鸿刀,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轮大日,刺得人睁不开眼。   随着陈越一刀斩出,那轮大日轰然坠落,首当其冲的火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便被这狂暴到极点的刀芒瞬间斩碎,化作漫天流火四散崩解。   紧接着,那些层层叠叠套来的火环,在这轮大日面前也如同薄纸一般,被一分为二。   丁瑜理神情凝重到了极点,手中印诀疯狂变换。   那些被斩开的火环,竟是在阵法之力的牵引下,断口处火焰重燃,继续朝着陈越套去,欲将其捆锁其中。   然而下一瞬,惊鸿刀斩击后残留在那些火环之上,残留在周围空间内的狂暴刀劲,在这一刻骤然爆散。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响起,每一道残留刀劲都如同一颗被引爆的雷珠,狂暴的力量横扫而出,将那些火环直接炸成了一片虚无。   丁瑜理脸色骤变,那些火环本是困锁陈越的关键,如今却被摧枯拉朽般彻底湮灭。   一旁的黄沐风,早已被陈越刚才斩出那一刀的锋芒吓得肝胆俱颤,他一把抓住丁瑜理的手腕,将她直接拖进了阵法屏障之内。   这一刻,黄沐风已经不需要再怀疑,黄靖远和袁观海是怎么死的了。   就凭陈越刚才那一刀,黄靖远两人绝对没有幸免的可能,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望。   看到丁瑜理三人躲入阵法内,陈越目光转动,下一刻,他双手握持惊鸿刀,刀锋翻转,接着猛然一把向下插向了脚下的阵法屏障。   那里,正是他方才一眼看出的元力流转薄弱之处。   “轰!”   整个法阵剧烈震颤起来,阵法表面的赤红光芒疯狂闪烁,一道道裂纹以刀锋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丁瑜理三人脸色再变,他们疯狂地将体内元力注入法阵之中,想要稳住那摇摇欲坠的屏障。   但下一刻,陈越双手握住刀柄,猛然扭动。   “咔嚓!”   如同大日一般的狂暴力量顺着刀身灌入,阵法屏障再也支撑不住,被直接斩碎。   一个足有丈许方圆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在阵法之上,边缘处的阵纹如同断裂的锁链,无力地垂落。   陈越没有直接冲入阵法内,此刻随着阵法出现巨大缺口,外界的天地元气疯狂涌来,导致阵法内部的元力平衡被彻底打破。   那些紊乱的节点上,阵纹明灭不定,彼此冲突碰撞。   这种紊乱,正常的同阶先天境中期根本看不出端倪,除非极为精通这门阵法的阵道大师,才能察觉到那失衡。   但陈越不需要懂阵法,他只需要能够看明白这些天地元气的流转轨迹,便足以洞察一切。   陈越身形一闪,出现在半空另外一个位置。   那里,正是阵法元气紊乱后暴露出的又一处薄弱节点。他手中惊鸿刀再次高举,刀身化作一轮大日,轰然斩下。   “砰!”   那个地方的阵法屏障直接破碎,而且缺口比刚才的那个还要大上三分,狂暴的刀劲将缺口边缘的阵基都绞成了碎片。   阵法之内,青莲门的丁肃方修为最弱,此刻正拼命维持着自己负责的阵眼,突然感到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元力联系轰然撞入体内。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一口殷红的血雾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阵法内壁上。   这阵法此刻与他们的元力以及心神紧密相连,好处是对阵法如臂指使,运转随心。坏处便是阵法节点被暴力打碎时,反噬来得格外凶猛。   丁瑜理和黄沐风虽然没有像丁肃方那样当场吐血倒飞,但阵法节点被暴力斩碎时的反噬,依旧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们的心神之上。   丁瑜理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迅速褪去,化作一片惨白。   黄沐风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他强行将涌到喉头的鲜血咽了回去,额头之上却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们修行至今,经历过的大小阵仗不计其数,破阵、布阵、困阵,各种手段都见识过。但像陈越这样破阵的,他们还是第一次碰见。   那些精通阵道的武者,往往会仔细观察阵法运转,寻找阵眼、阵基、元气节点,按部就班地瓦解阵法,讲究的是一个巧字。   而那些完全不懂阵法的莽夫,则只会仗着蛮力胡乱轰击,妄图以力破阵。   可陈越却完全不同,他既不像阵法师那样深谙此阵的脉络构造,也不像莽夫那样毫无章法地乱砸一气。   他精准地找到元气流转最滞涩的那个点,然后以最蛮横的姿态,一刀斩下。   这种破阵方式,野蛮到了极点,却又偏偏效果奇佳,每一刀落下,都让阵法无从反抗。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黄沐风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陈越却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他身形在半空中闪烁,下一瞬,他出现在阵法的另一处方位,那里正是元气紊乱后暴露出的新的薄弱节点。   惊鸿刀高举过顶,刀身上的赤金光芒再度暴涨。   “转!”   黄沐风见状,瞳孔骤然收缩,他双手印诀疯狂变换,十指几乎化作了模糊的残影。   那处即将被斩中的阵法节点,在元力的牵引下强行挪移。   “轰!”   节点虽被移开,但因为大阵整体结构的崩坏,早已不复先前的坚韧。   随着惊鸿刀轰然落下,以刀锋落点为中心,一道道裂纹如同疯狂蔓延的蛛网,向着四面八方疾速扩散。   阵法表面原本流转的赤红阵纹,在这一刻接连断裂崩解,近乎半个阵法屏障,都在这狂暴的连锁冲击之下接连破碎,化作漫天流火与光点。   阵内,那仅剩的几只鬼祟,在屏障破碎的刹那,脸上顿时露出了近乎疯狂的喜悦。   它们化作一道道黑烟,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缺口狂冲而去,妄图逃出生天。   一只二阶初期的鬼祟冲在最前面,然而,它刚刚冲出缺口,迎面便见一轮大日轰然坠落。   “嗤!”   刀芒如烈日坠地,那只二阶初期的鬼祟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这狂暴的刀光直接斩灭。   “此路不通!”   陈越持刀立于缺口之前,声音冷漠。   他目光扫过阵内剩余的几只鬼祟,手中惊鸿刀再次抬起,朝着前方猛然斩出。   “轰!”   一道数十丈长的赤金色刀芒横贯而出,焚天煮海的威势冲天而起,沿途另外三只正欲逃窜的二阶初期鬼祟,在这刀芒前身躯直接破碎,彻底湮灭。   刀芒余势不减,在斩灭鬼祟之后,依旧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后方疾掠而去。   刚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的丁肃方,此刻瞳孔骤然放大。   阵法屏障接连被破,导致他体内元力紊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恐怖的刀芒在自己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呼喊,想要哀求,但声音还未出口,刀芒便已及体。   “噗!”   一声轻响,丁肃方的身躯从眉心处开始,被那道刀芒径直一分为二。 🍎 第三百一十二章 自作孽   顷刻间,整个阵法之内,除了崩塌的阵纹与漫天流火,便只剩下丁瑜理和黄沐风两道孤零零的身影。   陈越转过头,目光扫向两人。   下一瞬,他身形一闪,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直接出现在了最前面的黄沐风面前。   黄沐风此刻早已吓得肝胆俱裂,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即便是先天境,面对生死,有时候也与普通人相差无几,甚至更加糟糕,因为他们真的有很长的寿命。   不过黄沐风毕竟也经历过各种战斗,在生死关头,骨子里的狠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知道,如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啊!”   黄沐风发出一声嘶吼,双目赤红如血,体内五十三颗元力窍穴,在这一刻尽数崩裂。   那是他苦修数十年的全部根基,是他武道之路的全部依仗,此刻却被他毫不犹豫地亲手毁灭。   狂暴的元力在他经脉中疯狂咆哮冲撞,手中那柄折扇,在这股毁灭性元力的灌注下,瞬间化作了一道直径数丈的青色风卷。   那风卷由无数细如发丝的风刃压缩凝聚而成,每一缕风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切割一切的锋芒,朝着陈越当头斩去。   与此同时,后方的丁瑜理目光剧烈挣扎。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想要趁着黄沐风拖住陈越的这个间隙,直接施展遁法逃离此地。   她不想死,她是流云剑门的长老,她还有未竟的野心。   但当她瞥见陈越那身法速度,她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清楚,仅凭黄沐风一人,根本就抵挡不住多久。到时候,陈越依旧会追上来,而她,根本不可能依靠一个人逃脱。   与其那样被追上被斩杀,不如趁着现在,趁着黄沐风还在拼命,也爆发出自己所有的力量,殊死一搏。   兴许还有一些机会!   最起码,即便是死,也不能让陈越如此轻易地杀了他们,她要让陈越付出足够的代价。   想到这,丁瑜理那双原本挣扎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陈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体内五十七颗元力窍穴,在这一刻同样崩裂。   那股反噬的剧痛让丁瑜理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七窍之中同时渗出血丝,看上去如同厉鬼一般狰狞。   但这还不够。   丁瑜理双手猛然向下一按,一股狂暴的吸力自她掌心涌出,竟将周围那些本就残破的法阵,尽数牵引而来,然后在她身周轰然崩碎。   这座大阵虽然已被陈越破坏殆尽,但残余的阵法之力依旧磅礴,此刻被她以秘法强行引爆,化作一股狂暴到极点的能量洪流。   这股洪流,连同她崩裂窍穴中涌出的全部元力,尽数涌入她手中那柄陪伴多年的青锋长剑之中。   “嗡!”   长剑剧烈震颤,发出一声高亢到撕裂耳膜的剑鸣。   下一瞬,丁瑜理身后虚空轰然破碎,一片浩瀚无垠的浪海惊涛凭空显现。   那是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异象,浪涛高达百丈,每一朵浪花都是一道凝实到极致的剑气。   随着丁瑜理的这一剑刺出,那整片浪海惊涛仿佛都被她挑在了剑尖之上,一同刺向了陈越。   前有黄沐风的风卷裂空,后有丁瑜理的浪海惊涛,两位先天境中期强者燃烧了毕生修为的殊死一击,在这一刻同时降临。   面对这足以将先天境中期碾成齑粉的恐怖合击,陈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丁瑜理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黄沐风身上。   手中惊鸿刀微微一震,刀身上的赤金光芒暴涨,如同一轮真正的大日被他握在掌中,然后向前斩出。   “嗤!”   刀刃先是直接斩在了黄沐风手中的那道风卷之上,没有僵持,没有碰撞的巨响。   那道由黄沐风燃烧全部窍穴才凝聚出的风卷,在这轮大日面前,竟被摧枯拉朽般地斩碎。无数风刃在刀芒中湮灭,化作凌乱的气流四散。   刀锋余势不减,顺着风卷破碎的轨迹,径直斩入了黄沐风的身躯。   “噗!”   黄沐风的小半边身躯,整个右肩,被这一刀直接斩碎。   骨骼、血肉在狂暴的刀劲下尽数化为血雾,他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嘶吼,那声音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紧接着他整个人被劈得向后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大量的鲜血渗到地面上。   而就在陈越一刀斩飞黄沐风的这个间隙,丁瑜理的长剑已经裹挟着那片浪海惊涛,距离陈越的眉心不足三尺。   三尺之内,剑气已经刺得陈越额前的发丝根根断裂,肌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血珠。   陈越终于抬头,他左手翻转,掌心朝向那柄刺来的长剑。   下一瞬,一道模糊的金色身影,凭空出现在陈越身后。   那身影足有数丈高大,面目模糊,却散发着一种金刚怒目的威严,周身缠绕着青色的风纹与银色的雷光,风雷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随着陈越一掌拍出,他身后那道模糊的金色身影同样抬起手掌,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风雷金刚掌!   一只由纯粹风雷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掌,轰然拍出。   “轰!”   惊天动地的爆鸣声响四面八方,金色巨掌与那片浪海惊涛在半空中狠狠碰撞,一道刺目到极致的光球出现在半空中,仿佛一轮小型的太阳骤然诞生。   紧接着,光球轰然爆散,化作无数道狂暴的能量乱流,向着四周席卷而出,灰蒙蒙的祟雾被彻底清空,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陈越的身形,在这股狂暴的冲击下,向后退了一步。   他脚下在虚空中踏出一声沉闷的爆鸣,踏凌虚身法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面对丁瑜理燃烧所有一切,甚至引爆残阵相助的搏命一剑,风雷金刚掌的熟练度终究还是低了一些,未能完全化解那股力量。   但,也仅仅只是一步而已。   陈越身上没有任何伤势,掌心处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肤都未曾划破。   反观丁瑜理,狂暴的反卷之力狠狠砸在她的身上,她猛地仰起头,一口浓郁的血雾狂喷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猩红的雨幕。   她持剑的右手,此刻皮肤与肌肉全部裂开,出现了一条条巨大狰狞的缝隙,殷红的血液从中汩汩流出,顺着剑柄滴落。   刚才那一剑,终归不是丁瑜理自身能够掌控的力量。   其反噬之猛烈,根本不是她这具肉身能够承受的。她连反卷而回的力量都抵挡不住,经脉在寸寸断裂,骨骼在碎裂。   丁瑜理满眼不甘地看着陈越。   她的视线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模糊,但陈越那道身影却依旧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瞳孔之中。   即便已经拼尽了所有,结果竟然……竟然连让陈越受伤都做不到?   悔恨,啃噬着她的心脏。   早知如此,刚才准备追杀陈越的时候,就应该五个人一起上,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围杀。   而不是让黄靖远和袁观海先去,导致如今被各个击破,满盘皆输。   可谁又能想到?   一个突破先天境初期还没多久的人,竟然能够拥有如此不合常理的战力!   陈越看着丁瑜理那满是不甘与悔恨的神情,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双方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从袁观海和黄靖远追杀他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死局。   陈越手中惊鸿刀翻转,刀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径直斩向了丁瑜理的头颅。   “啊!”   丁瑜理仰天嘶吼,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她看着那斩来的刀锋,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怨毒。她丁瑜理,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个小辈的刀下。   不等惊鸿刀落下,她整个身躯内残存的最后力量,在这一刻直接暴走。   丹田炸裂,神魂燃烧,她要自爆!   然而,就在她体内力量即将彻底失控的刹那。   “嗡!”   陈越的左眼之中,突然闪过一抹赤金色的光芒。下一瞬,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大日刀芒,竟自陈越的眼中骤然斩出。   刀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径直斩入了丁瑜理的眉心,斩入了她的心神识海之内。   丁瑜理那即将自爆的身躯,在这一刻骤然僵住,她的心神在刹那间被那道大日刀芒绞得粉碎。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直接插入了她的识海,将她的意识尽数搅成了一团混沌的浆糊。   她体内原本即将引爆的元力,在这一刻失去了心神的统御,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紊乱。   “噗!”   丁瑜理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中甚至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紊乱的元力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无数把钝刀在切割她的血肉,她的五脏六腑被这股失控的力量冲得糜烂。   体表的皮肤之下,血肉如同沸腾的泥浆般鼓起炸裂,血雾四溅,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她承受着自爆失败带来的无尽痛苦,那种痛苦比真正的死亡还要难熬不知多少。 🍎 第三百一十三章 海量收获   自爆,需要的是体内力量一鼓作气,在心神的操控下,将所有能量于一点同时引爆。   而这种彻底的紊乱,只会让力量在体内相互冲突、相互湮灭,如同两股对冲的洪流,非但无法形成毁灭性的爆发,反而会将宿主自身撕扯得支离破碎。   陈越看着丁瑜理在痛苦中挣扎,手中惊鸿刀继续斩下,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丁瑜理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她的心神被洞穿,肉身被自己的元力摧残得千疮百孔,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赤金色的刀锋越来越近,最终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嗤!”   刀锋及体,毫无阻碍地从她头顶斩入,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将她整个人从中间一分为二。   鲜血尚未溅出,下一瞬,惊鸿刀上附着的狂暴刀劲便轰然爆发,将她那两截残躯直接撕扯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   陈越转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黄沐风。   那位青莲门的先天境中期强者,此刻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半边身躯被斩碎,仅剩的半边身体靠着一只手艰难地支撑。   陈越双手握住惊鸿刀的刀柄,体内万相烘炉功运转,一道数十丈长的赤金色刀芒斩出,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长虹。   黄沐风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那道刀芒便已经及体,将他那残破的身躯从中间一分为二。   刀芒余势不减,在地面留下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才缓缓消散。   黄沐风的残躯在刀劲中剧烈抽搐,随后轰然爆开,同样化作了一团血雾,与这片灵境的灰雾融为一体。   阴风呼啸,卷着浓郁的血腥气在虚空中盘旋。   周围一片死寂,除了满地狼藉,便只剩下陈越一人还静静地站在半空中。   他衣袍在阴风中轻轻摆动,接着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那浊气中带着一丝血腥。   陈越左手翻转,一股吸力自掌心涌出,丁瑜理三人身上的灵兵和储物灵器,纷纷从血雾和碎石中飞出,落到了他的掌心。   那些器物上还沾染着血迹,在陈越掌心元力一震之下,尽数被涤荡干净,随后缩小,被他随手收入腰带之内。   除此之外,那些被斩杀的鬼祟手中,也散落着几件灵器,陈越同样没有遗漏,一一摄取,让它们缩小后,收进了腰带内。   陈越再次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身形一闪,朝着孟余烬他们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   当莫辞秋和刘铮奕看到陈越的身影从迷雾中浮现时,两人皆是一怔。   他们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这是……已经打完了?   还是说对方的阵法太强,陈越觉得事不可为,所以暂时退了回来?   主要是陈越来回所用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从他们目送陈越离去,到现在看到他归来,满打满算也就几十息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真就斩杀三位先天境强者,连带破除一座大阵?   “刘师伯,莫师伯。”陈越身形落下,对着两人拱手行了一礼。   “那边现在的情况是……?”刘铮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已经解决好了。”陈越脸上露出笑容,说完,他便转头看向了正在运功疗伤的孟余烬。   刘铮奕闻言,嘴角不由咧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这当真是……摧枯拉朽一般的斩杀啊!   两个先天境中期,加一个先天境初期,还有一座大阵相助,这种阵容,换作任何一个先天境中期遇到,恐怕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可陈越呢?满打满算几十息的时间,就解决好了?   莫辞秋跟刘铮奕差不多的神情,红唇微张,但很快,她就在心里接受了这一事实。   主要是最近跟着陈越,他展露出的不可思议之处实在太多了,辨别节点真假、一刀斩杀先天境中期、以一敌二再敌三……   莫辞秋多少已经有些习惯,甚至产生了一种只要是陈越,发生什么都有可能的麻木感。   孟余烬听到说话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陈越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气息平稳,连一丝狼狈都未曾显露,她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没受伤吧?”孟余烬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比起先前已经多了几分中气。   她目光在陈越身上细细打量,带着关切。   陈越笑着摇了摇头,孟余烬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那我们接下来是?”莫辞秋低声问道,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陈越。   刘铮奕和孟余烬两人也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陈越,通过刚才那一战,如今四个人里,陈越已经毫无疑问地变成了主心骨。   陈越沉吟了一下,目光在孟余烬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道:   “师父受伤比较重,虽然服下了万愈灵丹,但还需要时间调养。如今灵境节点还有一些,我们继续找节点如何?灵粹有助于伤势快速恢复。”   “好!”   刘铮奕和莫辞秋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之前陈越找节点的效率,已经不需要任何怀疑,孟余烬自然也没有意见。   陈越点了点头,转身带头向前行去。   莫辞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起孟余烬,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两人并肩而行。   刘铮奕则主动落在了最后面,手握长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迷雾,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   陈越走在最前方,一边根据脑海中那幅地图对应寻找节点,一边分出一丝心神,探入到方才从丁肃方身上缴获的储物戒内。   储物戒内的空间颇为宽敞,但陈设却有些凌乱,各种杂物堆积在一起。   陈越的目光快速扫过,丹药银两这些对他而言已经是寻常之物,当他的心神掠过储物戒角落时,眼睛微微一亮。   那里,静静地躺着两件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先天灵物。   全部都是先天灵草。   一株通体碧绿,叶片上有着天然形成的云纹,散发着清冽的生机。另一株则呈淡金色,根茎处隐隐有雷光闪烁,透着一股狂暴而精纯的能量波动。   对先天境初期的身家而言,拥有两件二阶下品先天灵草,算是中规中矩。   陈越接着将心神沉入黄靖远的储物戒内。   这枚二阶中品的储物戒空间颇为宽敞,陈越的神识在储物空间中缓缓扫过。   丹药、银两、杂物被一一掠过,最终,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几团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先天灵物上。   一株二阶中品灵草,通体呈淡青色,叶片上有着天然的火焰纹路,散发着温热而精纯的灵气波动。   一块二阶中品灵玉,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云雾在流转。   除此之外,还有五份二阶下品灵草,虽然品阶稍低,但每一份都保存完好,灵气充盈。   “这个身家,倒是不错。”   陈越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一位先天境中期的强者,随身携带的先天灵物能有这个数量,已经算是不错。   他收回神识,转而探入到袁观海的储物戒内。   这一探,陈越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袁观海的储物戒中,竟然有三份二阶中品灵草,每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其中一株通体赤红,根茎处隐隐有岩浆般的纹路在流转。另一株则呈银白色,叶片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   还有一株最为奇特,竟是半透明的,仿佛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   除此之外,还有六份二阶下品灵草,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让陈越满意的是,这袁观海收藏的全部都是可以直接炼化的灵草,没有灵玉,也没有灵矿。   对于陈越而言,这无疑更符合他的需要,他如今最需要的就是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先天灵草。   至于灵矿灵玉,虽然价值相同,但终究需要再经手兑换,不如灵草来得直接。   接着,陈越看向黄沐风的储物戒。   神识一扫,陈越眉头微微一挑。这储物戒内的藏品,比起前两人明显要寒酸不少。   只有一份二阶中品灵玉,以及三份二阶下品灵草。除此之外,便是一些寻常的丹药和灵石,并无太多亮眼之物。   “这身家,有点少啊。”陈越心中暗道。   这黄沐风是他目前碰见的身家最少的先天境中期,可能是最近刚好被炼化了许多。   他收回神识,最后将心神探入了丁瑜理的储物戒内。   这一探,陈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丁瑜理的储物戒中,四份二阶中品灵草整齐地收藏在玉盒之内,每一株都散发着惊人的灵气波动。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二阶中品灵矿,通体漆黑,表面却有着金色的星点闪烁,散发着一种厚重而坚固的气息。   另外还有三份二阶下品灵草。   丁瑜理手中的二阶下品灵草最少,但二阶中品灵草却是最多。而对陈越而言,肯定是二阶中品的先天灵物价值最大。   陈越还发现了一个现象,这四位先天境中期收藏的二阶下品灵物,竟然全部是灵草,没有一份是灵玉或灵矿。   想来在他们眼中,二阶下品的灵玉灵矿之类的材料,用处实在有限。   既不能用来炼制高阶丹药,也不能打造顶级灵兵,放在手中颇为鸡肋。   而二阶下品灵草则不同,虽然比不上二阶中品灵草的效果,但起码还可以直接炼化,用来提升修为。   陈越目前也是这样的想法。   等这次灵境之行结束,回到磐石门后,除了必须留下用来提升灵兵品质的灵矿灵玉之外,其他所有用不上的灵器、灵矿、灵玉,全部都会换成各种先天灵草。   只有将修为尽快提升上去,才是根本。   陈越一边继续前行,一边开始处理那些缴获的灵兵。   以自身的大日真意缓缓包裹,将灵兵内残留的神识烙印一点一点地消磨焚化。   一件、两件、三件……   那些灵兵内的残留神识在大日真意的灼烧下,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陈越确认神识彻底磨灭后,便将这些灵兵一件一件地分类放入储物戒内。   这次收获之巨大,即便是陈越自己也有些心惊。   加上那些鬼祟手中缴获的灵器,陈越一共得到了二阶下品灵器十四件,二阶中品灵器六件。   那六件二阶中品灵器中,有两件是从鬼祟身上得来的。   正因为之前鬼祟里有二阶中期的存在,丁瑜理他们才要布下那座大阵,借助阵法之力将所有鬼祟一网打尽。   他们费尽心机,如今反倒便宜了陈越。   除此之外,还有二阶中品储物戒四个,一阶下品储物戒一个,加上之前从其他敌人身上所得的,陈越如今满手的储物戒和灵器,简直像个移动的宝库。   将这些拿回到宗门里,可以换取大量的先天灵物。   这一趟灵境之行,当真有些不虚此行。   如果待在宗门里按部就班地修炼,哪里可能这么快将修为提升上来?   更不可能获得如此海量的资源。   武道之路,本就是与人争、与天争,只有在机缘之地,才能以最快速度崛起。   陈越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己如今的身家,除开灵兵灵器,再加上之前所得的,如今身上二阶下品灵物一共有四十七件,二阶中品灵物一共有十九件。   且陈越中途已经炼化了几份,若是全部算上,数量还要更多。   这身家,光是听着,就知道有多离谱。   在迷雾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一处没被打破的节点。   那处节点隐藏在一座崩塌的黑色石塔顶端,周围的灰雾流转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虚空处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扭曲。   陈越来到节点前,伸出右手,探向那处微微扭曲的虚空节点。   触及屏障,气血径直穿透而过。屏障之后,一片精纯到极致的先天灵粹在缓缓流淌。   孟余烬站在陈越身后不远处,有些好奇地看着陈越的动作。   她知道陈越在探查节点的真假,这种事情她也曾尝试过,但节点的空间屏障由灵境规则构筑,神识触之即弹,根本无法穿透。   宗门内虽有几种辨别秘法,但准确率极低,而且往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推演。 🍎 第三百一十四章 突破,先天境中期!(求月票)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对着孟余烬三人点了点头:“是真节点,准备吸收。”   莫辞秋和刘铮奕闻言,没有犹豫,马上掐动印诀,体内功法轰然运转开来,周身窍穴如同蓄势待发的漩涡,只待那先天灵粹喷涌而出,便立刻鲸吞海吸。   如果说之前刘铮奕和莫辞秋还担心,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会不会陈越偶尔看走了眼,节点内冲出鬼祟。   但跟着陈越吸收了那么多节点内的灵粹,每一次都精准无误,每一次都满载而归,这种担心早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孟余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有些惊讶地看着莫辞秋和刘铮奕。   她张了张嘴,想要提醒几句,但看到莫辞秋和刘铮奕脸上的神情,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安心吸收啦。”   莫辞秋察觉到孟余烬神情中的那一丝紧绷,不由得唇角微扬,以传音入密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陈越的判断,从未出过错,你只管放心将心神沉入功法便是。”   孟余烬闻言,目光在莫辞秋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前方陈越的背影,她轻轻点了点头。   压下心中翻涌的讶异,闭上双眼,开始运转起体内功法。她虽然伤势沉重,经脉如被烈火灼烧过般剧痛,但基本的周天运转依旧能够维持。   下一瞬,陈越手腕轻抖,惊鸿刀带起一道凌厉的赤芒,刺入了那处节点之中。   空间屏障应声而碎,一股浓郁的先天灵粹,从那破碎的缺口中汹涌而出。   乳白色的光柱瞬间将四人笼罩其中,精纯而温和的能量如同实质化的液体,在空气中流淌。   陈越四人各自功法疯狂运转,陈越体内的万相烘炉功与山海无极诀,吞噬着周围每一丝精纯的灵粹。   莫辞秋和刘铮奕也是轻车熟路,窍穴尽数张开。   孟余烬虽然因伤动作稍慢,但先天灵粹入体的刹那,她那张苍白的脸庞上便逐渐浮现出一丝红润。   一息不到,节点内涌出的先天灵粹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逸散掉的先天灵粹已经没多少,本身陈越吸收的速度就足够快,万相烘炉功一开,如同漩涡中心,掠夺了大半的灵粹。   再加上多了孟余烬一人,这让节点内的先天灵粹没有多少再被浪费,尽数化作了四人的修为与养分。   孟余烬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那股温润而磅礴的能量正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的剧痛竟在飞速消退。断裂的经脉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滋养,开始缓缓愈合。   就连她体内因强行运转秘法而崩碎的窍穴,也在先天灵粹的浸润下,泛起了丝丝暖意。   先天灵粹炼化难度极低,性质温和纯净,对伤势恢复极为显著。   甚至就连窍穴崩碎这等堪称武道根基重创的伤势,先天灵粹都能帮忙修复,只是需要的数量更为庞大罢了。   “没骗你吧?”   孟余烬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的黯淡已经消退了不少,莫辞秋的声音恰好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孟余烬看着已经继续向前方走去的陈越,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莫辞秋,压低声音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莫辞秋闻言,不由白了孟余烬一眼,凤目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你是他师父,你来问我他怎么做到的,你觉得合适吗?”   孟余烬同样回敬了莫辞秋一个白眼,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这莫辞秋,又来这句话噎她,真是过分。   两个时辰后。   陈越带着三人在一片风化的骨林中穿行,终于又锁定了一处真节点。   那节点隐藏在一具巨大妖兽骸骨的眼眶深处,屏障扭曲得极为隐蔽,若非陈越脑海中那幅背面地图指引,根本不可能发现。   真节点越来越少了,且这种减少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灵境开启至今,大部分容易寻找的节点都已被武者发现打碎,剩下的要么藏在极偏僻之地,要么已经溃散。   不过此刻,相较于其他武者在迷雾中全凭运气摸索,陈越这种按图索骥的方式,已经算是最轻松的途径。   陈越照例一刀斩碎节点,四人再次吸收。   吸收了这个节点内的灵粹后,孟余烬的气息变得更加平稳,呼吸也悠长了许多。   几个时辰后,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陈越四人盘膝而坐。   这是陈越提议休息,孟余烬三人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刚才几个时辰的时间里,他们一共找到了四个真节点,效率明显在下降,到最后一个节点的时候,已经需要花费整整三个时辰的搜寻。   不过,有了这四个节点内的灵粹滋养,孟余烬的伤势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起码不像之前那样重伤得难以动弹,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如今即便是动手,孟余烬也能发挥出七八成的战力,足以应对一般的突发状况。   陈越闭着眼睛,体内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缓缓运转,梳理着尚未完全炼化的灵粹。   今天除了吸收节点内的灵粹之外,陈越还额外炼化了三份二阶下品灵草,以及三份二阶中品灵草。   因为单单依靠寻找节点,吸收到的灵粹数量,已经无法让自己达到每日的炼化上限。   时间缓缓流逝,灵境内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唯有阴风偶尔呼啸而过。   忽然,陈越眼前泛起那熟悉的涟漪。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657335,血元修为+729362】   ……   【炼窍境中期(元力38窍穴(36839/90000)】   【炼窍境中期(血元63窍穴(26551/90000)】   ……   陈越看着面板上闪过的信息,微微一怔。   增长的修为依旧非常多,动辄数十万。但元力增长的修为,却比他预料的少了很多,反而血元修为的增长还更多。   但很快,陈越就反应了过来。   因为自己的元力窍穴已经突破到了三十六个,要踏入先天境中期。   而先天境中期每一个新开辟的窍穴,对灵粹的要求都要远远高于先天境初期。   元力今天炼化的灵粹,大部分都用来开辟第32个到第36个窍穴,将先天境初期的窍穴尽数填满。   而剩余的灵粹,则用来开辟第37和第38个窍穴,这两个已经属于先天境中期的范畴,需要的灵粹质量要求更高,效率自然大打折扣。   更何况,山海无极诀吸收灵粹的能力,本来就远远比不上万相烘炉功那般霸道掠夺。   今天炼化的三份二阶下品灵草,其蕴含的灵气精纯度,肯定远远比不上三份二阶中品灵草。   此消彼长之下,元力修为的增长比血元少,是必然的结果。   想通了这一点,陈越心中释然,缓缓闭上眼睛,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刹那间,海量的功法感悟从识海深处奔涌而出,化作了一种本能。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修为,从他身体最深处轰然迸发。   狂暴的洪流在经脉中咆哮冲撞,马上被陈越精准引导,朝着那尚未开辟的窍穴壁垒撞去而去。   “轰!轰!轰!”   一声声只有陈越自己能听到的闷响在体内回荡,第三十三个、第三十四个、第三十五个……   元力大窍接连被强行冲开,每一颗窍穴被点亮,都如同在漆黑的夜空中点燃了一颗璀璨的星辰。   当第三十六个元力窍穴终于开辟完成的刹那,山海无极诀的运转速度骤然攀升到了极致。   “嗡!”   一道山海虚影在陈越丹田内显现,那虚影中似有万丈高山拔地而起,又有无边怒海波涛汹涌。   这尊虚影轰然镇压而下,将三十六个元力窍穴紧密连接在一起。   而就在这三十六窍连成一体的瞬间,那尊山海虚影猛地一震。   一股浩瀚的力量顺着窍穴间的联系,朝着那道横亘在先天境初期与中期之间的壁垒,发起了冲击。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第三十七个窍穴,轰然洞开。   陈越周身的气势在这一瞬间,疯狂地暴涨起来。   他身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骤然爆发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碎石浮空而起,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气劲碾成齑粉。灰蒙蒙的祟雾被蛮横地排开,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直径数丈的真空漩涡。   元力修为,先天境中期!   至此,他的元力境界勉强跟上了体魄修为进度,两者重新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当感知到那股属于先天境中期的浑厚气息时,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陈越明明才刚刚突破先天境初期没多久啊?   这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去形容了。   妖孽?天才?怪物?   这些词放在陈越身上,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的天资才情,已经妖孽到了完全不讲道理的地步。   说一句变态,绝对不为过,甚至……或者说这个词还是有些轻了。 🍎 第三百一十五章 时间倒流   陈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凝而不散。   他心神内敛,运转山海无极诀,将体内那股刚刚突破,尚有些躁动的元力尽数收拢。   三十六颗元力大窍彼此相连,形成一片浩瀚的星海,而新开辟的第三十七和三十八窍穴,则如同新生的星辰,在星海的边缘缓缓旋转,逐渐被纳入整体的韵律之中。   陈越睁开眼睛,眸底深处似有山海虚影生灭。   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他正式踏入了先天境的第二个小台阶。然而,小成境的山海无极诀,到了此刻,变成了勉强够用的程度。   跟其他那些浸淫先天境中期多年的强者相比,已经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   即便山海无极诀本身是二阶顶尖的传承,功法品阶极高,潜力深远,但陈越如今的熟练度终究还是有些低了。   这自然不是陈越修炼得太慢,是太快了。   快到连功法熟练度都开始跟不上修为暴涨的脚步,他的境界疯狂蹿升,但功法运转的精微之处,却还停留在较为粗浅的层次。   不仅是山海无极诀如此,怒澜刀诀、踏凌虚这些功法,也都面临着同样的窘境。   陈越修为提升的速度,远远超出了这些功法熟练度积累的速度。   此刻,也就万相烘炉功不需要担心熟练度跟不上的问题。   这门功法经过破限,早已超越了原本的桎梏。即便现在万相烘炉功的熟练度彻底停下来,不再增长分毫,陈越一路修炼到先天境巅峰,这门功法都依旧是最顶尖状态。   它能够完美地运转陈越体内的所有体魄之力,如同一尊永不熄灭的烘炉,无论陈越的肉身强到何种地步,它都能游刃有余地驾驭。   “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了?”   见陈越睁开眼睛,周身那股属于先天境中期的气息渐渐内敛,莫辞秋忍不住低声问道。   “嗯。”   陈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灵境内吸收了那么多先天灵粹,又炼化了不少灵草,水到渠成,便突破了。”   听到陈越亲口承认,莫辞秋三人即便心中早已猜到,此刻眼中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羡慕之色。   特别是刘铮奕和莫辞秋,他们突破先天境已经多年,积累不可谓不深厚,但距离先天境中期,依旧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而陈越呢?满打满算踏入先天境才几天?便已经轻描淡写地踏过了他们苦苦求索而不得的距离。   且以他这种妖孽般的势头,未来估计还会越来越快,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连背影都看不见。   反倒是孟余烬,神色稍微平静一些。   从陈越突破到先天境开始,她其实就知道,这个徒弟很快就会超越自己。他的天资、他的努力,都注定了他不可能被困在任何一个境界太久。   最多就是……孟余烬没有想到,这时间来得这么快,且来得这么汹涌。   “我们继续找节点?”   陈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雾尘埃,转头看向孟余烬三人。   尽管节点已经越来越难找,如同大海捞针,但终归还是有机会找到的。   而每找到一个真节点,就相当于获得了一份二阶中品的先天灵物,这种机缘,绝不能轻易放过。   孟余烬三人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陈越没有耽搁,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两份二阶中品灵草。   一株是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焰草,另一株则是银白如霜、透着丝丝寒意的玄冰花。   他双手合拢,元力在掌心化作一团火焰,将两株灵草包裹其中。   灵草在元力的淬炼下迅速枯萎,化作两滴浓缩到极致的灵液,一红一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陈越仰头,将那两滴灵液直接吞服而下。   节点肯定是不多了,与其浪费时间空等,不如多炼化一些灵草来补足修为。   如今元力也突破到了先天境中期,炼化二阶中品灵草的效果最好。   二阶下品灵草内的灵粹,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已经有些不太够了。倒不是不能炼化,但肯定是等二阶中品灵草炼化完再说。   四人再次动身,没入灰蒙蒙的迷雾之中。   这一次搜寻,变得格外漫长。   陈越脑海中那幅背面地图上的明亮光点,大部分都已自行溃散。   他带着三人兜兜转转,四个时辰后,当陈越的脚步在一处风化严重的断崖前停下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可总算找到一个真节点了。   这节点减少的幅度,已经到了极为夸张的程度。   可以说,整个灵境内还存在的真节点,已经所剩无几。陈越甚至怀疑,这个节点打碎之后,估计在这偌大的灵境之中,都再也找不到其他完好的节点了。   来到节点前,陈越照例检查了一番,确认里面是精纯无瑕的先天灵粹,而非阴煞鬼祟。随后,他转头对着孟余烬三人点了点头。   孟余烬三人会意,当即开始运转体内的功法,周身窍穴微微张开,做好了吸收的准备。   陈越右手虚握,惊鸿刀跃然出现在掌心。刀锋带起一道凌厉的赤芒,精准刺入节点。   “咔嚓!”   空间屏障破碎,一股先天灵粹化作乳白色的光柱将四人笼罩。   然而,这一次涌出的灵粹,明显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点都要稀薄许多。陈越四人功法运转,疯狂吞噬,一息时间不到,那灵粹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莫辞秋和刘铮奕,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犹未尽之色。   他们可是跟着陈越,体验过一天十几个节点接连吸收的奢华待遇,到最后甚至吸收不下,至今记忆犹新。   跟今天这四个时辰才找到一个节点,而且灵粹数量还稀少相比,完全不是一回事。   两个时辰后,陈越四人依旧在灰蒙蒙的迷雾中穿行,试图寻找那可能存在的节点。   突然,整个灵境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那是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轰鸣,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地底翻身。   陈越四人脚步同时一顿,身形在震荡中微微摇晃,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紧接着,周围的祟雾被狠狠搅动,开始疯狂地翻滚旋转。   原本就灰蒙蒙的视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混沌不堪。   陈越目光穿透层层迷雾,以自己如今的目力,能够看清的距离也在飞速缩短,从原本的百丈,迅速缩小到了五十丈,三十丈……   且这个距离还在不断缩短,仿佛有一只巨大的口袋正在缓缓收紧,要将他们彻底困死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   “挑拨离间、造谣诽谤、说谎骗人、搬弄是非、恶语伤人,”   一道古怪至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陈越四人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阴不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深处直接传入脑海,带着一种令人神魂不宁的诡异韵律。   “该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大变。   祟雾依旧存在,但四周的虚空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   陈越四人只觉得一股磅礴到难以抗拒的巨力凭空落在身上,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四肢百骸都在这股力量下变得沉重无比。   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眨眼的工夫,四只青面獠牙身形佝偻的小鬼,便从翻滚的迷雾中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那四只小鬼皆不足三尺高,通体泛着幽绿的磷光,面容狰狞而诡异。   它们手中各自拖着一柄与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铁钳,铁钳上锈迹斑斑,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正迅速地探向陈越四人的舌头。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心神瞬间沉入识海,那轮由大日真意凝聚而成的赤金色烈日轰然爆发。   狂暴而炽烈的心神之力如同实质化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灰雾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嗤!”   在那股霸烈的大日真意冲击下,周围那四只小鬼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烈日下的薄霜,顷刻间消融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迷雾翻涌,下一瞬又是四只一模一样的小鬼,从远处的灰雾中慢慢走了出来。   它们手中同样拖着那柄巨大的铁钳,步伐僵硬而诡异,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陈越四人,仿佛刚才的抹杀从未发生过。   莫辞秋、刘铮奕、孟余烬三人脸色同时微变。   这心神冲击确实有效,能够瞬间抹除小鬼,但似乎……根本无法破除周围这诡异的变化。   那些小鬼就像是这灵境规则的一部分,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一起出手!”   莫辞秋低喝一声,率先爆发。   她识海之中,一柄由剑意凝聚的赤红小剑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横扫而出。   刘铮奕心神内一柄厚重长刀的虚影轰然斩下,带着劈山断岳的霸道。   孟余烬虽然伤势未愈,但也催动心神,一股柔和的元力波动扩散开来。   三人的心神真意同时爆发,虽然远不如陈越的大日真意那般霸烈炽盛,但威力同样不容小觑。   那四只刚刚出现的小鬼,在三股心神冲击下,再次如同泡影般破碎消散。   可下一瞬,灰雾涌动,四只小鬼再次从虚空中缓缓凝聚成形,拖着铁钳,一步一步逼近。   四只小鬼的气息、模样、动作,与之前被抹杀的没有任何区别,仿佛时间倒流,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 第三百一十六章 顿悟   “这……”   莫辞秋凤目睁开,死死盯着那四只再度出现的小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有点像……冥河上的那个船夫?”   陈越点了点头:“确实有些相似。”   但陈越心中清楚,眼前的情况显然比当初那个冥河船夫要麻烦得多。   当初在冥河之上,陈越以大日真意爆发心神冲击,直接打断了那船夫与冥河之间的诡异共鸣,切断了其力量来源,进而将其斩杀。   那种方式虽然凶险,但目标明确,只要找到那根连接的线,一刀斩断,便可破局。   但刚才,他的大日真意横扫而出,看似将小鬼磨灭,可陈越的心神却清晰地告诉他,他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那些小鬼,就仿佛是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幻影,心神扫过,如同扫过一片虚无。   然而,他的眼睛却又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它们,感受到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以及那铁钳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心神告诉他是假的,眼睛却告诉他是真的。   这种真与假的交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陈越毫不怀疑,一旦被那铁钳触碰到身体,绝对会有真实的伤害出现,甚至可能是直接针对神魂的创伤。   “试试元力!”   刘铮奕沉声喝道,手中长刀猛然出鞘,一道凌厉的刀芒破空而出,斩向最近的一只小鬼。   莫辞秋和孟余烬也同时出手,剑芒与掌风交织,朝着那四只小鬼轰去。   然而,效果与心神冲击如出一辙。   元力攻击落在小鬼身上,它们确实被斩得支离破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但下一刻,四只小鬼又从灰雾中重新凝聚,拖着铁钳,继续逼近。   它们的气息没有丝毫变化,没有因为被抹除而出现衰弱,甚至愤怒的迹象。   一切都仿佛在做无用功,他们就像是一个个被困在循环中的囚徒,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打破这个死局。   “可能……又牵扯到鬼蜮的力量。”刘铮奕收刀而立,眉头紧紧皱起。   那次之后,众人回到宗门,便赶紧去翻阅了有关鬼蜮的典籍记载,可惜记载并不算多。   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规律,只要灵境内出现一些无解的规则,那基本就是由鬼蜮带来的。   这种规则,看起来非常的无耻,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赤裸裸的偏袒。   它完全就是在针对除鬼之外的生灵,但没有办法,如同世间有阳就必然有阴,鬼蜮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平衡。   它就是阴煞之气的源头,是亡者的国度。   不然当年鬼蜮,也不会被上古那些通天彻地的大能者联手强行封印,避免其祸乱世间,将人间化作一片死域。   “不能停,继续斩。”   莫辞秋焚音剑再次斩出,刘铮奕和孟余烬也不断打出元力攻击,配合心神冲击,试图将那四只不断逼近的小鬼挡在远处。   然而,随着他们一次次地斩灭小鬼,那些重新凝聚的小鬼,耐受能力反倒变得越来越强。   最初莫辞秋一剑便能将其斩碎,到后来需要两剑、三剑。刘铮奕的心神真意最初能将其抹除数息,到后来只能将其逼退片刻。   不论是心神冲击还是元力斩击,都需要不断加大力度,才能起到与之前相同的效果。   也就是说,他们的消耗正变得越来越大,如同陷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而更加可怕的是,他们依旧看不出该如何破解眼前的局面。   那四只小鬼就像是这片灵境规则的一部分,杀不死,灭不掉,越战越强,而他们自己,却在这无休止的消耗中,逐渐走向油尽灯枯。   陈越没有动手。   他静静地站在三人身后,目光盯着那四只小鬼被斩灭和重新凝聚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莫辞秋等人的剑芒与心神冲击落下时,小鬼身躯崩解的瞬间,有一缕缕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如同受到牵引的丝线,悄然没入周围的祟雾之中。   而当小鬼重新凝聚时,它们身上的阴冷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分,动作也变得更加流畅。   “我来试试。”片刻后,陈越终于出声。   莫辞秋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攻击,齐齐看向陈越。   他们确实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一直徒劳地斩杀,但偏偏那些小鬼杀之不尽、灭之不绝,每一次重生都比上一次更加难缠。   既然陈越开口,他们自然愿意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身上。   陈越上前一步,体内万相烘炉功悄然运转,血肉大窍如同赤金星辰亮起,磅礴的气血之力在体魄中奔涌汇聚。   下一瞬,一尊高达数丈,通体由赤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大日烘炉,凭空显现在他身前。   炉身上火焰灵纹流转,炉口倒悬,散发着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   陈越心念一动,那尊大日烘炉便朝着最近的一只小鬼当头罩下。   那只小鬼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直接装入了烘炉之中。   陈越并未催动炉焰将其炼化,只是以心神操控,将炉口封死,将其困在里面。   那小鬼在烘炉内茫然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举起手中那柄巨大的铁钳,开始疯狂地攻击烘炉的内壁。   “铛!铛!铛!”   铁钳砸在炉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大日烘炉发出剧烈轰鸣,炉身上的火焰灵纹都微微闪烁起来。   后方的莫辞秋三人脸色同时微变,因为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这小鬼此刻打出的攻击里,竟然蕴含着他们三人刚才的元力波动。   这小鬼刚才看似被磨灭,但其实也在吸收他们的力量?   这个发现让莫辞秋三人脊背一阵发寒,他们斩杀了那么多次,非但没有削弱对方,反而是在不断喂养对方,让对方变得越来越强。   陈越神情不动,他任由那小鬼在烘炉内不断攻击炉壁,铁钳砸在赤金色的炉身上,溅起一簇簇火星。   以小鬼此刻展现出的力量,充其量也就是在先天境初期的水准,根本不可能打破这尊由万相烘炉功凝聚而成的大日烘炉。   但小鬼显然没有灵智,或者说被某种规则驱使,始终没有放弃,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傀儡,持续不断地攻击着。   “好像……弱了一些?”   又过了十几息,刘铮奕一直紧盯着烘炉内的动静,突然开口道。   他察觉到,那小鬼攻击的频率虽然没有变化,但铁钳上蕴含的力量波动,似乎比之前减弱了一丝。   “是变弱了。”   陈越点了点头,随着小鬼逐渐将刚才吸收的那些元力、心神之力消耗殆尽,它此刻的攻击开始逐渐减弱,铁钳上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所以……这是要被动挨打?”   莫辞秋眉头紧皱,就这么困着它,等它把吸收的力量耗尽?   “鬼蜮的力量历来如此。”   孟余烬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无奈。   “我们比那鬼物晚来这灵境,很多节奏就只能跟着对方走。它设下规则,我们便只能在规则内挣扎。”   陈越看着大日烘炉内那只逐渐衰弱的小鬼,眸光微动。   正常情况下,确实是只能被动挨打,这就是鬼蜮的规则,蛮横而不讲理。   但鬼蜮的规则,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它虽然会偏向鬼祟,但规则的本质,是对等。   既然是对等,那就有相互的一面。而此刻,陈越就透过这尊大日烘炉,看出了这小鬼规则中隐藏的另一面,那铁钳,不仅仅是攻击的武器,更是连接的桥梁。   陈越将大日烘炉缓缓拖到身前。   接着,在莫辞秋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右手直接探入到了烘炉之内。   孟余烬下意识地想要出声提醒,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突然想到了陈越如今的修为实力,连先天境中期都能斩杀,这小鬼再如何诡异,也绝对伤不到如今的陈越身上。   这个弟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少年了。   陈越将手探到炉壁内,那只小鬼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贪婪。它手中的铁钳猛地一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一下夹向了陈越的右手。   陈越没有躲避,任由那冰冷的铁钳夹中了自己的手掌。铁钳合拢的刹那,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传来,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下一瞬,小鬼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啸,双手握住铁钳,用力向后拖动。   一丝丝莹白色的光芒,自陈越的手掌上被缓缓拖出。   那光芒纯净而温润,与周围灰蒙蒙的祟雾截然不同。小鬼抓着铁钳,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后拖拽,想要将那白光从陈越体内尽数抽出。   陈越看着自己右手上被拖出的白光,目光微微波动。   “本源……”   他心中自语,确认了之前的猜测。   这白光,正是生灵最本源的力量,是精气神凝聚的精华所在。这小鬼的铁钳,并非用来物理攻击,而是用来抽取生灵本源的器具。   下一瞬,随着陈越心念一动,万相烘炉功轰然运转。   合窍境功法对身体力量的凝练如一,在这一刻顷刻间展露无遗。那原本被拖出的白光,猛地一颤,瞬间收回了他的身体当中。   不仅如此,在收回的刹那,一股更加霸道的吸力自陈越掌心爆发而出,顺着那柄铁钳,反向涌向了小鬼。   “吱!”   小鬼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它想要松开铁钳,却发现那铁钳仿佛被某种力量死死焊在了陈越的掌心,根本挣脱不开。   一缕缕浓郁的白光,从小鬼那青绿色的身躯上疯狂涌出,顺着铁钳,源源不断地涌向了陈越的体内。   鬼蜮规则,核心就是对等。   会偏向鬼祟,这毋庸置疑,因为这里是它们的主场。   但如果偏向之后,还是压制不住对手,那规则便会翻转。如同此刻,原本是用来抽取生灵本源的铁钳,在更强大的力量面前,反而成了输送本源的通道。   一缕缕白光从小鬼身上涌出,不断进入陈越的体内。   陈越闭目感知着那股涌动到体内的白光,那感觉温润而磅礴,仿佛最精纯的先天灵粹,却又带着某种更加玄奥的韵味。   这就是本源!   而这种本源的用处,其实非常多。按照陈越曾经在宗门典籍中看到过的记载,本源之力可以激发体内一些尚未觉醒的先天天赋。   除了天赋觉醒之外,本源之力还有着诸多妙用。   它可以不断夯实武者自身的底蕴,将经脉拓宽得更加坚韧通畅,甚至能够提升先天境窍穴的韧性,让窍穴在承受狂暴元力冲击时不易崩裂。   更有甚者,本源对于寿元都有着潜移默化的提升,能够延缓肉身衰老,延长巅峰状态的保持。   这些功效,随便拿出一条,都足以让武者趋之若鹜。   然而,这些对陈越目前而言,其实不怎么需要。   因为在万相烘炉功的温养下,陈越的底蕴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再加上他觉醒的各种天赋,金刚不坏赋予的肉身强度,每一项都在将他的根基推向极致。   如今的他,底蕴已经厚实到了一种近乎饱和的状态,再继续堆砌,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除了上述能力外,本源还可以用来修炼功法。   或者说,它能够提升武者的神魂与心神,让意识进入一种类似于顿悟的玄妙状态。   以本源为柴薪,点燃识海中的智慧之火,去助推功法的参悟与修炼。   这种状态下,平日里晦涩难懂的功法关隘,会变得豁然开朗。那些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才能琢磨透的细微变化,会在短时间内被逐一洞悉。   若是陈越体内还有未觉醒的天赋,这股本源之力自然优先去加持天赋,因为那是与肉身本源最为契合的归宿。   而如今,他体内的天赋尽数觉醒,无所缺失,这股本源之力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用来参悟功法。   陈越闭目凝神,引导着那些从小鬼身上源源不断涌出的本源,汇入心神识海之中。 🍎 第三百一十七章 鲸吞虎噬   随着陈越心念一动,开始主动思考山海无极诀的运转脉络,以往很多他注意不到的细节,在这一刻清晰地反馈在陈越的脑海之中。   元力流转时微妙的滞涩之处,窍穴连接间最省力的路径……全都一一浮现,仿佛有人,正在用最细致的方式为他拆解功法的每一个关节。   这跟面板的每日结算,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每日结算时,那是系统直接将正确答案灌输进他的识海,如同一位全知者将最完美的解题步骤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然后他只需要吸收炼化,便能将其变成自己的本能。   而如今这样,却是陈越自己面对一堆复杂的题目,然后凭借本源点燃的智慧之火,独立思考推演验证,最终得出结果。   虽然过程需要耗费心神,但那种自己思考后豁然开朗的成就感,却又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要问哪种更爽?   那其实都很爽!   随着本源之力在识海中不断燃烧,陈越的意识愈发清明。   面板上,关于山海无极诀的熟练度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攀升。数字跳动之间,将其不断向前推进。   陈越没有选择将本源用来参悟万相烘炉功。   这门功法经过破限之后,已经臻至合窍境,想要将其彻底破限,需要的熟练度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反倒是其他功法,山海无极诀、怒澜刀诀、踏凌虚、风雷金刚掌,如今熟练度需要的总量相对较少,一旦得到提升,获得的收益会直接体现在战力上,立竿见影。   而山海无极诀作为他元力的主修功法,熟练度更是不能太低。   元力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先天境中期,若是功法熟练度跟不上,元力的运转便会显得粗疏滞涩,如同小儿挥舞大锤,难以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更严重的是,这会影响陈越日后突破到先天境后期,乃至更高境界时的根基稳固。   功法是舟,修为是水,水涨而船不高,迟早要翻。   刘铮奕三人站在一旁,看着那只小鬼身上的白光不断涌入陈越体内。   他们虽然不敢像陈越那样直接伸手去触碰鬼蜮规则,但感知着那白光的气息,三人心中一下明白了这是何物。   “是本源之力。”   刘铮奕眼中闪过一抹艳羡,这是武者最根本的力量源泉,平日里只能通过日积月累的修炼缓慢凝聚,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陈越竟然在从一只鬼祟身上,反向汲取本源。   莫辞秋和孟余烬自然也羡慕,那是面对大机缘时最正常不过的情绪。   但他们没有嫉妒,因为这份机缘,是陈越纯粹凭借自己的本事,硬生生从鬼蜮规则中撕开一道口子。   换成他们,此刻还在跟小鬼徒劳地厮杀,被不断消耗。这份差距,让他们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十几息的时间不到,那只被困在大日烘炉内的小鬼,身上的本源被陈越抽取得一干二净。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直接在众人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绝望与不甘,青绿色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了一蓬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灰雾之中。   这一次,这个小鬼没有再出现。   陈越收回右手,掌心处的白光渐渐内敛。他心念一动,目光落在功法栏上。   【山海无极诀(小成128796/289799)】   经验值增长了一万多。   看起来不算多,毕竟距离突破到大成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这是没有经过午夜结算的熟练度增长,等到午夜结算的时候,会再次给予一次经验值暴涨。   两相叠加,今日山海无极诀的熟练度涨幅,将会相当可观。   小鬼消散,但周围困住他们的牢笼并没有消失。   因为还有三只小鬼,依旧在灰雾中不断凝聚出现,朝着莫辞秋三人逼近。   莫辞秋三人没敢像陈越那样,以自身的力量强行对抗鬼蜮的规则,不是不想,实在是能力不足。   而且,因为之前不断抹灭这些小鬼,那三只小鬼的力量已经增长了许多。它们身上的阴冷气息愈发浓郁,铁钳上甚至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   这种增长还有不断加速的趋势,仿佛没有上限。   且随着陈越抹杀了其中一只小鬼,打破了四只小鬼之间的某种平衡,剩余三只小鬼相互之间的气息,竟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共鸣起来。   那种共鸣越来越强烈,连周围的祟雾都在随之律动,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如果再单独斩杀其中一只,估计这种变化就会彻底显现,小鬼可能会融合,或者触发某种更加凶险的鬼蜮规则。   而会让鬼祟被动产生变化的,对武者而言,绝对不会友好。   “一同炼化,你们将力量给我。”   陈越目光在剩余三只小鬼身上一扫而过,又抬头望向那正在疯狂共鸣的灰雾漩涡。   话音未落,陈越双手猛然一合,那尊大日烘炉轰然翻转暴涨。   炉身上的火焰灵纹如同活物般疯狂游走,赤金色的炉体在刹那间扩大了数倍,化作一尊足有十丈高低的庞然大物。   炉口倒悬,如同一张吞天噬地的巨口,朝着那三只正在共鸣的小鬼当头罩下。   “吱!”   三只小鬼发出尖锐的嘶啸,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凶戾,举起铁钳便欲反抗。   但大日烘炉落下的速度太快,赤金色的光芒一闪,三只小鬼便被同时装入了烘炉之中。   “铛!铛!铛!”   三只小鬼在炉内疯狂暴动,巨大的铁钳如同雨点般砸在炉壁之上。   烘炉剧烈震颤,炉身上发出金属扭曲声,一道道细微的裂纹在炉壁表面蔓延开来,赤金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喷溅而出。   陈越面色微凝,双脚在地面上一踏,身形微微下沉。   他如今虽是先天境中期,肉身强横,元力浑厚,但任由三个相当于先天境初期的鬼祟在熔炉内疯狂攻击,也不可能做到视若无物。   困与杀,完全是两个概念,斩杀只需一刀,而困住却需要承受对方全部的反击力量。   刘铮奕三人迅速上前,呈三角之势将陈越围在中央,各自伸出右掌,隔空对着陈越的后背与双肩之上。   “轰!”   三股截然不同的元力,同时从三人掌心涌出,灌入陈越体内。   陈越闷哼一声,当即运转山海无极诀。   三十八颗元力大窍同时亮起,化作一片浩瀚的星海,将那三股外来的元力尽数卷入其中。   强行梳理引导那三股力量,使其融为一体,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元力洪流。   陈越双臂一震,那股梳理完毕的元力从他掌心轰然涌出,化作三道赤金色的光柱,尽数打入大日烘炉之内。   得了这股生力军,烘炉炉身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火焰灵纹再度亮起,炉壁变得凝实厚重,将三只小鬼的反扑硬生生镇压下去。   陈越没有停顿,右手再次探出,伸入了烘炉内部。   下一瞬,三只小鬼放弃了攻击炉壁,三柄巨大的铁钳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同时夹向了陈越的右手。   三柄铁钳几乎在同一瞬间合拢,死死夹住了陈越的手掌。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单只小鬼强横了数倍的狂暴吸力,顺着铁钳轰然席卷而来,直扑陈越体内的本源核心。   这股吸力之恐怖,仿佛要将他的神魂精血元力,连同最本源的力量,一并抽离体外。   换成其他任何一位先天境中期武者,此刻体内本源恐怕立马就会被这股吸力扯动,如决堤之水般倾泻而出。   陈越体内大日烘炉功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血肉大窍如同亘古不动的山岳,彼此相连,形成了一座完美的烘炉大阵。   那股本源之力被死死镇压在窍穴最深处,凝练如一。   任由三只小鬼如何疯狂拉扯撕拽,那本源都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吱!吱!吱!”   三只小鬼发出焦躁而惊恐的尖啸,它们拼命催动铁钳上的吸力,铁钳与炉壁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   但无论如何用力,陈越体内的本源就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渊潭,它们连一滴水都舀不上来。   鬼蜮规则,核心是对等。   “轰!”   一股远比刚才单只小鬼磅礴得多的纯净本源,如同倒灌的江河,疯狂地涌入陈越体内。   然而,随着三只小鬼体内本源的急剧流失,它们彼此之间那种诡异的共鸣气息,不但没有减弱,反而一下增强了数倍。   三具青绿色的身躯开始融化交织,灰雾在它们周围疯狂旋转,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漩涡。   那种奇特的应对变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显现。   陈越感知到这一幕,瞳孔微缩。   体内血肉大窍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加大了汲取的力度,那股反向吸力瞬间暴涨,疯狂地吞噬着三只小鬼体内的本源。   本源汹涌而来,化作最精纯的柴薪,涌入他的识海,助推他对功法的感悟。   但这一次,本源来得太多了,太猛了。   陈越识海中的智慧之火被烧得暴涨,面板上海山无极诀的熟练度开始疯狂跳动。   但即便如此,那涌来的本源依旧烧不完,瞬间积累的量太过庞大,几乎要将他的识海撑满。   陈越眉头微皱,心念一动,将那股汹涌澎湃的本源,顺着与孟余烬三人接触的后背,向后传导而去。   “嗯?”   孟余烬三人正全力维持着元力输出,突然感知到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奇异力量,从陈越体内反涌而来,源源不断地灌入自己体内。   三人微微一怔,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小子……”   莫辞秋眼角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 第三百一十八章 十八层地狱   三只小鬼身上那种共鸣叠加变得越来越明显。   它们青绿色的身躯如同三团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墨汁,彼此间的灰雾疯狂旋转。   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正在急速攀升,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破茧而出。陈越目光一凝,知道不能再拖,当即开始叠加运转山海无极诀。   体内三十八颗元力大窍同时震颤,在这一刻尽数亮起,连成一片浩瀚的星海。   三十八颗窍穴同时发力,反向汲取的力度再次暴涨,疯狂地吞噬着三只小鬼体内的本源。   感知到陈越身上那股骤然暴涨的吸力,莫辞秋三人也不敢怠慢。   一旦让那三只小鬼完成共鸣进化,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三人当即收敛心神,将体内的功法运转到了极致。   莫辞秋焚音剑意在体内纵横呼啸,刘铮奕刀元如江河奔涌,三人如同三座火山,将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陈越。   “嗡!”   在三只小鬼身上共鸣即将达到极致,那团幽绿漩涡即将凝实的刹那,随着最后一股本源被陈越强行抽出,三只小鬼的身躯骤然僵住。   它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那交融到一半的躯体如同被抽去了骨架,开始寸寸崩塌瓦解,最终噗的一声,化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烘炉之内。   陈越不由得呼出一口浊气,当即心念一动,看向面板。   【山海无极诀(小成150932/289799)】   功法熟练度一口气增长了两万多,这个涨幅,抵得上十余日的苦修,而且还是在结算的情况下。   陈越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很不错。   收回心神,陈越回头看向莫辞秋三人。   莫辞秋和刘铮奕正闭目凝神,各自引导着涌入体内的本源之力,汇入识海,用以感悟自身功法。   这个选择,与陈越如出一辙。   毕竟对武者而言,功法才是最根本之物,是承载修为的舟楫。   只要功法参悟足够高深,对元力运转的理解足够透彻,那所谓的修为瓶颈就基本不存在,突破不过是水到渠成。   而孟余烬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将那股温润的本源之力,尽数引导向体内受损的经脉与窍穴。   相较于那些先天灵粹,这本源之力修复起伤势来,效果要好上太多太多。   它直接作用于肉身最本源之处,那些因强行运转秘法而崩裂的伤势,在本源的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稳固。   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孟余烬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润,呼吸也变得悠长而平稳,伤势已经基本无碍。   “这是,阴司里的拔舌地狱?”   小鬼没有再出现,周围灰雾翻涌的势头也稍稍平息。莫辞秋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低声说道。   “那鬼祟掌控的灵境力量逐渐变强,打算用阴司之力将我们镇压于此。”刘铮奕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他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有关阴司地狱的记载,那是最残酷的规则之力。   陈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灰雾深处。   如果有拔舌地狱,那等会估计还有其他地狱出现。阴司十八重地狱,这才仅仅是开始。   这个念头刚落,周围的祟雾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如同一锅被烧开的墨汁。   下一瞬,周围的景象骤然大变。   一片阴森的暗红色大地出现,地面龟裂,缝隙中流淌着暗红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一道道虚幻的阴魂身影凭空出现,它们面容扭曲,神情痛苦,被一只只青面獠牙的小鬼粗暴地拖拽着,来到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剪刀前。   “咔嚓!”   随着剪刀的落下,阴魂的十指直接被齐根剪断,黑色的血雾喷溅而出。   那些阴魂发出凄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哭喊声,那声音直接刺入神魂,让人不寒而栗。   “往前走!”   一只身形比其他小鬼更加魁梧的鬼卒,手持一根由白骨打磨而成的长鞭,猛然抽向了陈越四人。   鞭子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带着一股腥臭的阴风,厉喝声如同惊雷在四周震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越缓缓转头,看向那只小鬼。   他右手猛然探出,抓住了那抽来的鞭梢。   掌心与骨鞭接触的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鞭子传来,但陈越面无表情,五指如铁钳般扣紧,然后用力一拽。   那只小鬼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拽得一个趔趄,向前扑来。   陈越左手一挥,大日烘炉直接显现而出,炉口大张,如同一张吞天巨口,将这只小鬼整个儿扔了进去。   既然已经明白了这些鬼祟的手段,那接下来便是硬碰硬的较量。   扛过去了,那些本源自然就可源源而来,化为己用。   而以破限后万相烘炉功的霸道,陈越体内的本源凝练如一,厚重如山,在这二阶灵境内,就不可能有鬼祟可以吸走他的本源。   从这一点上,陈越在这规则下,简直比先天境巅峰强者还要耐抗。   这只小鬼刚被装入烘炉内,另外四只小鬼便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这一层地狱里,小鬼的数量直接多了一只,变成了五只。   下一瞬,其中两只小鬼抬起那把足以剪断山岳的剪刀,直接朝着陈越冲了过来。还有两只小鬼则手持骨鞭,鞭影如蛇,全部抽向了陈越。   因为陈越的率先攻击,所有小鬼的目标都锁定在了他身上,仿佛他是这片地狱中最刺眼的异端。   莫辞秋三人此刻早已驾轻就熟,无需陈越多言。   三人身形一闪,呈三角之势站在陈越身后,各自伸出右掌,隔空将精纯的元力源源不断地传入了陈越的体内。   得了三人之助,陈越气息暴涨,那尊大日烘炉顷刻间再度暴涨,炉身扩大到了十余丈。   赤金色的火焰如同瀑布般从炉口倾泻而下,直接将冲来的四只小鬼一同困入了烘炉当中。   “轰!轰!轰!”   五只小鬼的力量在烘炉内顷刻间爆发,剪刀剪、骨鞭抽,狂暴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炉壁之上。   大日烘炉被震得剧烈震颤,炉身上发出扭曲声,一道道裂纹在火焰中若隐若现。   特别是那把巨型剪刀,每一次开合都带着切割空间的锋芒,威力大得惊人。   陈越面色微凝,双脚在地面上一踏,血肉大窍同时轰鸣,将烘炉死死镇压。   山海无极诀在上一层拔舌地狱中,增长了将近四万的熟练度。   虽然依旧在小成境的范畴内,距离大成境的门槛尚有一段距离,但这将近四万的涨幅,依旧让陈越对元力的掌控力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原本他梳理孟余烬三人传来的元力时,还稍显粗疏,但如今,随着对山海无极诀理解的加深,那三股元力在他经脉中流转时,已经变得颇为顺滑。   这种效率的提升,直接体现在了那尊大日烘炉之上。   五只小鬼在炉内疯狂暴动,炉身上的火焰灵纹明灭不定,然而,无论那震颤多么剧烈,炉壁上出现的裂纹多么密集。   在陈越愈发精妙的元力调控下,总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及时涌至,将裂纹弥合,将炉壁加固。   那烘炉就如同怒海中的一块礁石,任他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准备了!”   陈越低喝一声,眸中精光爆射。   他右手猛然探出,直接穿透了那层赤金色的炉壁,伸入了烘炉内部。   他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了那把巨型剪刀的尖端。   五只小鬼见状,幽绿的眼眸中同时闪过一抹狰狞至极的凶光。   它们舍弃了攻击炉壁,齐齐扑向那把剪刀。   十只鬼爪同时抓住了剪刀的两柄把柄,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啸,用尽全身力气,妄图将那剪刀打开。   然后狠狠剪向陈越探入炉内的右手,将他的本源连同那只手掌一并剪碎。   陈越面色冷峻,极限运转万相烘炉功。   血肉大窍在体内同时发出沉闷的轰鸣,他右手死死抓着剪刀的尖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五只小鬼合力,那股力量足以撕裂岩山,然而那剪刀的两刃,却被陈越的手死死焊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这早已不是单纯力量之间的比拼。   说到底,这阴司刑具的本质,是针对生灵本源的规则显化。   能否抵挡,取决于武者能否镇压得住体内的本源,不让其被这剪刀的锋锐之气撕裂勾动。   而结果,在陈越伸手抓住剪刀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   破限后的万相烘炉功,将他的本源凝练得如同一颗万劫不磨的金刚珠,圆润无瑕,厚重如山。   这五只小鬼,凭什么撕开?   “吱!”   任由五只小鬼如何爆发体内的阴煞之力,如何疯狂地催动剪刀,那两刃之间依旧连一丝缝隙都未能打开。   而规则,在这一刻再次翻转。   剪刀既然无法打开,无法剪碎陈越的本源,那它作为刑具的锋锐之力,便开始反噬其主。   五只小鬼自己体内的本源,被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强行剪断,化作一缕缕莹白色的流光,顺着剪刀的刃口,源源不断地涌入陈越的身体当中。 🍎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证永证   “轰!”   比之前三只小鬼加起来还要磅礴浩瀚的本源,如同倒灌的山河,疯狂地冲入陈越体内。   之前三只鬼的本源,陈越一人都消化不完,不得不传给孟余烬三人。   此刻五只鬼的本源同时涌来,更是如同汪洋决堤,瞬间便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连识海都被撑得微微发胀。   陈越不敢怠慢,一边将这股磅礴的本源燃烧,化作感悟山海无极诀的柴薪。   一边将其中一部分实在炼化不完的本源,顺着与身后的连接,反向传导给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   孟余烬三人此刻也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他们一边持续将自身的元力注入陈越体内,维持着大日烘炉的稳固。   一边又吸收炼化着陈越传回的本源之力,修复伤势、感悟功法。   四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循环,输出与输入交织,消耗与补充并行,仿佛一个完美的周天。   四周,那些被小鬼拖拽而来的虚幻阴魂,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啸,快速逃离,转眼间便消散在翻涌的灰雾之中。   暗红色的大地上,只剩下一尊巨大的烘炉在剧烈震颤。   烘炉内,五只小鬼的气息在飞速衰减。   它们青绿色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因为事前没有小鬼被斩杀,五只小鬼一直维持着完整的数量,直到此刻它们体内的本源流失过半,那种诡异的共鸣才终于开始出现。   它们的身躯开始微微震颤,灰雾在彼此之间流转。   陈越感知到五只小鬼的变化,他右手猛然发力,抓着那把巨型剪刀,朝着五只小鬼的方向狠狠推了过去。   五只小鬼发出无声的哀嚎,它们的双脚仿佛被某种规则钉在了地面上,根本无从躲避。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本该用来剪碎猎物的巨型剪刀,在它们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而距离越近,那股从剪刀上散发出的锋锐反噬之力就越强,五只小鬼体内本源崩碎的速度就越快。   如同化作汹涌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陈越四人体内。   面板上,山海无极诀的熟练度在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提升。   陈越整合统领孟余烬三人元力的技巧,在这种极限施压下,也越来越强。   三人的元力在他体内流转,从最初还需要他主动梳理,到如今竟仿佛有了灵性一般,顺着他的心意自行归位,融入大日烘炉的每一个角落。   二十几息的时间过去。   五只小鬼的融合进程刚刚启动,它们的身躯便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迅速干瘪龟裂,最终在无声哀嚎中,体内的本源被尽数抽离,化作五蓬灰白色的灰烬。   但是,那把巨型剪刀,却是留了下来。   它静静地悬浮在烘炉中央,刃口上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陈越收回右手,大日烘炉缓缓消散。   【山海无极诀(小成190175/289799)】   熟练度直接增长了四万左右。   加上之前的涨幅,这两层地狱下来,山海无极诀的熟练度竟暴涨了近八万之巨。   这种速度,相当的狂暴。   陈越都没想到,除了消耗源点之外,有一天功法的熟练度可以增长得如此夸张,这简直比他在宗门内闭关苦修一个月的效果还要显著。   无法想象,等到午夜结算的时候,系统会根据他今日这番逆天之举,再给予多少熟练度的反馈。   “好像要规划一下,不能光提升山海无极诀,其他功法也要分润一些。”一个念头在陈越脑海中闪过。   他如今修炼的功法着实不少,除了作为主修功法的山海无极诀与万相烘炉功之外,还有风雷金刚掌、怒澜刀诀、踏凌虚以及惊弦雷动。   当中惊弦雷动的熟练度是最低的,其他功法好歹都在小成境里,唯有惊弦雷动,因为修炼时日尚短,还在入门境内徘徊。   不过转念一想,山海无极诀还是必须先推到大成境里去。   按照目前的趋势,这阴司地狱每一层都可能比上一层多增加一只小鬼,那越往后,小鬼的数量会相当恐怖,甚至可能达到十几只,乃至更多。   到那个时候,单凭陈越一人之力,即便本源再浑厚,也难免捉襟见肘。   唯有将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三人的力量完美地整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才能抵挡住那铺天盖地的攻势,进而将小鬼们体内的本源拖拽回来。   而要做到这一点,山海无极诀作为统御元力的核心功法,其熟练度就必须足够高。   大成境的山海无极诀,对元力的掌控将达到一种入微的境界,届时莫说三个先天境初期,便是再多一两人,陈越也能游刃有余地统筹调度。   一旁,莫辞秋和刘铮奕此时微闭着眼睛,身上气息不断波动,时强时弱,时急时缓。   那是在对本源燃烧带来的大量领悟进行消化吸收,不断细微地调控着体内的元力流转,将那些顿悟所得融入自身的武道根基之中。   孟余烬同样沉浸在疗伤与感悟之中,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气息悠长而沉稳。   能够在三十岁前突破到先天境,莫辞秋三人的天资才情毋庸置疑,放在磐石门乃至整个天州府,都算得上是上上之资。   真要说起来,若论初始的根骨、悟性,陈越的天资其实才是四人中最差的。   他能有今日,更多是靠着那面板日复一日的结算积累。   但随着陈越修炼的功法越来越多,眼界越来越宽,特别是如今万相烘炉功在合窍境的层次上,让他对整个先天境的力量体系,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之感。   这就好比一位已经登临山巅的强者,回头再看山腰的路径,自然是一目了然。   进而刚才以本源为柴薪,参悟山海无极诀时,才能事半功倍,让熟练度提升得那么迅猛。   陈越收回心神,低头看向手中那把巨型剪刀。   这把灵兵,与正常的灵器不太一样。   它的材质非金非铁,刃口上泛着一层幽冷的灰光,对于本源的撕扯效果要远强于普通灵兵。   可以说是被鬼蜮规则加持后的一种特殊灵兵。   如果真的拿到外界去用来战斗,其实并没有多好用。   毕竟在外界,没有鬼蜮这种特殊的规则之力加持,对手体内的本源之力几乎不可能被你直接汲取到。   这把剪刀最多也就是锋利一些。   但此刻在这里,在这阴司地狱的规则笼罩下,这种灵兵的效果却又一下显现了出来。   它可以更好地拖拽小鬼体内的本源,如同在两者之间搭起了一座更加稳固的桥梁。   特别是当对面的小鬼越来越多,需要同时汲取多只小鬼本源的时候,这种特殊灵兵的辅助效果会更加明显,能大大提升效率。   陈越将剪刀收起,抬头看向周围,眉头微微一动。   周围的祟雾竟然没有变化,依旧灰蒙蒙地翻涌着,既没有消散,也没有出现新的地狱景象。   仿佛第二层地狱结束后,这片空间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不会才两层地狱就没了吧?”陈越心中暗自嘀咕。   尽管这十八层地狱听起来凶险万分,但对于刚好克制其规则的陈越而言,反而没有那么危险,甚至称得上是一处难得的修炼福地。   他正盼着能多来几层,好让山海无极诀的熟练度再暴涨一截。   与此同时,在其他区域的祟雾内,情况则与陈越这里完全不同。   那些分散在灵境各处的武者,先天境后期之下者,面对的小鬼同样是以撕扯本源为主。   那些小鬼拖着铁钳、剪刀、骨鞭,神出鬼没,专攻武者心神与体内本源。   这恰恰是在欺负先天境后期以下的武者,对功法的掌控还不够高深,本源凝练程度不足,一旦被那刑具触碰,本源便如决堤之水般倾泻而出,根本抵挡不住。   而对先天境后期之上的武者,面对的则是另一番景象,小鬼的强行围杀。   没有所谓的本源撕扯。   那些小鬼在鬼王意志的驱使下,化作最凶残的杀戮机器,以纯粹的数量和阴煞之力,对先天境后期以上的强者展开不死不休的围攻。   因为到了先天境后期这个层次,武者对本源的掌控已经颇为稳固,单纯的撕扯效果大打折扣,唯有以绝对的暴力围杀,才能构成威胁。   更可怕的是,那些从先天境后期以下武者体内撕扯来的本源,并未被小鬼们独自吞噬。   而是全部隔空注入到,那些正在围杀先天境后期之上强者的小鬼体内,不断加强着它们的力量,让它们的攻势愈发狂暴,阴煞之气愈发浓郁。   对于这个灵境的鬼王而言,对他真正产生威胁的,恰恰就是那些先天境后期,乃至那些掌握了势的先天境巅峰强者。   只有先剪除这些顶尖战力,他才能彻底掌控这座灵境,完成最终的蜕变。   至于那些先天境初中期的武者,不过是滋养小鬼的养料罢了。   随着剪刀地狱被打破了九处之后,第三层地狱终于开始降临。   那些已经打破剪刀地狱的武者面前,灰蒙蒙的祟雾搅动,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震颤起来。   陈越这边,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四周,骤然间再次剧烈震颤,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灰雾如同沸腾的墨汁,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陈越四人的神情,在这一瞬间同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此刻,他们心中隐隐猜出了一个可能,这十八层地狱的降临进度,恐怕并非独立触发,而是与其他地方武者的进度息息相关。   换句话说,他们这边推进得太快,所以刚才周围的祟雾才会那么平静。   “我们可能……不能将那些小鬼杀得那么快了。”   刘铮奕沉声道:“如果地狱的降临与其他武者的破关进度相连,我们太快,恐怕会提前吸引鬼王的注意。”   “不错。”   莫辞秋点了点头,凤目中闪过一丝忧虑:“我们若是冲在最前面,一旦引起鬼王的针对,后果不堪设想。”   “不对。”   就在两人达成共识之际,孟余烬突然摇了摇头。   “你们想岔了,我们一直赢,不管速度快还是慢,都一定会吸引到鬼王的注意,这是躲不掉的。”   刘铮奕和莫辞秋闻言,同时微怔,随即恍然,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确实如此,只要他们一直赢下去,一直在这地狱规则中逆流而上,将那些小鬼的本源尽数吸收,无论如何遮掩,都必然会暴露在注视之下。   毕竟他们的修为在灵境中并不算顶尖,但偏偏完全克制住了那些以撕扯本源为手段的小鬼,这种反常,本身就是最醒目的信号。   莫辞秋、刘铮奕、孟余烬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陈越。   此刻,周围的祟雾还在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第三层地狱尚未真正显现出来,但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是继续高歌猛进,还是暂避锋芒,需要陈越来拿主意。   毕竟,陈越如今就是他们四人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没有陈越那一人硬抗鬼蜮规则的霸道实力,他们三人恐怕早在第一层拔舌地狱时,就已经在苦苦挣扎。   是进是退,全凭他一言而决。   陈越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下眼眸,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当初在鬼蜮校场中的经历。   面对他那一证永证的力量,整个鬼蜮校场的规则都无可奈何,偏偏最后还是要继续,而无法以蛮力碾压。   因为鬼蜮的规则,终究要遵循对等二字,除非不使用鬼蜮的力量。   而如今在这座灵境之内,同样是鬼蜮之力在作祟,那鬼王即便注意到了他陈越,即便想要针对,同样只能按照规则办事。   否则,这如今即将形成的阴司,本身就会崩溃。   当然,如果能不吸引鬼王的注意,那肯定是最好的。   可就如师父孟余烬所言,只要他们一直赢下去,不管愿不愿意,鬼王都会注意到他们这一行人。   除非他们愿意主动放弃,一直停在原地,但那显然不可能。   不过,在这个基础上,确实没有必要冲在最前面,做那支最醒目的矛头。 🍎 第三百二十章 山为镇,镇压万物!   归根到底,这鬼王真正会视为心腹大患的,是那些先天境后期乃至先天境巅峰的强者。   那些人才拥有真正威胁到鬼王的力量,此刻鬼王这种不断汲取本源的做法,更像是在积蓄足够的力量,去对付那些顶尖强者。   这么看的话,陈越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稍微控制一下速度,让其他区域的强者先去承担鬼王的主要压力。   他们跟在后面,稳步收割,既能获得本源,又能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我们可以慢一些,没必要那么快。”   陈越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孟余烬三人:“让那些真正的强者先冲在前面,我们不必做那支最锋利的矛。”   孟余烬三人闻言,稍微一想,便明白了陈越要表达的意思。   这是要让其他区域的先天境后期、巅峰强者,去吸引鬼王的主要火力,而他们则在第二梯队,稳扎稳打。   反正从之前的规律来看,即便他们速度再快,也要等待其他强者也打灭单层的鬼祟,下一层地狱才会真正降临。   与其徒劳地冲锋,不如韬光养晦。   三人全部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就在四人达成共识的刹那,周围剧烈震颤的祟雾,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但那股压抑感却愈发沉重。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再次大变。   灰蒙蒙的迷雾如同帷幕般向两侧拉开,露出后面一片暗红色的大地,而在大地的尽头,一棵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铁树,赫然耸立在远方。   那铁树足有百丈高低,树干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路,仿佛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铁树的每一根枝条上,都挂满了闪烁着寒光的尖刀,刀刃上凝固着暗褐色的血迹,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六只身形佝偻的小鬼,正在铁树前方拖拽着一只只虚幻的阴魂。   那些阴魂面容扭曲,神情痛苦,小鬼们毫不留情地将它们提起,然后狠狠地掼在那铁树的尖刀之上。   “噗嗤!噗嗤!”   刀刃穿透魂体的声音,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响起。   那些被挂在尖刀上的阴魂,剧烈地抽搐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凄厉到极点的嘶喊声,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音波,直接冲击着陈越四人的识海,仿佛要将他们的神魂都撕裂开来。   地狱里的阴魂变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悬挂在铁树的尖刀之上,这些阴魂并非虚无的幻象,而是蕴含着浓郁怨气的真实存在。   它们被尖刀穿透魂体,承受了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每一声凄厉的哀嚎都在向外释放着滔天的怨念。   而这些怨气,又如同无形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下方那六只小鬼的身上,在加强着这些小鬼的力量。   那六只小鬼看到陈越四人的出现,齐齐转过头来。   它们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笑。随即,它们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尚未处置完毕的阴魂,随手掷向铁树。   阴魂撞在尖刀上,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六只小鬼同时扬起右手,从虚空中各自拽出一根漆黑的铁链。   那铁链由阴煞之气凝炼而成,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六根铁链如同六条出洞的毒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甩向了陈越四人。   此刻孟余烬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体内崩裂的窍穴愈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一震,凌厉的剑芒脱剑而出,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打向那些呼啸而来的铁链。   莫辞秋身边同样浮现出数十道赤红色的剑芒,环绕着她周身飞舞,随后化作一片燃烧的流星雨,飞向锁链。   刘铮奕则双手持刀,体内元力疯狂灌注,接着一道巨大的刀芒横扫而出,斩在那些铁链之上。   然而,这六只小鬼,每一只都有先天境初期的实力,已经跟第一层拔舌地狱那种一触即溃的小鬼有了显著的区别。   “铛!铛!铛!”   六根甩来的铁链,直接击穿了刘铮奕三人的攻击。   那些铁链微微一顿,便继续带着凌厉的杀机,朝着四人缠绕而来,要将他们捆缚在铁树之上,承受那尖刀穿魂之苦。   “嗡!”   一尊青玉炼丹炉凭空显现,炉身上的火焰灵纹骤然亮起,化作一层厚重的赤金色光罩。   六根锁链狠狠撞在炉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却尽数被挡住,无法突破分毫。   陈越的身形出现在青玉炼丹炉后,右手按在炉壁上,体内血元之力轰然运转,手臂之上青筋暴起,接着猛然用力,将那尊炼丹炉隔空砸向了六只小鬼。   “轰!”   炼丹炉带着万钧巨力,如同一颗燃烧的陨星,狠狠砸入小鬼群中。   三只小鬼根本来不及躲避,被直接砸中,青绿色的身躯在狂暴的力量下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黑雾。   还有三只小鬼反应稍快,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但也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   它们稳住身形后,再次甩来锁链,如同三条漆黑的巨蟒,想要困锁住陈越,但陈越只是随手一掌拍出,   风雷金刚掌!   一道缠绕着青色风纹与银色雷光的金色掌印轰然飞出,与那三条锁链正面碰撞。   狂暴的风雷之力直接将锁链震得倒飞而回,掌印余势不减,将其中一只小鬼当场打爆了半边的身躯,黑雾四散。   不过,刚刚被炼丹炉砸碎的三只小鬼,此刻正在远处的祟雾中快速恢复。   灰蒙蒙的雾气翻涌,隐约能看到它们重新凝聚的身影,青绿色的磷光在雾中若隐若现,要不了多久便会再次扑来。   孟余烬三人看到了那边的情况,顿时明白了陈越的用意。   “困住它们。”孟余烬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出手。   剑芒、刀光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光网,朝着那三只尚未完全恢复的小鬼笼罩而去。   他们不追求一击斩杀,而是将攻击化作围困,将那三只小鬼困锁在刀光剑影之内,与之僵持。   这样一来,小鬼的力量不会因为被斩杀而暴涨,也不会因为怨气注入而变得更加难缠。   陈越则是双掌翻飞,随手抵挡着三只小鬼的攻击,却也不将它们斩杀,就这样与它们相互僵持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铁树地狱内,铁链交击的脆响、小鬼的嘶啸、阴魂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诡异的交响。   突然,一丝丝奇异的涟漪,从远处的祟雾深处震荡而来。   那涟漪极其微弱,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但陈越却猛地转过头去,目光穿透层层迷雾,锁定那涟漪传来的方向。   那丝涟漪的波动,正是那种出现新地狱层时的独特韵律。   也就是说,已经有足够多的武者,在其他区域打穿了这一层的铁树地狱?   “准备!”   陈越低声喝道,声音虽轻,却让孟余烬三人精神同时一振。   他右手一翻,那把从第二层缴获的巨型剪刀出现在掌心。   陈越身形闪动,出现在与自己对峙的三只小鬼面前,以剪刀为引,将那三只小鬼甩来的铁链,灵巧地捆绕在了剪刀的刃口之上。   铁链与剪刀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接着,陈越身形跃动,出现在另外三只被孟余烬三人围困的小鬼前。   他主动刺出剪刀,那三只小鬼本能地挥舞手中锁链来抵挡,眨眼间,六只小鬼的锁链,尽数缠绕在了那把巨型剪刀之上。   莫辞秋三人瞬间会意,身形一闪,出现在陈越身后,将体内元力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陈越体内。   陈越身子微微下蹲,双脚如同生根般扎入地面,双手死死握住那把被六根锁链缠绕的剪刀。   六根铁链瞬间绷紧,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汲取力量,从铁链另一端轰然涌来,仿佛要将他的本源连同神魂一并抽离。   但陈越纹丝不动。   他以四人的元力为盾,以自身血元之力为锚,将那股狂暴的汲取之力尽数挡住。不仅如此,他更是借着锁链与剪刀的连接,开始反向拉扯。   “给我回来!”   陈越怒吼一声,血肉大窍同时轰鸣,随着六根铁链越崩越紧,比第二层时更加磅礴的本源,顺着那六根铁链,疯狂地涌向剪刀,再通过剪刀涌入陈越的体内。   面板上,山海无极诀的熟练度,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增长。   二十几息的时间过去,六只小鬼的本源被尽数抽干,周围的祟雾再次剧烈翻涌。   灰蒙蒙的雾气向两侧退散,露出第四层地狱的真容,孽镜地狱。   这是一片由无数青铜古镜构成的空间,那些古镜悬浮于虚空之中,大的如门板,小的如铜盆,镜面漆黑如墨,却又诡异地映照出种种扭曲景象。   有人影在镜中哀嚎,有血肉在镜中消融,更有无数双苍白的手掌从镜面深处伸出,徒劳地抓挠着,仿佛要将镜外之人拖入那永恒的黑暗。   阴风呼啸而过,带起阵阵鬼哭狼嚎之声,直往人的识海深处钻去,扰人心神。   半个时辰后,陈越识海深处,轰然一震。   三十八颗元力大窍在这一刻同时绽放出刺目的毫光,它们在陈越丹田上空急速旋转勾连,最终演化出一片浩瀚无垠的山海虚影。   山为镇,镇压万物!海为势,势吞天下!山海相济,无极而生!   这就是大成境的山海无极诀。   陈越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竟有山海生灭,日月轮转之异象一闪而逝。   他抬手轻轻一按,七面孽镜同时崩碎,七只小鬼在绝望哀嚎中身躯寸寸瓦解,化作漫天灰烬,消散于孽镜地狱之中。   【山海无极诀(大成21235/925685)】   这一天之内,山海无极诀的熟练度,足足暴增了二十万之巨! 🍎 第三百二十一章 炼狱淬体   孟余烬三人下意识地看向陈越。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陈越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可要他们具体说出到底哪里不同,却又完全说不出来,只觉陈越站在那儿,整个人多出了一种磅礴厚重之意。   不过,他们心中也清楚,陈越此刻有任何提升,都已经不值得太过惊讶了。   从踏入这灵境至今,陈越创造的奇迹早已数见不鲜。   对别人而言,这十八层地狱是九死一生的绝境,是吞噬生灵本源的绞肉场。可对陈越来说,这里反倒成了一处可遇而不可求的修炼圣地。   也难怪陈越修炼的速度那么快。   常言道,祸之福所依。很多时候,武者面对危险,扛不过去,那眼前就全是危险,是绝境,是十死无生。   而一旦扛过去了,挺住了,那些原本致命的凶险,便可能变成天大的机遇。   之前寻找节点时是这样,如今这十八层地狱,同样也是这样。   陈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眸底深处那山海生灭的异象渐渐敛去。   终于,将山海无极诀修炼到了大成境。   此刻他内视己身,只觉体内元力的运转无不如意,如心御气。三十八颗元力大窍彼此呼应,每一次吐纳,都仿佛有山呼海啸之声在经脉中回荡。   以山海无极诀那二阶顶尖功法层次,通常而言,也只有那些踏入先天境后期的强者,才有足够的底蕴将其修炼到大成境。   且还必须是天资卓越之人,否则便是苦修数十年,也未必能摸到那道门槛。   而陈越,如今不过先天境中期,便已臻至大成。   正因为如此,此刻大成境的山海无极诀,调控起陈越体内的元力,才会显得如此轻松自在,游刃有余。   而既然山海无极诀已经大成,那接下来,陈越就要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汲取到的本源,用在哪一门功法的修炼之上。   心法、武技,皆是武者身上必不可少的东西。   心法是根本,是根基,决定着修为的上限与厚度。但并不是说武技就不重要,没有武技,空有浑厚的修为,战力终究要打折扣。   目前陈越需要修炼的功法还有很多,他需要在其中找到一门,将其推升到大成境,让自身的战力更加完善。   若是在其他地方,面对未知的凶险,陈越会优先选择踏凌虚。   因为很多时候,遇到危险,你可以打不过敌人,但一定要跑得过敌人。   只要对方的脚步追不上你,那身家性命便有了最基本的保障。但如今是在这十八层地狱内,四周皆是鬼蜮规则笼罩,身法的重要性便需要向后挪一挪。   毕竟这些地狱层是躲不过的,唯有硬抗,唯有正面破局,才能汲取本源。   按照这个思路,惊弦雷动这门箭法,自然也要向后排。   箭法讲究的是远距离狙杀,出其不意,可在这层层叠叠的地狱规则中,敌人近在咫尺,根本不给拉弓蓄力的空间。   这么一看,就只剩下怒澜刀诀和风雷金刚掌两门可以选择。   一个刀法,凌厉霸道。一个掌法,刚猛雄浑。   陈越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怒澜刀诀。   因为怒澜刀诀,不仅仅是一门刀法,更是一门淬炼刀意,乃至为未来领悟刀势打下根基的心神之法。   刀意凝练到极致,便可化为势,那是先天境巅峰乃至更高境界才能触及的领域。   陈越如今刀法已臻小成,距离大成仅一步之遥,若能借此机会突破,对他整体战力的提升,将是质的飞跃。   就在陈越做出决断的刹那,周围的祟雾开始剧烈翻腾起来。   灰蒙蒙的雾气向上翻涌,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雾气深处弥漫而出,仿佛有一座巨大的火山正在脚下苏醒。   下一刻,景象骤然大变。   陈越四人只觉眼前一花,便与一群虚幻的阴魂一同,被置身在一个巨大的蒸笼之内。   那蒸笼由暗红色的古铜铸就,足有数十丈方圆,穹顶高耸,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与焦黑的痕迹,仿佛已经蒸炼了万古岁月。   蒸笼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透气孔,每一孔中都喷薄出赤红色的热浪。   炙热,充斥在四面八方。   那些阴魂被放置在蒸笼内,赤红的蒸汽从下方汹涌而上,将他们包裹其中。   他们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得皮开肉绽,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血肉模糊之后,又被从孔中灌入的业风一吹,那破碎的魂体竟马上又恢复了过来,然后继续承受这炼狱般的蒸煮之苦。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无数嘶喊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刺入人的耳膜与识海。   莫辞秋三人的眉头一下皱起,脸色微变。   他们是先天境强者,肉身早已超凡脱俗,寻常火焰高温根本奈何不得。   但此刻周围充斥的那种炙热,却与凡火截然不同,它不仅仅是作用在皮肉之上,更是在直接灼烧人的心神。   仿佛有一尊无形的烘炉,架在了他们的识海之中,要将神魂都熬炼出油来。   更可怕的是,连他们体内运转的元力,也被这股诡异的炙热带着沸腾起来,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灼烧,从肉身到神魂,从元力到意志,无一幸免。   蒸笼的下方,八只小鬼没有直接攻击他们。   他们身形佝偻,正不断地从虚空中拖拽出一捆捆漆黑,仿佛由人骨与怨念凝练而成的柴火,朝着蒸笼底部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中添去。   每添一捆柴火,蒸笼内的温度便上涨一分,那赤红的蒸汽便更加浓郁一分,如同永无止境,要将笼内的一切都彻底蒸熟熬烂。   就在莫辞秋三人,苦苦抵御这股内外交困的灼烧时,陈越的神情却是微微一动。   他有些意外地内视己身,那些先前服用的灵草灵粹,此刻竟在周围这股极端炙热的环境下,被快速地分解。   原本需要数个时辰才能缓缓化开的药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化作精纯的修为。   这个变化有些出乎陈越的预料。   目前一份二阶中品灵草,让万相烘炉功自动运转炼化,需要三个时辰的时间。   除了需要足够的炼化时间外,还有身体承受的上限也摆在那里。   基本上一天炼化个三四份二阶中品灵草,就差不多到了极限,再多便是暴殄天物,甚至伤身。   而元力那边,如今随着山海无极诀突破到大成境,炼化二阶中品灵草的速度确实会加快,但肯定远远不如万相烘炉功那么霸道直接。   基本上需要七八个时辰的时间,才能勉强将一份二阶中品灵草炼化完毕。   当然,这是分心炼化的情况,如果是盘膝而坐投入炼化,那需要的时间会减少很多,可能两三个时辰便能完成。   但如今身处这蒸笼地狱之内,危机四伏,小鬼环伺,根本没有这个条件。   而此刻,陈越仔细感知着体内灵粹被炼化的速度,那速度,起码提升了五倍。   原本需要三个时辰才能炼化完的一份二阶中品灵草,此刻在蒸笼地狱的极端环境下,竟只需不到半个时辰,便能被万相烘炉功熔炼得七七八八。   相当于鬼蜮的规则力量,在无形中帮忙炼化他体内的灵粹。且随着周围越来越炙热,蒸笼底部的火焰越烧越旺,这炼化速度似乎还在提升。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武者要扛得住周围那不断增强的炙热。   扛不住,便被蒸熟熬烂,化作一滩脓血。扛得住,便是借这天地烘炉,淬炼己身,化危为机。   陈越体表显现出一层赤金色的护罩,那是大日真意与元力自发形成的防御。   他不急于去斩杀那些添柴的小鬼,而是认真感受身体变化。   紧接着,陈越便发现,这周围的炙热,在灼烧身体的时候,竟然也有精粹元力、血元以及心神的效果。   那感觉就像是一座天然的淬火炉,将他体内的杂质,在高温中被一点点逼出。   元力变得更加凝练,血元变得更加纯粹,连神识都在这股内外交困的灼烧中,被磨砺得更加坚韧剔透。   当然,这肯定不是蒸笼炼狱的本意。   鬼蜮规则设下这重重地狱,是为了炼化吞噬生灵,而非助人修行。   只不过是陈越自身的天赋太过逆天,断体重生赋予了他近乎变态的肉身恢复力。   金刚不坏让他的体魄坚如精钢,吐纳如海让他的元气储备深不可测,气守灵台让他的神魂稳如磐石。   再配合上大成境的山海无极诀与破限的万相烘炉功,让陈越的精气神即便被灼烧被熬炼,也会马上恢复过来,甚至恢复得比之前更加强韧。   这灼烧与恢复,在无形之中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循环。   完全印证了那句话,打不倒我的,终归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孟余烬三人,他们没有陈越这样深厚的底蕴与逆天的天赋组合。   这蒸笼内的狂暴灼热,对他们而言就是纯粹的伤害,根本难以转化成自身的助益。 🍎 第三百二十二章 广积阴德   孟余烬三人只能各自撑起元力护罩,额头上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短时间内,凭借先天境的修为,他们肯定没有问题。但随着时间延长,元力不断消耗,这个情况会变得越来越严重,直至崩溃。   “元力给我,我来运转。”   陈越感知到孟余烬三人的气息,睁开眼睛,低声喝道。   孟余烬三人闻言,当即收敛各自为战的元力护罩,将体内的精纯元力隔空传出,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光流,尽数灌入陈越体内。   陈越双手一合,大成境的山海无极诀轰然运转。   他以自身为枢纽,居中调度四人的元力。那三股元力在他经脉中流转一圈,与他自身的力量完美融合。   下一瞬,陈越双手向上一托,一座巍峨厚重的山岳虚影凭空显现,将四人尽数笼罩其中。   那山岳虚影高达数丈,山体由凝练到极致的元力构成,表面流转着山海无极诀特有的苍茫纹路,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沉稳气息。   蒸笼内的赤红蒸汽撞在山岳虚影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无法穿透分毫。   孟余烬三人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松,而因为是四人的元力一起支撑,陈越并没有因此变得更辛苦。   相反,他敏锐地发现,随着支撑的面积变大,与周围炙热环境的接触增加,他体内灵粹的炼化速度,以及精气神的淬炼速度,竟又一下提升了许多。   那山岳虚影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将蒸笼内的灼热之力涌入他体内,既保护了三人,又成全了他的修行。   竟然还有这种好处?   陈越眸光一闪,心中念头急转,他试探性地将山岳虚影缓缓扩大……   果然,随着山岳虚影变大,与周围蒸汽的接触增加,陈越发现自己炼化灵粹的速度,以及元力、血元、心神淬炼的速度也同步增快。   这是只要陈越自己可以坚持住,就能不断拉高炼化和淬炼的效率?   他没有停顿,继续将山岳虚影扩大,直至二十五丈方圆,将周围大片区域都笼罩在内。   蒸笼底部的火焰疯狂舔舐着虚影底部,蒸汽如潮水般涌来,陈越却如同一尊亘古不动的礁石。   孟余烬三人看到陈越特意将元力罩变大,皆是一怔。   他们原本以为陈越扩大防御范围,是在试探着什么。但紧接着,他们便感知到了陈越身上那细微的气息变化。   这是在……修炼?   拿蒸笼地狱来修炼?   孟余烬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全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苦笑之意。   虽然陈越身上一直有各种神奇的事情发生,各种不合常理的奇迹早已让他们有些麻木,但现在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别人在这地狱中九死一生苦苦支撑,他倒好,还借这鬼蜮之力来淬炼己身,提升修为。   这世道,当真是无法理解。   陈越用自己的元力不断扩大山岳虚影,感知着体内元力的消耗速度,以及万相烘炉功和山海无极诀在极端环境下恢复与炼化的效率。   不断调整着山岳虚影的边界,最终寻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孟余烬三人的元力,主要被陈越引导用来护住他们自身。   毕竟三人只是先天境初期,元力雄厚程度远远无法跟陈越这个怪物相提并论。若是让他们也参与支撑整座山岳虚影,恐怕不出半个时辰就要油尽灯枯。   如今这样,他们只需维持自身的防御,将更多的精力用于调息恢复,反倒更加稳妥。   当陈越将山岳虚影扩大到半个蒸笼大小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   这个大小,刚好是陈越目前的平衡点。   山岳虚影的底部与蒸笼内狂暴的赤红蒸汽充分接触,灼热之力源源不断地导入他体内,被万相烘炉功和山海无极诀转化为淬炼的薪柴。   同时,维持这么大范围的防御,他元力和血元的消耗,恰好与恢复速度持平,不会让体内的力量入不敷出。   既可以不断地精粹自己的元力、血元、心神,又不会因为过度扩张而导致防御崩溃。   同时,他体内先前吞服的灵草灵粹,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被快速地炼化吸收,修为快速增长。   “这些阴魂……”莫辞秋突然有些惊讶地指着远处。   那些被笼罩在山岳虚影内的阴魂,因为脱离了蒸笼底部烈焰的直接炙烤,不再承受那剥皮拆骨般的蒸煮之苦。   他们先是怔在那里,面容上露出茫然之色,接着,他们身上缓缓放出了柔和的亮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纯净的气息。   他们神情当中的怨恨不甘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与平静。   身体逐渐虚化,化作点点光斑。   而在彻底虚化消失之后,每一点光斑都绽放开来,化作一点璀璨的金光,悬浮于虚空之中,接着飞向了陈越四人。   这金光并没有让陈越四人的修为有什么直接提升,它并非先天灵粹,不具备那种磅礴的能量波动。   但冥冥之中,陈越却是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让他与这片天地之间的联系,变得清晰顺畅了一些。   “阴德?”刘铮奕迟疑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   他曾在宗门典籍的边角记载中,看到过关于阴德的只言片语,但从未亲眼见过。   这些阴魂,很多都是被这灵境内的鬼祟强行拘禁而来,并非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   所谓的审判,更多是这些鬼祟为了建立阴司秩序、收集怨气而进行的把戏。   甚至此时此刻,为了积累更多的怨念来强化地狱之力,很多就是强行的惩罚,将无辜之人投入这无尽炼狱,承受本不该属于他们的痛苦。   此刻,这些阴魂被陈越四人无意中所救,脱离了蒸笼之苦,消散的同时,缠绕在他们魂体上的怨念消失不见。   只剩脱离苦海后,留下的一点最纯粹的心神感恩。那感恩化作金光,回馈到了施救者身上。   “有点像阴德。”孟余烬想了一下,缓缓点头道。   所谓积阴德,世俗常说会给人带来福报,因为好人有好报。   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好人有没有好报,其实谁也说不清楚。不过阴德积多了,确实会改善人的气运,这一点却是公认的。   而所谓气运,本质上就是改善人与天地之间的亲和,让武者在修炼时更加顺遂,在遇险时更容易逢凶化吉,在寻宝时更容易有所发现。   陈越也没有想到,这随手救下这些阴魂后,会有这种意外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之前打破前几层地狱的时候,那些阴魂也趁机逃离了,但并没有什么阴德金光出现。   也就是说,那些阴魂其实最终并没有真正得救,而是被阴司的力量重新捕捉,弄到其他地狱去了?   他们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怨念未消,痛苦依旧,所以无法产生那种纯粹的感恩?   而此刻,因为这些阴魂被陈越四人的元力山岳虚影笼罩,等于脱离了地狱力量的直接枷锁,进而真正挣脱了束缚,获得了彻底的解脱?   想到这里,陈越毫不犹豫,直接将山岳虚影催发到了极致。   原本维持在半个蒸笼大小的山岳虚影,在这一刻轰然暴涨,赤金色的元力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将整个蒸笼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数笼罩。   那些原本还在蒸笼边缘承受痛苦的阴魂,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包裹,脸上的痛苦之色瞬间消失。   一些阴魂在身形逐渐变淡,即将彻底消失之前,竟是对着陈越四人的方向,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那礼数虽轻,却带着一种跨越生死的厚重与真诚。   大量的金光,如同受到了某种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到陈越四人身上。而当中的绝大部分,都涌入了作为山岳虚影主导者的陈越体内。   陈越倒是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太大的实质性变化,但要说区别的话,那就是此刻运转功法掌控天地元气时,似乎又顺遂了不少。   还有因为此刻在不断运转山海无极诀和万相烘炉功,他惊讶地发现,有关这两门功法的修炼感悟,竟然在脑海中源源不断地冒出了不少灵光。   那感觉与之前用本源修炼时的顿悟有些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用本源修炼时,是外力点燃智慧之火,是柴薪助燃。而此刻,像是天地本身在向他敞开怀抱,将最本源的奥秘娓娓道来。   犹如神助!   待周围所有的阴魂都消失不见,金光也渐渐敛去,陈越才又将山岳虚影缓缓缩小,重新维持在蒸笼的一半大小。   而此刻,他之前吞服的一份二阶中品灵草的灵粹,已经在刚才这一番折腾中彻底炼化完毕。   陈越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份新的二阶中品灵草,掌心元力一吐,将其淬炼出灵粹,化作一滴浓缩的液体,接着张口吞下。   炼化,继续。   之前陈越还在心中盘算,自己储物戒内那剩余的八份二阶中品灵草,按照以往的炼化速度,恐怕需要好几天才能逐一消化完毕。   可如今看这蒸笼地狱内的恐怖炼化效率,那八份灵草很可能等会就要消失一大半。   时间逐渐流逝,很快半个时辰过去。   就跟陈越料想的那样,随着地狱层数的不断增加,每一层的难度都在攀升。   其他区域的先天境武者,面对的小鬼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地狱规则也越来越诡异莫测,打破地狱的速度开始明显变慢。   蒸笼地狱内,赤红的蒸汽依旧翻滚不休,但陈越如今倒是完全不着急。   他盘膝悬浮于山岳虚影中央,一边承受着外界源源不断的灼热淬炼,一边感受着体内修为的稳步增长,精气神在这极端环境中被反复锤炼,如同百炼精钢,愈发凝练。   不仅是陈越,莫辞秋、刘铮奕、孟余烬三人也开始尝试着利用周围狂暴的炙热之力。   他们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缕灼热的气息,一点点地淬炼自己的心神和元力。   特别是心神,那蒸笼之力对神魂的灼烧虽然痛苦至极,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识海中搅动,但效果确实惊人。   每一次灼烧后,他们的神识都会变得更加坚韧剔透。   他们自然不敢像陈越那样,将整个身躯都暴露在蒸笼之力下,任由其焚烧淬炼,但因为有陈越的山岳虚影庇护,他们做到了之前做不到的事情。   在三人的感知中,自己的武道根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夯实,那种痛苦中夹杂着畅快的复杂感受,让人无法言说。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陈越都已经开始拿出第四份二阶中品灵草,将其淬炼出灵粹,吞入腹中。   而就在这时,从蒸笼地狱的极远处,终于传来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蒸笼地狱被其他武者打通的震颤,是规则被撕裂的涟漪。   陈越神情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倒是没有贪图这里淬炼的特殊环境而赖着不走,因为这蒸笼地狱的规则之力虽然磅礴,但并非没有止境。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持续淬炼,这周围的灼热之力对陈越而言,效果已经开始逐渐饱和。   继续待下去,收益只会越来越低。   况且,斩杀小鬼,吸收本源,可是能让功法熟练度飙升的捷径。   更关键的是,这第五层的蒸笼地狱都有淬炼精气神的奇效,那更往下的地狱呢?   是不是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他?   “准备!”   陈越低喝一声,声音在蒸笼内回荡。   孟余烬三人闻言,马上收敛心神,将各自散乱的元力迅速归拢,调整到最佳状态。   陈越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蒸笼壁前。   他右手虚握,惊鸿刀跃然出现在掌心,刀身上的赤金光芒一闪,猛地插入到了那由暗红古铜铸就的蒸笼壁内。   “嗤!”   刀刃入壁,发出剧烈的金属摩擦声。   陈越手腕一拧,惊鸿刀在壁内划出一道巨大的缺口,随后猛然抽出。他双手探出,十指如钩,直接扣住了那缺口的两端。 🍎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一天圆满?   体内万相烘炉功轰然运转,血肉大窍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双臂汹涌而出,直接开始撕扯那坚固的蒸笼壁。   “咔嚓!”   蒸笼壁上的裂纹以陈越双手为中心,疯狂蔓延。   蒸笼外的八只小鬼原本还在添柴加火,此刻听到动静,齐齐转过头来。   他们看到蒸笼壁被撕开,顿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八道青绿色的身影化作流光,直接朝着缺口冲了过来。   陈越面无表情,双臂猛然发力,将那蒸笼壁直接扯破,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他面前。   他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那把从第二层缴获的巨型剪刀凭空出现,刃口上闪烁着幽冷的灰光,直接刺向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小鬼。   八只小鬼见状,身前祟雾疯狂涌动,竟是凝聚出一个巨大的蒸笼盖,那盖子由无数阴魂怨念与阴煞之气凝练而成,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   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陈越当头罩下,想要将他重新镇压回蒸笼之内。   陈越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冷峻如冰,手中剪刀去势不减。   “轰!”   剪刀的刃尖与那巨大的蒸笼盖狠狠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狂暴的波动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将周围的赤红蒸汽都震得倒卷而回。   陈越左脚向后一踏,重重踩下,强行稳住了身形,衣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三人的元力,如同三条奔腾的江河,疯狂地涌向了陈越的后背与双肩。   陈越深吸一口气,大成境的山海无极诀在体内轰然运转,元力大窍化作一片浩瀚星海。   他双手握着剪刀,与八只小鬼合力凝聚的蒸笼盖形成了僵持,甚至开始反向发力,将那剪刀一寸一寸地向前缓缓推去。   而随着陈越这个动作,八只小鬼体内的本源,在鬼蜮规则的作用下,开始通过那把剪刀,源源不断地涌入陈越体内。   八股本源汇聚在一起,磅礴到难以想象,陈越的经脉都被撑得微微鼓胀。   他吸收不了如此磅礴的本源,当即心念一动,将部分分流出去,传给了身后的孟余烬三人。   识海当中,陈越将剩余的大部分本源尽数点燃,化作最炽烈的柴薪。   这一次,他没有用来参悟山海无极诀,而是将所有的感悟之火,都倾注在了怒澜刀诀之上。   刀意、刀气、刀势……   无数关于怒澜刀诀的玄奥感悟,如同雨后春笋般在识海中疯狂涌现,面板上的数字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上跳动。   数十息的时间转瞬即逝。   伴随着八只小鬼凄厉到极点的嘶吼,他们体内的本源被彻底抽干,青绿色的身躯如同风干的泥塑,寸寸龟裂,最终化作漫天粉末。   陈越缓缓收势,剪刀上的灰光渐渐敛去。   【怒澜刀诀(小成263365/298989)】   怒澜刀诀原先的熟练度就已经比较高,此刻在这八只小鬼磅礴本源的助推下,竟是再次暴涨了六万多。   距离那道通往大成境的门槛,只差最后不到四万的差距。   还不待孟余烬三人缓过一口气,周围祟雾剧烈翻涌,陈越四人眼前景象一阵扭曲,待视野重新清晰时,已然置身于一座全新的地狱之中。   这是一片由暗红岩石构成的广袤空间,在这片空间的四个方位,矗立着四根巨大的铜柱,每一根都有数人合抱粗细。   通体被烧得通红,表面翻滚着赤金色的火焰,散发着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热浪扭曲了空气,让远处的景象都如同水中倒影般晃动。   每一根铜柱上,此刻都粘着大量的阴魂。   那些阴魂并非被捆绑,而是死死吸附在滚烫的铜柱表面,魂体与炽热的铜柱直接接触,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   他们的皮肤、肌肉、骨骼,在极致的高温下被一点点焦化,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嘶喊声。   那声音直接刺入识海,令人头皮发麻。   而此刻,四只青面獠牙的小鬼,手中握着由阴煞之气凝成的漆黑锁链,将陈越四人牢牢捆缚。   他们咧着嘴,发出尖锐刺耳的嘶笑,正用力拖拽着锁链,要将陈越四人狠狠掷向最近的通红铜柱。   陈越迅速扫视四周,发现这第六层地狱中的小鬼,数量竟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递增到九只,反而只剩下了四只。   但当他目光落在前方,那只周身缠绕着浓郁黑雾的小鬼身上时,眉头微微一动,那只小鬼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先天境中期。   而另外三只小鬼,则依旧是先天境初期的层次。   “数量少了,但质量提升了……“   陈越心中念头急转,这鬼蜮规则开始发生变化。   “崩!”   陈越双臂猛然一震,体内万相烘炉功轰然运转,那缠绕在他身上的漆黑锁链,在这股狂暴的肉身之力下,如同脆弱的草绳般寸寸崩断,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三人同样各施手段,元力一吐,将身上的束缚尽数震开。   三人脱困的瞬间,目光便齐齐投向陈越,无需多言,他们各自掐诀,体内元力如潮水般涌出,隔空传向陈越。   陈越双手一合,大成境的山海无极诀在体内轰然运转,下一瞬,一座巍峨厚重的山岳虚影凭空显现。   山岳虚影轰然移动,直接笼罩了最近的一根通红铜柱。   “嗤嗤嗤!”   那些被吸附在铜柱上的阴魂,在脱离铜柱灼烧的刹那,魂体上的痛苦之色顿时凝固。   他们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随即脸上浮现出解脱之色,魂体逐渐虚化,化作点点光斑,而在彻底消散之前,每一点光斑都绽放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大量的金光如同受到了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绝大部分笼罩了陈越,将他整个人都映照得如同一尊金身罗汉。   而剩余的小部分,则分摊给了孟余烬三人。   三人沐浴在金光之中,只觉神魂一阵清朗,与天地之间的亲和感又加深了几分。   “吼!”   那四只小鬼见状,顿时发出愤怒至极的嘶吼。   那只先天境中期的小鬼眼中幽绿鬼火暴涨,它双手猛然抱住身旁那根铜柱的底部,另外三只小鬼也同时扑向各自的铜柱。   四只小鬼竟将那四根烧得通红的巨大铜柱,从地面上硬生生拔起。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碎石崩飞。   四根铜柱被小鬼们扛在肩上,如同四根巨大的攻城锤,朝着陈越的山岳虚影狠狠砸了过来。   铜柱未到,那股山崩地裂般的压力便已先行降临,赤金色的火焰从柱身上喷薄而出,将空气都灼烧得噼啪作响。   这一层地狱小鬼的数量虽然少了,但多了一只先天境中期的小鬼,整体力量反而更加恐怖。   且这四根铜柱竟蕴含着镇压天地一般的伟力,每一根都仿佛与这片地狱的规则相连,沉重到难以想象。   陈越目光冷峻,山海无极诀在体内流转自如,身后孟余烬三人的元力源源不断地汇入,让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面对那四根撞来的通天之柱,陈越不退反进,手中惊鸿刀骤然爆发出炽烈到刺目的光芒。   陈越并未与那铜柱正面硬撼,而是刀锋连转,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击打在每一根铜柱力量运转的薄弱之处。   “铛!铛!铛!”   清脆而短促的爆鸣接连响起,那看似足以将山岳碾碎的狂暴撞击,竟是被陈越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绝妙手法,生生打断。   四根铜柱上的赤金火焰剧烈摇曳,气势瞬间萎靡。   在单体的绝对力量上,陈越早已胜过这每一只小鬼太多,包括那只先天境中期的小鬼。   不过这四根铜柱似乎蕴含着某种打碎体魄根基的恐怖特性,刚才与刀锋碰撞,都会有一股剧烈的震荡之力顺着刀身传入陈越体内。   试图撕裂他的经脉,震碎他的窍穴,瓦解他的血肉根基。   那种震荡阴毒而霸道,若是换作寻常先天境中期,恐怕早已被震得气血翻涌。   但陈越如今的体魄底蕴,早已被万相烘炉功淬炼得进无可进,凝练如一。   那震荡之力入体,非但无法奈何他分毫,反而被他体内的血肉大窍吸收化解,化作一种奇特的磨砺。   陈越惊讶地发现,在这种持续的震荡淬炼下,万相烘炉功的熟练度,竟开始缓慢地增长了起来。   意外之喜!   陈越嘴角微微上扬,身形不停,山岳虚影在他的操控下轰然移动,笼罩了第二根铜柱。   上面的阴魂被一一解救,再次化作漫天金光涌入他和孟余烬三人体内。   陈越以这种周旋游走的方式,不与四只小鬼硬拼死斗,而是借着他们的攻势磨砺己身,同时有条不紊地拯救阴魂。   片刻后,第三根、第四根铜柱上的阴魂,也被他逐一救下。   大量的阴德金光几乎将陈越包裹成一个金色的光茧,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愈发飘渺深邃,仿佛与这片天地都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契合。   陈越依旧不着急斩杀这四只小鬼,就这样与他们缠斗着,刀光与铜柱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交击,都有震荡之力入体,被万相烘炉功熔炼吸收。   突然,陈越眼前泛起一圈熟悉的涟漪。   不知不觉间,午夜时分,到了。 🍎 第三百二十四章 经验+203万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408539,血元修为+689635】   【努力修炼山海无极诀,经验+2036296】   【努力修炼怒澜刀诀,经验+675396】   【努力修炼万相烘炉功,经验+89536】   ……   【山海无极诀(圆满1131846/2875065)】   【怒澜刀诀(大成639772/976589)】   【炼窍境中期(元力42窍穴(85378/90000)】   【炼窍境中期(血元70窍穴(71947/90000)】   ……   一连串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在陈越眼前倾泻而下,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带着巨大的力量。   “轰!”   就在陈越心神沉浸于面板,有些愣怔的刹那,那四根烧得通红的铜柱,裹挟着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威势,狠狠撞在了惊鸿刀上。   狂暴的震荡之力如同怒潮般汹涌而至,陈越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打得向后滑行,双脚在龟裂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数尺的沟壑,碎石飞溅。   孟余烬三人脸色瞬间微变,他们以为陈越出了什么意外,毕竟在这等凶险的战斗中,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是致命的。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陈越身上时,却发现他的气息依旧平稳如山,显然没有受伤。   三人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陈越稳住了身形,抬眼看向那趁机扑来的四只小鬼,手中惊鸿刀一斩,一道赤金色的刀芒横贯而出,将四只小鬼逼退数十丈,暂时拉开了距离。   陈越刚才确实有些愣怔。   毕竟这直接增长两百万的功法经验值,谁看了不得迷糊一下?   他之前猜测今天结算的时候,山海无极诀会得到极大加成,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多。   这恐怖的涨幅,直接让山海无极诀从初入大成境一路狂飙,跨入了圆满的门槛,而且进度条已经冲到了一百一十多万。   目前看似还差了一百七十几万的熟练度才能彻底圆满,但就如今这趋势,前方还有十几层地狱等着。   每一层都有大量本源可以汲取,今天之内将这门二阶顶尖的元力功法彻底推到圆满之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怒澜刀诀的提升同样惊人。   六十七万多的经验值加成,让这门刀法的威力直接暴涨,距离圆满境门槛九十七万,已经只剩下一步之遥。   要不了多久,怒澜刀诀便能紧随山海无极诀之后,踏入圆满之境。   至于万相烘炉功,其实陈越今天就是正常运转,并未像山海无极诀那样刻意汲取本源去助推。   但经验值竟然也能接近九万,那纯粹就是刚才与那四根铜柱不断对撞硬撼的结果。   每一次碰撞,铜柱上那股打碎体魄根基的震荡之力入体,都在无形中淬炼着他血肉大窍的细微之处,让万相烘炉功在被动运转中不断得到磨砺,熟练度自然水涨船高。   至于修为的增长,反倒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托了蒸笼地狱那恐怖炼化效率的福,陈越元力那边今天炼化了将近三份二阶中品灵草,血元那边更是炼化了足足五份多的二阶中品灵草。   就在刚才,他已经又吞服了两份二阶中品灵草在体内,任由万相烘炉功和山海无极诀缓缓炼化。   如今储物袋内,二阶中品灵草只剩最后一份了。   二阶中品灵草不够,好在陈越储物袋内二阶下品灵草还有非常多。   虽然以他如今先天境中期的修为,炼化二阶下品灵草得到的收益已经不算高,药效相比中品要弱上许多,但架不住数量足够庞大。   他这一路斩杀强敌,积攒下来的二阶下品灵草还有三十四份之多。   到时候即便没有中品,单凭这下品灵草堆积,修为依旧可以保持一个相当快速的增长。   且血元这边,陈越心中已经有了规划。   他打算将其修炼到七十二颗血肉大窍,也就是先天境中期顶峰,然后便暂时停下,不再向上突破。   原因自然是为了源点。   已经确认先天境以下伐上可以得到源点,那自然没有理由放弃。   万相烘炉功那高达一千二百多万的熟练度要求,看起来确实比较吓人,但如果能得到一个源点加持,便可直接省略那漫长的积累过程,让万相烘炉功彻底破限。   等于让陈越直接修成一门合窍境下品的功法,那种提升,是质的变化。   若是觉得万相烘炉功可以再等等,那也可以将源点加持到山海无极诀上。   山海无极诀此刻即将彻底圆满,一旦圆满之后再得到一个源点加持,那便极有可能像当初的万相烘炉功一样,直接破限。   到时候,等于元力一道,合窍境的山海无极诀。血元一道,合窍境的万相烘炉功。   双道并行,彼此呼应,这对于陈越战力的加持将会夸张到何种程度?   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么看的话,似乎将源点加持到山海无极诀上,收益看起来会更高一些?   还有像怒澜刀诀这样的攻伐功法,一旦破限到合窍境的层次,必然会爆发出极其惊人的威力。   一刀斩出,即便修为不够,都能引动天地大势,那种锋芒,绝非如今的二阶顶尖可比。   所以,源点……绝对不容错过。   陈越一边抵挡着四只小鬼铜柱的狂暴攻势,一边将心神分出一半,沉入识海之中。   那每日结算后涌出的海量功法感悟,在识海当中横冲直撞。   同时,身体最深处,迸发的磅礴元力与血元,也在经脉与血肉中横冲直撞,亟待梳理。   山海无极诀与万相烘炉功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将那些感悟与修为尽数炼化稳固。   而随着功法感悟的不断吸收,陈越即便此刻一心二用,应对起四只小鬼的攻击也变得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铜柱撞击,只需眼角余光一扫,便能预判出其力量流转的轨迹。   原本需要认真格挡的震荡之力,只需以惊鸿刀锋斜斜一引,便能将其卸向一旁。   他的动作愈发从容,刀光如同行云流水,在四根铜柱的缝隙间穿梭,不带一丝烟火气。   孟余烬三人倒是没有感觉陈越气息上有什么明显的变化,毕竟此刻正在激烈战斗,刀光火影,铜柱轰鸣,陈越周身的气息本就显得极为狂暴。   但他们作为先天境强者,战斗直觉敏锐无比,能够明显地感觉出,陈越的战斗节奏变得越发的游刃有余。   刚才其实陈越应对得就很轻松,但那种轻松,终究带着应付。   而如今这种游刃有余,则像是皆在掌控之中,每一个刀锋的震颤,都带着独有的韵律。   随着时间推移,陈越将结算后的功法感悟以及修为提升彻底炼化完毕。   他眸中精光内敛,接着,他心念一动,不再单纯地抵挡或卸去那四根铜柱撞来的狂暴力量,而是开始主动引导这些力量,将其化作洗炼体魄的薪柴。   那震荡之力阴毒霸道,每一次入体都试图撕裂根基,但陈越如今对力量的掌控已臻至精微之境,竟能将其一丝丝剥离,然后均匀地散布到周身血肉的细微之处。   武者的战力,当真是各方面集合而成。   随着山海无极诀踏入圆满境修炼,以及怒澜刀诀的暴涨,陈越对元力流转变化的感知变得更为细致入微。   这种细致,这种对力量的精微操控,可能就是体魄功法在现阶段比不上元力功法的地方。   元力功法讲究的是流转变化入微,而体魄功法,更偏向于雄浑厚重刚猛。   体魄功法肯定也讲究入微操控,但大方向肯定是大开大合,以力破巧,这是在本质上就跟元力功法不太一样的地方。   此刻陈越以元力功法的精微,去反哺体魄功法的淬炼,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万相烘炉功增长的熟练度开始增多,而且增长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那尊体内的大日烘炉,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了每一个细微的角落,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彻底。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陈越四人在这铜柱地狱中一边战斗,一边修行,一边等待着这个地狱层被其他区域的武者打破。   “轰隆隆!”   突然,周围的祟雾剧烈震颤了起来。   但这并非铜柱地狱被打穿后的那种规则波动,而是更加狂暴的震颤,仿佛整个灵境都在摇晃。   下一瞬,陈越四人同时感知到了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天地之势,从灵境的极远处升腾而起,接着疯狂地砸在了灵境的空间壁垒之上。   “势?”   陈越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   能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都能让他们清晰感知到,也只有先天境巅峰里的顶尖强者,才能拥有这等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还不等陈越四人细想,接连不断势的力量从远处升腾而起,一下又一下地击打着整个灵境的空间壁垒。   受到这恐怖力量的冲击,周围原本浓稠如墨的祟雾,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轻薄透明,仿佛一层面纱被强行揭开。   就在陈越四人不远处,隔着一层正在震颤的空间屏障,他们清晰地看到了两道身影正在与数只小鬼激烈厮杀。   那两道身影,一个气息雄浑如海,赫然是先天境后期。另一个稍弱,但也有先天境中期。看他们身上的服饰,长袍上绣着青色的纹路,竟是神林府的人。 🍎 第三百二十五章 颐指气使   而在陈越看见他们的时候,那两人也恰好击退了身前小鬼的纠缠,目光穿透变薄的空间屏障,看到了陈越四人。   神林府那名先天境后期的强者百里策,眉头微动,爆发出先天境后期的狂暴力量,一拳轰出。   拳风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势,一下击打在变薄的祟雾上,让整个空间屏障剧烈震颤,发出嘎吱声响。   另外那个先天境中期曾观海同样反应极快,手中长剑一振,一道璀璨剑芒斩出,让那剧烈震颤的空间屏障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陈越眉头微皱,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是准备抓壮丁,驱使他们?   他身形猛地一滞,仿佛力竭一般,整个人被四根铜柱狠狠撞得向后倒飞而出。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更是张口一喷,一团殷红的血雾在空中爆散开来。   与此同时,他暗中操控元力,将一股震荡之力巧妙地向后传递,震荡在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三人身上。   孟余烬三人感知震荡,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三人脸色同时变得煞白,嘴角更是溢出一缕鲜血。   百里策隔着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屏障,看到陈越四人的模样,此刻一下皱起了眉头。   “你们合力,打破这屏障!”   然而,曾观海却没有丝毫停顿,他目光冷厉,根本不管陈越四人状态如何,直接透过那层祟雾,对着陈越四人的方向厉声喝道。   那声音裹挟着先天境中期的元力,如同一道惊雷,穿透屏障,在陈越四人耳边炸响,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陈越缓缓抬起头,看了曾观海一眼。   下一瞬,他手中惊鸿刀骤然爆发出夺目的光芒,刀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意冲天而起。   斩!   一道数十丈长的刀芒脱刃而出,直直斩向那道带着裂痕的空间屏障。   然而,刀芒还未来得及触碰屏障,一根烧得通红的巨大铜柱便轰然横亘在屏障之前,如同一座山岳,硬生生将这道刀芒挡了下来。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紧接着,四只小鬼手持铜柱,齐齐出现在屏障前,将那道裂痕护得严严实实。   不仅陈越这边如此,百里策那边的小鬼受到规则的牵引,同样本能地开始阻止百里策他们打破空间屏障,逼得两人不得不回身应对。   空间屏障上的裂痕,在双方小鬼的守护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那原本被势的力量冲击得稀薄如纱的祟雾,也开始重新变得浓郁粘稠。   不过数息之间,那道裂痕便彻底消失不见,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再次将两个区域完全隔离,谁也看不见谁。   “该死!那磐石门的四个小辈,绝对没尽全力,竟然敢对我们阳奉阴违。”   看到没能打破空间屏障,曾观海脸色铁青,厉声怒骂道,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寒光。   百里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刚才陈越四人的反应,在他看来其实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但曾观海说得也不无道理,那道刀芒虽然气势惊人,但落在铜柱上的位置,确实偏了几分,不像是要拼命破障的样子。   不过,曾观海向来对神林府之外的人格外苛刻,动辄打杀威棒。   对此,百里策自然没有必要为了磐石门弟子去辩驳,毕竟曾观海才是自己人,而对面那四人,不过是可以利用的人罢了。   看到祟雾重新弥漫,将对面的视线彻底隔绝,陈越随手一刀斩向侧面砸来的一根铜柱。   刀锋与铜柱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那铜柱竟被斩得倒飞而出,连带着后面那只小鬼都踉跄了几步。   “那神林府的人,是想让我们去拼命啊。”   刘铮奕眼睛微眯,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声音低沉,“自己不好应对,便想拉我们下水,让我们做那先锋。这等算盘,打得倒是响亮。”   陈越三人点了点头,神色皆有些冷峻。   “刚才应该是先天境巅峰的强者在尝试打破屏障。”   莫辞秋想了一下,凤目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们应该是感觉到这样下去对我们太过不利,才想着直接破开这十八层地狱。”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孟余烬不由看向了陈越,目光中带着询问。   “直接用最快的速度打穿每一层地狱,先将本源吸收到手再说。”陈越沉声道。   既然那些顶尖强者已经开始发力,那便不能再藏拙了。想必此刻鬼王也没有精力放在他们身上,那就最快速度斩杀小鬼,获得本源。   孟余烬三人闻言,同时点了点头。   下一瞬,陈越手中惊鸿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大日光芒,整个人气势暴涨。   他身形一闪,直接与那只先天境中期小鬼的铜柱正面撞到一起,刀锋与铜柱交击的刹那,狂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轰然爆发。   “咔嚓!”   骨裂声响起,那只先天境中期小鬼的双臂,竟是被陈越这一刀中蕴含的霸道力量,硬生生压断。   青绿色的鬼血喷溅而出,那铜柱失去了支撑,轰然掉落在地,砸得地面龟裂,岩浆四溅。   陈越身形不停,惊鸿刀翻转,刀光如同惊鸿掠影,以同样的方法,接连压断了其他三只先天境初期小鬼的双臂。   骨骼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三根铜柱同样脱手而出,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只先天境中期鬼祟的双臂断口处,黑雾翻涌,血肉蠕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不需要三息的时间,那断裂的骨骼便可能重新接续,恢复如初。   而那三只先天境初期小鬼虽然恢复得稍慢一些,但也只需要五六息时间不到,便能重新长出双臂。   这就是陈越之前不压断这些小鬼手臂的原因。   这些鬼蜮规则下诞生的小鬼,与寻常生灵截然不同。让他们受伤,非但无法削弱他们,反而可能刺激鬼蜮规则,加强他们的力量,甚至引发更加诡异的变化。   与其打伤后等待他们变异,不如一开始便以雷霆手段,直接抽取本源,断绝后患。   下一瞬,陈越身形出现在这四只小鬼面前。   他右手一翻,那把从第二层缴获的巨型剪刀凭空出现,刃口上闪烁着幽冷的灰光,直接刺向了那只先天境中期小鬼的眉心。   其他三只小鬼见状,竟是不约而同地齐齐闪身出现在先天境中期小鬼身旁。   他们没有双臂,便直接抬起青绿色的鬼腿,狠狠一脚踏向了陈越手中的剪刀刃口。   “咚!”   沉闷到极致的声响,如同擂动了一面巨大的战鼓。   四只小鬼的力量在这一刻汇聚于一点,与陈越的剪刀形成了僵持。狂暴的气浪以双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将周围的岩浆都吹得倒卷而回。   然而,僵持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下一瞬,陈越眼中精光爆射,手臂之上青筋暴起,握着剪刀的双手猛然发力,竟是硬生生将那汇聚四鬼之力的抵抗,一寸一寸地朝着小鬼的方向推了过去。   “吱!”   剪刀的刃口,终于触及了那只先天境中期小鬼的眉心。   刹那间,鬼蜮规则翻转。   四只小鬼体内的本源,疯狂地顺着剪刀涌入陈越体内。   那股本源之磅礴,比之前的八只小鬼加起来还要浑厚精纯,因为其中夹杂着那只先天境中期小鬼的核心本源。   陈越当即在识海中将这股浩瀚的本源点燃,化作最炽烈的柴薪,倾注在了山海无极诀之上,开始推演参悟。   同时有部分流向了孟余烬三人。   经过刚才的结算,陈越已经大致摸清了这种燃烧本源感悟功法后,系统在结算时的放大程度。   所以,他如今可以不用担心浪费本源,可以放心的先将山海无极诀推到彻底圆满的程度。   按照陈越的估算,再让山海无极诀提升十六万不到的熟练度,今晚结算的时候,便可以让山海无极诀跨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四只小鬼发出疯狂而不甘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能刺穿人的神魂。   他们青绿色的身躯剧烈抽搐,幽绿的眼眸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却根本阻止不了体内本源被那股狂暴的吸力强行抽离。   本源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把巨型剪刀的刃口,尽数涌向陈越。   他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从四肢末端开始,化作点点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落。   数十息后,最后一只小鬼,那只先天境中期的小鬼,在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鸣后,整个身躯轰然崩解,彻底消散在铜柱地狱的灼热空气中。   陈越缓缓收势,那把巨型剪刀在他掌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储物戒内。   他当即心念一动,调出面板查看。   【山海无极诀(圆满1204211/2875065)】   熟练度增长了七万多,按照这个节奏,下一层地狱内的鬼祟本源吸收完毕,山海无极诀的熟练度应该就能逼近圆满的上限。   到时候,他便可以放心地将后续汲取到的本源,用来增长其他功法的熟练度,不必再担心山海无极诀会浪费掉本源。   孟余烬三人此刻依旧微闭着眼睛,他们身上气息波动起伏,显然还在消化吸收刚才分摊到的那部分本源,感悟着功法对体内力量带来的细微变化。   三人的脸庞上,都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专注与宁静。   陈越抬头看向前方翻滚的祟雾。   灰蒙蒙的雾气依旧浓稠如墨,缓缓流动,没有丝毫变化。   果然,其他武者打通铜柱地狱的数量还不够,这一层地狱的规则屏障依然稳固,下一层地狱尚未降临。   继续在这里干等着?   陈越眉头微皱,这炼狱内小鬼的本源太香了,精纯而磅礴,是外界苦修难以寻到的机缘。   如果因为时间的拖延,灵境出现其他变故,导致无法继续吸收本源,那多少还是显得有些遗憾。   陈越低头,目光落在脚下龟裂的暗红色岩石上。   脑海中,开始细细回想刚才那巅峰境强者攻击灵境时,导致整个灵境祟雾翻滚后的种种细节。   祟雾变薄,空间屏障震颤,不同区域之间出现了短暂的可见与裂痕……   也就是说,其实是有办法避开这种按部就班的。   不一定非要一层一层地等,不一定非要被困在当前的区域里。   不过,孤身闯入其他人还没进去的新的炼狱层,意味着面对未知数量和强度的鬼祟,风险不小。   反倒是想办法,从其他武者那边入手,帮他们斩杀那些对他们威胁极大的小鬼,自己吸收本源,他们脱困,这才是更好的选择。   双赢,且安全可控。   甚至都不用从目前的铜柱地狱里挑选目标。   陈越目光闪烁,此刻,必定还有不少先天境武者被困在第一层的拔舌地狱内。   毕竟,功法参悟不够,心神不够凝练的武者,是真的会被那些小鬼用铁钳撕扯到本源,且完全无法抵抗,只能苦苦支撑,甚至已经有人本源受损、奄奄一息。   要是能够返回那些地狱层,不仅可以吸收到小鬼的本源,还能顺便救下那些人,再积一份阴德。   想到这里,陈越一边不断回忆着刚才祟雾翻滚,空间屏障震颤时的种种细节,一边极限运转万相烘炉功与山海无极诀。   圆满境的山海无极诀在体内化作一片浩瀚星海,四十二颗元力大窍彼此呼应,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而破限后的万相烘炉功,更是让他对血肉、神魂、本源之力的流转,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洞察。   他想要依靠这两门功法带来的超强感知,去捕捉这灵境规则的一丝漏洞,找到在不同地狱层之间穿行的方法。   慢慢的,陈越竟还真的从中看出了一点端倪。   那祟雾并非均匀分布,在空间屏障的某些节点上,雾气的流转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滞涩。   那屏障也并非铁板一块,在受到外力冲击时,不同地狱层之间的规则韵律,会产生短暂的共鸣与错位。 🍎 第三百二十六章 原来,还能更快!   只能说,合窍境的功法,在这种二阶灵境内,当真是不合理的存在,如同降维打击。   “轰!”   突然,又是一阵天地轰鸣从灵境的极远处传来,震得整个铜柱地狱都在微微颤抖。   又有先天境巅峰强者开始尝试砸穿整个炼狱,那势的力量如同一柄开天巨斧,狠狠劈砍在灵境的空间壁垒之上。   整个祟雾开始再次剧烈翻腾,波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而在这种剧烈的翻腾与震荡中,大量的灵感在陈越的脑海中如闪电般接连闪现。   此时此刻,刚刚吸收的那些阴德气运,竟也开始发挥作用,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规则波动,此刻竟变得清晰了不少。   陈越眼中精光爆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铜柱地狱边缘的祟雾前,手中那把巨型剪刀凭空出现,直接将剪刀刺入到那翻滚的祟雾之中。   “咔嚓!”   伴随着一声如同镜面碎裂般的爆鸣,那浓稠如墨的祟雾,竟在陈越剪刀刃口下,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缝隙边缘,灰雾向两侧退散,露出后面另一片区域的景象。   透过这条缝隙,陈越看到对面正是上一层的蒸笼地狱。   里面有两名身着盘山府服饰的先天境武者,此刻正被四只小鬼逼得险象环生,狼狈不堪。   那四只小鬼气息全部在先天境初期的范畴,手持铁链,正疯狂地围攻着两人。   陈越没有将祟雾的缝隙扩大,他想要这些小鬼的本源,但并不愿意跟这些盘山府的武者多接触,人多眼杂,容易暴露实力与秘密。   那陈越需要做的,就不是自己冲过去,而是将双方的位置调换,或者说,将那些小鬼直接拖拽到如今自己所在的铜柱地狱区域内。   陈越脑海中念头急转,急速回忆此前走过的几层炼狱……回忆着当中有关鬼蜮的种种规则细节。   小鬼与地狱器物之间的联系,本源流动的方向,空间屏障的薄弱节点,规则翻转的条件……   再看眼前祟雾上那道裂缝边缘的细微变化,雾气流转的方向、空间震颤的频率、规则共鸣的韵律……   陈越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孟余烬三人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们看着陈越手持剪刀,静立祟雾前的背影,没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但他们没有出声询问,只是安静地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兵刃,默默地注视着。   下一瞬,陈越手腕一翻,将刺在缝隙上的巨型剪刀猛地抽回。   剪刀刃口上,一缕灰白色的雾气被带了出来,陈越没有停顿,目光锁定在缝隙左侧三尺处,那里,祟雾的流转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   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有一个极其微弱的节点,像是水面下隐藏的漩涡。   陈越眸中精光一闪,手中剪刀再次刺出。   这一次,刃口没有落在那道已经裂开的缝隙上,而是刺在了缝隙旁边那个隐藏的节点之上。   “嗡!”   没有镜面破碎的清脆声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而悠远的剧烈震颤,仿佛陈越这一剪刀,刺中的是一团深不见底的幽潭水面。   那块区域的祟雾,以剪刀落点为中心,猛然间剧烈地起伏荡漾开来。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屏障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水面,扭曲折叠。   紧接着,这波起伏的涟漪如同触发了某种反应,扩散到了周围整个空间当中。   “轰!”   陈越四人所在的铜柱地狱,猛然间剧烈震颤起来。   下一瞬,在陈越身旁不远处,虚空如同帷幕般被强行撕开,一尊巨大的蒸笼,轰然凭空显现。   那蒸笼通体由暗红色的古铜铸就,表面翻滚着赤金色的火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灼热高温。   而在蒸笼四周,四只手持漆黑锁链的小鬼,也同时从虚空中被挤了出来,幽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茫然。   陈越透过那道尚未闭合的缝隙,看向对面蒸笼地狱的区域。   只见那两名盘山府的武者,原本正被四只小鬼逼得险象环生,此刻却突然发现自己周围空空如也。   那四只凶神恶煞的小鬼,竟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翻滚的蒸汽。   两个盘山府武者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余烬三人也没料到,前面会突然冒出一座蒸笼和四只小鬼。   但他们联想到刚才陈越那番举动,瞬间便明白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定然是陈越以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做到的。   陈越身形一闪,踏凌虚身法运转,瞬间出现在那座凭空出现的蒸笼旁。   他低头看了一眼蒸笼内那些正被蒸得皮开肉绽的阴魂,右腿抬起,体内万相烘炉功轰然运转,七十颗血肉大窍同时亮起。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顺着右腿汹涌而出,狠狠踹在了蒸笼壁之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尊由鬼蜮规则凝聚而成的巨大蒸笼,竟被陈越这一脚直接踢出了一个丈许方圆的巨大破洞。   赤金色的蒸汽从破洞中疯狂喷涌而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孟余烬三人见状,瞬间明白了陈越的意图。   他们体内元力如潮水般涌出,隔空传向陈越。陈越双手一合,将三人的元力与自己完美交融。   下一瞬,一座巍峨厚重的山岳虚影凭空显现,轰然落下,将那座破损蒸笼内的所有阴魂尽数笼罩其中。   “嗤嗤嗤!”   那些阴魂脱离了蒸笼之火的灼烧,魂体上的痛苦之色瞬间凝固。   他们茫然地抬头看着那座山岳虚影,随即脸上浮现出解脱之色。魂体逐渐虚化,化作点点光斑。   大量的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而,陈越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左腿顺势向后狠狠踹出。   这一脚,正中那四只小鬼甩来的铁链。   磅礴的力量轰然爆发,那四根铁链被踢得向后疯狂甩出,狠狠撞在远处的暗红色岩壁上,连带着四只小鬼都被砸在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陈越没有马上吸收这四只小鬼的本源。   他身形飘然后退,盯着那四只被踢飞的小鬼,他想要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小鬼的数量会不会发生变化。   毕竟,如今他们这边是四个人,而按照鬼蜮的规则,应该要有更多的小鬼才对。   在陈越的注视下,那四只小鬼身边的虚空,突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果然!”   陈越嘴角微微上扬,在四只小鬼身旁,虚空如同被撕开的布帛,又是四只青面獠牙的小鬼,从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新出现的四只小鬼,身形比蒸笼小鬼更加佝偻,但眼中幽绿鬼火里的凶残丝毫不减。   陈越回忆着刚才那涟漪波动的方向与韵律,那空间撕裂的轨迹,是直接向上穿透了数层地狱屏障。   也就是说,这四只新出现的小鬼,是从更上层的地狱那里抽调来的。   陈越不再迟疑,右手一翻,那把巨型剪刀再次出现在掌心,主动朝着那八只小鬼冲去。   孟余烬三人的元力源源不断地隔空传来,与陈越的力量融为一体。   八只先天境初期的小鬼,虽然数量众多,但在如今陈越的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他手中剪刀翻飞,将每只小鬼手中的铁链缠住。   鬼蜮规则翻转,狂暴的吸力顺着剪刀涌出,八只小鬼体内的本源如同八条倒灌的溪流,疯狂地涌入陈越体内。   小鬼发出无声的咆哮,青绿色的身躯剧烈抽搐,妄图挣脱,却根本无济于事。   数十息的时间转瞬即逝。   八只先天境初期的小鬼,体内的本源被彻底抽干。   陈越缓缓收势,瞥了一眼面板。   【山海无极诀(圆满1268422/2875065)】,功法熟练度再次增长了六万多。   按照这个节奏,再借个一两波小鬼,山海无极诀今日彻底圆满,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没有停歇,陈越再次来到铜柱地狱边缘的祟雾前。   双眸微阖,观察了约莫十息的时间,陈越猛然睁开双眼,手臂如闪电般探出,剪刀的尖端刺向了祟雾中的一处节点!   “咔嚓!”   一道蜿蜒曲折的裂痕,以剪刀落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裂痕边缘,灰蒙蒙的祟雾如同退潮般向两侧翻卷,露出后面另一片区域的景象。   是孽镜地狱!   透过那道裂痕,可以看到无数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古镜。   而在古镜之间,五只小鬼正手持孽镜,围攻着三名先天境武者。那三名武者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狼狈不堪,显然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陈越手腕猛然一拧!   “嗡!”   剪刀刃口上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吸力,五只小鬼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幕,从裂痕中被挤到了铜柱地狱。   十几息后,数量增长到八只小鬼的本源,顺着剪刀疯狂涌入陈越体内。   不需要等待其他武者打通地狱层,不需要面对未知的危险,在这种近乎掠夺式的修炼下,陈越的功法速度飞速暴涨。 🍎 第三百二十七章 接连圆满   半个时辰不到,陈越再次看向面板。   【山海无极诀(圆满1379652/2875065)】   那串数字泛着淡淡的金光,从一百二十多万到一百三十七万,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山海无极诀的熟练度再次暴涨了十一万多。   到了这个位置,即便今晚的结算加成系数有所波动,也足以确保在结算到来之时,将这门元力主修功法彻底推至圆满之境。   陈越当即心念一转,识海中那团原本用于燃烧山海无极诀的本源之火,转向了另一门功法,怒澜刀诀。   将近一个时辰后,当陈越再次将一波从其他地狱借来的小鬼斩杀殆尽,将最后一缕本源纳入识海点燃时,面板上的数字骤然一跳。   【怒澜刀诀(圆满233/3023589)】   整整三十三万的熟练度暴增,那数字跳动的幅度,如同蛟龙抬头,冲天而起。   陈越的识海中响起一声高亢到极致的刀鸣,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响,震得他整个识海都在微微震颤。   刀意凝练如实质,在识海上空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火刀虚影。   陈越握刀的手微微一紧,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怒澜刀诀,从来都不仅仅是一门单纯的刀法,它更是一种心神之法,一门以刀入道、以意通神的二阶顶尖传承。   也就是说,一旦这门功法彻底圆满,陈越便能够触摸到那无数先天境向往的刀势。   刀势,那是只有先天境巅峰强者,且还必须是巅峰层次里的佼佼者,才能掌握的力量。   它超越了单纯的刀气与刀意,是武者精气神与天地规则共鸣后,引动的天地大势。一刀斩出,势如天倾,那是一种让同阶武者连反抗念头都生不起的绝对压制。   当然,陈越如今只是先天境中期的修为。   即便真的凭借怒澜刀诀的圆满,而提前掌握了刀势,受限于他目前的心神力量与元力浑厚程度。   最终爆发出来的刀势威力,肯定远远不能跟那些先天境巅峰强者相提并论。   那是境界带来的差距,非一门功法可以弥补。   可即便如此,在陈越这个先天境中期的修为境界里,能够提前掌握刀势,那就是作弊一般的力量。   当其他先天境中期还在比拼元力浑厚、武技精妙时,陈越一刀斩出,引动天地大势,那是何等的碾压?   陈越的收获很疯狂,孟余烬三人的收获,同样巨大。   三人盘膝坐在铜柱地狱的一角,周身被陈越山岳虚影笼罩。他们的气息比起初入这灵境时,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孟余烬周身元力流转如江河奔涌,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莫辞秋焚音剑横于膝上,剑身上的火焰灵纹比以往明亮了倍许,仿佛随时都会化作真正的火凤展翅。   刘铮奕则是一遍又一遍地虚握刀柄,每一次握刀,他身上的刀意便凝实一分。   孟余烬三人主要修炼的功法其实很少,不像陈越,几乎每种类型的功法都有涉猎,博采众长。   他们专精一道,只修一两门核心功法,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其中。   因而即便从陈越那里分润到的本源要少得多,但那些本源被他们毫不分散地投入主修功法之中,效果反而更加明显。   可以说,就这段时间在地狱中的功法参悟,已经将他们之后通往先天境中期的瓶颈彻底打破。   他们接下来只需要安心开辟窍穴,以水磨工夫积累元力,一旦体内窍穴达到三十六颗,立刻就能将体内窍穴练成阵势。   接着马上可以顺理成章地开辟出第三十七颗窍穴,正式踏入先天境中期。   而且,这炼狱的修炼还未结束。   陈越还在不断地借小鬼、斩小鬼、吸本源,他们三人也能持续从中获益。   他们的主修功法还将继续提升,最终能够提升到什么程度,说实话连他们自己心里都没底。   但起码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趟灵境之行,为他们省却了未来几十年在功法参悟上的苦修。   那是坐在宗门洞府中闭关苦修,绝对无法换来的顿悟与积累。   又一个时辰过去。   陈越在斩杀一波从铁树地狱转移而来的小鬼后,抽空瞥了一眼面板。踏凌虚的功法熟练度,在不知不觉间也已经提升了整整三十万。   【踏凌虚(大成112365/912536)】   他看着这个数字,心中默默估算,目前还不知道踏凌虚圆满境的熟练度上限是多少。   但根据山海无极诀和怒澜刀诀这两门二阶顶尖功法的规律来看,估计也就是三百万左右。   那踏凌虚这门身法,如今距离那道门槛,还差大约八十万。但如果考虑到午夜结算时的恐怖加成,那只需要再提升八九万的熟练度。   最终结算的时候,应该就足以让踏凌虚彻底圆满。   “八九万……”   陈越目光扫过远处祟雾,那是再斩杀两波小鬼的事情。   要是想万无一失,那就多提升一些,给到十万的熟练度,留足余量。   目前找到这种安全可控掠夺本源的手段,很多时候,已经不需要像最初那样抠抠搜搜地计算得那么准确,生怕浪费了一丝一毫。   如今对陈越来说,确保每门修炼的功法在结算的时候,都能直接彻底圆满,反而才是更重要的策略。   因为那对实力的提升,才是最大的。   当山海无极诀、怒澜刀诀、踏凌虚,甚至风雷金刚掌全部圆满之时,他的战力将会达到一个何等恐怖的层次?   陈越握紧手中惊鸿刀,刀身上的赤金光芒映亮了他那双愈发深邃的眼眸,转身再次朝着那翻滚的祟雾走去。   半个时辰后,陈越正持刀立于铜柱地狱的中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从蒸笼地狱被借来的小鬼。   按照之前的规律,这两只小鬼身旁很快便会泛起空间涟漪,从其他地狱中抽调来更多的同伴,凑足与四人数量相对应的八只之数。   然而,就在那空间涟漪尚未完全成型之际。   “轰!”   一阵狂暴到极致的波动,突然从灵境的极远处遥遥传来。   那波动之强,仿佛有一尊远古巨神正在挥舞开天巨斧,狠狠劈砍着这片小天地的脊梁。   整个灵境内的空间屏障,在这一刻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嘎吱声响。   铜柱地狱在这股震荡中剧烈摇晃,赤金色的火焰被震得倒卷而回,岩浆从地面裂缝中喷溅而出。   灰蒙蒙的祟雾,疯狂地翻滚沸腾。   “频率在加快,这祟雾震荡的幅度也越来越强。”刘铮奕抬头望向灰雾深处,声音低沉。   他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孟余烬和莫辞秋闻言,均是面色肃然地点了点头。   距离上一次先天境巅峰强者以势轰击灵境,才过去半刻钟都不到。   这种攻击频率的急剧提升,意味着远处的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那些顶尖强者正在不断尝试打破这座囚笼。   “我们这样连续斩杀其他炼狱层的小鬼,应该是让鬼蜮的力量在不断减弱。”莫辞秋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转头看向陈越,凤目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抬手将一缕被阴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尽管这样源源不断地汲取本源,确实酣畅淋漓,但鬼王的报复,也可能随时来临。   莫辞秋的话没有说透,但言外之意,陈越三人自然明白。   这灵境是鬼王的主场,十八层地狱更是他掌控力量的核心根基。   陈越四人如今不断从各个地狱层中抽血,将小鬼的本源掠夺殆尽,这等于是在从根本上动摇鬼王的力量。   一旦鬼王腾出手来,或者被逼到绝境,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就是他们。   陈越自然也在考虑这件事。   他微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手中那把巨型剪刀上,刃口上幽冷的灰光缓缓流转。   不仅仅是小鬼本源的事情,很多原本被困在拔舌地狱、剪刀地狱中的武者,因为陈越将小鬼抽调走,不用再被汲取本源,得以喘息甚至脱困。   这其实是一种此消彼长。   只不过,顶在最前面吸引火力的,是那几位正在以势疯狂攻击灵境的先天境巅峰强者。   他们的威胁太大,每一次轰击都让灵境壁垒震颤,让鬼王不得不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到那边,调动力量去镇压。   但这不代表,鬼王就不会在怒急攻心之后,分出一部分力量,先来解决他们这些躲在后方偷家的家伙。   “如今还在鬼蜮规则内,再报复,也还在先天境中期的范畴内,除非鬼王想要被这鬼蜮力量反噬,然后被那几位强者直接斩杀。”   陈越缓缓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那翻滚不休的祟雾。   陈越敢这样肆无忌惮,其实很关键的一点,就是如今他们仍处于鬼蜮规则之内。   鬼蜮规则很多时候看似无解恐怖,但真能抵挡住后,反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护身符。   所谓规则,那就是不管是鬼祟还是其他生灵,都要遵守的东西。   鬼王看似是这片鬼蜮的主宰,但实则同样也被规则束缚,真要随心所欲破坏规则,最先崩溃的不是陈越他们,而是鬼王自己。   而此刻,随着山海无极诀臻至圆满在即,怒澜刀诀也跨入了圆满之境的修炼,陈越的实力已经更上一层楼。 🍎 第三百二十八章 狂霸   同阶的先天境中期,在他眼中威胁已经不大。   即便来数只,他也自信能凭借万相烘炉功的霸道,将他们尽数化作修行的养料。   当然,陈越也有防着鬼王当真不顾一切的那种可能。   即便有规则庇护,也要考虑最坏的打算,那就有可能出现先天境后期的鬼祟。   要是真那样,以陈越如今的修为实力,依旧可以打。   最极端的情况,是出现先天境巅峰的鬼祟。那基本属于鬼王无视鬼蜮规则,拼着自己重伤濒死的反噬也要抹杀他们。   真要是那种情况,陈越也有准备。   在几个时辰前,陈越就遥遥感应到了宋铭柯以势轰击灵境的气息。   真需要的时候,陈越可以强行破开这空间屏障,直接去找他。   有这位强者在,一般的先天境巅峰鬼祟根本不是对手。   听到陈越的话,刘铮奕三人点了点头。   陈越在先天境中期里是什么统治力,之前通过斩杀丁瑜理、黄靖远等先天境中期,他们已经亲眼见证。   更别说吸收了那么多本源后,陈越的实力必定又大幅度增长,如今怕是已经站在了先天境中期的最顶端。   同阶之中,确实不需要太过担心。   “既然如此,那便继续。”   刘铮奕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手中长刀发出一声畅快的刀鸣:“有多少小鬼,杀多少。”   陈越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已经泛起剧烈涟漪的虚空,握紧了手中的巨型剪刀。   一个时辰后。   陈越再次将一波从其他地狱借来的小鬼斩杀殆尽,顺手调出了面板。那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静静悬浮,上面的数字让他眼中不由得露出笑意。   【踏凌虚(大成215247/912536)】   【风雷金刚掌(大成332023/902563)】   踏凌虚的熟练度,在这一个时辰内又提升了整整十万,距离彻底圆满,已经只剩下了午夜的结算。   而风雷金刚掌暴涨了三十七万之多,直接从小成境的末尾,一路冲到了大成境的中段。   这个提升幅度,足以确保这门功法在今天午夜结算的时候,能够借着结算加成,一举彻底圆满。   就连此前一直垫底的惊弦雷动,都提升了一万多的熟练度。   虽然相比其他功法显得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接下来的本源可以全部分配给这个功法,让它也能迎头赶上。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难以想象,就是这么一个十八层地狱的灵境,他竟然快将自己的所有功法都一口气推至彻底圆满。   山海无极诀、怒澜刀诀即将圆满,踏凌虚、风雷金刚掌也板上钉钉,就连惊弦雷动都有了盼头。   而按照他原先在宗门内的计划,这些起码需要数年的闭门苦修,才能逐一打磨到如今的程度。   由此可见,机缘的重要性,确实不是闭门造车可比。   “嗡!”   突然,周围的祟雾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从陈越刚才打穿铜柱地狱到现在,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   如果当时陈越没有想办法去牵引其他区域的小鬼,而是等着其他武者慢慢推进,那这几个多时辰的时间,可就白白浪费了。   周围的祟雾剧烈翻滚起来,如同一锅被烧到了极点的滚油,疯狂地冒着气泡,向上翻涌。   而且整个地面晃动的幅度极为夸张,暗红色的岩石寸寸崩裂,岩浆从缝隙中喷溅而出,高达数丈。   相较于前几次地狱降临时的过渡,这一次的规则转换,强度提升了太多太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粗暴地撕扯着这片空间的根基。   “不太对劲,大家小心。”陈越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他手中惊鸿刀横于身前,刀身上的赤金光芒微微收敛,却凝练如实质。孟余烬三人闻言,心中同时一凛,赶紧身形闪动,靠近陈越,呈三角之势站在周围。   三人的脸色皆有些发紧,这种强度的波动,很可能是鬼王的报复来了。   但既然刚才已经选择了继续汲取本源,选择了这条路,那他们也已经做好了面对鬼王报复的心理准备。   下一刻,周围的环境剧变。   灰蒙蒙的祟雾如同被强行撕开,前方,一座由无数刀刃堆砌而成的刀山拔地而起,刀刃上凝固着暗褐色的血迹,散发着刺骨的锋芒。   刀山旁边,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山轰然耸立,寒气逼人,冰层中冻结着无数扭曲的阴魂面容。   而在刀山与冰山之间,一口巨大的油锅正在沸腾,锅内翻滚着漆黑如墨的滚油,油面上漂浮着残肢断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刀山地狱、冰山地狱、油锅地狱,三座地狱,竟然同时降临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在那三座地狱的前方,整整六只小鬼一字排开。   他们身形魁梧,青面獠牙,周身缠绕着浓郁到近乎液化的黑雾,每一只的气息都赫然达到了先天境中期的范畴。   六股阴冷狂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陈越四人心头。   鬼王的报复,确实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没打算给陈越四人留下任何的活路。   孟余烬三人看到对面整整六只先天境中期的鬼祟,心神骤然一沉,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越,却见陈越神情平静如水。   那双眼眸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对面的六只小鬼,以及那三座地狱。   看到陈越这副模样,三人心中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陈越不慌,那他们就不慌。   毕竟对付这样强度的鬼祟,也只有陈越来才可以。   突然,其中四只鬼祟同时齐齐转头,看向了陈越。   他们的动作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操控着,四张青面獠牙的面孔上,同时咧开了一个狰狞而诡异的笑容,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   紧接着,四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化作一个古怪而阴森的语调,在虚空中回荡。   “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应付?”   下一瞬,这四只鬼祟身躯突然开始溶化,他们的青绿色皮肤如同蜡油般滴落,骨骼、血肉、黑雾,全部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不断蠕动的墨绿色浆液。   下一瞬,四只先天境中期的鬼祟,融合为一体。   “轰!”   一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那团浆液中横扫而出。那气息之强,远超先天境中期的范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霸道与阴冷,赫然达到了先天境后期。   对面的阵容,直接变成了一只先天境后期的鬼祟,外加两只先天境中期的鬼祟。   看到这一幕,孟余烬三人的脸色瞬间惨变。   先天境后期,跟先天境中期,根本不是一回事。   先天境中期的鬼祟即便数量多,还可以依靠精妙的身法周旋,依靠凌厉的武技寻找破绽,进而各个击破。   但先天境后期,那就是各方面的绝对碾压,速度、力量、对天地的感悟,全都超出了中期一个层次。   在这种差距面前,所谓的身法和武技,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刘铮奕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震颤了起来。   陈越之前以先天境初期的修为,逆伐先天境中期的强者,甚至阵斩四人。   但不是说如今是先天境中期,就可以阵斩先天境后期。   武道一途,修为境界越往上,每一层之间的差距便越是巨大。   先天境中期到后期的差距,远比先天境中期与初期之间要大的多得多,近乎不可逾越。   孟余烬三人心中清楚这一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们可以帮陈越输送元力,但面对那只先天境后期的鬼祟,他们连正面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元力,全部给我。”陈越眼睛微微眯起,眸中寒光乍现,声音低沉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盯着前方那三座连在一起的地狱,以及那三只鬼祟,察觉到这里的规则变了。   之前的地狱层,核心规则是对等与汲取,小鬼以刑具抽取本源,只要守住本源,便能反向掠夺。   但此刻,眼前这三座地狱融为一体,那只先天境后期的鬼祟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那种诡异的吸力。   这里的基础规则,已经变成了陈越之前隐隐感应到的那种,强行攻击,不死不休的斩杀规则。   也就是说,在这里,已经不是本源能不能守得住的问题。   “嗡!”   孟余烬三人闻言,没有任何犹豫,体内所有元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三道颜色各异的元力光柱,从三人掌心激射而出,隔空注入陈越体内。   而陈越自己,则在这一刻极限运转万相烘炉功。   “轰!”   七十颗血肉大窍在体内同时亮起,赤金色的气血如同岩浆般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同时万相烘炉功与天魔焚诀关联,以烘炉之霸道,催动焚诀之狂暴。天魔焚诀在这一刻直接冲破了第一阶段的桎梏,进入了第二阶段。   陈越体表的皮肤泛起一层妖异的赤金光泽,仿佛有远古魔神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气息节节攀升,如同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但这,还没完。   随着山海无极诀和怒澜刀诀双双臻至圆满境,这两门功法彼此共鸣,触发了山海无极诀内蕴藏的秘法,无极诀,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嗡!嗡!嗡!”   陈越体内,那四十二颗已经点亮的元力大窍,在这一刻同时震颤起来。   每一颗窍穴之外,竟缓缓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虚影,那虚影与窍穴本体一模一样,却更加飘渺,是由最纯粹的元力与心神之力凝聚而成的投影。   四十二颗元力窍穴,四十二道投影,在陈越体内交相辉映,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海。   元力修炼之法,为何会逐渐成为武道主流?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元力功法之中,真的蕴含着无数奇思妙想,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   就如同此刻这无极诀,它以自身的心神为引,勾连体内所有窍穴,形成窍穴投影。   接着燃烧这些投影,将其中蕴含的元力与心神之力在刹那间引爆,发挥出类似于玉石俱焚一般秘法的恐怖效果。   那是将自身潜力压榨到极致的禁忌之术,一旦施展,战力暴涨。   但因为燃烧的不是真正的窍穴,只是窍穴投影,所以最终的后遗症并不算重。   除非窍穴内元力和心神剧烈燃烧,且持续的时间太久,投影燃烧殆尽,反噬本体,才会伤到自身真正的窍穴和心神,进而真的变成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结果。   但只要控制住时间,在投影彻底燃尽之前停止秘法,事后最多就是伤到一些本源,损耗些元气,是可以通过调养恢复的。   而因为此刻有孟余烬三人元力的全力支持,陈越甚至连这点后遗症都不会发生。   三人的元力如同最坚实的后盾,源源不断地补充着他燃烧消耗的亏空,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无极诀催动到极致。   “轰!”   随着陈越血元、元力乃至心神的三重燃烧,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气势之强,竟是在刹那间直接压过了对面的那只先天境后期鬼祟。   赤金色的光芒与幽绿色的鬼气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陈越周身三丈之内,灰雾尽数退散,连地面上的岩浆都被这股气势压迫得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洞。   而相较于其他施展了秘法的武者而言,陈越还有一个他人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那就是他的功法参悟层次太高了。   山海无极诀圆满中,怒澜刀诀圆满中,万相烘炉功破限中,这种对力量本质的理解,早已超越了他当前的境界。   此刻这些爆发出来的狂暴力量,陈越依旧可以完美掌控,如臂使指,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   而完美掌控的力量,那就是真正属于陈越的力量,不会因为爆发而浪费分毫,每一丝都用在刀刃上。   感知到陈越身上那股滔天的气势,孟余烬三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气势……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 🍎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万刀归宗   这气势,竟然直接压过了对面的那只先天境后期鬼祟,连同那两只先天境中期鬼祟的气势,都被一并碾碎。   在陈越面前,那三只鬼祟仿佛变成了弱小的一方。   不仅孟余烬三人愣住,刚才还满脸讥诮居高临下看着陈越的先天境后期鬼祟魂煞,也直接怔在了那里。   一个先天境中期的武者,怎么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势?甚至还压过了他这个先天境后期!   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体内的阴煞之气都在不由自主地震颤。   到底谁才是先天境后期?到底谁才是这层地狱的主宰?   “你……”   魂煞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陈越右脚已经向后重重一踏,踏凌虚身法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配合上他此刻三重燃烧后狂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他的身形近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下一瞬便出现在了一只先天境中期鬼祟的面前。   那只先天境中期鬼祟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手中的刑具,便感觉眼前一花,一轮烈日当头砸下。   陈越手中惊鸿刀,在这一刻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刀兵,刀身上的赤金光芒暴涨到了极致,整柄刀散发着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与刺目光芒。   刀意、刀气乃至隐约的刀势,在这一刻尽数凝聚于一斩之中。   还未靠近,那只先天境中期鬼祟便感觉自己心神已经被全部夺去。   他的神魂仿佛被那轮烈日死死锁定,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魂煞的面孔扭曲成一团狰狞的弧度,幽绿的鬼火之眼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   “你去杀了他们。”   尖锐的嘶啸声如同夜枭,狠狠刺入另一只先天境中期鬼祟的耳中。那只鬼祟浑身一颤,当即身形化作一道青绿色的流光,直扑孟余烬三人而去。   而魂煞自己,则在嘶啸声响起的瞬间,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陈越的正上空。   魂煞抬起右脚,那脚掌由无数扭曲的鬼脸黑雾凝聚而成,带着一种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势,朝着陈越的天灵盖狠狠踏下。   而随着他这一脚踏出,虚空轰鸣,那座晶莹剔透的冰山竟凭空出现在魂煞脚下,被他踩在了足底。   冰山裹挟着冻结万物的极寒之气,瞬间笼罩了陈越,连同魂煞的攻击一同,如同天塌一般,朝着陈越的头颅轰然砸落。   寒气未至,陈越的发丝与衣袍上已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陈越眼皮微微一抬,左手向上一翻。   青玉炼丹炉凭空显现,炉身暴涨至丈许大小,炉身上的火焰灵纹在这一刻尽数亮起,化作一层厚重的赤金色光罩,稳稳地横亘在他头顶之上。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惊鸿刀没有丝毫停滞。   眼前那只被烈日刀意锁定的先天境中期鬼祟,在陈越分神祭出炼丹炉的刹那,终于爆发出惊天嘶吼。   他强行挣脱了那股几乎要将他神魂都焚化的刀意压制,幽绿的鬼火之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双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根由无数冤魂缠绕而成的漆黑铁链凭空出现,拦在了身前。铁链上鬼哭狼嚎,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   “轰!”   惊鸿刀斩落,刀芒如烈日坠地,最先与那铁链碰撞。   没有僵持,没有胶着,那看似坚韧的冤魂铁链,在怒澜刀诀的刀意面前,如同腐朽的麻绳,被一刀斩断。   断裂的铁链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还未落地便被刀身上附着的赤金火焰焚成虚无。   刀锋余势不减,径直斩过那只先天境中期鬼祟的身躯,从眉心到胯下,将其一分为二。   “嗤!”   刀劲在切入鬼祟身躯的瞬间轰然爆发,狂暴到极点的力量在他的残躯内纵横绞杀。   那只鬼祟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被劈成两半的躯体便被绞成了漫天翻滚的黑雾,随后黑雾又被烈日般的刀芒彻底蒸发。   一击必杀,连一丝本源都未曾逸散,尽数被刀芒碾碎。   而就在陈越一刀斩灭这鬼祟的同一刹那。   “咚!”   魂煞的右脚,连同那座冰山,狠狠砸在了青玉炼丹炉上。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颗星辰在头顶炸裂,剧烈的光球出现在碰撞的位置,赤金色的炉光与幽蓝色的冰芒交织在一起,疯狂爆鸣。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整座地狱屏障都在颤抖,光球膨胀到极致,随后轰然破碎,化作无数道狂暴的能量乱流,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陈越左手单掌向上,稳稳支撑着青玉炼丹炉的炉底。   他双膝微微弯曲,脚下的暗红色岩石在这股巨力下寸寸崩裂,向下塌陷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坑洞。   然而,陈越的身形却如同古松,纹丝不动。   魂煞与冰山合力的一击,那足以将先天境中期碾成肉泥的恐怖力量,竟是被他凭借肉身与炼丹炉,硬生生全部承受了下来,毫发无伤。   感知到这一幕,魂煞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骇然。   他刚要再施杀招,却猛然感觉到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从下方的陈越体内轰然涌出。   那是万相烘炉功燃烧到极致的血元之力,配合天魔焚诀第二阶段的狂暴气血,如同一座压抑了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赤金色的气浪冲天而起,狠狠撞在冰山底部,竟是将魂煞连同那座冰山,一同掀翻。   魂煞身形在半空中狼狈地翻滚,黑雾凝聚的身躯被震得剧烈波动。   而陈越,直起微屈的双膝,转头看向了,远处正疯狂奔向孟余烬三人的那只鬼祟。   那只鬼祟已经冲到了孟余烬三人五丈之内,手中的铁链高高扬起,链端的倒刺闪烁着森冷的寒芒,下一瞬就要将三人捆缚撕碎。   陈越双手持拿惊鸿刀,刀身上的赤金光芒在这一刻暴涨到了极致。   斩!   下一瞬,一道百丈长的刀芒从他手中脱刃而出。   那刀芒横贯虚空,如同开天辟地般,将灰蒙蒙的祟雾都一分为二。   怒澜刀诀那狂暴到极致的气机,在这一刻完全锁定了那只先天境中期鬼祟。   那鬼祟只觉周身空间都被一股无形的刀意凝固,让他根本躲无可躲,逃无可逃,无论转向何方,都只有死路一条。   这先天境中期鬼祟脸色剧变,幽绿的眼眸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没想到,魂煞不仅没有镇压住陈越,竟然连缠住都没能做到,让陈越直接有了攻击自己的机会。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的全部感知,这鬼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双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抓。   一面由无数骷髅头堆砌而成的漆黑铁盾凭空出现,拦在了身前。   盾面上骷髅头齐齐张开大嘴,喷吐出浓郁的阴煞之气,化作一面厚重的防御屏障。   “铛!”   金铁爆鸣之声,震得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化作了真空。   刀芒与铁盾碰撞的刹那,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骷髅铁盾,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刀两断。   刀芒穿透铁盾,余势不减,径直斩过那只鬼祟的身躯。   狂暴的力量直接撕扯着这鬼祟的残躯,将其尽数搅成了乌黑的血雾,连最核心的阴煞本源都被刀劲绞得粉碎,直接身死道消,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刀,一只先天境中期鬼祟。   陈越此刻展露出的力量,暴烈到了极致,也蛮横到了极致。   孟余烬三人本来已经各自握紧了兵刃,体内元力催动到了极致,甚至已经做好了险象环生的准备。   结果,那只鬼祟还没来得及对他们发起一次完整攻击,就已经在陈越的百丈刀芒下,化作了漫天乌黑血雾,身死道消。   “杀!”   半空中,魂煞看着下方那一幕,目光当中被惊惧与愤怒彻底笼罩。   魂煞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全身的力量在顷刻间沸腾到极致,身躯表面的黑雾竟如同瓷器般直接破碎,露出下面由无数扭曲怨念凝聚的核心。   下一瞬,那座矗立在不远处的刀山,竟凭空出现在魂煞身后。   魂煞双手向前狠狠一推。   “铮!铮!铮!”   刀山之上,那无数柄插在山体中的刀刃,在这一刻尽数飞起。   它们悬浮于虚空之中,接着在魂煞的操控下疯狂旋转,化作一道由万刀组成的恐怖龙卷。   每一柄刀上都缠绕着疯狂的阴煞之力,黑雾缭绕,鬼哭狼嚎,而这样的刀放眼望去,铺天盖地,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天空。   如同一片死亡的刀海,朝着陈越疯狂绞杀而去。   这还未结束。   魂煞头颅微抬,那双幽绿的鬼火之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怨毒。   那座翻滚着漆黑滚油的巨大油锅,竟也凭空出现在其身后。   下一瞬,魂煞张口喷出一股浓郁的阴煞本源,注入油锅之中。   油锅内的滚油轰然沸腾,随后竟如一条倒挂的天河一般,从锅中疯狂泼出,朝着陈越倾泻而下。   滚油未到,那种灼烧神魂焚烧血肉的恐怖炙热,已经先一步笼罩了陈越。   空间在这股热浪下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爆响。 🍎 第三百三十章 刀势?   孟余烬三人望着魂煞那铺天盖地的攻势,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此刻站在陈越那个位置的是自己,会是什么结果?   绝对没有幸免的可能,甚至连躲都无法躲开。   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陈越,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紧张。此刻陈越的背影依旧笔直如枪,但在那毁天灭地的攻势面前,那道身影显得如此孤绝。   陈越站在刀锋与滚油的前方,扑面而来的劲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鬓角的发丝在风中狂舞。   青玉炼丹炉悬浮在身前,炉身上的纹路在四周的狂暴能量映照下明灭不定。   下一瞬,陈越右脚如满弓般蓄力,旋即一脚踏在炼丹炉的炉壁之上。   踏凌虚的爆发力与万相烘炉功的肉身之力在这一脚中完美融合,炼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如同一颗火流星,拖着青色的尾焰,以雷霆万钧之势悍然撞向前方的刀锋龙卷与滚油天河。   “轰!”   惊天动地的爆鸣声炸响,撞击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就连远处的孟余烬三人,都被这股气浪推得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青玉炼丹炉在刀锋龙卷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阴煞之刃被撞得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金属碎片。   然而那刀锋的数量实在太多,碎了一批,后面还有更多蜂拥而至。   炼丹炉的冲势在撞碎了不知多少柄刀锋后,终于被那道从天而降的滚油天河当头拦住。   滚油与炉壁碰撞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青玉炼丹炉在半空中剧烈震颤,炉壁上的青色光芒疯狂闪烁,时明时暗。   这件二阶中品灵兵,在这超越它品阶承受极限的战斗中,终于开始支撑不住,炉壁上隐隐现出了细密的裂纹。   “镇!”   半空中的魂煞双眼之中冒出夺目亮光,他看出了那炼丹炉已是强弩之末。没有丝毫犹豫,魂煞张口喷出一口本源之气。   本源之气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注入刀锋龙卷与滚油天河之中,两股攻势的力量再次暴涨。   青玉炼丹炉如同一叶在怒涛中被卷起的小舟,被压得朝着陈越的方向狠狠砸回。   丹炉倒飞的途中,炉壁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二阶中品灵兵,在这种层次的攻防战中,确实显得太过吃亏了。   陈越看着那被压得倒飞而回的炼丹炉,左手探出,五指张开。   风雷金刚掌!   一掌运转,风雷骤起,在陈越的身后,一道模糊巍峨的身影骤然浮现,那身影看不清楚面目,却能感受到一股金刚怒目降伏四魔的刚猛气势。   那身影与陈越动作如一,一只由风雷之力与金刚之意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稳稳地落在了倒飞而回的青玉炼丹炉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炼丹炉倒飞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就这么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魂煞眼眶中的幽光猛然一凝,他没想到自己灌注本源的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这么接下了。   他刚要再度运转本源,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光芒。陈越的身影,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魂煞甚至没有看清陈越是如何脱身,是如何斩断了自己的气机锁定。   这些疑问在魂煞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   因为陈越手中的惊鸿刀,已经如同一轮大日,裹挟着焚尽万物的光芒与霸烈无匹的刀意,朝着他的头颅悍然斩下。   魂煞身旁的冰山与油锅在他的召唤下同时挪移,如同两面巨盾般挡在了他的身前,厚重的冰山与翻涌的油锅构成了一道寒热交织的死亡屏障。   与此同时,前方的万千刀刃与滚油天河也随之倒卷,从陈越的背后反扑而来,形成了前后夹击的绝杀之势。   陈越盯着魂煞那空洞的眼眶,识海之中,怒澜刀诀的运转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就在这极限运转之中,陈越隐约间捕捉到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存在,那是一股浩瀚无垠无处不在的力量。   它存在于刀锋掠过空气的每一丝震颤中,存在于风雷的每一声怒吼中,存在于天地万物运行不息的轨迹中。   那是天地之势!   陈越能够隐约感知到它的存在,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刀意正在与它产生微弱的共鸣。   但当他试图真正去触碰牵引它,将它加持到自己的刀锋之上时,却发现当中犹如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那层纱轻柔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破,却又坚韧得让人无从下手。   陈越此刻不知道该如何拨开这层纱,不知道该如何真正地触碰到那天地之势。   这是刀势领悟中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无数武者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门槛。   陈越心中了然,这是自己怒澜刀诀还没有达到彻底圆满的缘故。   功法的境界,差一分便是天堑,看似只差毫厘,实则隔着的是对刀道本质理解的一整个层次。   他现在能感知到天地之势,已经是凭借怒澜刀诀的超凡在强行窥探,但想要真正掌握,还需要那最后的临门一脚。   就在这个念头在陈越心间闪过的瞬间,他的识海中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诸多灵光。   那感觉奇特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只手,在迷雾中为他点亮了一盏又一盏的灯。   那些灯照亮的地方,正是他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死角,那些灯串联起来,便是一条通往那层纱后面的清晰路径。   许多关于如何触碰天地之势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的意识深处冒了出来,每一个念头都精准地击中了一个关窍,每一个想法都恰到好处地解开了一个困惑。   这绝不是正常的顿悟,陈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词,气运?   陈越来不及多想,他直接放空了心神,完全顺着那些灵光的指引运转起怒澜刀诀。   刀诀的运转轨迹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刀意在他的识海中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长鸣,那声音穿透了层层迷雾,终于触碰到了那个玄而又玄的存在。   下一刻,刀意猛然收拢,将这股力量牵引而下,加持到了他手中的惊鸿刀上。   “嗡!”   天地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悠远而深沉的震鸣,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一刀而共鸣。   半空中的魂煞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一道光柱轰然降临。   光柱之内,银色的电弧如游龙般穿梭跳跃,青色的气流如刀刃般旋转呼啸,赤红的烈焰如莲花般层层绽放。   风、雷、火三股天地之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足以令万物俯首的天地威势,从天而降,落在了惊鸿刀的刀锋之上。   惊鸿刀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比雷霆更加震耳欲聋的刀鸣,那轮本就耀眼的烈日刀芒在这股天地之势的加持下骤然暴涨。   魂煞的眼眶猛然瞪大到了极致,他那张原本狰狞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刀势?   先天境巅峰里的顶尖强者,那些将心神淬炼得如钢似铁的存在,才能勉强掌握的天地之势,如今正出现在一个先天境中期的武者身上?   魂煞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刚才陈越展露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夸张了,而现在,这个先天境中期的人类,竟然还在战斗的最关键时刻,直接施展了刀势。   刀势加持之下,这一刀的威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层次。   “轰!”   惊鸿刀夹带着那股刚刚降临的天地之势,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悍然斩落。   挡在最前方的那座冰山地狱,那万载寒冰凝聚而成的坚固山体,在刀锋下被一斩而开,切面光滑如镜,旋即被刀势中裹挟的风火雷之力炸成漫天的冰晶碎屑。   紧接着是那口巨大的油锅,沸腾的滚油在接触到刀锋的瞬间便被蒸发成虚无,油锅本身则从正中被劈成两半,两片巨大的金属残骸向两侧翻飞而出。   那轮裹挟着天地之威的烈日,继续向前,斩在了魂煞交叉挡在身前的双臂之上。   魂煞的双臂上覆盖着浓郁的阴煞之气,那是他身为先天境后期的本源护体,足以硬撼同阶武者的全力一击。   但在天地之势面前,这本源护体形同虚设。   刀锋切入双臂的那一刻,魂煞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惊鸿刀斩碎了他的双臂,去势不停,又劈入了他的身躯。   从肩膀到腰侧,魂煞的右半边身体被这一刀直接劈开,翻涌的阴煞之气从巨大的创口中疯狂涌出。   而他整个身躯,也被这一刀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狠狠劈飞了出去。   若是换了人类武者,半边身躯被劈碎,生机早已断绝。   但魂煞不是人,他是鬼,本源不灭,性命便不绝。在倒飞的过程中,魂煞拼命张大嘴,疯狂吸收着这片区域内弥漫的阴煞之力。   三道地狱叠加的区域,阴煞之力的浓度本就远胜其他地狱,此刻在魂煞不顾一切的吞吸下,无数灰黑色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他那残破的身躯。 🍎 第三百三十一章 经验+631万   魂煞那被劈碎的半边身躯开始不断蠕动,断裂的骨骼处长出新的骨茬,撕碎的筋肉间生出新的纤维。   一层又一层的灰黑物质如同被捏合在一起,正在快速重塑他的躯干。   陈越脑海中正如同闪电般回放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刀锋是如何触碰到天地之势的,那股力量是如何沿着刀意被牵引而下的。   每一帧画面在他脑中反复重放拆解,化为他对刀势更深入一层的理解。   下一瞬,陈越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直接出现在了正在拼命恢复的魂煞面前。   他手中的惊鸿刀再度高举,而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刻意去引动,那股磅礴的天地之势便已自然而然地降临,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魂煞牢牢困锁在原地。   魂煞瞪大了眼睛看着陈越,他那双空洞的眼眶中,幽暗的光芒第一次透出了纯粹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来不及了。他的视野中,只剩下那一抹越来越近的刀锋。   在刀锋落下的恍惚间,魂煞产生了一种错觉,不是一柄刀在向他斩来,而是整片天地都在朝着他倒倾而来。   天翻,地覆,无处可逃。   “轰!”   狂暴到极致的刀劲将魂煞的整个身躯尽数笼罩,他的躯干、他的四肢、他的头颅,他身上每一缕阴煞之气、每一丝本源之力,都在这一刀之下被彻底绞灭。   刀势中裹挟的风、火、雷三股天地之力,在斩碎魂煞之后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三股颜色各异的狂暴洪流,以陈越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横扫。   这片区域内的空间屏障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而那些原本正疯狂卷向陈越后心的万千刀锋与滚油天河,在魂煞被斩碎的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刀锋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面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闷响。   远处,孟余烬、刘铮奕、莫辞秋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以为自己对陈越的实力已经有了足够高的预期。   但此刻,眼前这一幕依然让他们的心神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让他们震撼的,不仅仅是陈越斩杀了先天境后期的魂煞,真正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陈越刚才斩出的那两刀中所蕴含的力量。   天地震鸣,光柱从天而降,风雷火交织共鸣,那分明就是刀势。   孟余烬三人虽然只是先天境初期,距离触碰天地之势的层次还有遥远距离,他们也不明白该如何引发天地之势。   但自己不会,不代表看到了认不出来,天地之势降临时的异象太过恢弘,太过独特。   那股令万物俯首的威压感,绝非普通武技能打出来的。   先天境中期逆伐先天境后期,已经足以震动一方。以先天境中期之身,驾驭先天境巅峰之力,这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孟余烬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恍惚。   从踏入这片灵境开始,陈越就近乎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刷新他们对天骄二字的认知上限。   每一次当他们以为这大概就是陈越的极限了的时候,陈越总会用更惊人的表现将那道上限一脚踢飞。   他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证明,武道常理,就是用来打破的。   陈越从空中缓缓落地,双脚踩在地面上时,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两刀的每一个细节。   下意识的,陈越瞥了一眼面板,一行数字映入眼帘。   【怒澜刀诀(圆满11516/3023589)】   陈越的目光微微一动,不知不觉间,怒澜刀诀的熟练度竟然直接飙涨了一万多,就在刚刚那一会的工夫。   这个增幅虽然比不上燃烧本源来得猛烈,但在没有本源灌注的情况下,仅仅凭借战斗中的感悟与刀势的牵引就有如此增长,已经足以说明刚才那一刀的价值。   而更让陈越在意的是,刚才脑海中冒出的那些如泉涌般的灵光,那些恰到好处的指引。   这气运之力,竟然这么强!   气运的作用远比他之前预想的更加玄妙,日后若有机会,必须更加重视这方面的积累。   不过,陈越也清楚,自己刚才借到的天地之势,其实非常粗浅。   那本质上其实还算不上真正的天地之势,只是一种借助气运取巧而得来的雏形。   真正的天地之势,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结果,而非他刚才那样,靠着气运点燃的灵光强行拨动。   根本原因还是怒澜刀诀没有达到彻底圆满,功法差一分,刀势便差了一层。   不过,即便只是这种取巧得来的粗浅刀势,威力也已经非常可观。   一刀斩穿重创先天境后期的魂煞,若是等怒澜刀诀彻底圆满,真正掌握了完整的刀势,那威力又该是何等恐怖?   不过,威力可观的代价同样可观。   陈越默默感应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刚才斩出的那两刀,心神之力消耗了起码一半。   天地之势毕竟是先天境巅峰层次的力量,即便只是粗浅的雏形,对心神的负荷也大得惊人。   再加上之前运转无极诀时燃烧窍穴投影所消耗的心神,此刻他体内的心神之力相较于平日巅峰状态,只剩下不到两三成。   “陈越,你没事吧?”莫辞秋三人快步走上前来,语气中满是关切。   此刻陈越已经将无极诀的秘法停下,周身那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气势缓缓收敛。   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然而三人还是敏锐地注意到,陈越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不少,那是一种从内向外透出的疲惫。   陈越转过头,看着莫辞秋三人眼中的担忧,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没事,不用担心。”   莫辞秋三人没有就此放心,而是认真观察了片刻,确认他的气息虽然有些虚弱,但不像是本源大量亏损的样子。   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我们接下来是?”莫辞秋压低声音问道,目光扫过四周。   陈越沉吟片刻,开口道:“继续从其他地狱抓鬼祟。   这鬼王违反了鬼蜮规则,必然要承受规则的反噬。现在他受创不轻,恐怕已经挡不住那几位先天境巅峰的攻击了。”   陈越做出这个判断,并非凭空猜测。   刚才他借来的天地之势虽然不正宗,算不上真正的天地之势,但毕竟也沾了边。   在斩出那两刀的间隙,他的感知透过天地之势,延伸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远的地方。他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在这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在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与浓郁祟雾的遮蔽之下,盘踞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存在。   那就是这座灵境如今的核心,鬼王。   而随着刚才鬼王违反鬼蜮规则,强行先天境后期的魂煞来对付陈越四人,规则的反噬已经如期而至。   陈越在感知中清晰地捕捉到了鬼王受创的气息,陈越都能感知到这一点,那几位正在不断用势轰击灵境的先天境巅峰强者,自然也能感知到。   强者之间的博弈,胜负往往就在这种瞬息之间的消长变化中。   鬼王受创,他的力量便会出现缺口,缺口一现,那几位先天境巅峰的攻击便会如洪水决堤般从这个缺口涌入。   接下来,这十八层地狱崩塌的速度必然会急剧增快,留给他们继续收割本源的时间窗口,正在快速收窄。   而就跟陈越预料的那样,在他继续从其他地狱层借来鬼祟,收割本源的时候,整个十八层地狱的变化越来越剧烈。   那几位先天境巅峰强者轰击十八层地狱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快,之前是半刻钟一次,如今已经缩短到盏茶之间便有一次。   每一次势的轰击都如同天罚降世,狂暴的天地之力狠狠砸在灵境的壁垒上,引得整个空间剧烈震荡。   陈越四人所在的区域,地面已经不再是晃动,而是如同海浪般起伏不定,脚下的石板不断龟裂又不断被新的力量挤压弥合。   然而,在这样剧烈的动荡中,鬼王那边却出奇地安静。   没有鬼王的打扰,陈越彻底放开了手脚。这片炼狱中的鬼祟本源,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四人开始疯狂地汲取鬼祟本源,用来参悟各自的功法。   陈越此刻所有主修功法中,只剩下一个惊弦雷动还没有达到结算后彻底圆满的门槛。   他将接下来所有的本源,全部倾斜到了这门远程攻伐之术上。   随着一只又一只小鬼被斩杀,一股又一股本源被燃烧参悟,惊弦雷动的熟练度开始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向上飙升。   不到两个时辰,陈越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展开。   【惊弦雷动(大成62365/603628)】   这门二阶上品功法的熟练度,已经暴增了将近三十万。   因为惊弦雷动只是二阶上品功法,品阶低于山海无极诀和怒澜刀诀这样的二阶顶尖功法,因此他彻底圆满所需的熟练度上限也相对较低。   这增长的三十万熟练度,配合今夜结算时的放大,足以稳稳当当地将这门功法推到完全圆满的境界。   至此,陈越所有功法彻底圆满之路,已经铺好了最后一块砖。   此刻,各个地狱层之间的空间屏障已经变得极其薄弱。   那几位先天境巅峰强者已经各自打穿了他们所在的地狱层,他们不再需要等待其他武者共同行动。   目前最快的那位,按照陈越的感应,应该已经在第十三层左右,距离打穿全部十八层地狱只差最后五层。   另外几位先天境巅峰强者也相差无几,紧随其后,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层层推进。   陈越不需要一路往下打,不需要去冲击那些更深层的地狱,他只需要本源。   于是他依旧停留在原地,依旧用那柄剪刀刺穿越来越脆弱的空间屏障,从其他地狱层内借来小鬼,一只接一只地斩杀。   在惊弦雷动的熟练度已经足够圆满之后,陈越便将本源的燃烧方向转向了万相烘炉功。   这门炼体功法的熟练度上限高达一千二百多万,即便是陈越,之前也没想到,今天还能提升这门功法。   时间在疯狂的收割与参悟中悄然推移,整个灵境内,时不时便传来天地之势轰击的爆鸣,那是巅峰强者们在更深层地狱中激战的动静。   当陈越将万相烘炉功的熟练度,硬生生往上推了整整六十三万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泛起了熟悉的涟漪。   陈越深吸一口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279351,血元修为+135356】   【努力修炼山海无极诀,经验+1495413】   【努力修炼怒澜刀诀,经验+3012073】   【努力修炼万相烘炉功,经验+6312346】   【努力修炼踏凌虚,经验+3597289】   【努力修炼风雷金刚掌,经验+3321577】   【努力修炼惊弦雷动,经验+2513566】   【镇杀先天境后期鬼祟,源点+1】   ……   【山海无极诀(圆满)】   【怒澜刀诀(圆满)】   【踏凌虚(圆满)】   【风雷金刚掌(圆满)】   【惊弦雷动(圆满)】   【万相烘炉功(破限6997086/12128628)】   【炼窍境中期(元力46窍穴(4729/90000)】   【炼窍境后期(血元73窍穴(9101/90000)】   【源点:1】   ……   陈越的目光落在面板上,尽管他在结算之前就已经大致估算过,今日的收获会非常丰厚,但真正看到这些数字时,那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依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每一项功法所获得的经验值,全部都是百万级别的。   最少的山海无极诀,结算时的经验值都有近一百五十万。而最多的万相烘炉功,六百三十一万。   狂暴到了极致!   他目前所修炼的所有功法,全部达到了彻底圆满之境。至于万相烘炉功,如今是走在破限的路径上。   那看似让人望而生畏的一千二百万熟练度上限,如今竟然已经走完了一半有余。   与这令人窒息的功法收获相比,修为方面的提升反倒显得有些平淡。血元那边吸收了一株二阶中品灵草,元力这边吸收了两株二阶中品灵草,各有增长。   除了那海量的功法经验,今天最大的收获,毫无疑问应该是这个静静躺在面板最末端的源点。 🍎 第三百三十二章 体魄,先天境后期!   陈越的目光在源点上停留了许久,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这次在鬼蜮中用本源疯狂提升功法熟练度的经历,让他对源点的用法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   将源点用来破限,才能真正展现其最大的价值。   就拿这次来说,在这鬼蜮里用本源修炼功法的速度,已经快到了离谱的程度,一天之内,多门功法从小成飞跃到彻底圆满。   如果单纯只用源点去提升功法熟练度,不知得用掉几个源点才能填满。   不过很多时候,源点根本就留不住,身不由己。   倒是这人人闻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的鬼蜮,在陈越这里却突然有了极其惊人的价值。   那句老话,祸兮福所倚。鬼蜮本身是灾祸没错,可如果能够在那看似无解的规则中找到反制的法门,就能够获得惊人到极致的回报。   陈越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缓缓压下,旋即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些由结算带来的海量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入。   山海无极诀那浩瀚如海的至理,怒澜刀诀那霸烈如涛的刀意精髓,踏凌虚那飘渺如烟的虚空步法,风雷金刚掌那刚猛如雷的掌劲变化,惊弦雷动那凌厉如电的杀招。   自然还有万相烘炉的磅礴无铸!   六门功法的全部奥义在同一时刻涌向他的识海,几乎要将他的心神撑爆。   与此同时,身体深处也涌现出大量的修为,那是结算时血元与元力修为增长所带来的实质力量,如同两股滚烫的岩浆在丹田与血脉中同时奔涌。   好在之前陈越已经大致计算了时间,在结算来临之前便停止了继续牵引小鬼的动作。   此刻周围没有鬼祟在,他可以心无旁骛地消化这些收获。   否则,若是一边战斗一边吸收如此海量的感悟与修为,即便是他也难免会手忙脚乱。   随着功法感悟被逐层吸收融入心神,陈越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并不剧烈,却如同深水下的暗流,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但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场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深沉厚重。   而真正的蜕变,发生在他的身体内部。   血肉窍穴,那七十二颗如同血色星辰般在体内闪耀,在万相烘炉功的引导下开始重新组合。   七十二道光芒彼此勾连交织,最终在陈越的体内构建出了一座宏大复杂的万相烘炉阵势。   这座阵势比之前的版本大了一圈不止,阵中每一个节点都更加稳固。   而就在阵势彻底成型的那一瞬间,陈越直接催动体内血元之力,向第七十三颗尚未开辟的血肉大窍发起了冲击。   开辟新窍穴的过程本该是痛苦而漫长的,但此刻,在那座全新万相烘炉阵势的加持下,第七十三颗窍穴的壁垒被轻易突破。   一颗崭新的血色星辰,在陈越体内点亮。   第七十三颗血肉大窍开辟成功的一刹那,陈越体内的气血顷刻间疯狂沸腾。   那是境界突破时的自然反应,先天境中期到后期的体魄跨越,代表着肉身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一股磅礴得足以令周围空气都为之扭曲的气势,在陈越体内疯狂积蓄,眼看就要席卷四方。   然而,就在这股气势即将爆发的瞬间,万相烘炉功自行运转了起来。   如同有一只巨手,将那气势一把按住,然后有条不紊地将其收拢压缩,纳入体内。   从外表上看,甚至看不出陈越的体魄已经悄然跨越了先天境中期与后期之间的那道天堑。   随着万相烘炉功的持续运转,那刚刚突破后还没来得及翻腾肆虐的血元之力,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被完全掌控。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适应期或者稳固期,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在体魄突破到先天境后期的同时,陈越体内的元力窍穴也在同步开辟。   第四十六颗元力窍穴在元力的冲击下应声而开,元力修为水涨船高。   暴增的元力在经脉中奔涌翻腾,在山海无极诀的引导下,如同江河归入大海,自然而然地汇入了陈越原本的元力体系之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了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足足停留了数息才缓缓消弭。   磅礴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从丹田到经脉,从血脉到窍穴,每一分力量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陈越细细感受着这股力量,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之前他通过天魔焚诀和无极诀等秘法,短暂获得过先天境后期的战力,那种力量同样磅礴,同样狂暴,但说到底,那是强行拔高的状态。   虽然被完全掌控,但与如今这种积累下来的修为感觉,有着本质的差别。   且因为如今的力量是实实在在的根基,一旦他此刻再次施展天魔焚诀和无极诀,那爆发出的力量简直不可想象。   而最关键的,还不是修为的提升,最关键的是刀势。   怒澜刀诀彻底圆满之后,他对刀势的掌控,已经跟之前那种似是而非的状态完全不同了。   怒澜刀诀在体内缓缓流转,带着一种沉稳而深远的韵律,如同大海深处无声涌动的暗流。识海中的刀意在这韵律中缓缓苏醒,然后冲天而起。   没有揣摩与试探,刀意升腾的瞬间,陈越便感应到了天地之间那股煌煌大势,那种无处不在的浩瀚力量,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神之中。   不需要刻意去引动,陈越只是心念一动,刀意便自然而然地与那股天地大势产生了共鸣。   以他此刻的心神力量为锚点,方圆十丈左右的天地大势之力便被牢牢地掌控在了刀意之中。   这十丈之内,天地的力量随他的刀锋而动,十丈虽小,但这是完全属于他的领域,一个由刀势构筑的微型天地。   跟先天境巅峰强者那种动辄覆盖数十丈,甚至百丈的天地之势相比,他此刻能引动的十丈刀势无疑要弱上许多。   还远不能与那些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强者相提并论。   但问题在于,谁会拿先天境巅峰的标准来要求一个先天境中期?   对上那些没有掌控天地之势的先天境武者,陈越这股刀势的力量强得可怕。   因为势本身就是一种维度上的碾压,再粗浅的刀势,甚至对没有掌握势的先天境巅峰武者造成致命威胁。   就像之前那只魂煞,他的修为是货真价实的先天境后期,他的力量在先天境后期中也算不弱,但在陈越那粗浅的刀势雏形面前,连一刀都接不住。   如今刀势已成,若是再对上那种层级的对手,陈越甚至不需要施展秘法,仅凭刀势本身,便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陈越没有特意引动刀势去试验威力,在感知到自己已经可以自如地施展刀势之后,他便心念一收,将那冲天而起的刀意缓缓退回了识海之中。   陈越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面板上的那个源点上。   现在陈越需要考虑的,是将这个源点加到哪一门功法上去。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万相烘炉功上,这门功法已经走在破限的道路上,如果将源点继续加持上去,他的熟练度会进一步暴涨。   只不过说再次跨越另外一个层次,还是单纯的只是将剩下的五百万熟练度填满,陈越也不确定。   陈越沉吟片刻后,否定了加持在万相烘炉功上的想法。   他不觉得加持之后,万相烘炉功可以超越合窍境的层次。   因为这门功法的根基决定了他的上限,就如同当初第一次破限的万相虎啸金钟,只是一门二阶下品功法。   如今的万相烘炉功,估计相当于三阶下品功法的水准。再往上加持一次,即便真有第二次蜕变,大概也只是变成三阶中品。   功法层次肯定是提升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这种提升,陈越估计自己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问题的关键不在功法本身,而在他自己,基础修为差距太大了。   三阶中品功法,那是为合窍境更高境界的武者准备的。功法运转需要的心神力量、元力质量、肉身承受能力,都远远超出了先天境的范畴。   强行催动高阶功法,威力固然会有提升,但那提升必然是打了巨大折扣的,甚至可能在施展的过程中反噬自身。   甚至,能不能二次蜕变,谁也不知道,到时候很可能只是将剩下的五百万熟练度填满而已。   如果是这样,陈越越想越觉得,不如将源点用在其他地方,用在将其他功法从二阶拉升到三阶。   一门功法从二阶顶尖破限到三阶下品,这不只是数字上的变化,而是整个功法体系的重构,将迎来脱胎换骨的蜕变。   三阶下品功法虽然同样超出了先天境的正常范畴,但作为刚刚跨过门槛的存在,陈越凭借自己的根基,应该还能勉强施展出大致的威力。   如同现在的万相烘炉功一般。   这种提升,在实战中的价值显然更大。 第三百三十三章 双合窍功法   陈越凝神内视,四门圆满境的功法烙印在面板上熠熠生辉,山海无极诀、怒澜刀诀、踏凌虚、风雷金刚掌,每一门都走到了先天境的极致尽头。   他闭目沉思,意念在四门功法之间来回游移,怒澜刀诀的凌厉刀意仿佛要破体而出,踏云步的飘逸灵动如云雾缭绕,风雷金刚掌的厚重沉稳似山岳镇世……   每一门都各有千秋,每一门都让他心痒难耐。   但最终,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山海无极诀上。   不是其他功法不够好,是这门功法,是他一身元力的根基与源头。   根若不固,枝叶再繁茂也是空中楼阁。   若源点充裕,陈越其实很想尝试怒澜刀诀,这门专修刀意以杀伐证道的霸道功法。   圆满境的怒澜刀诀已然能够修出刀势,一刀斩出,千军辟易。   那若是破限呢?   刀势再进一步,会不会凝练成传说中的刀域?   真正以无上刀意和磅礴刀势交织而成的领域,身处其中,万物皆为刀下鱼肉,那该是何等风采?   可惜,陈越摇了摇头,将这个诱人的念头强行压下。   合窍境之上究竟修炼什么,他如今也只是雾里看花,一知半解。   手中的源点更是容不得半点浪费,在这种时候,投入到最根本的心法上,才能实现价值的最大化。   陈越心念一动,那源点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洪流,轰然灌注进山海无极诀的功法烙印之中。   嗡!   刹那间,整个面板剧烈震颤,山海无极诀几个大字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模糊。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伟力以陈越为中心,骤然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世界,静止了。   远处,莫辞秋三人正保持着戒备的姿态,更远处的祟雾如同被冰封的黑色浪潮,翻涌到一半的雾丝悬停在空中,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成了实质的琥珀。   陈越成了这静止世界中唯一能够思考的生灵。   紧接着,无数关于山海无极诀的细节,如同决堤的星河般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从最基础的吐纳运转,到元力窍穴的开辟轨迹,再到每一个窍穴之间的元力共鸣频率……无数的信息碎片以超越思维极限的速度流转碰撞。   然后,推演开始了。   一百零八个窍穴之后,路该怎么走?   那四十六颗已经开辟出的元力窍穴,在识海中化作四十六颗璀璨星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缓缓移动。   如何将它们凝练如一?如何让分散的山岳与大海汇聚成一片无极的汪洋?   陈越沉浸在这浩瀚的推演之中,旁观着体内世界的沧海桑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轰!   陈越体内的四十六颗元力窍穴骤然一颤,元力洪流在经脉中奔涌咆哮。   山为镇,镇压天地四方!海为势,席卷八荒六合!   陈越的丹田与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经历了毁灭与重生的轮回,最终蜕变到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地步。   又不知过了多久,面板上那团模糊的光影终于重新凝聚。   【山海无极诀(破限)】   几个字,笔走龙蛇,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道韵。   下一瞬,海量的信息感悟如同天河倒灌,轰然涌入陈越的识海,陈越如饥似渴地吸收炼化着这一切。   万相烘炉功破限时,给他的是一种霸道绝伦熔炼万物的炽烈感。而山海无极诀的破限,带来了一种润物无声却又无处不在的奇特感受。   仿佛每一缕元力都拥有了生命,都在按照某种天地至理自行生长。   而最重要的秘法,无极诀,也随之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陈越细细体悟着其中的变化,心神激荡。   此前的无极诀,是以自身元力配合心神之力,强行凝聚出对应窍穴的投影,再通过燃烧这些投影,换取近乎玉石俱焚般的狂暴战力。   而如今,随着山海无极诀的彻底破限,无极诀的运转机理已然天翻地覆。   它依旧是以元力和心神凝聚窍穴投影,但这一次,这些投影不再需要燃烧。   它们可以如同真实的窍穴一般,直接与陈越体内的元力窍穴本体连接在一起,形成元力循环。   这是什么概念?   陈越如今体内开辟出了四十六颗元力窍穴,一旦施展无极诀,便会凝聚出四十六颗窍穴投影,他等于瞬间拥有了九十二颗元力窍穴的输出能力。   更可怕的是,因为合窍境功法凝练如一的特性,这九十二颗窍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循环。   这意味着,陈越直接达到了先天境后期的水准。   当然,那些窍穴投影终究只是投影,远不如真实窍穴那般凝实强力,且一旦施展这样的秘法,对丹田经脉乃至体魄的压力都将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换作寻常武者,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的凄惨下场。   但偏偏,陈越的这些基础条件,硬得可怕。   万相烘炉功淬炼出的强横体魄,再加上山海无极诀本身对经脉丹田的加固……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这门秘法,对陈越造成的反噬伤害微乎其微。   而且,一旦到了真正的生死存亡之际,这些窍穴投影依旧可以选择燃烧。   由于破限后凝聚的投影更加接近真实,燃烧时爆发出的威力将极为接近真正意义上的玉石俱焚状态。   唯一的代价是,因为投影与本体相连,燃烧时对身体内部造成的压力会比以往更大得多。   咔!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开。   停滞的世界,恢复了运转。   远处的祟雾继续翻涌咆哮,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陈越缓缓睁开双眼,那一瞬,他的眸底似有星辰在流转生灭。   但那异象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迅速收敛沉淀,最终消失不见。   从气息上感知,陈越与破限之前没有丝毫差别。   破限后的山海无极诀,已然将元力气息的掌控推演到了一种近乎可怕的地步。   只要他愿意,即便日后突破到先天境巅峰,他也能将气息完美压制在先天境初期的水准,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而且,因为拥有元力与体魄双合窍境的功法,这种敛息效果远超任何单一属性的功法。   或许在没有真正出手的情况下,即便是真正的合窍境强者,也未必能够一眼看穿他的真实修为。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尚未经过验证。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他可确定,   在先天境这个层次之内,绝对没有任何武者,能够看出他具体的修为深浅。   “轰!”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从极遥远处炸裂开来,仿佛千万道雷霆在同一瞬间被引爆,震得整片灵境都在发抖。   陈越猛然转头,眸光如电,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此刻,破限后的山海无极诀在他体内无声运转,与天地之间的某种无形脉络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再加上他对天地之势的精微感知,陈越的目力在这一刻被推升到了一个近乎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的双眼仿佛化作了两口幽潭,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祟雾,看见了在灵境的最深处,第十八层地狱正被一道霸道无匹的身影硬生生砸穿。   那人周身裹挟着璀璨如烈日的罡气,所过之处,阴石崩碎,鬼火湮灭,连空间都被犁出了一道漆黑狰狞的真空裂痕。   而随着那道身影砸穿地狱的最后一层壁垒,一股狂暴到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之气,骤然从缺口处喷涌而出。   那阴寒在半空中扭曲盘绕,竟化作一条百丈长的漆黑孽龙,张牙舞爪,龙吟之声凄厉刺耳,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生灵都拖入永无止境的幽冥深渊。   几乎在同一瞬间,灵境的其他几个方位,同时爆发出数道惊天动地的气息。   那些先天境巅峰强者,仿佛早就约定好了时机一般,在同一刻打破了各自面前的阻隔,从不同的方向,同时降临在了第十八层地狱之下。   那尊鬼王,以及它身边几尊同样达到先天境巅峰的恐怖鬼祟,瞬间被这数道身影围困在核心。   罡气与鬼气轰然对撞,光与暗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幅末日般的画卷。   陈越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星河虚影渐渐隐没。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莫辞秋三人。   “鬼王要被围杀了,十八层地狱内的所有力量,应该都会被抽调去支援鬼王,接下来没有小鬼给我们杀了。”   话音落下,刘铮奕沉默了片刻:“若真是这样……那我们其实可以试着去拿灵境碎片。”   “灵境碎片?”   陈越闻言,神情微微一动,想起之前在节点内获得的一枚灵境碎片。   “这座灵境太大了。”   莫辞秋压低声音:“带走的难度太大,如果不打碎还会被其他鬼祟占据。”   陈越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惊鸿刀上。   这件灵兵刚刚才提升不久,但面对如今这种级别的战斗,二阶中品已经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斩鬼王   “这种因灵境破碎而出现的碎片,效果确实极好。”   孟余烬点了点头,火光映照着她半边脸庞,“用来淬炼灵兵,比寻常材料强出数成不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不过……到时候应该会有很多人争抢,要小心。”   陈越缓缓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遥远处的战场。   真要出现灵境碎片……那他的优势,恐怕比那些先天境巅峰的强者还要大。   双合窍境功法赋予他的,不仅仅是元力的浑厚与体魄的强横,更是一种全方位的眼界与感知。   “轰轰轰!”   灵境深处的战斗愈发激烈,爆鸣声此起彼伏,如同天穹崩塌大地陷落。鬼王被数位先天境巅峰强者围杀,然而预想中一面倒的溃败并未出现。   那尊鬼王找到了与这座灵境沟通的方法,只见他每一次呼吸,脚下的大地都会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晕,源源不断的灵境本源之力,被他强行抽取吞噬。   正是靠着这种汲取,他才能在数位同阶强者的围攻下屹立不倒。   真按照这样的节奏发展下去,恐怕整座灵境被打碎一大半,这尊鬼王都不一定会死。   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整座灵境彻底破碎时,那种空间崩塌的毁灭性力量,足以将灵境内所有武者都卷入虚空乱流之中。   即便没到那一步,灵境碎片里面蕴含的本源之力也早已被鬼王抽取得一干二净,变成毫无价值的废石。   那几位先天境巅峰的强者,显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局势。   陈越看到,那几位试图凭借自身对天地之势的精妙掌控,在鬼王与灵境本源之间强行插入一道阻隔,截断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供给。   然而,效果并不好。   此刻双方的战场,就在第十八层地狱的正下方,那是鬼王精心挑选的战斗区域。   经过鬼蜮的渗透,那片区域已经被鬼王完全掌控,每一缕阴气都烙印着他的意志。   几位先天境巅峰强者想要在那里截断他与灵境本源的联系,难度大到近乎不可能。   更何况,鬼王周围还拱卫着几尊同样达到先天境巅峰的鬼祟。   至于退出那片区域,重新换个战场?   鬼王显然不会跟着出去,他大可以选择直接龟缩不出,依靠鬼蜮的力量重新站稳脚跟,休养生息。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这座灵境的渗透只会越来越深,到时候局势只会比现在更加恶劣。   所以,现在等于必须在那个地方,将其直接斩杀。   陈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冲过去帮忙?这显然不是一个小小先天境中期应该做的。   陈越的目光缓缓从十八层地狱下方挪移开来,顺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轨迹,在整片灵境的虚空之中游弋。   他在看,以双合窍境功法对天地大势的独特感知为网,去捕捉这座灵境最深层的脉动。   因为鬼王幽篁那近乎疯狂的抽取,灵境本源此刻的流转在陈越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越是远离十八层地狱那片核心战场,这些脉络的波动便越是微弱。寻常武者,哪怕是先天境巅峰,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恐怕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不清的残影。   但陈越不同。   独一无二的双合窍境功法,赋予了他一种近乎作弊般的感知维度,如同天生便生有天目一般。   截断鬼王附近的本源通道?那确实是一条思路,但毫无意义。   十八层地狱下方那片区域,本源之力浓郁得几乎要成河,鬼王对那里的掌控更是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   你这边刚刚截断一条脉动,他那边念头一动,顷刻间便能从旁边开辟出三条、五条新的通道来。   这种博弈,那几位先天境巅峰显然已经尝试过,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既然近处不行……”   陈越眼睛微微眯起,灵境的本源之力,必然是在整座灵境的范围内流转循环的,这是天地至理。   而既然是流转,就必然有疏密之分。   随着鬼王在核心处不计后果地鲸吞海吸,灵境外围区域的本源之力正在被疯狂抽调。   陈越能够看到,那些原本就纤细的脉络已经不堪重负,开始一根根地枯萎断裂。灵境的外围,空间壁垒上已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   无数念头在陈越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下一瞬,陈越并指如刀。   体内窍穴齐齐一震,山海无极诀的元力与万相烘炉功的霸道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锋芒。   与此同时,他心神勾连天地,天地之势加持在这一刀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力,只有一道薄如蝉翼的刀光自陈越指尖迸发而出。   嗤!   前方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骤然响起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脆响。   空间屏障直接被斩出了一道长达数丈的漆黑裂缝,那刀劲去势不减,长驱直入,循着陈越感知中那条本源脉络的轨迹,精准无比地斩了上去。   嗡!   刀劲与本源脉动碰撞的瞬间,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震颤。   十八层地狱之下,正与宋铭柯等人激烈交锋的鬼王幽篁,周身那滔天的鬼气云海骤然一滞。   宋铭柯何等人物,战斗本能早已融入了骨髓,他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对手露出破绽,他手中的刀便绝不会犹豫。   一道横贯天地的雪亮刀光乍现,宛如银河倒卷,狠狠斩在了鬼王幽篁的肩膀之上。   “噗!”   黑血如瀑,鬼气四溅。   幽篁那由无尽鬼气凝聚而成的身躯,肩膀处直接被斩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翻滚的漆黑骨骼和蠕动的阴森内脏。   他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刀斩得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爆鸣。   “是谁!”   幽篁发出一声震怒到极点的咆哮,他那只幽绿色的独眼猛然转向,目光穿透了层层虚空,穿透了无尽祟雾。   他捕捉到了一道气息。   那个杀了他麾下魂煞,且一直在暗中不断汲取其他鬼祟本源之力的该死武者。   “是他?”   即便以幽篁的心境,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只有先天境中期修为的人类武者,到底是怎么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直接斩断了一瞬灵境本源的供给。   尽管那条被斩断的本源脉络在眨眼间便重新愈合,但高手相争,有时候争的就是那一线之机,就是那弹指一瞬。   幽篁被斩破的肩膀处,浓郁的鬼气疯狂翻涌,但他的目光却剧烈地闪烁起来,内心的焦躁如同野火般蔓延。   必须解决这个武者。   但怎么解决?   幽篁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可行的办法。   先天境后期的魂煞都已经被那小子斩了,难道要派先天境巅峰的手下去?   可此刻他身边的力量已经捉襟见肘,每一尊先天境巅峰的鬼祟都是他抵挡宋铭柯等人围攻的关键支柱。   真要是派出去一位,他这边恐怕立刻就要先一步崩溃。   而且,即便他这边的力量能够勉强坚持住,那也绝不能派先天境巅峰的手下去追杀那个武者。   鬼蜮的规则还在。   规则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套在他和他的麾下身上。   一旦先天境巅峰的鬼祟对那个先天境中期的武者出手,鬼蜮的规则反噬会直接将他这个鬼王重创。   至于让鬼蜮的力量直接消散,让规则失效?   那更是死路一条。   此刻他正是依靠着鬼蜮力量的加持,才能在围攻中勉强维持平衡。一旦鬼蜮消散,第一个被宋铭柯等人联手斩杀的,就是他自己。   进,进不得!退,退不得!   这种令人窒息的困境,之前在魂煞被斩杀时便已初现端倪,但幽篁以为那已经是那个人类极限。   如今随着陈越那一刀的斩出,问题变得更加致命,更加无解。   宋铭柯等几位先天境巅峰强者自然也察觉到了鬼王幽篁的异样,但手中动作没有丝毫迟缓,只要全力将鬼王斩杀于此,一切便尘埃落定。   遥远处。   陈越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穿越虚空的阴冷目光,那目光中蕴含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鬼蜮的规则还在,只要规则还在,鬼王幽篁就必须遵守。   他要是真的不顾一切跑来杀自己,那宋铭柯等几位先天境巅峰强者难道是摆设不成?   他的目光再次移动,在繁复的本源脉络网中锁定了第二条目标。   并指,斩出。   嗤!   又一道刀光撕裂虚空,精准地斩在了另一条本源脉动之上。   十八层地狱下,幽篁刚刚凝聚起的气势再次骤然一弱。   这一次他虽然有所准备,在攻击及体的瞬间勉强侧身避开了要害,但那份狼狈与仓促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而随着陈越在遥远处接连出手,一刀又一刀地截断灵境本源供给,幽篁的劣势越来越大。   幽篁在十八层地狱之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的独眼赤红如血,里面燃烧着焚尽九幽的怨毒与暴怒,每一次挥爪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恨不得将眼前这几个人类强者撕成碎片。   但他做不到。   他想过殊死一搏,想过不顾一切地冲出包围圈,穿过重重虚空去将那个该死的人类武者碾成齑粉。   但每当他露出这种意图,宋铭柯几人的杀招便会疯狂涌来,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一刻钟后,随着幽篁身边一尊先天境巅峰鬼将被斩杀,幽篁这边勉强维持的平衡,轰然崩塌。   陈越并指如刀,正欲斩出,动作却骤然一顿。   他的心神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几位正在十八层地狱下围攻鬼王的先天境巅峰强者,他们的攻势虽然依旧凌厉。   但冥冥之中,却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感知之力,在虚空中悄然蔓延开来。   他们在观察。   宋铭柯等人哪里会不知道,暗中有另一位强者正在出手相助?   只是进入这座灵境的先天境巅峰就他们几位,彼此知根知底,那这隐藏在暗处的援手又是谁?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想要捕捉出那位神秘强者的位置。   陈越心中了然,缓缓收回了并指的手。   他可以继续截断本源,但那样无疑会暴露自己的方位。   又是一刻钟过去,鬼王幽篁身边的其他先天境巅峰手下,在宋铭柯等人的配合下,被逐一斩杀,幽篁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宋铭柯几人瞬间变换阵型,从四面八方向幽篁合围而来。   此刻,才是真正的围杀。   幽篁眼中的不甘之色几乎要溢出,那张狰狞的鬼脸上写满了怨毒与绝望。   他仰天发出最后一声长啸,周身残存的鬼气疯狂燃烧,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但没有任何用处。   数十息时间不到,刀光、剑影、拳罡、掌印……数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武道真意,在同一瞬间尽数轰在了幽篁的身上。   伴随着一声充满不甘的凄厉嘶吼,幽篁这位二阶顶尖的鬼王,被彻底斩杀在了当场。   “准备!”   遥远处,陈越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战场。当幽篁身躯崩溃的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在莫辞秋三人耳边炸响。   莫辞秋、刘铮奕、孟余烬三人神情齐齐一振,体内元力早已运转到极致,如同三张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而在十八层地狱之下,斩杀幽篁后的宋铭柯几人,彼此对视一眼,便默契地同时出手。   他们没有去收取幽篁留下的东西,而是各自运转起最强的招式,将自己的本命灵兵,如同几根定海神针般,插入了灵境底部的虚空之中。   这里,是灵境本源最为浓郁的核心之地。   将灵境从此处有序的破碎,所产生的碎片,蕴含的本源之力最为精纯,收获也必将最大。   他们辛辛苦苦斩杀了鬼王,自然没有理由放过眼前这块肥肉。   “轰!”   一声超过了此前任何一次的惊天爆鸣,在整座灵境的核心处炸响。   灵境的大地开始疯狂震颤,天空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一道道巨大的漆黑裂痕以十八层地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整个灵境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第三百三十五章 颠倒是非   所有还存活在灵境内的武者,此刻都齐齐抬起了头。   “轰!”   伴随着又一声惊天爆鸣,那原本阻隔在各个区域之间的无形屏障,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不见。   而在屏障消失的刹那,陈越四人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闪电,消失在原地。   他早就观察好了。   在灵境西北方向的天穹之上,一块巨大的灵境碎片正在缓缓脱落。   那碎片通体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琉璃色泽,内部有山川河流的虚影在流转,散发着浓郁到令人心颤的本源波动。   若是将这块碎片收入囊中,足以将惊鸿刀和青玉炼丹炉提升到二阶上品,不会有失败的可能。   三息时间不到。   陈越四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那块碎片之前,巨大的碎片悬浮在虚空中,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晕。   它尚未完全脱离灵境本体,但已经可以被收取。   “你拿最大的,不要推让。”孟余烬沉声道。   莫辞秋和刘铮奕均是点了点头,这一路走来,全是陈越在出力,陈越理应拿到最多。   陈越点了点头,掌心元力喷吐,化作一只大手,将那块灵境碎片稳稳托住,心念一动,便将其收入了储物戒内。   而在他收取的同时,孟余烬三人也没有闲着。   他们各自出手,将那块大碎片周围散落的几块较小的碎片迅速收入储物袋中。   那些小碎片虽然比不上陈越那块主碎片的品质与体积,但每一块也蕴含着不菲的本源之力,对于他们而言,同样是巨大的收获。   陈越的目光如电,在漫天崩碎的光影中急速转动。   此刻,随着灵境核心的逐渐破碎,大量的灵境碎片如同被炸开的蜂巢般,从各个方向激射而出。   有的如拳头大小,有的如磨盘般巨大,还有的甚至拖着长长的尾焰,在虚空中划出绚烂的轨迹。   陈越瞬间又锁定了一块,正在东南方向坠落的中型碎片,身形再次化作流光,带着孟余烬三人直接冲了过去。   短短数息时间,陈越四人在灵境中疯狂收割。   等到他们第四次停下脚步时,陈越储物袋内的灵境碎片已经堆积成小山。   那些碎片散发出的本源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实质的光晕。   陈越粗略估算,这些碎片蕴含的力量,足以将惊鸿刀、青玉炼丹炉,甚至是那把穿星弓,全部提升到二阶上品,乃至二阶上品的顶峰。   “轰!”   就在此时,又是一声惊天爆鸣从灵境深处传来。   这声爆鸣与之前的不同,更加沉闷,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从灵境的最核心处被强行剥离。   伴随着这声爆鸣,陈越的感知中骤然捕捉到了一块巨大的灵境碎片,通体呈现出璀璨的金红色,内部隐约可见一道道如同龙般的本源纹路在缓缓游动。   陈越没有任何犹豫,元力在经脉中咆哮如龙,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残影,朝着那块巨大碎片所在的方向冲去。   三息之后,四人抵达。   那块灵境碎片如同一根倒悬的晶柱,只有三分之一脱离了灵境本体,剩下的三分之二依旧与灵境核心藕断丝连,被无数条金色丝线死死拉扯着。   陈越抬头仰望着这块巨大的碎片,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他看了一眼那些金色丝线,右手缓缓按上了惊鸿刀刀柄,体内元力开始以一种狂暴的姿态汇聚。   他想着,要不要直接出手,斩断那些丝线,让这块碎片提前脱落。   “好了,你们去其他地方再找,这碎片我们等了有一会儿了。”   一道淡漠的声音,直接压过了周围空间崩塌的轰鸣,清晰地传入陈越四人的耳中。   紧接着,两道身影自扭曲的光影中迈步而出,衣袍猎猎,赫然是之前在十八层地狱里,曾有一面之缘的神林府百里策与曾观海。   百里策身形挺拔如松,背负一柄古意盎然的长剑,剑未出鞘,虚空都被悄然割裂。   曾观海虎目含煞,双手抱胸而立,居高临下看着陈越四人。   莫辞秋三人的神情骤然一滞,明明是他们先到,结果这神林府的两个人,却如此颠倒黑白。   三人下意识地转向陈越,陈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在百里策与曾观海身上一扫而过,接着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燃起的燥热尽数压下。   “我们走。”声音低沉,没有任何犹豫。   话音落下,陈越已然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离碎片的方向疾掠而去。   莫辞秋三人见状,当即紧随其后。   看到陈越四人乖乖退去,曾观海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妙妙妙,如此精纯的灵境碎片。”   就在陈越四人刚刚动身的刹那,又一道声音自另一个方向悠悠响起。   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却如同一根无形的针,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东南方向的虚空之中,一道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正踏空而来。   那人双目狭长,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手中托着的一物,那是一块通体暗金色的罗盘,罗盘上指针疯狂旋转,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连虚空崩塌的轨迹都被其压下。   盘山府,先天境后期强者,宁守拙。   陈越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四人默契地加速,化作四道残影,径直朝着更远处飞去。   百里策看到宁守拙现身,原本淡漠的眉头顿时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他冷哼一声,朗声道:“这位朋友,这碎片我们先找到了,先来后到的规矩,希望你能遵守。”   话音未落,百里策已如一道白色惊鸿,直扑那碎片而去,手掌探出,元力化作一只巨大的光掌,朝着碎片抓下。   “哈哈哈哈。”   宁守拙闻言,陡然发出一阵震耳的大笑。   那笑声中满是讥讽与不屑,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已经远去的陈越四人,声音洪亮如钟:   “最先来应该是他们吧,哪有什么先来后到,不过是强者为尊罢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宁守拙手中的暗金罗盘猛地一震,一道金光自罗盘上爆射而出,笼罩其身。   下一瞬,他的身形竟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那块灵境碎片之前,速度之快,甚至看不清其到底是如何移动。   “滚开!”   宁守拙暴喝一声,面容陡然转厉。   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元力疯狂汇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暗金色巨掌,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山岳崩塌的伟力,朝着百里策当头拍下。   掌风未至,那股狂暴的压迫感已让百里策周身衣袍猎猎作响。   百里策眼睛骤然眯成两道细缝,寒光迸射,他来不及去抓那碎片,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右手握拳,体内元力如同江河倒灌,尽数汇聚于拳锋之上。   “咚!”   一拳轰出。   拳掌相撞,没有预料中的惊天巨响,反而是一种沉闷到令人胸口发闷的爆鸣。   暗金色的掌意与白色的拳罡在虚空中疯狂绞杀湮灭,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将周围尚未稳固的空间再次震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就在两人交锋的刹那,一旁的曾观海发出一声怒吼,那双虎目之中煞气滔天。   他反手拔出背后长剑,剑身赤红如血,一剑刺出,剑气化作一条狰狞的赤焰蛟龙,张牙舞爪地朝着宁守拙的后心狠狠噬去。   剑气未至,那股灼热的杀意已让宁守拙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趁着宁守拙与百里策焦灼的时候,直接偷袭。以先天境中期顶峰之力,即便是先天境后期也无法完全忽略。   若是不小心受伤,或者是分神,那百里策必定可以抓住那战机。   宁守拙感知到身后动静,微微侧首,那双狭长的眼睛斜斜地瞥向曾观海,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炸响。   宁守拙的左肩微微一震,一股狂暴凝练的掌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掌意无形无质,却如同一堵横亘天地的山壁,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径直撞向了那条赤焰蛟龙。   “砰!”   赤焰蛟龙甚至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被那股狂暴掌意生生撞碎,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掌意余势不减,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轰在了曾观海的胸膛之上。   曾观海的神情骤然僵住,那双怒目圆睁的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完全没想到,宁守拙跟在百里策对决的时候,竟然还能分出这样的力量打向他。   曾观海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涌入体内,五脏六腑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捏。   “噗!”   一口鲜血如同箭矢般自曾观海口中狂喷而出,血洒长空,身躯向后倒飞而出。   “你们眼睛瞎了?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曾观海重重地砸在一块凸起的灵境残片上,将那残片撞得四分五裂。   他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嘴角还挂着猩红的血迹,一手捂着剧痛的胸口,一边朝着四道远去的背影怒声呵斥道。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为什么逼我?   孟余烬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忌惮,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神林府!   这三个字,就像一座擎天巨岳,死死地压在每一个天州府宗门的心头。   一个神林府所掌控的力量,足以碾压天州府所有宗门家族加起来的总和。   天州府的其他宗门为何还能存在?是因为神林府这座庞然大物,需要有人替它打理那些琐碎的杂务,需要有人替它冲锋陷阵。   同时,神林府也乐意从指缝中漏出一些资源,这是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掌控。   正因为神林府的实力强到了如此地步,天州府各宗门的弟子,但凡遇到神林府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矮上一头。   形势比人强,在这方弱肉强食的天地间,神林府若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覆灭一个宗门,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至于其他宗门为什么不搬离天州府,去其他地方寻求发展?   因为你即便是搬离,都必须得到神林府的点头同意。   没有神林府的许可,任何宗门胆敢擅自迁徙,那便是叛逃,便是对神林府威严的挑衅。   而且,即便真的搬离了天州府,其他州府的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   天下乌鸦一般黑,甚至有可能更加糟糕。   有些地方的霸主手段更加酷烈,对麾下势力的盘剥更加不留余地。   而那些真正不受压迫的偏远之地,往往也意味着资源的极度贫瘠,宗门的发展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弟子一代不如一代,最终如同无源之水,慢慢萎缩断层,直至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这是一种两难的绝境。   “回来,随我一起出手,当真欺我天州府无人不成。”   百里策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半空中炸响,滚滚音浪震得周围残存的空间碎片都在瑟瑟发抖。   他的脸色此刻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宁守拙的实力,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强,那暗金色的掌意雄浑如山,每一次碰撞都让他体内气血翻涌。   自己堂堂神林府的先天境后期,竟然根本压制不住这个盘山府的武者。   至于刚才还倨傲地将陈越四人赶走,如今又让他们回来?   百里策心中根本没有任何负担,在他眼里,磐石门这种宗门的弟子,本就是供他们神林府驱使。   “你们要是敢留下来,老夫第一个就先杀你们。”宁守拙的声音紧随其后,如同九幽寒冰般骤然炸响。   “不要临死的时候,说老夫没有提前警告过你们。”   “有我在,他动不了你们。”百里策冷哼一声回应道。   “赶紧出手!不然事后,磐石门都护不住你们。”曾观海朝着陈越四人的背影怒声喝道。   被宁守拙一招破掉攻击,甚至伤及本源,这位神林府的先天境已经彻底没了独自面对宁守拙的勇气。   他急需有人替他分担压力。   “前辈,我等实力低微,实在……”刘铮奕在半空中回过头,声音中带着苦涩。   “废什么话!我和百里兄的话,你们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想要事后我们直接登临你们磐石门山门不成!”   这一声威胁,如同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陈越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郁结都一并压入丹田。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了百里策和曾观海的方向。   刘铮奕三人见陈越停住了身子,也只得硬生生刹住身形,悬停在半空之中。   看到陈越四人终于停下,曾观海那张因受伤而苍白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笑容,百里策眼中的冷意也消散了几分。   宁守拙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身上的杀意在这一瞬间轰然暴涨,狭长的眼眸中,迸射出近乎实质的寒芒。   “好,很好!”   宁守拙手中罗盘骤然光芒大放,指针疯狂旋转,一道金色波纹自罗盘上荡漾开来。   借着这股力量,他的身形竟诡异地一扭,硬生生挣脱了百里策的气机锁定。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竟是直接舍弃了百里策,朝着陈越四人的方向暴扑而来。   “老夫的话,你们是真没当回事!”   宁守拙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陈越四人耳边炸响:“既然如此,那就给老夫去死!”   刘铮奕三人的脸色瞬间一变,他们全然没有想到,宁守拙竟然会直接抛下百里策这个正主,转而朝他们这几个旁观者下死手。   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百里策。   只要百里策从背后追击,就能牵制住宁守拙。   然而,百里策没有追向宁守拙,趁着宁守拙气机转移的空档,一把将不远处那块巨大的灵境碎片抓入手中,收入储物戒内。   紧接着,这位神林府的先天境后期,竟然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朝着远处的天际疯狂遁去。   他跑了!   曾观海虽然心中对宁守拙恨之入骨,刚才那一掌不仅伤了他的肺腑,更震动了他的武道本源,但当他看到百里策遁走的背影,同样转身逃离。   只留下陈越四人,直面宁守拙。   陈越缓缓抬起头,先是迎上了那道自天际暴扑而来的暗金身影,宁守拙的掌风已然压顶,将周遭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随后,他的视线微微一偏,捕捉到那两道正遁向远方的流光。   而半空中的宁守拙,显然也感知到了百里策收走灵境碎片的波动。   他那双狭长的眼眸淡淡地朝百里策遁走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下辈子,做人做事,想清楚了。”宁守拙收回了目光,重新锁定在陈越四人身上。   “不该惹的人,不要惹!”   轰!   下一瞬,天地变色。   一只巨大的暗金色掌印,凭空在苍穹之上凝聚而出。   那掌印足有数十丈方圆,遮天蔽日,掌纹清晰可见,掌印尚未落下,那股浩瀚的掌压便已将陈越四人周身的空间尽数封锁。   与此同时,在百里策与曾观海拼命遁逃的正前方,虚空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从容踏出,那人面容清癯,同样手持一块暗金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嗡嗡旋转,散发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   他拦在百里策两人的必经之路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盘山府,先天境后期,罗向辰。   宁守拙之所以对百里策收走碎片无动于衷,之所以舍弃那边转而扑杀陈越四人,正是因为他早就感知到了自己这位同门师弟的到来。   在他眼中,百里策和曾观海已经是死人,而陈越这四个看到了太多的目击者,就顺手斩草除根。   百里策和曾观海看到前方拦路的罗向辰,两人的脸色瞬间剧变。   两个先天境后期。   一个宁守拙便已经难以言胜,如今再来一个,这简直就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百里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体内的元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狂暴的气浪将他周身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背后那柄古意盎然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自动出鞘,剑身之上亮起刺目的白芒,剑意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百里策怒吼一声,整个人与那柄长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银色剑虹,朝着罗向辰当头斩去。   旁边曾观海同样不敢有丝毫保留,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赤红长剑之上。   剑身贪婪地吸收了精血,瞬间血光大盛,发出一阵凄厉的剑啸,曾观海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了几分。   “去!”   曾观海双手握剑,猛然掷出,那柄赤红长剑化作一道贯日长虹,撕裂长空,紧随百里策的剑虹之后,刺向罗向辰的胸膛。   面对这两道拼死一搏的凌厉攻势,罗向辰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浓郁。   他轻笑一声,手中暗金罗盘骤然光芒大盛,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自罗盘上飞出。   在半空中交织缠绕,眨眼间竟化作了一道由无数金色光线构成的迷宫般屏障,横亘在他身前。   那屏障层层叠叠,光怪陆离,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空间变化。   罗向辰根本不需要独自斩杀百里策两人,他只要将这两人拖住片刻,等宁守拙解决掉那边四个蝼蚁,自然会回来与他一同围杀这两条漏网之鱼。   刘铮奕、孟余烬、莫辞秋三人,同样看到了罗向辰现身的那一幕。   三人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两个先天境后期……   孟余烬低吼一声,周身元力如同烈焰般燃烧起来,刘铮奕长刀出鞘,刀罡暴涨。   三人同时爆发体内全部元力,三道颜色各异的攻击,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齐齐打向了那笼罩而下的暗金掌印。   陈越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体内山海无极诀疯狂运转。   刹那间,四十六颗元力窍穴在他体内齐齐亮起,同时四十六道由元力和心神凝聚而成的窍穴虚影,如同镜中倒影般凭空浮现。   九十二颗元力窍穴,在山海无极诀那凝练如一的特性牵引下,瞬间连接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但这还不够。 第三百三十七章 刀势如狱   陈越眼底闪过一抹猩红,天魔焚诀在体内轰然运转,与万相烘炉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共鸣。   他周身七十三颗血肉大窍,如同七十三座被点燃的熔炉,同时喷薄出狂暴的气血之力。那股力量霸道炽烈,仿佛要将他的肉身都焚烧成灰。   元力与气血交织,熔炉与山海并济。   陈越的气息在这一刻节节攀升,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除了没有让那四十六颗元力窍穴虚影燃烧,陈越此刻,几乎已经将自己的基础力量提升到了极限。   陈越右手虚握,一道清越的刀鸣之声直冲九霄。   惊鸿刀自行跃入陈越掌心,刀身之上赤红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绽放出刺目的霞光。   刀意,冲天而起。   那股凌厉到极点的刀意,自然而然地勾连了天地大势。   而此刻,因为陈越体内近乎九十二颗元力窍穴同时共鸣,他对天地之势的掌控范围,从之前的方圆十丈,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暴增到了方圆二十丈的范畴。   二十丈内,风随刀动,云随刀走,天地之力尽归其用。   陈越的眼睛,盯住了不远处的宁守拙,一步迈出。   轰!   陈越的身影骤然消失,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爆裂的惊鸿,周身裹挟着风雷火电,竟是不闪不避,正面撞向了那道盖压而下的暗金掌印。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那道巨大掌印竟被陈越以肉身硬生生的撞碎。   陈越的身影穿透掌印,去势不减,如同一颗流星,瞬间出现在了宁守拙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丈。   陈越手中的惊鸿刀,径直斩出。   刀光乍现的刹那,仿佛有一轮煌煌大日自刀锋之上坠落,炽烈的光芒将宁守拙那张惊愕的面容照得一片惨白。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风云突变,一道直径数丈的巨大光柱,自破碎的云层中轰然降下,将陈越与宁守拙同时笼罩其中。   光柱之内,风雷火三种力量彻底暴走,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炼狱风暴。   这股刀势,相较于之前斩杀魂煞时的雏形,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虽然受限于修为,其笼罩范围尚不如真正的先天境巅峰强者那般浩瀚,但在技巧层面,已然不差。   刀势如狱,刀意如天!   宁守拙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那道自天穹坠落的煌煌大日,瞳孔中倒映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炽烈光芒。   从陈越以肉身硬撞碎他那只暗金掌印的那一刻起,宁守拙的心神便出现了刹那的愣怔。   他活了上百年,交手过的先天境武者不计其数,可什么时候,一个先天境中期的武者,能凶猛到这般地步?   那具身躯里蕴藏的爆发力,简直比洪荒凶兽还要蛮横。   而此刻,当陈越斩出这一刀,当那股天地大势彻底爆发时,宁守拙的心神更是剧烈震颤起来。   刀势?   宁守拙的脑海中如同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一个先天境中期的武者,竟然斩出了刀势?   “破!”   宁守拙发出了疯狂到极点的怒吼,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毫不犹豫的施展出了搏命秘法。   逆血诀!   轰!   宁守拙体内,那些如同星辰般稳固的元力窍穴,在这一刻竟被他主动引爆。   顷刻间,大半的窍穴如同连锁反应般崩裂炸碎,化作一股股狂暴到失控的元力洪流,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   这股以自毁根基为代价换来的狂暴力量,冲破了刀势对他心神的镇压。   宁守拙七窍流血,面容狰狞如鬼,将体内所有元力,尽数注入手中那枚暗金罗盘。   嗡!   罗盘剧烈震颤,一道道繁复到极点的金色符文自罗盘上疯狂涌出,眨眼间便在宁守拙身前凝聚出了一座巨大无比的迷宫虚影。   那迷宫虚影层层叠叠,通道纵横交错。   “轰!”   一颗巨大的光球,在半空中骤然显现。   那是惊鸿刀的刀芒与迷宫虚影碰撞,能量被压缩到极限所形成的恐怖球体。   光球内部,风雷暴走,火光湮灭,空间屏障被反复撕裂又愈合,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波动。   下一瞬,光球爆裂。   强光在这一刻吞噬了一切,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而在那光芒的核心处,惊鸿刀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神斧,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霸道姿态,硬生生斩破了那座繁复到极限的迷宫虚影。   宁守拙手中那枚陪伴了他数十年的暗金罗盘,在这一刻发出了碎裂声。   “噗!”   宁守拙仰头喷出一大口血雾,但这仅仅是开始。   刀锋斩破迷宫后的狂暴余劲,如同决堤的星河般席卷而来,狠狠撞在了宁守拙的胸膛之上。   宁守拙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寸寸断裂,内脏在疯狂移位,经脉在接连破碎。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宁守拙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眼中满是疯狂到极点的绝望。   他体内尚未崩裂的窍穴,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放弃,全部主动引爆。   一连串闷雷般的爆响自他体内传出,那是武道根基彻底崩塌的声音,宁守拙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数十年的寿元。   但他不在乎了。   所有引爆窍穴换来的元力,被他不计后果地注入到手中的罗盘之中。   罗盘仿佛回光返照般,骤然绽放出极致的璀璨金光。一道厚实无比的金色光墙,终于在惊鸿刀刀锋及体的前一刻,凝聚成形。   铛!   一声震彻九霄的金铁交鸣。   惊鸿刀的刀锋,被那道金光堪堪抵挡住,未能将宁守拙一刀两断。   然而,刀锋虽然被阻,刀锋上透出的那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却透过金光,灌入了宁守拙的体内。   宁守拙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颤抖,他不断地咳血,每一口鲜血中都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   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熄灭。   近乎元力与体魄双先天境后期的浑厚根基,配合上那已然登堂入室的刀势,一招之威,竟将一个施展了玉石俱焚秘法的先天境后期强者,直接打成了重伤濒死。   这就是陈越如今的实力。   远处,正在与罗向辰缠斗的百里策曾观海,同时捕捉到了这边惊天动地的一幕。   所有人的眼神中,充斥着同一种情绪,难以置信。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以为磐石门的这四个先天境武者,面对宁守拙的暴起发难,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局面。   谁曾想,那四人之中,竟然藏着一尊真龙?   罗向辰的反应最快,他在看到宁守拙被一刀斩得濒死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抛下了眼前的百里策和曾观海。   他手中的暗金罗盘骤然爆发出夺目光芒,那光芒穿透虚空,与宁守拙手中那枚罗盘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师兄,走!”   罗向辰厉喝一声,宁守拙那残破不堪的身影,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水中的倒影,涟漪荡漾间,就要直接被传送离开原地。   罗向辰的内心,在这一刻也有过剧烈的挣扎。   逃?   他确实想过,就凭陈越刚才展露出的那恐怖实力,下一招必然能够斩杀已经油尽灯枯的宁守拙。   而他罗向辰,虽然也是先天境后期,但实力与宁守拙不过在伯仲之间,宁守拙挡不住一刀,他又能挡住几刀?   若是此刻转身就逃,他根本逃不远,到时候独自面对那个杀神,必死无疑。   所以,他不能逃。   用罗盘之力,将宁守拙先救走。两人联手,或许还有生机。   百里策与曾观海在半空中对视了一眼,飞速闪过了刚才自己两人做的事情。那行为,无异于将磐石门四人当作替死的弃子。   这是死仇!   易地而处。   如果他是陈越,在解决了眼前的敌人之后,接下来会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百里策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眯起。   下一瞬,百里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直接冲向了莫辞秋三人。   先抓几个人质。   只要将磐石门的这几个人控制在手中,到时候即便陈越再强,也得投鼠忌器。只要拖到其他神林府的强者出现,主动权,就会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陈越看着即将消失的宁守拙,看着朝着莫辞秋三人冲去的百里策和曾观海,体内那刚刚凝聚出的四十六颗元力窍穴虚影,被他直接点燃。   嗡!   窍穴虚影燃烧的瞬间,陈越周身的气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再次暴涨。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不正常的赤红色,一道道由纯粹元力与心神之力交织而成的光焰,自他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   那股气势之狂暴霸道,将周围尚未散尽的能量乱流都生生逼退了三丈之远。   惊鸿刀在陈越手中发出一声长吟,举刀,斩落。   方圆二十丈内的天地之势被这一刀尽数牵引,风雷火三种力量在刀锋之上交织缠绕,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璀璨刀芒,朝着宁守拙当头劈下。   宁守拙体表那道刚刚加持稳固了些许的金色光盾,在这刀芒面前,脆弱如纸。   咔嚓!   一声脆响,金光崩碎,化作漫天流萤。   宁守拙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刀锋,眼神中满是死灰般的绝望。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宁守拙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轰!   惊鸿刀毫无阻碍地斩落,宁守拙的身躯在刀锋之下,轰然炸裂。   没有惨叫,只有一团浓郁到刺眼的血雾在半空中骤然绽放。   然而,这一刀的威势并未就此终结。   陈越的刀势在斩杀宁守拙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条尚未彻底消散的天地脉络,那是罗向辰刚才试图通过罗盘共鸣,将宁守拙隔空转移时的通道。   这条脉络如同一条无形的桥梁,连接着宁守拙与罗向辰之间的气机。   陈越的刀锋微微一震,那股狂暴到极点的刀势,竟顺着这条天地脉络,直接降临到了百丈之外的罗向辰身上。   罗向辰正全力运转罗盘,突然一股汹涌到令他灵魂战栗的狂暴力量,毫无征兆地轰然灌入他的体内。   罗向辰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刚才宁守拙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这股力量根本就不属于先天境后期所能抗衡的范畴,是一种近乎规则的碾压。   “盘山逆命盘,给我转!”   罗向辰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手中罗盘绽放出极致的光芒。   一个十几丈方圆的罗盘虚影,骤然在他上方凝聚成形。   罗盘虚影内,无数玄奥的符文疯狂流转,那根金色的罗针以一种超越肉眼极限的速度疯狂转动……   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拨动时间的琴弦。   罗向辰的身影在这股力量下,竟真的开始向后飞退,仿佛时间倒流,他要退回数息之前那个尚未被刀势锁定的时刻。   但下一瞬,随着陈越那一刀的力量顺着天地脉络彻底降临,那巨大的罗盘虚影如同被一柄巨锤砸中。   罗盘虚影上的符文顷刻间崩碎,那根疯狂旋转的金色罗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竟直接从中间断裂。   整个罗盘虚影在刀势的碾压下,轰然崩塌。   罗向辰向后飞退的身影戛然而止,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雾,自罗向辰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面对刀势,这种直接引动天地大势的伟力,罗向辰这门功法中的所有玄妙,都被克制得死死的。   这就是为什么说,先天境一旦真正掌握了天地之势的力量,就等于站在了先天境的顶峰之上。   到了那个层次,下一步便是窥探合窍境的奥秘。   陈越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越百丈虚空,落在了那道正在咳血的身影之上。   手中惊鸿刀抬起,刀锋顺着刚才天地脉络中残留的那一丝气机锁定,再次斩出。   百丈之外。   罗向辰的头顶上方,虚空骤然裂开。   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刀刃,自那裂缝中轰然降临。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不死不休   那刀刃足有十数丈长,通体由凝练到极致的风雷火电交织而成,刀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天地纹路。   仿佛这一刀不是陈越斩出的,而是这片崩塌天地本身降下的天罚。   刀势气机,死死锁住了罗向辰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罗向辰下意识地抬头望天,他的眼神中,满是绝望。   刀锋未至,那股贯穿天地的刀势已经压得他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瞬就要被压成肉泥。   但让他引颈受戮?   不,他不甘心!   罗向辰发出嘶吼,体内残存的所有元力窍穴,在这一刻被他主动崩碎。   狂暴到失控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注入手中罗盘。   一层、两层、三层……十层!   层层叠叠的迷宫虚影,在他头顶上空疯狂涌现,交错纵横,形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迷宫堡垒。   每一层迷宫都蕴含着他崩碎窍穴换来的全部力量,每一道墙壁都厚重如山。   轰!   通天刀锋终于降临,刀势碾碎一切。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迷宫堡垒,在刀锋之下连一丝一毫的阻滞都未能造成,便被从上到下,一层接一层地碾成了漫天光屑。   刀锋穿透了所有迷宫,穿透了罗向辰仓促间凝聚的最后护体罡气,穿透了他的身躯。   罗向辰僵立在半空中,他的眼神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迷茫。   精通无数秘法玄术,为何连一刀都挡不住?双方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下一瞬,刀锋中蕴含的狂暴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罗向辰的身躯从中间被一分为二,紧接着,那两截残躯被肆虐的风雷火电反复绞杀撕裂,最终搅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在崩塌的灵境中缓缓飘散。   盘山府先天境后期强者,罗向辰,身死道消!   还未等百里策和曾观海冲到莫辞秋三人面前,半空中那两团先后爆开的血雾,便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两人的心头。   他们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绝望的苍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抽干。   那可是盘山府的两尊先天境后期强者,就这么像两只蝼蚁般,被陈越摧枯拉朽地斩成了血雾?   太强了!   强到了完全无法理喻的程度,那根本不是在战斗,那是在屠戮。   而就在这时,陈越缓缓转过了头,穿越虚空,落在了百里策和曾观海的身上。   被那道目光扫中的瞬间,百里策和曾观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两人的心神,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天州府内各宗门守望相助,你磐石门也是天州府一员,难道真要……”   百里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试图搬出天州府的规矩,来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   陈越抬起了手,惊鸿刀在掌心一转,一道刀光,毫无征兆地斩出。   双方此刻的仇怨,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唯有生死,才能清算一切。   百里策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急速放大的刀光。   他万万没想到,陈越竟然果决到了这种地步,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听,连一丝谈判的余地都不给留。   “啊!”   百里策发出了疯狂到极点的怒吼,那怒吼中夹杂着被逼入绝境后彻底撕破脸皮的狰狞。   他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曾观海的肩膀。   “百里兄,你……”曾观海大惊失色,刚要开口质问。   “给我去挡。”   百里策面容扭曲,手臂肌肉骤然贲张,体内元力轰然爆发,竟是将曾观海整个人朝着陈越斩来的刀光方向掷了出去。   与此同时,百里策自身也彻底疯狂。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元力窍穴在这一刻尽数崩碎。   狂暴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将他的七窍都震得鲜血横流。他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啸,斩出了一道凝聚了他全部生命力与怨毒的剑芒。   那剑芒没有斩向陈越。   因为他知道,斩向陈越没有任何意义。他这一剑,直直斩向了莫辞秋、刘铮奕、孟余烬三人的方向。   即便是死,他也要拖着几个人一起下地狱。   他要用这三个磐石门弟子的命,来让陈越痛苦一辈子。   曾观海被抛飞在半空,整个人还处于极度的茫然与震惊之中。   他全然没有想到,与自己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百里策,在生死关头,竟然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扔出去挡刀。   看着那从天而降的煌煌刀势,看着那道仿佛要将天地都一分为二的璀璨刀光,曾观海的眼中瞬间被歇斯底里所填满。   “神林府不会放过你,磐石门会满门……”   曾观海发出了生命最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诅咒,声音尖锐得如同夜枭。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刀势已经无情地碾落。   曾观海的身躯在半空中连一丝一毫的阻滞都未能造成,便如同一只被碾石碾过,轰然爆成一团浓郁的血雾。   那血雾尚未扩散,便被刀势中蕴含的狂暴力量蒸腾湮灭。   而那一刀的威势,在碾碎了曾观海之后,只是略微一顿。   刀势依旧磅礴,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天罚,继续朝着百里策的头顶压落而下。   百里策对那道即将降临的刀芒,根本不管不顾。   他的全部心神,全部意志,都死死锁定在了自己斩出的那一剑之上。   他的眼中只剩下莫辞秋三人那三张惊恐的面容,只剩下那一剑划破虚空时留下的凄厉轨迹。   他要亲眼看着莫辞秋三人死,也要再看陈越那悔恨不甘的目光。   铛!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爆鸣,骤然在莫辞秋三人身前炸响。   青玉炼丹炉。   在生死关头,炼丹炉青蒙蒙的光华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硬生生挡在了那道剑芒之前。   然而,百里策这一剑,凝聚了他崩碎窍穴换来的全部力量,其凌厉程度远超想象。   咔嚓!   青玉炼丹炉的炉身之上,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道剑芒势如破竹,竟直接将炼丹炉斩了个对穿。剩余的剑芒穿透炉身,继续朝着莫辞秋三人刺去。   但,就是这刹那间的阻隔,已经足够。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青玉炼丹炉之后。   是陈越。   他的速度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斩出那一刀的同时,他竟已赶到了莫辞秋三人身前。   陈越左手化掌,掌心之中元力与气血交织,迎着那道穿透丹炉的残余剑芒,一掌拍出。   砰!   掌印与剑芒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道凝聚了百里策全部力量的剑芒,在陈越这一掌之下,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被硬生生震得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百里策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在斩出那惊天一刀的同时,竟还能在瞬息之间跨越距离,赶到此处接下他拼死的一剑?   什么身法速度可以这么快,这根本已经不是先天境该有的能力了。   然而,他没有机会把话说出了。   因为那道碾碎了曾观海,一路势如破竹的刀势,终于降临,百里策本能的抬头。   轰!   刀势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山岳,狠狠砸在了百里策的身上。   他那崩碎窍穴换来的护体罡气,在这股力量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洞穿。   百里策的身躯猛然一僵,他失去对这个身体的所有感知。   下一瞬,狂暴的刀劲在他体内轰然爆发,将他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尽数绞成了齑粉。   他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   神林府先天境后期百里策,死!   远处,莫辞秋、刘铮奕、孟余烬三人怔怔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们的目光,缓缓从那四团尚未彻底消散的血雾上移开,又缓缓落在了陈越那道并不算多么魁梧的背影之上。   三人的眼中,满是震撼。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他们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个先天境后期,一个先天境中期。   这四个人,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他们需要仰望需要敬畏的强者。   然而此刻,他们就那么死了。   被陈越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个接一个地斩杀,如同砍瓜切菜,如同屠鸡宰狗。   那可是三个先天境后期啊!   莫辞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刘铮奕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孟余烬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长,接着缓缓吐出。   陈越收回了手掌,掌心的元力渐渐平息。   他左手轻轻一翻。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掌心涌出,化作四道细若游丝的气流,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   破空声接连响起。   四件灵兵自血雾中飞出,化作流光,稳稳落入陈越掌心。   紧接着,四枚样式各异的储物灵器,也从虚空中浮现,一一飞至陈越左手之上,在他掌心上方半尺处悬浮转动,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第三百三十九章 生平仅见   陈越掌心一翻,两柄长剑悬浮于身前。   左边一柄,正是百里策那柄古意盎然的长剑。剑身狭长,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银白纹路,剑脊之上铭刻着神林二字的古篆,剑柄处更有神林府特有的云纹徽记。   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能辨认出其来历。   右边一柄,则是曾观海那柄赤红如血的剑器,剑身灼热未消。   陈越目光冷峻,左手在百里策那柄古剑的剑身上一弹。   嗡!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陈越指尖元力一吐,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灌入剑身核心。   剑内属于百里策的神识烙印,在这股霸道的元力冲刷下,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做出,便被彻底抹除殆尽。   古剑的颤鸣戛然而止,剑身上的银白纹路迅速黯淡下去。   紧接着,一股无形浩瀚的天地大势,自陈越周身轰然弥漫开来。他并未斩出,而是将那股刀势凝练成丝,硬生生刺入两柄长剑的内部。   咔嚓!咔嚓!   两柄长剑的剑身同时发出碎裂声,一道道细密的灵光,自剑身内部被一点点剥离牵引而出。   那是灵器最精华的灵粹,是历经千锤百炼才凝聚出的灵性本源。   两柄长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剑身变得灰败黯淡,最终如同两块凡铁,直接破碎。   而那两团被抽出的灵粹,一团银白如月华,一团赤红如晚霞,在陈越刀势的牵引下,缓缓飘向一旁悬浮的青玉炼丹炉。   炼丹炉此刻炉身黯淡,被百里策斩穿的那道裂痕狰狞地横贯炉腹,几乎将其一分为二。   但当那两团灵粹融入炉身的瞬间,整个炼丹炉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灵粹如溪流般渗入裂痕,炉身表面的青玉光泽开始缓缓流转复苏。   神林府如今是天州府的霸主,杀他们的人,可以,但绝不能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证据。   这两柄剑特征太过明显,一旦出现在外界,哪怕只是被人瞥见一眼,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所以,它们必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不能留。   处理完灵剑,陈越的目光落在了那两枚储物戒上。   一枚是百里策的,戒面呈银白色,另一枚是曾观海的,赤红如火,入手温热。陈越以天地之势包裹双戒,神识如细丝般探入其中。   戒内的空间颇为广阔,堆积着大量的物品。陈越心念一动,当中所有东西飞出。   除了那些先天灵物以及几块灵境碎片外,其余所有东西,无论是丹药还是银两,都在刀势下被尽数绞碎,碾磨成灰,最终化作虚无。   那些先天灵物则被陈越以天地之势反复观察,确认其中没有神林府暗下的追踪禁制。   确认无误后,陈越才将这些先天灵物与灵境碎片,收入了储物戒中。   最后,陈越将目光投向了那两枚已经空空如也的储物戒本身。   陈越再次运转刀势,指尖轻点,将两枚戒指中的那点灵性精华也强行抽离出来,化作两道细若游丝的光流,一并注入到了青玉炼丹炉之中。   青玉炼丹炉在吸收了这灵器灵粹后,炉身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阵阵如同龙吟凤啸般的清越鸣响。   炉身上雕刻的云纹流转,散发出蒙蒙的青光。   那道被百里策一剑斩穿的狰狞裂痕,断裂的边缘缓缓蠕动融合,最终严丝合缝,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   不仅如此,炼丹炉的气息开始攀升,朝着更高层次疯狂迈进。   虽然尚未真正突破到二阶上品,但那种临门一脚的压迫感,已经清晰可辨。   陈越做完这一切,并未立刻离开。   他闭上双眼,以天地之势为网,向四周缓缓扩散开来。   陈越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外界把控的气息,片刻后陈越缓缓睁眼,朝着莫辞秋三人微微颔首。   “走!”   四人身影化作流光,迅速离开。   陈越四人离去后不久,周围的祟雾无声无息地涌来,将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那灰黑色的雾气带着一种阴寒与腐蚀,吞吐着虚空中残留的一切,甚至空间裂痕中逸散出的微弱能量波动,都被这祟雾吞噬抹除。   在灵境即将彻底破碎的情况下,又没了鬼祟的威胁,如今可谓是最为混乱的时候。   杀人夺宝之后,只要处理得足够干净,事后根本不怕任何追查,因为死无对证,因为所有的证据都会被祟雾彻底埋葬。   离开那片区域后,陈越四人并未寻找隐蔽之处躲藏起来。   没有必要。   以陈越如今的实力,在这即将崩塌的灵境之中,除非遭遇数尊先天境巅峰强者联手围杀,否则根本无需畏惧任何人。   而先天境巅峰与陈越他们,如今追求的东西也不一样。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武者。   那些人大多行色匆匆,满脸警惕,有的在争夺几块较大的灵境碎片,打得头破血流,有的则在搜刮着崩塌前,可能残留的先天灵物。   陈越没有与他们发生冲突,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些散落在空间夹缝节点上的小型灵境碎片。   大的碎片基本已经被瓜分殆尽,但这些小碎片,数量繁多,且往往容易被忽略。   在陈越的引领下,四人悄无声息地拾取着一块又一块碎片。虽然每一块都只有拳头大小,甚至更小,但积少成多,收获同样颇为可观。   一刻钟后。   陈越正在一片空间裂痕旁,拾起一块散发着淡金色光泽的灵境碎片,他的脚步突然微微一顿。   随即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了后方。   那片区域,除了翻滚的祟雾与崩塌的虚空,什么都没有。   莫辞秋三人见状,也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顺着陈越的目光回头望去。   他们的神识全力散开,却未能捕捉到任何异常。   “陈越,怎么了?”莫辞秋低声问道,手已按在了腰间的长剑上。   陈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虚空。   “你这小子,这样也能发现我?”   一道带着几分惊讶的轻笑声,突然自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响起。   声音落下的瞬间,虚空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身影自虚空中从容迈步而出。   宋铭柯!   这位先天境巅峰的强者,此刻脸上带着诧异。   他刚才施展的隐匿之术,足以瞒过先天境后期武者的感知,却没想到,竟被陈越看破了。   而当宋铭柯的目光落在陈越身上,感知其气息波动时,他脸上的诧异瞬间化作了一抹震惊。   “而且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宋铭柯上下打量着陈越,眼中精光闪烁:“先天境中期了?”   进入这座灵境之前,陈越明明才刚突破先天境初期不久,这才过去多久,这小子竟然已经站在了先天境中期上?   这是什么妖孽般的精进速度?   “宋长老。”   看到宋铭柯现身,陈越四人齐齐拱手行礼。莫辞秋三人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还以为又有其他危险出现。   “不用多礼。”宋铭柯摆了摆手,一步迈出。   他的身形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眨眼间便出现在陈越四人面前。   他的目光在莫辞秋三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陈越身上:“你还没说,你这修为,到底怎么回事?”   宋铭柯再次追问,语气中带着一种严肃。   面对宋铭柯的审视,陈越神色从容,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回长老,”   他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弟子先是在那冥河之上,找到了不少先天灵物,炼化了不少。接着又机缘巧合下,找到了多座真节点,从中汲取了精纯的本源之力。   最后,便是斩杀了不少鬼祟,汲取了它们的鬼道本源,用于推衍功法。”   陈越说的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因为全程,都有莫辞秋三人在侧见证。   宋铭柯听完陈越的话,不由得微微一怔。   先天灵物、真节点、鬼祟本源……   这三样东西,确实都是对武者修为大有裨益。   但问题是,这三样东西,哪一个不是伴随着危险?   特别是汲取鬼祟本源,那十八层地狱,不被鬼祟汲取走本源,都已经算是本事。   “弟子全程与陈越同行,陈越的天资当真是弟子生平仅见。”莫辞秋在一旁轻声说道。   宋铭柯闻言,转头看向莫辞秋。   这一看,他原本微蹙的眉头不禁微微一动,莫辞秋身上的气息……确实也有些古怪。   不仅仅是修为提升良多,她周身隐隐流转着一股温润如玉的韵律,那是主修功法产生深层蜕变后才会有的独特气象,仿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重新淬炼了一遍。   宋铭柯的目光随即移向刘铮奕和孟余烬。   刘铮奕站在那里,周身隐隐透出一股锋芒毕露的锐意,仿佛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虽未出鞘,已让人肌肤生寒。   而孟余烬,此刻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低沉的雷鸣在她体内回荡。   刚才没细看,此刻才发现这三人的气息都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巨大变化。   “你们……也跟着一起汲取了很多鬼祟本源?”宋铭柯缓缓开口。 第三百四十章 怎么做到的啊?   “是,跟着陈越,占了很多便宜。”   刘铮奕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孟余烬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名义上她是陈越的师父,但在这灵境之中,反倒是这个徒弟一路护持。   陈越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宋铭柯。   他没想到,宋铭柯竟然会放弃了灵境深处那些最为珍贵的本源碎片。   以这位先天境巅峰的实力,若是继续留在核心区域,此刻收获将会极为丰厚。可看宋铭柯这样子,分明是特意从深处折返,专门来寻他们四人的。   再联想到方才宋铭柯隐匿身形的那一幕,陈越心中顿时了然,这位长老,是放心不下他们这些宗门后辈,想要偷偷在暗中护持一程。   陈越在感知到后方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时,心中便已有了计较。   他如今修为暴涨,这种跨越式的提升太过骇人,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日后必然会引起无数猜忌与探查。   与其让宋铭柯暗中心生疑虑,不如主动点破他的踪迹,顺势将修为暴增的真相和盘托出,有莫辞秋三人在旁佐证,有灵境内诸多机缘作为幌子。   陈越没打算隐藏自己先天境中期的修为。   虽然以如今山海无极诀破限后的玄妙,再配合万相烘炉功对气血的精微掌控,他完全有能力将自身的气息波动压制到先天境初期的水准。   但出了这座灵境,以他手中积攒的海量资源,定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再度突破,元力迈入先天境后期。   到了那个时候,若是他还将修为隐藏在先天境初期,那些合窍境的强者恐怕只需一眼,便能看出他体内元力与境界之间的巨大落差。   可若是只将修为隐藏在先天境中期呢?   以双合窍境功法的玄妙,即便是真正的合窍境高手,恐怕也难以从气息上看出端倪,瞒住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你刚才是如何发现老夫的?”   宋铭柯沉默了片刻,不再追问陈越修为的事情,话锋一转,问起了另外一件让他在意的事。   “就是感觉到后方有异,弟子以为是鬼祟或者其他武者,所以停了下来。”陈越面色平静,拱手答道。   宋铭柯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在冥河之上能寻到先天灵物,在茫茫灵境中能找到大量真节点,甚至还能反向汲取鬼祟本源化为己用。   这等感知力与机缘,早已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再瞧陈越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气息,其功法恐怕已经推演到了极高程度。   或许,这小子真的凭借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察觉到了他气息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更何况,宋铭柯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他大限将至,寿元无多,体内生机早已如风中残烛,即便修为仍在,也很难将自身的气息完美收敛。   更别说方才与鬼王那场大战,他看似没有受伤,实则本源耗损严重,每一次催动天地之势,都是在燃烧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   此刻的他,气息再怎么压制,也总会有一丝丝生命本源的流逝,飘散在虚空之中。   宋铭柯收回了审视的目光,那双眼眸扫向四方,瞳孔之中仿佛有星辰幻灭,将极远处的景象尽数纳入眼底。   “这方天地里的灵境碎片,已经没有多少了,现在便直接离开灵境吧。”   以他先天境巅峰的眼界,一眼望去,便能看到这崩塌的灵境之中,那些本源最为浓郁的大型碎片,早已在最初的崩解中被各宗强者瓜分殆尽。   如今还悬浮在虚空中的,大多是些细碎的残片,虽然数量众多,但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听凭长老安排。”陈越四人没有异议,齐齐拱手。   宋铭柯点了点头,右手轻轻一挥,一股浑厚如渊的元力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巨大手掌,将陈越四人尽数包裹其中。   下一瞬,宋铭柯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四人冲向远处。   他并未直接朝着灵境出口飞去,而是沿着崩塌的虚空,开始将沿途所遇见的磐石门弟子一一带离。   那些弟子有的身上带伤,有的满脸疲惫,有的还沉浸在争夺碎片的狂热中,被宋铭柯卷走时,先是一惊,随即看到是自家长老。   宋铭柯自然知道此刻的灵境之内,是怎样一番景象。   随着鬼王被斩杀,核心本源被抽取,整座灵境已经彻底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崩解阶段。   空间壁垒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坍塌,且杀人夺宝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这是最混乱的时刻,磐石门的弟子在这等混乱的局势下,其实并不占优。   既然好处已经所剩无几,反而处处是杀机,那么作为宗门长老,将这些后辈安全带离,远比让他们留在这里冒险更为妥当。   沿途遇到的磐石门弟子,没有一个提出反对。   倒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越,随即全都如同被雷击中一般,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这才过去多久?这家伙竟然已经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了?   “这是在灵境里得了什么惊天的资源?”   “该不会是找到了传说中的本源核心吧?”   传音入密的声音不断穿梭,一道道或震惊或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越身上。   面对这些目光,陈越面色平静,双目微闭。   半个时辰不到,宋铭柯便带着身后那群磐石门弟子与长老,自灵境出口处一冲而出。   那出口原本是一扇石门,此刻却因灵境的崩塌而剧烈扭曲,门框上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宋铭柯裹挟着众人,轰然落在了寒松谷坚实的地面之上。   寒松谷内,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各宗门的先天境武者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山谷各处,有的盘膝打坐调息,有的倚着古松低声交谈,还有的则满脸警惕地注视着灵境出口。   这些人大多是在灵境崩解前夕,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气氛的剧变,让他们果断选择了提前撤离。   毕竟,好不容易才从那些鬼祟的疯狂厮杀中撑过来,若是最后死在其他武者黑刀之下,那未免太冤太亏了。   宋铭柯落地后,目光迅速扫过整片山谷。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了寒松谷东侧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那里插着一面磐石门的玄铁旗帜,旗帜下方,十几名先期撤离的磐石门弟子正或坐或立。   宋铭柯元力涌动,带着身后那刚刚被救出的弟子与几位长老,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落在了那片区域之中。   “宋长老!”   “宋长老回来了。”   看到宋铭柯现身,那些等候多时的磐石门弟子纷纷面露喜色,连忙从地上站起,快步上前行礼。   然而,行礼之后,很快便有眼尖的弟子察觉到了异样。   “那是……陈越?”   “先天境中期?”   一道压抑不住的惊呼响起,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在陈越身上,包括刚才就一起同行的其他真传弟子和长老。   与此同时,一些与莫辞秋、刘铮奕、孟余烬三人相熟的弟子,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变化。   “莫师姐的气息,好沉凝。”   “刘师兄的刀意好像更凌厉了。”   “孟师妹的气息波动,怎么像是功法有了大突破?”   虽然莫辞秋三人并未像陈越那样直接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但他们周身气息的那种蜕变与升华,却瞒不过同门的眼睛。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凝练感,分明是根基被彻底夯实才会有的气象,比之从前,强了何止一筹?   时间缓缓流逝。   灵境的出口处,时不时有身影狼狈冲出。   一个时辰后。   轰隆隆!   方圆数里之内的大地,突然开始了剧烈的震颤,仿佛地底有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翻身,连寒松谷两侧的山崖都被震得簌簌落下碎石。   紧接着,一道惊天动地的光芒,自灵境所在的位置冲天而起。   那光芒五彩斑斓,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琉璃色。光芒穿透云层,直入九霄,连烈日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然后,是一声爆鸣在每一个在场武者的神魂深处炸响。   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即便是先天境后期的强者,也感到神魂一阵剧烈的刺痛与眩晕。   整个灵境,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那扇悬浮在半空中的古老石门,轰然崩塌,化作漫天光屑消散。   山谷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道身影自半空中缓缓升起。   那是神林府的管家郭卓,此刻周身衣袍猎猎,面容肃穆。   他凌空立于寒松谷上空,目光扫过下方各宗门的武者,最终落在了太湖府与盘山府那几位同样踏空而立的先天境巅峰强者身上。   “此次共同斩杀鬼祟,诸位辛苦了。”郭卓拱手,声音浑厚,滚滚传荡开来。   “客气了,往后少不得还要合作,到时候还望诸位不吝出力。”盘山府的一位先天境巅峰强者踏前一步,同样拱手回礼。   “斩除鬼祟本就义不容辞之事。”太湖府的强者笑着摆手,满脸和煦。   几位先天境巅峰的强者又相互寒暄了几句,言语间礼数周全,但彼此眼中却都藏着各自的算计。   毕竟,灵境虽破,但各府之间的利益纠葛却从未停止。   寒暄过后,几位巅峰强者各自散开,接着带领自己的人直接离开。   磐石门这边,长老穆远洲大手一挥,沉声道:“走。”   话音落下,他冲天而起,朝着磐石门山门方向飞纵而去。此次灵境之行,磐石门的损失不可谓不小。   经清点,共有十一名先天境永远地留在了那座崩塌的灵境之中。   然而,这个结果,其实已经比宋铭柯和穆远洲事先预料的要好很多。   当灵境内出现十八层地狱,并且鬼蜮的力量直接降临,与灵境本源融合的那一刻,宋铭柯与穆远洲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当时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鬼蜮的凶险程度,此番进入灵境的先天境初期与中期弟子,恐怕会死掉一半以上,甚至更多。   好在,那个最为糟糕的情况,最终没有出现。   半空中,那些真传弟子们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回想起灵境中的种种凶险,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次灵境之行,确实有人收获巨大,修为精进,机缘满载。但更多的人,却是数次险象环生,如今回想起来,后背依旧是一片冰凉。   近五个时辰后,磐石门那巍峨的山门遥遥在望。   看到那熟悉的山门,感受到宗门护山大阵那股令人安心的波动,半空中一众弟子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到了这里,起码不用再担心有鬼祟从暗处袭杀了。   众人落在了磐石门主峰大殿前的广场上。   掌门林渡声早已负手立于殿前台阶之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归来的弟子,又看着那些明显空出来的位置。   林渡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伤势重的,即刻前往盘源殿,伤势较轻的暂缓几日,都去好好休养吧。”   他没有多说其他的话,在这种时候,让疲惫的弟子们尽快去疗伤去休息,便是最好的关怀。   “谢掌门!”   众弟子与长老齐齐对着林渡声拱手,话音落下,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散去。   一道道身影飞身而起,有的朝着盘源殿的方向疾掠而去,那里是宗门疗伤圣地。有的则朝着自己所在的院落飞去,他们需要的是一场不被打扰的休养。   半空中,陈越转过身,对着莫辞秋、刘铮奕、孟余烬三人拱了拱手:“师父师伯,弟子先走一步。”   “去吧。”孟余烬微微颔首,美眸中带着笑意。   陈越不再多言,身形一动,朝着自己所在的院落飞纵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山峦之间。   刘铮奕对着莫辞秋和孟余烬点了点头,接着也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飞去,身影如刀,迅疾而利落。   莫辞秋与孟余烬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身形朝着同一个院落的方向缓缓落去。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入那片熟悉的青瓦白墙之中。 🍎 第三百四十一章 狂暴收获   “你那弟子,当真是吓人!”   院落内,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斜斜地铺洒在青石板地面上。   莫辞秋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帕子掀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碟糕点。   她将碟子轻轻放在石桌上,又取出一套青玉茶具,斟了两杯灵茶。   莫辞秋捏起一块糕点,朱唇轻启,咬了一小口,绵软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因连日厮杀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孟余烬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想起灵境之中陈越那几如魔神降世般的身影,不由得点了点头:“是啊……”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莫辞秋身上:“我看你气息圆融,窍穴隐有共鸣之势,是不是距离突破先天境中期,已经不远了?”   说到修炼,莫辞秋那双清冷的眸子顿时弯成了月牙儿,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纯粹而明亮的光彩。   “先天境中期那道屏障,已经没了。”   她放下糕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一点:“不过开辟新的元力窍穴,终究还是需要水磨工夫,急不来的。”   与此同时,主峰大殿内。   随着最后一名弟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空旷的大殿重新归于沉寂。   夕阳透过高窗斜射进来,殿内,只剩下三道身影。   林渡声依旧负手立于台阶之上,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殿外那渐渐沉入暮色中的群山。   “那灵境的问题,都解决好了?”他转过身,看向宋铭柯和穆远洲。   穆远洲上前半步,沉声道:“回掌门,那灵境中的鬼祟,都已被斩杀殆尽,灵境本源崩解,整座空间也已彻底毁掉。”   林渡声缓缓点了点头,他想起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弟子和长老。   “对了,”   林渡声忽然开口,“陈越的修为,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了?”   宋铭柯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在灵境内,这小子得了大量的先天灵物,又机缘巧合打破了很多真节点,汲取了其中的本源之力。最关键的是……”   宋铭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异彩,“他还反向汲取了大量鬼祟本源,用来推衍自身功法。他那师父和两位真传,跟着一起,也得了诸多好处,大有精进。”   “这修炼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穆远洲在一旁皱紧了眉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凝重。   “回来的路上,我便问过宋长老,若非亲眼所见,我实在难以相信有人能在数日之间,从初入先天境跨越至中期。”   武道一途,讲究循序渐进,这般突飞猛进的例子,磐石门里从未有人做到过。   “确实匪夷所思。”   宋铭柯点了点头:“但灵境那得天独厚的环境,配合上那等无双的天资,确实有可能。帝都那边,不还有一位,曾在一年内连破数境?”   “帝都那位先不提。”   林渡声摆了摆手,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宋铭柯面前,压低了声音:“陈越身上……可有异样气息?”   这句话问得极为郑重。   林渡声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最终却发现是被老怪物夺舍。陈越的突破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作为掌门,他不得不防。   “看不出来。”   宋铭柯摇头:“在灵境内,我便暗中观察过多次,神魂与肉身契合无间,实在不像是被夺舍的迹象。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若掌门不放心的话,可以让老祖去看一眼。以老祖合窍境的眼力,是人是鬼,一眼便知。”   林渡声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真传峰,陈越所在的院落内。   陈越走进屋子,盘膝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熟悉的草木清香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舒缓。直到此刻,他才开始认真清点这次灵境之行的全部所得。   曾观海当时储物戒内,是三份二阶下品的灵草,以及两份二阶中品的灵草。   那三份下品灵草分别是两株赤阳参和一株紫纹灵芝,品相中规中矩,两份中品灵草则是玄冰草与龙血藤。   曾观海这身家,别说跟神林府的名头不符,就是在寻常的先天境中期散修里,都算得上比较少的了。   百里策当时储物戒里拿出的灵物,一份二阶中品灵草,是一株通体碧绿的凝元七叶草,以及四份二阶上品灵草。   一朵拳头大小的地心火莲,花瓣赤红如熔岩。第二份是一截通体莹白的玉骨参,根须完整,隐隐有龙形纹路在表面游走。   第三份与第四份,则是两株并蒂而生的玄霜灵芝,伞盖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触之生寒。   两枚储物戒飘浮在身前,陈越神识探入其中一枚属于宁守拙,里面各种银票金锭,旁边还码放着数十只大小不一的瓷瓶。   在先天灵物方面,宁守拙的收藏比百里策多一些。   二阶中品灵草,一份都没有。然而二阶上品灵草却有三份,分别是一株紫极龙纹草、一块九窍灵木心,以及一颗散发着淡淡雷弧的惊雷果。   除此之外,一份二阶上品灵玉,那是一块通体湛蓝的寒渊灵玉,入手冰凉,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深海。   还有一份二阶上品灵矿,一块表面粗糙的陨星铁,是用来炼制高阶灵兵的上佳材料。   另外一枚,罗向辰的储物戒。   二阶中品灵草有两份,分别是赤血藤与金线兰。二阶上品灵草四份,品质与宁守拙那几份在伯仲之间。   此外也有一份二阶上品灵玉,不过并非寒渊灵玉,而是一块温润如脂,内部有云雾缭绕的烟霞暖玉。   清点完毕,陈越开始整理。   他将所有先天灵物,连同那些丹药、银两等杂物,尽数转移到了宁守拙那枚储物戒中。   这枚戒指内部空间是目前最大的一个,足以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地安置妥当。   而那些剩下的各类灵器与灵兵,陈越则单独收在了一旁。   这些东西,他打算全部卖掉,换成能够直接提升修为的先天灵草。   但目前的状况是,数量实在太多了,若是全部卖给宗门的事务殿,恐怕立刻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陈越仔细清点了一下这批战利品的数量。   二阶下品储物戒,四枚,空间狭小。   二阶中品储物戒,五枚,品质尚可,内部空间大了不少。   二阶下品灵兵,十六件!   这些大多来自那些被斩杀的鬼祟,数量庞大,但品阶普遍不高,不过用来换同阶灵草,是没有任何问题。   二阶中品灵兵,七件,有两件也是来自鬼祟。   二阶上品灵兵,两件,这是真正的重宝,算是陈越目前身上价值最高之物,就是都有些损伤,真要卖的话,肯定会被压价。   二阶上品储物戒,两枚,内部空间广阔。   “上品储物戒,得留下自用。”陈越将那两枚上品储物戒单独放在一边。   而剩下的那些……   陈越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灵器,心中默默盘算。   下品灵兵和部分中品灵兵,可以卖一些给宗门事务殿,量不算大,不会引起太多注意。都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了,杀掉同阶的武者和鬼祟,不算过分。   但那些上品灵兵,却绝不能出现在宗门内。   除了灵兵,陈越又看了一下自己目前拥有的先天灵物。   二阶下品灵草,三十二份。   下品灵矿,六份。   下品灵玉,五份。   二阶中品灵草,五份。   中品灵矿,三份。   中品灵玉,三份。   二阶上品灵草,十一份。   上品灵矿,一份。   上品灵玉,两份。   储物戒内,各色灵光交织辉映。   “这身家……丰厚得有些吓人。”   陈越看着储物戒内的先天灵物,即便是以他的心性,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上品灵兵,得去一趟苍岩城。”   苍岩城,那是天州府内的一座巨型坊市,并非由某个宗门建立,而是一群天南海北的散修,在数百年前自发聚集逐渐形成的交易之地。   起初只是几间简陋的草棚,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散修、亡命之徒乃至被宗门追杀的叛逃者涌入,苍岩城迅速扩张,最终形成了一座龙蛇混杂的庞大城池。   那里的坊市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问来历,只问价值。   无论你手中的灵兵是杀人夺宝得来的,还是掘了哪位强者的坟墓挖出的,只要东西是值钱的,苍岩城的铺子就敢收,就敢给价。   当然,这不包括神林府之物。   对于陈越而言,那里正是处理两件二阶上品灵兵,以及部分中品灵器的最佳渠道。   不过,在前往苍岩城之前,陈越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需要先将自己的几件灵兵提升一番,毕竟,以他如今的实力,二阶中品的惊鸿刀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而青玉炼丹炉虽然吸收了灵粹,裂痕愈合,但距离真正晋升二阶上品,还差临门一脚。   陈越长吁一口气,心念微动。   清越的刀鸣骤然在院落中响起,惊鸿刀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稳稳地悬浮在陈越面前的半空之中。   刀身狭长,赤红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散发着淡淡的霞光。   紧接着,陈越左手一翻。   一块巨大的灵境碎片,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上。   陈越凝视着眼前的刀与碎片,眼中闪过一抹期待。   “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 第三百四十二章 蜕变   陈越双手虚托,掌心之中元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团光茧,将悬浮于面前的惊鸿刀与那块灵境碎片一同包裹其中。   光茧之内,灵境碎片缓缓旋转,表面的琉璃光泽在元力的催动下渐渐软化,开始流淌出丝丝缕缕五彩斑斓的氤氲雾气。   那些雾气是灵境崩解后残留的本源之力,蕴含着一座小世界最精粹的部分。   雾气如同溪流,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进惊鸿刀的刀身之中。   惊鸿刀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阵刀鸣,刀身之上,那些赤红色的纹路忽明忽暗,整柄刀的气息开始上下剧烈起伏。   以灵境碎片提升灵器,其本质便是以这股本源之力,强行冲刷滋养灵器内部的灵纹与禁制,使其完成质的飞跃。   若是有一位精通炼器的高手在旁辅助,以火候掌控、灵纹重铸、禁制叠加等手法加以引导,这本源之力便能被利用得尽善尽美。   但陈越并非炼器师。   他不会那些繁复的锻打、铭纹、融灵之术,只能用这种最为原始粗暴的方式,直接让灵器自己去吸收去消化。   粗暴是粗暴了一些,但效果是一样的。   相较于血肉生灵,灵器这种金铁之物,确实要耐造得多。   武者或妖兽吸收能量,必须考虑经脉的承受极限、丹田的容纳程度,以及肉身对异种力量的炼化能力。   一旦摄入过多而无法及时消化,轻则经脉寸断、丹田破裂,重则爆体而亡,化作一团血雾。   但灵器没有经脉,没有丹田,更没有痛觉。只要材质足够坚韧,便可以源源不断地吞噬本源,直至完成蜕变。   “铮!”   约莫一炷香后,那块灵境碎片彻底黯淡下去,化作一捧灰白色的粉末,从光茧中簌簌落下。   而惊鸿刀则发出一声满足的颤鸣,刀身上的赤红纹路比之前明亮了三分,气息也浑厚了一截。   陈越并未停歇,他一边继续运转元力,帮助惊鸿刀炼化体内尚未完全融合的本源,一边心念一动,取出了青玉炼丹炉与穿星弓。   青玉炼丹炉悬浮于左侧,炉身青光流转,被百里策斩穿的裂痕早已愈合,此刻感受到灵境碎片的气息,炉口处竟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穿星弓则悬浮于右侧,弓身漆黑如墨,气息也是三者里最低的。   陈越又取出两块大小不一的灵境碎片,分别引向炼丹炉与穿星弓。   一时间,屋内异彩纷呈,青玉炼丹炉吞吐着青色的本源雾气,炉身上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穿星弓则贪婪地吸收着本源之力,弓身上的星辰石逐一亮起,如同夜空中被点亮的北斗。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突然,穿星弓猛地一颤,弓身之上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那七颗星辰石同时大放光明,彼此之间有银白色的光线连接,在弓身上勾勒出一幅微型的星图。   一股远比先前强横的气息,自弓身内部轰然冲破桎梏,席卷整个院落!   二阶中品!   陈越缓缓睁眼,看着眼前这张脱胎换骨的长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之前在灵境之内,他优先将惊鸿刀与青玉炼丹炉提升到了二阶中品,前者是主战兵器,后者是护身之用,皆不可或缺。   而穿星弓用得最少,便被排在了最后,结果后来节点内的本源之力不足,穿星弓便一直停留在二阶下品。   如今回到宗门,总算将这短板补齐。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深。   陈越如同一尊入定的石像,一动不动地坐在屋中。灵境碎片一块接着一块被他取出炼化,融入三件灵兵之中。   与此同时,他自身也未闲着,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份先天灵草,以元力淬炼出其中灵粹,吞服入腹。   他的心神一分为二,一面监控着三件灵兵的炼化进度,一面引导着体内元力与气血的运转。   就在他服下今日第十二份下品灵草的瞬间,眼前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涟漪。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312563,血元修为+185356】   【努力修炼万相烘炉功,经验+51326】   ……   【炼窍境中期(元力49窍穴(47292/90000)】   【炼窍境后期(血元75窍穴(14457/90000)】   ……   今日主要时间都在赶路,真正用于静修炼化先天灵草的时间并不算多。   但随着山海无极诀彻底破限,其对天地元气的亲和与炼化效率早已超越先天境,即便是让功法自动运转,炼化灵草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不过,二阶下品灵草对于先天境中期的元力修为而言,促进效果已经大不如前。   若是放在先天境初期,一株下品灵草便能开辟一颗半的窍穴。   但即便如此,其效果依旧远远超过了寻常丹药,正常服用丹药,哪可能一天开辟好几个窍穴。   血元那边,今日大致消耗了一份半的二阶上品灵草。此刻陈越体内,还有部分尚未完全炼化的灵粹在血肉大窍中缓缓流转。   “接下来,上品灵草全部供给血元,下品与中品灵草则供给元力……”陈越在心中默默规划。   这样的分配,才能将手中资源的价值最大化。   万相烘炉功的经验值给到了五万多点,体魄修为已经正式跨入了先天境后期,每日获得的经验值直接翻倍。   虽然远远无法与当初在节点内,以本源之力推演功法时的恐怖速度相提并论,那时候动辄上百万的经验暴涨。   但一天五万多的稳定进账,也堪称骇人。   万相烘炉功剩余的经验缺口,按照这个速度,只需一百天左右便可彻底填满,完成最后部分的修炼。   陈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三件灵兵。   惊鸿刀与穿星弓的气息还在稳步攀升,青玉炼丹炉则已到了突破的边缘,炉身震颤得越来越剧烈。   见没什么问题,陈越又取出一份二阶下品灵草,掌心元力一吐,将其中的灵粹强行淬炼出来,化作一滴翠绿的液珠,仰头服下。   时间缓缓流逝。   陈越沉浸在修炼之中,物我两忘。   三件灵兵在他身前缓缓旋转,灵境碎片一块块减少,他体内的元力与气血如同两条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与血肉中呼啸流转。   转眼,三个多时辰过去。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轮金红色的朝阳缓缓从群山之下升起,晨曦如同一柄柄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夜幕的笼罩,将整个磐石门映照得一片辉煌。   就在这时。   嗡!   青玉炼丹炉突然剧烈一颤,炉身之上的所有符文同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炼丹炉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都被震成了虚无。   炼丹炉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从二阶中品的极限猛然一跃,如同冲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瞬间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炉身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一股庞大的威压自炉腹中缓缓苏醒。   二阶上品!   炼丹炉内蕴含的力量,在这一刻大增,炉口的青芒吞吐不定,连带着整个院落的灵气都被牵引得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陈越缓缓睁眼,看着眼前这尊脱胎换骨的炼丹炉,眼中终于浮起了一抹满意的笑意。   青玉炼丹炉在灵境之中,先后吸收了几件灵器中的灵粹,即便之前差点被百里策一剑斩成两截,如今也因祸得福,第一个完成了蜕变。   炉口处,一缕凝如实质的青色丹火自行吞吐,每一次呼吸,都引得院落中的元气随之潮汐般起伏。   陈越凝视着青玉炼丹炉,沉吟片刻,随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块二阶上品灵玉,烟霞暖玉。   此玉一现,院中的温度仿佛都柔和了三分。   它通体温润如脂,表面并无雕琢,却天然生就了一幅烟岚云霞图。内部更有乳白色的雾气缓缓流转,时而凝聚成山峦,时而散作满天云气。   在晨曦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七彩光晕,仿佛将一片晚霞封存在了羊脂白玉之中。   陈越并未动用元力,而是催动了体内磅礴的血元之力。   刹那间,他掌心变得赤红一片,血肉大窍同时震颤,一股炽热如熔岩般的气血之力喷薄而出,将烟霞暖玉包裹其中。   嗤!   在血元之力的炙烤下,烟霞暖玉并未碎裂,而是从边缘开始缓缓融化。   它化作一滴滴晶莹剔透,泛着烟霞色彩的玉液,每一滴都沉重如山,落下时在半空中拖曳出淡淡的云气轨迹。   陈越以心神牵引,将这些玉液精准地引向青玉炼丹炉。   玉液触及炉身的瞬间,并未滑落,而是直接融入炼丹炉内。   整尊炼丹炉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炉身表面的青玉光泽中,渐渐晕染开一层如烟似霞的朦胧光晕。   若陈越愿意,他完全可以继续以灵境碎片堆叠,强行将青玉炼丹炉往更高的层次推升。   但那种方式虽能一时拔高品阶,却让灵器内部的灵纹与禁制失去打磨与沉淀的机会。   而用烟霞暖玉这等天然灵材融入其中,玉质的温润与包容,能够填补灵境碎片留下的狂暴缝隙,让炼丹炉内部的能量流转更加圆融无碍。   灵纹与禁制在两种力量的交织中相互砥砺,根基会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坚韧。   这关乎的不仅仅是当下的品阶,更是未来,二阶上品之上,甚至是三阶。   若根基虚浮,即便有朝一日凑够了本源之力,炼丹炉也会在冲击更高层次时,因承受不住而崩解。   一时间,青玉炼丹炉既要炼化灵境碎片中狂暴的本源之力,又要融合烟霞暖玉温润的玉质精华。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炉身内部交汇,让它明显变得吃力了许多。   陈越见状,却并未加大元力灌输,反而收回了手掌,任由其自行运转。   炼丹炉此刻需要的不是外力催化,而是时间,让它慢慢炼化,慢慢融合。   陈越的目光随即移向另外两件灵兵。   穿星弓弓身上那七颗星辰石已然全部点亮,银白色的星辉在弓身上缓缓流转,它刚刚完成蜕变不久,此刻气息沉稳,星光内敛。   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温养与沉淀,才能再次积蓄突破的力量。   而惊鸿刀……   陈越的视线落在那柄赤红长刀之上,刀身那些赤红色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刀身震颤,正在疯狂地撞击着无形的屏障。   刀锋周围的空气都被那股躁动的气息切割得支离破碎,形成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裂痕。   它已然来到了蜕变的临界位置,只差临门一脚。   陈越缓缓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体内,山海无极诀与万相烘炉功在体内交织奔腾。   那些尚未完全炼化的先天灵粹,在这两门功法的碾磨下,被一点点剥离杂质,化作最纯粹的修为,融入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一门门功法如同星辰般在脑海中闪过,除了万相烘炉功尚未抵达尽头之外,其余的功法皆已走到了各自境界的极致。   “若接下来,每日仅仅修炼万相烘炉功……”   陈越在心中默默盘算,面板的每日结算,是根据他当日在各项功法上的修炼程度来综合计算的。   若他一日之中只倾注于一门功法,固然能让万相烘炉功的单项经验值有所提升,但总体收益反而下降。   所以从价值最大化的角度考虑,应当再修炼一两门新的功法,填补每日结算的空缺。   当然,为了修炼而修炼,那自然没有必要。   目前他的近战体系已经极为完备,有怒澜刀诀这门专修刀意,已掌控刀势的霸道刀法,又有风雷金刚掌这门刚猛无俦的掌法作为补充。   一刀一掌,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战局,根本不需要再额外修炼什么近身功法来画蛇添足。   身法上,他有踏凌虚。   凌空虚渡,如履平地,不仅速度绝伦,更蕴含着玄奥的闪避与腾挪变化。   在某些需要的时候,这身法完全可以化作腿法,以脚踏虚空之势,踢出风雷之威。   或许不如那些专修腿法的功法那般顶尖,但以踏凌虚如今的层次,即便化用为腿法,威力起码也是二阶上品,配合上陈越那狂暴的力量,很多时候已经完全够用。 🍎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大量先天灵草   远攻方面,陈越有箭术惊弦雷动。   此术层次不算顶尖,在二阶上品中也只是中规中矩,但配合上他如今对天地的感悟。   一箭射出,弓弦震动如雷霆炸响,箭矢裹挟风雷之势,足以在百丈之外取人性命。   作为远攻手段的补充而言,已经完全足够。   更何况,磐石门内库藏有限,翻来翻去,也找不出一门比惊弦雷动更强的箭术了,想换都没得换。   元力心法与血元功法,更无需多言。   山海无极诀已破限,万相烘炉功也早就超出先天境的范畴,这层次,已经不是靠堆砌数量能够弥补的,自然也不需要再寻什么补充。   陈越在脑海中逐一排查,如果硬要说一个需要加强的,那可能就是暗器。   但随即,陈越便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否决。   到了先天境之上,武者周身罡气护体,神识外放,暗器的使用已经变得极少。   更别说陈越如今已经领悟出了刀势,举手投足间天地之力相随,一刀斩出便是煌煌大势,哪里还需要靠暗器来伤敌?   暗器对他而言,帮助已经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以我如今的身体基础……”   陈越忽然心念一动,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其实爆发秘法,可以再学一下!”   他想到了自己目前掌握的两大爆发手段,无极诀与天魔焚诀。   无极诀自然已经强得没话说,直接衍化出元力窍穴的虚影,与真实窍穴内外相连,既能叠加爆发,又能在生死关头直接崩裂,获得近乎玉石俱焚般的狂暴力量。   这门秘法,几乎已经将他先天元力一道的潜力挖掘到了极致。   如果一定要在这上面做文章,那最多就是将崩裂窍穴的手法略微细化,让崩裂的顺序与节奏更加合理,减少对自身经脉的反噬。   但这种微调,对于整体战力的提升其实收效甚微。   反倒是天魔焚诀,这门功法如今看来,已经显得太弱了。   它本质上只是一门一阶炼体境的功法,放在当初,确实算得上霸道凌厉。   可如今陈越已然站在了先天境中期上,体内血元浩瀚如海,血肉大窍每一颗都如同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   到了这个层次,天魔焚诀那套运转路线,已经完全不够。   它至今还能对陈越产生效果,纯粹是靠着万相烘炉功这门合窍境层次的霸道功法,以近乎蛮横的姿态强行加持拔升,才让它勉强爆发出了威力。   “若是能将天魔焚诀提升,或者寻到一门更高层次的爆发秘法……”   以陈越如今那一身磅礴到近乎恐怖的血元,若能找到一门真正匹配的燃烧之法,其爆发出的威力,绝对远胜现在。   旭日东升,一个时辰后陈越长身而起,心念微动,那三件仍在缓缓炼化灵境碎片的灵兵,化作流光被他收入袖中。   陈越来到院中,身形微微下蹲。   下一瞬,脚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砰!   陈越冲天而起!   随着踏凌虚彻底圆满,他如今已然可以长时间地停留在半空之中,甚至双脚不踏实地,仅凭对天地大势的精妙掌控,便能在虚空中如履平地。   当然,要说与真正的合窍境强者相比,区别还是有的。   每隔一段时间,陈越仍需寻一处借力点,以稳固体内元力的循环。   即便如此,这份手段在先天境之中,也已经堪称惊世骇俗。   数息之后,陈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事务殿外的青石广场上。   几名弟子猛然看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先是一惊,待看清那袭真传弟子袍服时,几人连忙齐齐躬身,恭敬行礼:“见过陈师兄!”   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与艳羡。   陈越微微颔首,径直朝着事务殿内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脉动相合,让那几个弟子看得一阵恍惚。   步入事务殿二层,这里的陈设依旧,几排檀木架子,一方青玉案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灵草气息。   案台之后,乔闻溪正闭目养神,然而当陈越的脚步踏上二层的木板时,乔闻溪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   “陈越?”   乔闻溪的感知下意识地扫过陈越周身,当那股沉凝如山的先天境中期气息,清晰地反馈到他识海之中时,这位长老的目光骤然剧烈闪动起来。   陈越突破到先天境中期的事情,昨天随着宋铭柯等人归来,便在整个磐石门真传弟子与长老圈层中传开了。   乔闻溪虽然一直镇守事务殿,鲜少外出,但也已从其他长老的传讯中知晓了此事。   知道归知道,可今天当真切感知到陈越修为时,乔闻溪的心中,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毕竟,陈越当初刚突破先天境初期的时候,就曾来到这事务殿。   可这才过去了多久?   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先天境初期,一路冲到先天境中期,而且根基稳固得仿佛在此境界浸淫了数年之久!   即便灵境内机缘丰厚,但这种直接破境的速度,还是让乔闻溪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   当初他从先天境初期突破到中期,耗费了多少年?   每日苦修,点滴积累,才堪堪捅破那层窗户纸。   “弟子见过乔长老!”   陈越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恭敬而沉稳,将乔闻溪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乔闻溪眼中的表情迅速收敛,换上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他摆了摆手,示意陈越免礼,随即开口问道:“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弟子想将这些灵器换成灵草,乔长老看一下能换多少。”   陈越直截了当地说道,话音落下,四枚二阶下品储物戒,以及十六件二阶下品灵兵,凭空出现在青玉案台之上。   没了陈越元力的遮掩与压制,这二十件灵器顿时激荡起一阵剧烈的元气波动。   种种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二层小楼内的天地元气都变得紊乱起来。   乔闻溪看着案台上那堆积起来的灵器,神情又是一怔。   他目光在那些灵器上逐一扫过,这些灵兵样式各异,更有一根根由白骨打磨而成的短刺,带着鬼祟器物那种特有的阴邪与粗糙。   足足二十件,对于寻常真传弟子而言,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但想到陈越如今已经突破到先天境中期,能够获得这些下品灵器,倒也说得通,只是这数量……确实有些骇人。   “你稍等。”   乔闻溪收敛心神,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伸出双手,十指在灵器上方拂过,一道道细若游丝的神识之力,精准地探入每一件灵器的内部。   乔闻溪的神情专注而严肃,时而皱眉,时而摇头。   有些灵器表面看起来尚可,内部灵纹却已断裂大半。有些鬼祟灵器锻造得极为粗糙,只是以阴气强行凝聚成形,根本经不起细细推敲。   半个时辰后,乔闻溪长舒一口气,收回了神识。他抬起头,看向陈越,斟酌着开口道:   “这些灵器,我逐一检查过了。部分灵器有些损伤,本源流失,价值大打折扣。还有那些鬼祟灵器,锻造工艺实在粗糙,只能回炉重炼……”   他说着,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台,在心中快速核算着价值。   “加上门派给你的真传弟子权限,兑换比例可以上浮……”   乔闻溪抬起头:“换成三十二份九叶通玄草,如何?”   “好!”   陈越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了下来。   九叶通玄草虽是二阶下品灵草,但三十二份加在一起,足以让他在先天境中期的道路上迈出一大步。   他心念一动,右手再次挥出,这一次,十一件下品灵玉与灵矿凭空浮现,落在了案台之上。   十一件灵物堆叠在一起,虽然品阶不高,但数量可观,散发出的灵气波动交织成一片氤氲的薄雾,将青玉案台都映照得五光十色。   乔闻溪目光一扫,鉴别灵物不像灵器那般麻烦,以他镇守事务殿多年的眼力,一眼便可看个七七八八。   “成色尚可,没什么问题。”   “那全部换成九叶通玄草。”陈越笑着道。   乔闻溪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向身后的木门。木门之上,铭刻着繁复的禁制符文,此刻正缓缓亮起微光。   乔闻溪推门而入。   随着木门开启,一股浓郁到几乎要液化的药香扑面而来,门后云雾缭绕,宝光隐隐,仿佛能看到无数灵植在云雾中摇曳生姿。   乔闻溪的身影没入那片氤氲之中,木门随后合拢,只留下丝丝缕缕的清香在二层内飘荡。   约莫片刻之后,木门再次开启。   乔闻溪迈步走出,手中托着一只青玉托盘。托盘之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十三份九叶通玄草。   九片碧玉般的叶子层层叠叠,叶脉清晰如琉璃,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玄青色光晕,仿佛有天地至理在叶片间流转。 🍎 第三百四十四章 血染山河   “也就你来得早,”   乔闻溪笑着将托盘放在陈越面前,“不然再过几天来,门内储备的九叶通玄草还真不一定够。最近从灵境回来的弟子不少,兑换先天灵草的人多了,存货消耗得飞快。”   陈越神识逐一扫过那四十三份灵草,每一份都灵气充盈,没有任何枯损或残缺的迹象。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真传弟子玉牌,递了过去。   乔闻溪接过玉牌,将其轻轻放在案台一侧的玉珏之上。   片刻后,陈越将四十三份九叶通玄草尽数收入储物戒,转身离开了事务殿二层。   乔闻溪站在案台之后,目送着陈越身影走下楼梯,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重新坐回了椅中。   同样是从那座凶险万分的灵境中归来,别人的经历几乎是九死一生,有的弟子甚至永远留在了那片崩塌的空间里。   可陈越呢?不仅修为突破到了先天境中期,竟然还从灵境中带出了这么多的灵器和灵物。   乔闻溪又想起从其他长老口中听闻的消息,据说陈越在功法参悟上也是突飞猛进,主修功法已然推演到了极高的层次。   很有可能连先天境后期的屏障,都已经被他悄然消除。如今所缺的,不过是元力窍穴的数量积累罢了。   而刚刚,这小子又兑换了足足四十三份先天灵草。   “照这个势头下去……”   乔闻溪望着窗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采,“恐怕用不了多久,门内就能多一尊先天境后期了。”   陈越走出事务殿,站在青石广场上,仰头望了一眼天色。   旭日已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群山。   他沉吟片刻,下一瞬,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藏功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息后,陈越便横跨了数座山峰,稳稳落在了藏功阁前的台阶上。   藏功阁二楼,相较于事务殿的喧嚣,这里显得格外静谧。   长老戴观鱼正倚在一张紫檀木案后,手捧一卷古籍,神态闲适。   察觉到有人上楼,戴观鱼抬起头,目光落在陈越身上。   他认真打量了陈越几眼,当他感知到陈越身上那股沉凝雄浑的先天境中期气息时,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听说你在灵境内大有所得,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当真后生可畏!”   “戴长老过誉了。”陈越上前一步,恭敬拱手。   “今日来这,是想学什么功法?”戴观鱼放下手中古籍,笑着问道。   陈越低声道:“弟子在大日烘炉功上有所悟,体魄气血大有精进。不知门内可有什么燃烧血元的爆发秘法?日后若遇危险,也好凭此脱困。”   “哦?大日烘炉功有所悟?”   戴观鱼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仿佛燃起了两簇精光。他自然听过陈越在灵境内,以鬼祟本源推演功法的传闻。   他有心想让陈越当场施展一番大日烘炉功,看看究竟达到了何等境地。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此举太过唐突,终究是将这份心思压下,只是抚须沉吟道:“燃烧血元之法……我想想。”   戴观鱼脑海中翻阅着宗门库藏的目录,片刻后,他开口道:   “倒是有一门血染山河,威力的话,还算可以。你也知道,咱们磐石门内没什么人专修气血体魄,所以这方面的功法储备,确实不多。”   “麻烦您了。”   陈越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再普通,那也是先天境层次的秘法,其运转路线、爆发技巧、对气血的精微操控,都远非天魔焚诀那种一阶炼体境的功法可比。   “好!”   戴观鱼见陈越想要,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排书架,右手抬起,遥遥一挥。   嗖!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自书架上方的一处格间飞出,穿透层层禁制,落到了戴观鱼掌心之中。   戴观鱼分出一丝心神,探入玉简之中,瞬息之间便确认了其中的内容,正是那门血染山河。   确认无误后,戴观鱼取过一枚空白玉简,将暗红玉简贴于其上。光芒流转,符文跳跃,片刻间便将全部内容拓印复制完毕。   他收起原版,将那枚崭新的玉简递给陈越,动作中带着几分郑重:“拿去吧。此法门霸道,燃烧血元时切记量力而行,莫要伤及根本。”   “谢长老!”陈越双手接过那枚玉简,再次拱手致意。   他又与戴观鱼寒暄了几句,谈及灵境内的一些见闻与宗门近况,言辞恭谨。片刻后,陈越躬身退出了藏功阁。   藏功阁外,山风徐来。   陈越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日头已攀至中天,阳光炽烈,将群山间的云海照得一片金红。   他心念微动,已然破空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下方的殿宇楼阁飞速缩小,数息之后,陈越落在了自己的院落之中。   他推门而入,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心念一动,惊鸿刀、青玉炼丹炉、穿星弓三件灵兵再次显现而出,悬浮于他身前三尺的虚空中。   此刻的青玉炼丹炉,在融入了烟霞暖玉与大量灵境碎片后,炉身上的烟霞光晕与青玉灵光已趋于圆融,气息沉稳而浩瀚。   穿星弓则星辉内敛,七颗星辰石缓缓明灭。   惊鸿刀最为躁动,刀身赤红纹路亮得刺眼,震颤不休,仿佛一头亟待破笼的凶兽,已然到了蜕变的最紧要关头。   陈越将那枚记载着血染山河的玉简取出,分出一丝心神,缓缓探入其中。   只看了片刻,陈越那双微阖的眼眸,便骤然亮了起来!   玉简内的信息并非简单的文字口诀,而是一幅幅由神识烙印而成的动态图景,气血如大江奔涌,于血肉大窍间描绘出万里河山的走势。   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对气血之力最精微的操控技巧,以及对天地山河大势的深刻体悟。   “不愧是先天境的秘法……”   陈越在心中暗赞,与之相比,他此前修炼的天魔焚诀太过粗糙了。   半个时辰后,陈越将手中玉简放下。   他微闭着眼睛,背靠墙壁,整个人陷入一种入定状态。   脑海中,那幅由血染山河构筑的图景正在反复回荡拆解,无数细枝末节的运功路线,如同漫天繁星,在他的识海中被一一串联。   他渐渐洞悉了这门秘法的核心真谛。   血染山河,并非那种玉石俱焚的搏命禁术,它不需要崩碎血肉大窍,不需要以自毁根基为代价去换取短暂的爆发。   它的精髓在于蓄势二字,平日里,修炼者需以血元为笔墨,在体内徐徐绘制出一幅山河画卷。   那画卷藏于血肉深处,隐于窍穴之间。   待到战时,只需心念一动,点燃这幅画卷,整片山河便会瞬间燃烧起来。   那积蓄已久的血元如同决堤的洪流,在刹那间迸发,为修炼者提供远超平常极限的力量。   某种程度上而言,崩碎窍穴,其实技术含量并不算高。那不过是将自身当作柴薪,以最粗暴的方式投入火堆。   反倒是这种不伤自身根基、不损血肉大窍,却又能让实力飙升的秘法,才是最难的。   陈越下意识地在心中唤出了面板,待看清上面文字,不由得微微一怔。   【血染山河(入门39/100)】   不仅仅是因为血染山河如此轻易入门,更因为这入门的熟练度上限,竟然只有100!   按照这个状态推断,那之后的小成、大成乃至圆满,每一层所需的熟练度也绝对不会多。   这与那些动辄数万、数十万的功法经验条相比,简直短得不可思议。   但陈越心中清楚,这绝非血染山河这门秘法本身粗浅易修。   恰恰相反,先天境的无损爆发秘法,哪一个不是晦涩艰深?   可偏偏陈越修炼得如此容易,入门即达三十九点的进度,仿佛这门功法天生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造成这个情况的唯一可能,就是这秘法的原理在陈越眼中,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而这,应该是万相烘炉功所带来的。   万相烘炉功作为合窍境层次的功法,对气血、体魄、血肉大窍的理解与掌控,早已达到了一种俯瞰先天境的高度。   以这样的状态,此刻再回头来看一门先天境的血元秘法,无异于高屋建瓴。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一刻钟后。   陈越体内,第一幅微型的山河画卷徐徐展开。那画卷山有棱角,水有波澜,每一笔都由凝练至极的血元勾勒而成,散发着淡淡的赤霞光晕。   【血染山河(小成21/300)】   一个时辰后。   陈越体内的山河画卷更加栩栩如生,崇山峻岭间有飞瀑流泉,万里平川上有大江奔涌。   血元在画卷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仿佛真的有一片微缩的山河在他体内运转。   【血染山河(大成103/1000)】   与此同时,悬浮于他身前的惊鸿刀,猛然爆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刀啸!   惊鸿刀的刀身之上,赤红纹路彻底化作了一片燃烧的霞光,仿佛整柄刀都变成了一轮烈日。   二阶上品!   惊鸿刀,终于完成了蜕变!   陈越睁开眼,看了一眼惊鸿刀,眼中浮起一抹笑意,随即又闭上双目,继续沉浸在对血染山河的推演之中。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屋内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   陈越依旧盘坐于蒲团之上,身形一动不动,但他的体内,画卷之中,血元如海,山岳如脊,江河如脉,整幅图景浑然一体。   突然,陈越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中,仿佛有两片血色的山河在缓缓旋转,又瞬间隐没。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竟带着淡淡的赤红。   【血染山河(圆满)】   纯粹依靠自身参悟,没有结算加持,在得到这门先天境秘法的短短四个时辰内,陈越便将其修炼到了彻底圆满的境界。 🍎 第三百四十五章 突飞猛进   陈越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在那由血肉大窍交织而成的磅礴气血中,一幅以血元为墨,以经脉为绢的山河图正缓缓流转。   图卷之上,崇山峻岭巍峨耸立,大江大河奔涌不息,每一座山岳都对应着一处大窍的节点,每一条河流都是气血运转的轨迹。   随着他呼吸吐纳,源源不断的血元自窍穴中涌出,如同百川归海般注入这幅图卷之中。   图卷内的山河景象随之愈发凝实,江河水面上也泛起了真实的涟漪,整幅图卷的气息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上攀升。   然而,陈越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血染山河这门秘法,不伤根基不损窍穴,看似完美,实则并非没有缺点。   它的爆发,是有上限的。   这个上限,并非来自陈越自身,而是来自平日里积蓄在山河图内的力量总和。   简单来说,就是平日里你往这幅山河画卷中灌注了多少血元,战时便能一次性燃烧,爆发出多少力量。   它不像某些禁术那样可以透支本源,超越极限。   圆满境的山河图,其容量已然开发到了极致,可即便如此,也依旧存在一个清晰可见的天花板。   陈越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番,以他如今先天境后期的体魄修为,这幅山河图大致能够积攒的力量,约莫相当于十颗血元大窍全力爆发。   这个数字一出来,陈越心中便不由得将其与无极诀做了一番对比。   无极诀在破限之后,直接衍化出对应元力窍穴的虚影,与真实窍穴内外相连,一经施展,他体内的元力储备直接暴涨。   这么一比,血染山河的十颗血元大窍,似乎完全不够看。   但转念一想,山河图内积蓄的力量,毕竟是实打实的血元之力,而非无极诀那种以元力和心神凝聚出来的投影。   所以,虽然肯定还是比不上无极诀那近乎作弊般的效果,但差距并没有大到完全被吊打的程度。   更何况,山河图的容量并非一成不变,   随着陈越日后体魄修为突破至先天境巅峰,气血总量再度暴涨,加之万相烘炉功一旦彻底破限,对血肉大窍的凝练与开发达到全新高度。   这幅山河图的容量还能继续增长,届时,其内积蓄的力量,估计能从如今的十颗,提升到十三颗,乃至十五颗血肉大窍的程度。   不过爆发上限不够高,其实并非血染山河这门秘法最大的软肋。   这门秘法真正最大的缺点,在于它需要事前准备。   你想让它在战斗中发挥作用,就必须平日里一点一滴地将血元灌入山河图中,将那幅山河画卷描绘得浓墨重彩气象万千,待到战时才能一把火烧出滔天威势。   因而一旦在战斗中使用过这门秘法,将山河图内积蓄的力量一次性燃烧殆尽,那么短时间内,这门秘法便等同于暂时失效了。   以陈越如今的气血恢复速度与山河图的容量,将图卷内的血元彻底挥霍一空后,想要再次积蓄到能够爆发出圆满威力的程度,大约需要一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门秘法在实战中,一天只能用一次。   连续使用?可以,但图卷内那点尚未充满的血元,烧起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陈越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他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等到了苍岩城,也可以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更合适的爆发秘法。”   苍岩城鱼龙混杂,坊市内不知藏有多少从各个宗门、遗迹中流出的秘法典籍,或许能找到一门更加契合他如今状态的秘术。   念头既定,陈越不再多想,他重新闭上双眼,开始认真炼化体内尚未完全吸收的灵草灵粹。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有陈越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缓缓起伏。   时间,在这枯燥却充实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眼前忽然泛起了一阵熟悉的涟漪。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457653,血元修为+401369】   【努力修炼万相烘炉功,经验+52557】   ……   【炼窍境中期(元力54窍穴(54945/90000)】   【炼窍境后期(血元79窍穴(55826/90000)】   ……   陈越看着面板上浮现的信息,今日他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山海无极诀在破限之后,展现出了近乎狂暴的炼化能力,下品灵草今日便一口气炼化了足足十七份!   血元那边,今日则炼化了三份上品灵草。   这个速度算是中规中矩,毕竟上品灵草药力霸道而厚重,每一份都需要以万相烘炉功反复熬炼,方能将其中的精华彻底榨取,融入血肉大窍之中。   目前其实唯一的问题是,上品灵草,已经所剩无几了。   储物戒中,如今只剩下六份。   “六份……”   以他如今的炼化速度,这六份上品灵草,基本上两天之内就能彻底炼化完毕。两天之后,他的血元修炼速度便要下跌。   “等这六份上品灵草炼化完,就直接去一趟苍岩城。”一个念头在陈越脑海中闪过。   如今自己最强的实力,其实并非来自元力,而是来自血元那边。   先天境后期的体魄,配合上万相烘炉功的霸道,以及山河图的爆发,他的肉身战力远在元力之上。   一旦失去了上品灵草的支撑,血元修为的增长便会变得极其缓慢。   更何况,他如今手中除了血染山河外,已没有其他新的秘法可供修炼。   之前所想的每日结算价值最大化,即同时修炼多门功法,也因为功法的匮乏而不得不暂时停下。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吸收炼化识海中的感悟,以及体内深处涌出的元力与血元,将元力窍穴和血肉大窍一一开辟。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悬浮于身前的惊鸿刀。   刀身仍在缓缓旋转,赤红色的纹路明灭不定,陈越心念微动,储物戒中光芒一闪,那块二阶上品灵矿陨星铁,凭空浮现。   此矿表面粗糙如麻,却有点点沉重的星辉在内部缓缓沉浮,如同被封印的银河碎屑,散发着锋锐的寒芒。   陈越伸出右手,催动了体内的血元之力。   在血元之力的炙烤下,一滴滴闪烁着银白星辉的铁液,被强行从矿石内部萃取出来。   惊鸿刀作为近战兵刃,最需要的便是两点,坚韧与锋锐。   这陨星铁,其坚硬程度远超寻常精金,且自带一种撕裂万物的星辰锋芒。一滴滴星铁液落在刀身上,被那些赤红的纹路吞噬融合。   随着最后一滴星铁液被惊鸿刀彻底吸收,刀身猛然一颤!   嗡!   一声穿云裂石的刀啸骤然炸响,刀身之上,那些赤红色的纹路中,开始掺杂进一丝丝银白色的星辉,赤红与银白交织,如同晚霞中点缀的寒星,既炽烈又冷冽。   惊鸿刀剧烈震颤着,散发出的气息开始攀升。   刀锋周围,空气被切割出的裂痕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带上了一层细碎的银芒。   陈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第二天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磐石峰的苍翠山林。   陈越换上了一袭干净的玄色长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他踏空而行,穿过几座山峰,落在了磐石峰上一座雅致的小院外。   院落不大,门前种着几株青翠的文竹,竹影婆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陈越上前两步,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那扇朱漆木门。   “师姐,在吗?我来吃酥饼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在清晨的薄雾中远远传开。   “小师弟!在的在的!”   柳文颖的声音立刻从院落内遥遥传来,清脆中带着几分惊喜。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了柳文颖的身影。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素雅衣裙,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了一个堕马髻,几缕青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显得温婉而清丽。   当看到门外站着的陈越时,她那双眸子瞬间亮得如同落满了星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小师弟!你来啦!”   前天,柳文颖就知道陈越和师父孟余烬已经平安归来,当时她就想冲出去。   但后来听说这次灵境之行,门内陨落了十一位先天境强者,可想而知那灵境内部凶险到了何等程度?   师父和小师弟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说不定此刻正身负重伤,急需闭关疗伤。   她去了,能做什么?不过是添乱罢了。   所以这两天,她在院子里,坐立不安。想修炼,静不下心。想去看望,又不敢打扰。   结果没想到,今天陈越竟然主动过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我去拿酥饼!”柳文颖连忙侧身,将陈越迎进院内。   她的动作轻快而急促,转身跑进屋内,不一会儿便端出一只白瓷碟子,碟子上码着几块金黄酥脆的杏仁酥饼,香气扑鼻。   她又忙着去旁边的石灶上取来铜壶,泡了一壶茶,茶水碧绿清澈,热气袅袅。   陈越拿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的杏仁馅香甜绵软,瞬间满口生香,他笑着看向正在倒茶的柳文颖:“师姐,你最近有认真修炼吗?”   “肯定有啊!”   柳文颖一边给他斟茶,一边理所当然地点头,可随即,神情就变得有些失落。   之前看到陈越和自己师父化作流光,前往灵境方向时,柳文颖就站在院落里。   她有强烈的冲动,想要追上去,想要和他们并肩作战,可炼髓境的修为,去了也只是拖累他人。   “我在灵境内,得了一些丹药,师姐你可以试试。”   陈越放下酥饼,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三只玉瓶,轻轻放在石桌上。   这些,都是从那些先天境强者的储物戒中搜罗而来,能被先天境强者收藏的一阶丹药,每一枚都有着不小的作用。   “不行不行,你之前给我的养神丹,我都还没用完呢!”   柳文颖看着桌上的玉瓶,连忙摆手,她咬着下唇,心里暖得发酸,眼眶都微微泛起了红。   她哪里不明白?陈越哪里是来吃什么酥饼,分明是特意来给她送丹药的。   与此同时,府城神林府内。   一间书房内,紫檀木的书案上,堆满了卷宗与名录。   郭卓正坐在书案后,手持一支紫玉狼毫,在一份卷宗上批注。他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凝。   突然,他神情微动,手中的笔锋一顿,抬头看向前方。   房门无声开启,一位中年男子迈步走入。那人面容阴鸷,双目狭长,周身气息内敛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锋芒,正是神林府另一位管家,卢承业。   郭卓放下紫玉狼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什么风将你吹来了?”   卢承业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书案前:“那磐石门的陈越,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了,这件事知道吗?”   郭卓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这件事,他自然知道。   那天在灵境外,他确实没空去关注磐石门一个真传弟子的修为变化。   但回到神林府后,各宗门的伤亡名录、损失详情,都有专人整理成册,第一时间呈报上来。   陈越的名字,便赫然在列,灵境归来,修为已至先天境中期。   “上次有关这陈越的事情,不是已经说完了?”郭卓沉下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迎向卢承业。   卢承业冷哼一声,往前踏了半步,气势逼人,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冷的寒芒:   “所以你依旧不打算处理这陈越?短短时间,从炼脏境突破到先天境,如今再到这先天境中期!   即便当初唐镜玄的死与他无关,但如此天资,难道不该做些处理?”   郭卓闻言,目光顿时沉吟下来。   他没有马上回答,书房内,只剩下两位神林府管家之间,那凝重到凝固的沉默。   天州府是神林府的。   这个观点,是神林府上下都自然而然地认为。   在他们眼中,那些散布在各地的宗门、家族、散修势力,必须听令于神林府,供神林府差使。 🍎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天妒英才   尽管神林府,从不觉得这些宗门会威胁到他们,但那种源自上位者的警惕与掌控欲,早已融入了他们的骨髓。   一旦各宗门内出现那种超出规格的天骄,神林府便会悄然做出各种举措。   如同当年的宋铭柯。   那位磐石门惊才绝艳的刀道天才,年轻时名震天州府,被誉为最有希望在百岁之前踏入合窍境的妖孽。   可后来,他受伤了,伤势缠绵数十年,药石无医,最终彻底断绝了突破合窍境的可能。   外人只道是天妒英才,可神林府内部的核心人物都心知肚明,那旧伤之中,何尝没有神林府的手笔?   不仅是磐石门。   天州府的其他宗门,都是如此。   神林府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片天州府的天空。   网中的鱼儿可以游动,可以觅食,甚至可以长得肥硕一些,但一旦某条鱼有了跃出河面的迹象,那张网便会悄然收紧。   如今,陈越以如此短的时间突破到先天境中期,这种天资,已经毋庸置疑。   他完全符合神林府历来压制各宗门天骄的所有条件,甚至,他的威胁程度,比当年的宋铭柯还要高得多。   毕竟,宋铭柯崛起时,好歹还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陈越却是近乎跳跃式的精进。   “你想怎么处理?”郭卓看着卢承业,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卢承业听到这话,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笑容。郭卓这次没有反对,没有搬出大局为重的说辞,这让他心中大定。   “按照以往的方法,”   卢承业的声音压得很低,“机会合适,就直接杀掉。机会要是一般,最起码也要毁掉他的根基!”   “以这陈越展现出的天资,但凡有外出的任务,磐石门是肯定会派一位护道者给他。而且,大概率会是宋铭柯!”郭卓沉声道,语气凝重。   听到宋铭柯这三个字,卢承业脸上那抹狰狞的笑容,逐渐收敛了一些。   尽管宋铭柯已经失去了突破合窍境的机会,但那先天境巅峰的实力,却是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宋铭柯寿元将近。   一个将死之人,是最没有顾忌的,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完全可以选择玉石俱焚,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将任何一个同阶的先天境巅峰一并带走。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没有任何人愿意面对。   “那就找宋铭柯不在其身边的时候。”   卢承业皱紧了眉头,“其实……这次去灵境,就是很好的机会!”   郭卓缓缓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这种事后之言,没有太大的意义。且之前谁也没有想到,陈越可以在灵境内这样突破到先天境中期。”   “既然你不反对,我之后会找合适的机会。”卢承业低声道,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的衣襟。   “不要被磐石门发现,”   郭卓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叮嘱道:“如今州府正是需要各宗门力量的时候,不是万无一失,不要随意出手!”   “这点不用你说,我也知晓。”卢承业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郭卓静静地看着卢承业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脸上那抹笑容缓缓收敛,最终归于一片漠然的平静。   陈越是死是活?   说实话,郭卓其实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一个先天境中期的天才,即便再妖孽,在神林府这尊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   他之所以没有反对卢承业的提议,只是出于一种维护秩序的本能,不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神林府统治的变数存在。   如今,真正让他眉头紧锁的,是整个动荡不安的天州府。   ……   磐石门内,陈越已从柳文颖的院落归来。   他没有再去任何地方,而是开始继续炼化那些先天灵草。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又至深夜。当午夜子时,每日结算的涟漪如期在他眼前泛起时,陈越缓缓睁开了双眼。   元力窍穴,达到了59颗。   血元窍穴,达到了84颗。   与此同时,悬浮于他身前的穿星弓,在经历了漫长的炼化与温养后,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蜕变。   弓身上那七颗星辰石同时大放光明,彼此之间的银白光线交织成一幅星图,弓身的气息从二阶中品的极限猛然一跃,踏入了二阶上品的层次。   陈越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一块上品灵玉,寒渊灵玉,以血元之力将其融化,化作一汪湛蓝的玉液,缓缓融入穿星弓的弓身之中。   稳固其刚刚突破的根基,让星图与玉质完美交融。   第二天,陈越的修炼依旧。   将一份又一份先天灵草投入体内,以山海无极诀与万相烘炉功碾磨炼化。   十七份二阶下品灵草,被他以狂暴的速度吞噬殆尽,化作精纯的元力,冲刷着元力窍穴的屏障。   三份二阶上品灵草的灵粹,在血肉大窍中奔涌,将新的血元大窍的壁垒一点点烧穿。   当这一日的修炼结束时,陈越清点了一下储物戒内的存货。   二阶下品灵草,只剩十七份。   二阶中品灵草,只剩五份。   而二阶上品灵草……已经全部耗光。   午夜时分,熟悉的涟漪再次泛起。   【炼窍境中期(元力64窍穴(69232/90000)】   元力窍穴,再开辟五颗!   进度条上的数字,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向前推进,从59颗到64颗,仅仅一天的时间,   就没见谁能在先天境这个层次,达到这种程度的。   好在陈越如今体内双合窍功法运转自如,对每一缕元力,每一分气血的掌控都臻至化境,才能完美地收束住自身的气息,不让那修为波动泄露分毫。   否则,若是被人感知到这种精进速度,恐怕立刻就会引来猜忌。   【炼窍境后期(血元87窍穴(49256/90000)】   血肉大窍,再增三颗。   尽管上品灵草消耗得快,但换来的修为提升也确实立竿见影。   从84颗到87颗,看似比元力那边少开辟了两颗,但武道修为从来都是越到后面越难提升。   陈越这种体魄先天境后期,还能保持如此开辟速度,其实与元力那边相比,完全不逞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他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澎湃到近乎汹涌的力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   苍岩城,可以去了。   清晨,天光破晓。   一缕金红色的晨曦自东天云海中刺出,将夜幕的残余尽数斩碎。   薄雾如纱,让那些巍峨的山峦在光影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陈越推开静室的木门,走到院中。   他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那片正在由墨蓝转为湛青的天穹,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冽的晨风。那双眸子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片刻后,陈越收回了目光。   没有如往常那般冲天而起,化作流光遁去。陈越只是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同一道融入了晨风的青烟,朝着山门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却又没有带起半点破空之声。   踏凌虚的身法被他运转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境地,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天地脉络的节点上,身形在虚实之间不断切换。   守在山门处的几名当值弟子,只感觉面前突然有一阵清风拂过,那风中似乎裹挟着一道模糊的人影,快得让他们根本来不及捕捉面容,甚至连衣角的颜色都未曾看清。   “嗯?”   一名弟子揉了揉眼睛:“刚才……是不是有人过去了?”   “我也感觉到了。”   另一名弟子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神情警惕,但随即又放松下来,“护山大阵没有反应,应该是门内的师兄或长老。”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摇了摇头。   离开山门数里之后,陈越的身影在一片密林上空骤然一顿。   他回头,朝着磐石门主峰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与云海。随即,他右脚向下轻轻一踩。   砰!   那一踩,如同踩在了某条无形的天地丝线上。   一圈透明的空间涟漪以他脚底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开来。陈越的身形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骤然冲天而起,如同一柄脱鞘的利剑,直刺苍穹!   升至百丈高空后,踏凌虚全力运转。   他的身形在刹那间变得模糊起来,周身的气息彻底融入了呼啸的晨风之中。   整个人化作了一缕无形无相的风,在云层之间急速穿梭,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地的尽头。   两息不到。   陈越方才消失的那片虚空,忽然微微扭曲。一道身着玄青色长袍的身影,自虚空中缓缓踏出。   宋铭柯凌空而立,望着远处那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意外之色。   随即,那意外化作了一抹笑容。   “臭小子……”   宋铭柯喃喃自语,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欣慰。   陈越方才特意先是以身法奔行出山门,而非直接飞遁,为的就是不引起注意。随后又在数里之外才冲天而起,除了确认身后有没有人跟踪之外。   更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身法速度。 🍎 第三百四十七章 观天!   “不想让我跟着,那我就不跟着了。”   宋铭柯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他右脚向前轻轻一踏,身形便如同一片失去了重量的落叶,飘飘然地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缓缓飞去,再无半分跟着的意思。   以陈越刚才展露出的那种身法速度,即便是真的遇到了其他宗门的先天境巅峰强者,陈越也有极大的概率全身而退。   在这种情况下,陈越既然明确表示不想让他跟着,那他这个做长辈的,又何必再强行护持?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与机缘。   你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管着,什么都探查到底。   只要陈越的行为对宗门无害,对他自身有益,那便足够了。   宋铭柯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半空中,陈越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在那里,他再也感知不到那道熟悉的气息。   确定宋铭柯确实没有跟来之后,陈越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他不再保留,踏凌虚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流光,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下方的山川大地如同一幅飞速展开的画卷,江河如银带,山岳如墨点,尽数被他抛在身后。   他体内的元力与气血如同两条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与血肉中呼啸流转。   足足一个时辰后,一座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陈越的眼帘之中。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由灰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高逾十丈,在晨光下泛着冷硬而沧桑的光泽。   城池上空,没有宗门护山大阵那种规整的灵光,反而笼罩着一层混杂着无数气息的灰蒙蒙雾气,仿佛一头蛰伏在平原上的巨兽,正吞吐着天地间的浊气。   苍岩城,到了。   陈越在距离苍岩城数里之外的一片荒林中落下身形。   换了一身衣服,身形和面部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片刻之后,一张全新的面容出现,眉宇间带着几分风霜与桀骜。   易容术,这是陈越之前便习得的一门小术,虽不是什么高深法门,但用来遮掩真容,已是足够。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体内的血元之力不再收敛,而是轰然透体而出!   那股气息沉凝如山,厚重如岳,带着先天境后期体魄特有的磅礴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   周围的草木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纷纷向外倒伏。   苍岩城这种鱼龙混杂之地,不适合隐藏修为。   特别是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售卖二阶上品灵兵。在这种弱肉强食的坊市中,隐藏修为只会被视为待宰的羔羊。   先天境后期的体魄气息,在这种地方,刚刚好,足够强大。   陈越迈步,朝前走去。   他每一步落下,身形便向前闪烁百丈之遥,仿佛大地在他脚下被无形地压缩。   那并非什么高深的遁法,只是将踏凌虚的奥义融入步行之中,缩地成寸,咫尺天涯。不过片刻工夫,那座巨大的城池便已近在眼前。   苍岩城的城门,没有守卫。   两扇玄铁巨门洞然大开,门上的铆钉早已锈蚀,却透着一股子历经风霜的蛮横气息。   城内城外,人流如织,有背负兵刃的散修,有衣衫褴褛的乞儿,也有目光阴鸷的凶徒。这里是真正的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没有规矩,便是最大的规矩。   城门周围的几个散修正斜靠在城墙上,忽然间,他们心头猛地一紧!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几人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一道身影自远处缓步而来。   那人面容平凡,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如渊似海的气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山岳在随之移动。   那股压迫感,让这几个不过散修,瞬间脸色煞白,仿佛看见了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妖兽。   陈越对周围那些目光视若无睹。他径直穿过城门,踏入城内。   苍岩城的街道宽阔而杂乱,两侧楼阁鳞次栉比,有的雕梁画栋,有的却破败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息,丹药的清香、铁匠铺的硫磺味、酒楼的荤腥以及血腥气。   陈越目光如电,在街道两侧迅速扫过。   很快,他便在城池最中央的那条主街上,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座五层的楼阁,占地极广,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楼阁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木材建造而成,在阳光下泛着沉稳而奢华的光泽。正门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紫檀木牌匾,上面以金漆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大字。   万宝楼!   陈越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匾,目光平静。   来之前,他便已大致了解过苍岩城的情况。这万宝楼,乃是苍岩城背后几大势力共同扶持的商铺,底蕴深厚,财力雄厚。   以它的实力,吃下自己手中的二阶上品灵兵,以及那几件中品灵器,没有任何问题。   陈越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了过去。   万宝楼门口,两名身着锦缎短褂的伙计正倚着朱漆门柱闲聊。左边那个手里还拎着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门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突然,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胖伙计手一抖,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贵客!贵客里边请!”   胖伙计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而恭敬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   另一名瘦高伙计也如梦初醒,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这道身影。   陈越神色淡漠,负手踏入楼内。   万宝楼一层大厅极为开阔,穹顶高悬,绘有繁复的星图壁画。   四周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灵器、丹药与灵材,每一件都笼罩在独立的透明禁制中,散发着诱人的灵光。   大厅中央,一方巨大的紫檀木柜台横亘,柜台后,一位身着锦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掌柜,正低头拨弄着一枚玉算盘,核对账本。   掌柜的手指突然一顿,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柜台,正好对上了缓步走来的陈越。   四目相对的瞬间,掌柜只觉得呼吸一窒。   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倾倒的山岳,让他这位见惯了先天境强者的老江湖,都感到一阵心悸。   掌柜连忙放下玉算盘,绕过柜台,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堆起热忱的笑容,拱手作揖:   “鄙人万宝楼掌柜周通,不知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贵客有什么需要?但凡是灵器、丹药、灵材,我万宝楼应有尽有!”   陈越脚步微顿,侧首,故作孤傲地瞥了周通一眼。   “卖些东西。”   他顿了顿,右手缓缓从袖中伸出,掌心翻转。   “就是不知道……你们万宝楼,能不能吃得下。”   话音未落,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自他袖中浮现。不见真容,但一缕浑厚的灵韵已经飘入周通的感知。   周通身为万宝楼掌柜,眼界毒辣,他只是略微一感知那灵韵波动,便知晓了其大致品阶。   “贵客这边请!快,上好的灵茶!还有,去请林大师过来,就说有事要麻烦他!”   周通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对着一旁还在发愣的胖伙计厉声吩咐,那伙计如梦初醒,连忙朝后堂跑去。   周通则亲自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着陈越穿过大厅,朝着二楼深处一间装饰雅致的静室走去。   静室内,檀香袅袅,陈设简洁而奢华。   一张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玉案横亘中央,四周摆放着几张铺着雪貂皮的座椅,墙壁上镶嵌着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确保此间的一切交谈都不会外泄。   陈越随意地坐在主位上,身形放松,随手将那枚暗金罗盘往玉案上一放,罗盘与寒玉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看一下。”   陈越靠在椅背上,“然后,给个价。”   与此同时。   神林府深处,卢承业正坐在一张由黑曜石打造的书案后,翻阅着一份关于天州府近日鬼祟动向的密报。   突然,书案上的一枚玉简微微一颤,亮起刺目的红光。   卢承业眉头一皱,放下密报,拿起玉简,分出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磐石门真传弟子陈越,于今晨独自离开山门,方向不明。磐石门长老宋铭柯曾出宗,之后折返,现已回山。”   看到这条消息,卢承业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小子,竟然独自出门了?而且宋铭柯那老东西,居然没有跟着?   他缓缓放下玉简,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角落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去,看看观天阵能否推算出这小子大致去了何处。查清楚,他周边有没有其他磐石门长老设下的陷阱,合不合适出手截杀!”   阴影中的身影微微躬身,无声退去。卢承业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   不在灵境那种阴阳之气驳杂之地,很多事情是可以通过阵法与气运推算出来的。   尤其是整个天州府的气运,这么多年来都集中在神林府,如同一条条无形的脉络,以神林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其他宗门即便想要效仿,也没有那个条件,没有那份底蕴。   至于如何精准地标记想要追踪的人?   每一届的天州大比,神林府都会刻录下每一个人的气息特征。那些气息被存入观天阵的核心,如同打下了一个烙印。   上次陈越刚突破先天境,卢承业就想启动观天阵推算陈越的踪迹,但郭卓以大局为重为由坚决反对,最终不了了之。   当然,观天阵也只能得到一些模糊的信息,但很多时候,这种模糊的信息就已经完全足够。 🍎 第三百四十八章 堆金叠玉   苍岩城万宝楼内,静室之中,茶香弥漫。   玉案旁,一位身着灰布长袍,十指异常修长的老者,正双手捧着那枚暗金罗盘,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老者名叫林余,是万宝楼供奉,精通阵法与炼器之道,在苍岩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得上号人物。   他以神识探入罗盘中,感知其内部禁制的完整度。接着又取出一枚放大灵纹的琉璃镜片,对着罗盘表面的每一道裂痕细细查看。   最后还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玉锤,在罗盘边缘轻轻敲击,侧耳倾听其回响。   叮、叮、叮……   清脆而悠长的颤音在静室内回荡,每一声都代表着罗盘内部灵纹的某种状态。林余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这一查,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期间,周通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而陈越,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铺着雪貂皮的座椅上,既不去碰案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灵茶,也不开口催促。   周身那股属于先天境后期的沉凝气息,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静室内的空气都有些滞涩。   “好了?”   见林余终于长舒一口气,将罗盘轻轻放回玉案,周通赶紧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   林余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面向周通,沉声道:   “本源有些损耗,约莫失去了两成左右的灵性,但这部分可以通过重新温养来弥补,并非不可逆的损伤。   表面的这些裂痕,虽然看起来触目惊心,但核心灵纹未断,找一位精通炼器的高手,花费一些上品灵材,便可修复如初。”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稳,没有刻意去贬低或压价。   因为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能够拿出二阶上品灵器来卖的,绝对是顶尖强者。   这种层次的人物,眼界与心性都非同小可,你若是故意压价,玩那些商贾的小把戏,一旦被识破,那便不是做生意,而是结仇了。   即便万宝楼背后有苍岩城几大势力撑腰,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得罪一位来历不明的先天境后期大高手。   到了这个境界,人家若真翻了脸,万宝楼即便能拿下,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周通听完林余的鉴定,心中已然有数。   他转过身,面向陈越,脸上重新堆起那副热忱的笑容,拱手问道:“客官,既然货已验明,不知您打算怎么个卖法?”   在先天境这个圈子里,最大的硬通货,从来都不是世俗的金银,也不是那些丹药,而是各种先天灵物。   丹药虽好,但品质参差不齐,真假难辨,很多时候很考验购买者的眼力,万一买到一枚掺了杂质的丹药,有理没处说。   因此,绝大多数先天境武者在进行大额交易时,都会选择更加稳妥,更加直观的先天灵物作为等价交换物。   “就换普通的上品灵草。”   陈越靠在椅背上:“你且说说,这罗盘,能换几份?”   灵草往往带有各种属性偏向,譬如火属性的赤阳草,水属性的寒烟草,对于修炼特定功法的武者而言价值不凡。   但对于陈越来说,他只需要当中蕴含的精纯灵粹,用来开辟窍穴。   属性是否相合,反而不重要。   因此,选择那些没有特殊属性的上品灵草,最为划算,性价比最高。   周通闻言,低头沉吟了片刻,在心中快速核算着成本与利润。   片刻后,他抬起头,伸出四根手指:“客官,店内有上品灵草秋水花,药性温和。以此罗盘作价,四份秋水花,您看可行?”   “四份?”   陈越抬眼看向周通,随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少了点。”   这罗盘其实很强,能施展出诸多法阵,在灵境那种空间不够坚韧之地,表现更是出色。其内部蕴含的特殊能力,远比他自己手中的几件灵兵要来得神异。   惊鸿刀,走的是纯粹的路线,极致的坚韧,极致的锋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就是一柄用来斩人的凶器。   青玉炼丹炉,核心在于一个固字,炉身坚固无比,能够承受高温与冲击,至于火属性的加成,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并非核心。   穿星弓则更偏向于稳定,弓身不易变形,箭矢出时力道均衡,附带一点星辰的锋锐之气。   这么一对比,眼前这罗盘的特性简直堪称豪华。   若是修炼者本身功法与之相合,更能顷刻间布置出类似咫尺天涯一般的迷宫法阵,进可攻退可守,困敌、扰敌乃至逃命,无一不精。   这种多功能的上品灵器,在市面上本就极为罕见,价值远非单一属性的灵兵可比。   “客官,并非在下有意压价。”   周通见陈越摇头,连忙解释道:“实在是这罗盘之前损伤颇重,想要将其完整修复到可用状态,我万宝楼也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成本。   四份秋水花,已经是给出了十足的诚意……”   他话音未落,陈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再加上一块罗盘呢?”   陈越右手一翻,掌心之中,赫然又出现了另一枚暗金罗盘,这枚罗盘与先前那枚几乎一样,同样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只是表面的符文排列略有不同,气息也稍显阴柔。   “这两块罗盘,出自同源,禁制相连,损伤程度也差不多。”   陈越将第二块罗盘放在玉案上,与第一块并排放置。   两块罗盘靠近的瞬间,竟隐隐产生了一丝共鸣,表面的符文同时亮起微光。   “二者组合在一起,价值应当远超单件。十份秋水花,如何?”   周通看到那第二块罗盘,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强者手中,竟然还有一块,而且看其品相与气息,与第一块似乎能组成一套。   “林大师,还请……再仔细看看!”   周通连忙侧身,对着林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余也是眼神一亮,身为阵法大师,他比周通更清楚成套灵器的珍贵。   他立刻上前,双手捧起第二块罗盘,再次仔细检查起来。   这一次,花费的时间明显短了许多,因为两块罗盘的炼制手法、禁制架构乃至损伤模式都相差无几。   林余有了第一块的经验,第二块看起来自然是轻车熟路。   不到一刻钟,林余便将罗盘放下,看向周通:   “损伤确实相差无几,且正如这位客官所言,两块罗盘内部的禁制可以相互链接,形成互补。   若是落到一位精通法阵的强者手中,双盘合璧,布阵、挪移、困敌的威力都会增上许多。”   周通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便懂了林余话中的深意。   单块罗盘,只是一件有损伤的上品灵器,但两块罗盘凑成一套,那价值便会攀升,这种灵器,在市面上可遇而不可求。   周通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玉扣,在心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最终,他抬起头,对着陈越点头:“依客官所言,两块罗盘,十份秋水花,成交!”   陈越闻言,那张易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好。”   他点了点头,随即右手再次一翻。   哗啦啦,七件灵光各异的二阶中品灵器,出现在玉案之上。这些灵器虽然品阶不如罗盘,但数量可观。   紧接着,陈越略一犹豫,将手指上的储物戒,也一并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也一起估个价吧。”   陈越手中有两枚二阶上品储物戒,本想着全部留下自用,毕竟总是要放一些东西。   但转念一想,修为才是根本,将其中一枚卖掉,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为,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实力够强,日后什么样的储物戒弄不到?   半个时辰后。   林余已经将那七件中品灵器逐一检查完毕,又花了一刻钟,将那枚上品储物戒内的空间壁垒、禁制完整度摸清。   他对着周通点了点头,示意所有东西都没有问题,虽有损耗,但价值大致都在。   周通清了清嗓子,看向陈越:“客官,这些中品灵器与上品灵草之间,品阶有差,换算起来也需折算。加上刚才的两块罗盘,所有的货加在一起……”   他顿了顿,在心中最后核算了一遍,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共十七份秋水花,您看如何?”   陈越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作价,万宝楼给出的这个价格,虽说不上让利,但也没有刻意压低。   他微微颔首,淡淡道:“可以。”   见陈越点头,周通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   他连忙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一名身着锦缎的伙计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周通凑到伙计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伙计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连连点头,躬身退下。   片刻之后,那伙计去而复返,双手捧着一个铺着红绸的紫檀木托盘,托盘之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七只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盒。   每一只玉盒表面都贴着一张淡金色的封条,封条上流转着细密的禁制符文,将盒内的灵气锁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不曾外泄。   即便如此,十七只玉盒同时摆在桌面上,依旧有一股草木清香弥漫开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周通伸手在那叠封条上一拂,指尖元力微吐。   十七道禁制同时解开,玉盒的盒盖自动弹开寸许,露出里面盛放的灵草。   每一株秋水花都通体莹白,花瓣上凝结着露珠般的灵液,在静室的光线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仿佛十七泓微型的秋水,灵气氤氲。   “还请客官查验!”   周通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   陈越也不客气,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玉盒上方虚虚一按。   神识化作细若游丝的流光,同时探入盒中,在每一株秋水花的根茎、花瓣乃至花蕊深处细细扫过。   他检查得极为仔细,确认这些灵草没有被抽取过灵粹,没有药性流失,更没有被人暗中种下追踪禁制。   片刻后,陈越收回神识,点了点头:“没有问题。”   见陈越确认无误,周通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真挚。   他再次拍手,那名伙计立刻上前,取出一方特制的储物锦囊,将桌面上的罗盘、中品灵器,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藏入锦囊之中。   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稍有损伤,便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陈越则挥了挥手,十七只玉盒化作流光,被他尽数收入了储物戒内。   交易完成,陈越并未起身离开。   他右手再次在桌上一拂,六件灵光各异的二阶中品灵材凭空出现,落在了桌面上。   “这些,全部换成中品的灵草。”陈越抬眼看向周通。   林余上前一步,这次他没有像检查灵器那样耗费大量时间,只是伸手在每件灵玉灵矿上轻轻一搭,神识一扫,便对着周通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先天灵物的检查,相较于灵器内部的复杂禁制,确实要简单得多。灵玉灵矿的真伪品阶,一目了然,做不得假。   “自然是可以的。”   周通笑容满面,目光在那六件灵物上扫过,指着其中两件道:   “这两份属于比较特殊的灵物,这枚火纹灵玉和这块地脉灵矿,属性纯粹,价格会高一些。这样,我给客官九份的玲珑草,如何?”   玲珑草,二阶中品灵草,叶片剔透如水晶,内蕴精纯灵气,药性温和,是先天境中期修炼的佳品。   陈越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成交。”   很快,又有伙计捧着托盘进来,九只稍小一些的玉盒摆在陈越面前。   陈越照例检查了一遍,确认九份玲珑草品质上乘,没有问题,便挥手收入了储物戒中。   这一次苍岩城之行,收获着实不错。   之前的存货,便足以让他将元力修为推升到先天境后期,而那九份中品玲珑草,配合上上品灵草,血元修为也将继续大步迈进。   “客官,可还有其他需要的东西?”周通笑容满面地看着陈越,身子微微前倾,态度殷勤。 🍎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一击必杀   今天这一场交易,绝对是万宝楼数月来的头等大单,光是那两块罗盘和上品储物戒,转手卖出后的利润便极为可观。   最多需要一些时间,去联络那些真正识货,且财力雄厚的买家。   “店内有各种高阶丹药、特殊灵器出售,甚至还有从遗迹中流出的古宝,客官若有兴趣……”   “丹药和灵器,不需要。”   陈越摆了摆手,打断了周通的推销。   如今先天灵草才是根本,丹药肯定不如灵草纯粹。   “你们这里,可有售卖先天境的传承?”   周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连连点头:“有的!不知客官需要哪方面的传承?”   功法传承这种东西,在苍岩城可谓是利润最高的买卖之一。   只要不是其他宗门视作禁忌的独家秘传,市面上流传的功法,收集来后,绝对算是一本万利。   毕竟玉简可以无限复刻,最大的成本不过是一枚空白玉简以及拓印时花费的一些心神罢了。   因而在苍岩城内,但凡有点规模的商铺,肯定都会售卖传承,只是传承的层次有高有低,价格天差地别。   “我需要秘法。”   陈越靠在椅背上:“针对元力和气血方面的,且品阶要在上品之上。”   元力方向的无极诀,在破限之后已然变态至极,但既然都来了苍岩城这龙蛇混杂之地,索性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意外惊喜,作为补充或印证。   而体魄方面,血染山河虽强,但爆发有上限,且需事前蓄势。   陈越觉得,自己的血元根基如此雄厚,完全可以再修炼一些更霸道的气血秘术。   “好的,客官请稍候,我这就让人取来!”   听到陈越的话,周通满脸堆笑,连忙转身吩咐。片刻之后,一名伙计捧着一只朱漆托盘进来,托盘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枚样式古朴的玉简。   陈越也不客气,随手拿起最左侧的一枚,分出一丝心神,缓缓探入其中。   与此同时,府城神林府。   卢承业依旧坐在那张黑曜石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玉简,等待着消息。   殿角的阴影一阵扭曲,那道之前离去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重新浮现。   “回禀管家。”   黑影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低沉:“观天阵那边回应,那陈越身上有气运加持,气运之力干扰了阵法推演,暂时推算不出他如今的方位在何处。”   卢承业闻言,眉头骤然紧锁,他坐直了身子,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观天阵,以神林府掌控的天州府气运为根基,推演天机,无所不至。   气运之力虽然玄妙,但观天阵本身便是以气运为引,按理说不应被干扰。那陈越身上的气运,竟然已经如此雄厚?   卢承业的脑海中,思绪飞速转动,接着忽然想到。   之前那座灵境,据汇报的消息,十八层地狱内,那些被困的阴魂,若是有武者将其救下,超度解脱,是可以获得回馈的气运。   “难道那小子在灵境内,救了很多阴魂?”卢承业眼中阴晴不定。   不过,陈越究竟是如何获得如此浓厚的气运,这件事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如何避开这股气运的干扰,重新推算出陈越的具体位置。   “观天阵那边,可有破解之法?”卢承业盯着跪在地上的黑影,声音低沉。   黑影的头垂得更低:“回禀管家,观天阵那边传话,可额外消耗气运强行推演。”   卢承业闻言,眉头骤然拧紧,眉心处挤出一道深如刀刻的沟壑。   消耗气运!   正常推算,只需借助神林府汇聚的天州府气运为引,顺势而为,便可窥得天机,几乎没有什么损耗。   气运珍贵玄妙,神林府也不愿意平白损耗。   且神林府的气运,如今其实一直处于缓慢流失的状态。   最近整个天州府都动荡不安,鬼祟频现,民心动摇。气运这东西,看似虚无缥缈,实则关乎一府之地的兴衰。   神林府诸多阵法、禁制乃至镇府之宝的运转,都以气运作为支撑。   所以如今,府内上下使用气运,都要格外谨慎,非大事不可轻动。   卢承业眯起眼睛,狭长的眸子里精光闪烁,在心中飞速权衡着利弊,为了杀一个先天境中期,消耗珍贵的气运,值不值得?   “将情况详细说明,去问一下郭管家的意见。”卢承业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这种涉及气运消耗的大事,还不敢独断专行。   但这次截杀陈越的机会确实很好,独自离宗,宋铭柯又未跟随,简直是天赐良机。卢承业觉得,不该轻易放弃。   “是!”   黑影躬身领命,身形瞬间消融在阴影之中。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卢承业一人,以及那几盏燃烧的灯火。片刻之后,屋角阴影再次蠕动。   黑影去而复返,单膝跪地:“回禀管家,郭管家同意消耗气运进行推算。且郭管家要求,一旦确定位置,须派出两位先天境巅峰前去动手,务必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卢承业眉头微微一挑,随即嘴角缓缓上扬。   “呵呵……”   他低笑出声,带着几分讥诮。   让先天境巅峰去杀一个先天境中期,本就已经是杀鸡用牛刀,如今还要派出两名,这种不动则已,一动就务必万无一失的性格,果真是符合郭卓那一贯的作风。   郭卓从来不喜欢冒险,不喜欢给对手留下任何一丝翻盘的可能。   既然决定出手,那就要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敌人连皮带骨碾成齑粉。   “去吧。”   卢承业挥了挥手,笑容收敛:“告知观天阵,消耗气运推算!”   “是!”   黑影再次退下,卢承业独自坐在黑暗中,默默盘算。   他脑海中闪过神林府内,如今有几位先天境巅峰正处于待命休息的状态。   府内底蕴深厚,先天境巅峰的长老与供奉加起来,足有十几位,但有的正在闭关,有的正在外执行任务,有的则镇守各方要地,轻易动弹不得。   一刻钟后,黑影浮现,拱手道:“回禀管家,观天阵已消耗气运完成推算。结果显示,那陈越如今正在杏林屿附近逗留,未发现其他磐石门的先天境强者气息。”   “杏林屿附近逗留?”   卢承业闻言,脑海中迅速展开一幅天州府的地理图卷。   杏林屿,位于天州府西南,是一片盛产灵杏的岛屿群,周围水域纵横,岛屿星罗棋布。而杏林屿往北百里,便是苍岩城。   要说逗留,最大的可能,便是在苍岩城那龙蛇混杂的坊市之中。   “去请乔松年和司淮两位长老前来。”卢承业抬起头。   “是!”   片刻不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在卢承业面前。   当先一人,身着一袭青衫,身形瘦削如竹,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双目半开半阖,仿佛永远睡不醒一般,但偶尔睁开的缝隙中,却有两道如同实质般的剑芒一闪而逝。   此人正是乔松年,神林府先天境巅峰强者,已领悟剑势,这些年一直在闭关尝试突破合窍境,虽然始终差那么几分,但一身剑道修为,已臻至化境。   落后半步那人,则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面容刚毅,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虽然没有乔松年那种锋芒毕露的剑意,但突破先天境巅峰十几年的浑厚底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厚重感。   此人名为司淮,同样是神林府的巅峰强者,暂未领悟势的玄奥。   卢承业起身,看着面前两人,脸上露出热忱的笑容。   “磐石门真传弟子陈越,如今正在苍岩城附近活动。”   卢承业开门见山,“麻烦两位走一趟,将其斩杀。带上定元珠,以防万一。”   “磐石门陈越?”   司淮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是听说才刚突破先天境吗?杀一个初入先天的毛头小子,何须劳烦乔兄与我同去?”   “已经是先天境中期了。”   卢承业语气中带着凝重:“天资卓绝,精进速度骇人听闻。目前探明,没有其他磐石门人在他身旁护卫,正是将其抹杀的最好时机。”   “那何须用到定元珠?”   乔松年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定元珠,二阶极品灵器,在神林府宝库中也算是排得上号。   一旦激发,方圆数里之内,所有身法遁术,都会受到极强的限制。   除非对手领悟了势,以天地之势强行破开定元珠的禁锢领域,但即便如此,也要额外消耗大量的力量。   在乔松年看来,杀一个先天境中期,他一人一剑足矣,何须定元珠这种宝物?   “宋铭柯本来跟着这小子,后来却折返回了山门。”   卢承业眼中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算计:“能让宋铭柯那护短的老东西放心不跟着,说明那小子必然有自保之法。   以他先天境中期的修为,能让宋铭柯放心的,也只剩下身法这一项了。所以,这定元珠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封死他所有逃遁的可能。”   既然已经决定派去两位先天境巅峰,那就要在其他细节上考虑清楚,不留一丝漏洞。   那陈越即便真有什么隐藏的特殊手段,定元珠也足以抹杀一切变数。 🍎 第三百五十章 无坚不摧   听到宋铭柯这个名字,乔松年微皱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   能让那位寿元将近,随时可能玉石俱焚的宋疯子放心,那确实说明陈越在身法一道上,有着非同寻常的造诣。   乔松年虽然自负剑道修为,但也不会盲目轻敌。既然卢承业已经将一切都算计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再反对。   “此珠内,注入了一丝观天阵的力量。”   卢承业取出一枚珠子,珠子内部有一缕淡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转,仿佛一条微缩的游龙。   “这珠能大体感应那陈越的位置,你们持此珠,循着感应而去,绝不会跟丢。”   乔松年和司淮对视一眼,同时拱了拱手,接过珠子。   “事不宜迟,去吧。”卢承业摆了摆手。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先去宝库领了定元珠,随后化作两道流光,自神林府冲天而起,朝着磐石门附近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并未直奔苍岩城,而是先绕至磐石门与苍岩城之间的必经之路上。那陈越即便中途回返,大概率也是从苍岩城一路朝着磐石门而去。   半空中,乔松年与司淮并驾齐驱。   两人并未全力飞遁,神识如同两张巨大的罗网,朝着下方的大地铺展开去。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苍岩城的方向,司淮掌心那枚气运珠,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珠子内部,那缕原本黯淡的淡金色雾气,开始缓缓扭动游弋,并且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光泽。   金光透过司淮的指缝,在云层间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斑。   “是这个方向。”司淮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越来越亮的气运珠,沉声道。   乔松年微微颔首,背负的古朴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苍岩城内,万宝楼静室中。   陈越手中拿着一枚玉简,那枚玉简通体呈暗红与苍白交织的色泽,抬眼看向一旁恭候的周通。   “就这门元血两仪诀。”   这是一门真正的顶尖秘法,其修炼之法,需以心神为炉,在眉心祖窍之中淬炼出一枚两仪之意。   那两仪之意如同一枚混沌的种子,平日里以元力和血元同时浇灌滋养,阴阳相济,水火交融。   待到战时,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将那枚种子引爆,让元力与血元在体内进行极致的冲撞与融合。   两种力量在刹那间湮灭爆发,最终覆盖全身,形成一层无坚不摧的血色元光。   那血色元光,既是元力的极致凝练,也是气血的霸道外显,攻防一体。   这是九枚玉简中,唯一一门能够同时激发元力与血元,并将二者彻底融为一体的秘法。   创造这门元血两仪诀的前辈,显然也是一位元力与体魄兼修的强者,且两者都修炼到了极高的程度,否则绝不可能洞悉元血交融的那一丝最精微的契机。   陈越会选择这门秘法,原因很简单,他就是二者兼修。   寻常武者若修炼此诀,引爆两仪之意时,必然要将自身的元力窍穴与血肉大窍同时推至极限,一个不慎便是经脉寸断窍穴崩毁的下场。   但陈越不同,他体内有无极诀衍化出的元窍虚影,又有血染山河凝练出的山河图。   当他运转元血两仪诀时,只需要引爆那些元窍虚影和山河图内积蓄的血元,便能让元力窍穴与血肉大窍毫发无损。   这相当于陈越是在无极诀与血染山河这两门秘法的基础上,继续叠加了第三层秘法,让前两者的力量不再各自为战。   通过两仪之意的牵引,彻底融合在一起。   在此之前,陈越还想着如何更有技巧性地燃烧那些元窍虚影,让爆发最大化。   结果这门元血两仪诀,直接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它不仅提供了燃烧的技巧,更进一步,提供了融合与升华的法门。   片刻后,陈越起身,离开了万宝楼。   这门元血两仪诀的作价不菲,但陈越没有用任何先天灵物去结算。   每一份先天灵草都关乎他的修为精进,他舍不得,所以陈越用了银票。   而银票这东西,他在灵境内从那些先天境强者的储物戒中搜罗了不知多少,如今正好用来购置秘法,物尽其用。   陈越没有马上离开苍岩城。   他在城中寻了一间还算清静的客栈,包下了一间上房入住。   方才在万宝楼中,周通无意间提及,恰巧后天城内会有一场先天境聚集的交易会。   届时可能会有各种奇珍异宝、罕见灵物乃至从古遗迹中流出的秘宝出现,时间上刚好对得上,陈越索性决定后天再走。   反正手中有先天灵草,对他来说,在哪里修炼都是一样的。   客房内,陈越盘膝而坐,先取出一株秋水花。   那花通体莹白,陈越以元力催出灵粹,接着张口将其吞入腹中,以万相烘炉功催动炼化,感受着那股温和的灵粹缓缓渗入气血之中。   接着陈越又拿出一株九叶通玄草,将其服下。   随后,他将记载着元血两仪诀的玉简取出,分出一丝心神,开始认真观阅。   之前在万宝楼内,他看到的只是纲要,如今手中这枚,才是真正的完整修炼之法。   从引气入眉心,到凝聚两仪种子,再到元血冲撞融合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玉简之中。   这种同时涉及元力与气血爆发的秘法,确实不多见。   除了创造难度大,还因为能够元力与体魄兼修到先天境的武者,本身就少之又少。   大多数武者穷其一生,能将一道修炼至先天境巅峰已是极限,哪有精力与天赋去兼顾二者?   陈越的心神彻底沉入玉简之中。   半个时辰后,他才缓缓将玉简放下,闭着眼睛,识海之中,无数关于元血两仪诀的细节如同漫天星辰,正在疯狂地碰撞交织。   元力的运转路线,血元的调动轨迹,二者在眉心处交汇时的角度与节奏,以及那一瞬间融合爆发的临界点……   无数的信息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完整而精密的图景。   又过了足足一刻钟,陈越体内,元力与血元同时从四肢百骸中涌出,最终齐齐汇聚于眉心祖窍。   与此同时,一缕心神之力牵引着两股力量相互缠绕凝练。   嗡!   眉心处,一枚仿佛种子般的奇异力量缓缓显现而出。   那枚种子不过米粒大小,却呈现出一种混沌的阴阳二色,一半是元力的清光,一半是血元的赤芒,二者在种子内部缓缓旋转,如同一方微型的天地,生生不息。   正是两仪之意!   陈越低头,看向眼前浮现的面板。   【元血两仪诀(入门89/100)】   如陈越所预料的那样,这门秘法的修炼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什么难度可言。   甫一修炼,便直接跨过了入门的门槛,达到了八十九点熟练度,距离小成仅一步之遥。   甚至在修炼速度上,比之前的血染山河还要快。   血染山河需要在气血中构筑山河画卷,一笔一划,都是水磨工夫,急不来。   而元血两仪诀的本质,其实是教导修炼者如何爆发性地去引动元力与血元。   它不需要事前积蓄,不需要漫长的准备,唯一的难点,便在于如何让元力与血元在碰撞的瞬间完美融合,而不是相互湮灭或彼此排斥。   而因为山海无极诀与万相烘炉功的存在,陈越对元力与血元的掌控,早已达到了先天境的极致。   在这种情况下,修炼这门元血两仪诀,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可言,水到渠成。   陈越闭上眼睛,继续在眉心位置凝聚压缩两仪之意。   而面板之上,元血两仪诀的熟练度,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   那枚混沌种子在陈越的眉心深处愈发凝实,阴阳二色的光芒也愈发璀璨。   苍岩城数里之外,一片荒无人烟的乱石岗上。   两道身影自半空中缓缓落下,正是乔松年与司淮。   司淮落地后,并未立刻动作,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之中,那枚气运珠,此刻正散发着极为明亮的光芒,珠子内部的金色雾气如同沸腾般,疯狂地翻滚涌动,并且隐隐指向了前方。   那个方向,正是苍岩城。   “没找错。”   乔松年清癯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森冷的剑意。他看向身旁的司淮,声音淡漠如冰:   “气运珠感应极为强烈,且指向明确。很显然,那陈越……就在苍岩城内。”   “苍岩城内,也有我们神林府安插的人手。”   司淮站在一旁:“要不要先传讯,让城内的人去找一下那小子的具体位置?”   他们不能直接冲进苍岩城杀人。   倒不是担心苍岩城内有什么人敢阻拦,而是一旦他们在城内动手,整个苍岩城都会知道神林府的人来了,神林府的人杀了磐石门的真传弟子。   这样一来,陈越的死,就直接与神林府绑在了一起。   乔松年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他收起气运珠:“那些眼线太弱,反倒容易打草惊蛇,生出其他事端。”   司淮默然,乔松年说的没错。   那些神林府安插在城内的暗桩,平日里收集些情报还行,真要让他们去盯一位先天境中期的顶尖天才,稍有不慎,便会惊动猎物。   “你修炼了敛锋势,对气息的掌控精妙无双。”   乔松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司淮身上:“不如你亲自进城走一趟,看能否确认那小子的具体位置?” 🍎 第三百五十一章 狮子搏兔   司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去。”   话音落下,司淮开始运转敛锋势。   这门秘法乃是他年轻时在一处古遗迹中所得,专修气息收敛与锋芒藏匿。   随着功法运转,他体内原本磅礴浩瀚的先天境巅峰威压,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下沉。   先天境巅峰……先天境后期顶峰……   气息最终停留在了初入先天境后期的层次,在苍岩城这种龙蛇混杂之地,一个先天境后期虽然引人注目,却远不至于像先天境巅峰那样一出现便引起轰动。   司淮双手在脸上一抹,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原本方正的面容,渐渐变得粗犷,浓眉大眼化作了一双细长的三角眼,嘴角还多出了一道狰狞的刀疤。   转眼间,一个满脸风霜,透着几分狠戾的散修模样显现而出。   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衣衫换上,此刻的他,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半点神林府长老的影子,活脱脱一个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散修强者。   “我去了。”   司淮低声道,随即迈开大步,朝着苍岩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寻常,但每一步速度快得惊人,却又没有带起丝毫破空之声。   苍岩城内,人声鼎沸。   司淮汇入人流之中,随意在城内走动起来,时而驻足于某个摊贩前,假装翻看那些粗制滥造的灵器残片。   时而拐入某条小巷,倚着墙壁闭目养神。   但他的右手始终缩在袖中,掌心紧握着那枚气运珠,一缕微不可察的神识缠绕其上,感知着珠内金色雾气的流向。   气运珠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内部的雾气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缓缓偏移涌动。   司淮循着那股感应,穿过三条主街,绕过两座坊市,最终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云来客栈……”   司淮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栋三层木楼,气运珠的感应明确指向这里,且光芒稳定,说明那陈越此刻就在客栈内部,并未移动。   司淮没有靠近,而是转身混入旁边的一条巷道。   在他想来,陈越会特意来苍岩城这种三不管的地界,最大的可能就是来售卖从灵境中得来的东西。   正常来说,卖完东西,应当就会离开。   但这小子,如今却打算住下来?   司淮眉头微皱,决定再打听打听。   他离开巷道,在城内各处酒肆、茶馆、坊市间游走。   很快,一条消息被他捕捉到了。   “听说了吗?两天后,万宝楼联合几大商会,要在城中心的聚宝阁举办一场针对先天境强者的交易会,据说有不少从遗迹里流出的好东西!”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万宝楼当差……”   司淮眼中精光一闪,心中顿时了然。   两天后有一场针对先天境的交易会,那陈越估计就是打算参加完这场交易会再离开。难怪不急着走,原来是想淘换更多的资源。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司淮不再逗留,他退出苍岩城,身形掠出城门,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城外那片乱石岗。   乔松年盘坐在一块风化巨石之上,青衫猎猎,双目微阖,仿佛一尊雕像。察觉到司淮归来,他缓缓睁眼,眸中剑芒一闪而逝。   “如何?”   “找到了。”司淮沉声道,走到乔松年面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元力涌动,在半空中幻化出一幅微缩的苍岩城图景。街道、楼阁、坊市、巷道,纤毫毕现。   他指尖一点,一道赤红的光标落在城内某处。   “在这间云来客栈内。”   司淮指着光标位置,“我打听到,两天后城内会有一场针对先天境的交易会,在聚宝阁举办。那小子估计就是想着参加完交易会,淘换些好东西,再离开。”   乔松年凝视着那幅元力幻化的城图,目光落在那间客栈的位置上,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人具体在哪,接下来就好办了。   “我们要参加那场交易会吗?”   司淮收起元力城图,看向乔松年,“到时候交易会结束,人群散去,我们直接尾随他出城,在荒郊野外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乔松年闻言,沉默了片刻,接着缓缓摇头。   “近距离接触,总会有些变数。这小子从进入磐石门到如今,一路走来,身上的变数太多,莫要大意。”   陈越从进入磐石门,到如今突破到先天境中期,已经打破了天州府诸多的纪录。   再用普通天才的眼光去看待他,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即便他们是先天境巅峰,站在先天境最顶端的强者,但对待敌人,就是要全力以赴,而不是抱着轻视大意的心态去应对。   历史上多少强者,都是栽在了轻视上。   郭卓谨慎,所以他指定要派出两个先天境巅峰执行任务,确保万无一失。   卢承业谨慎,所以要求他们带着定元珠,封死陈越所有逃遁的可能。   乔松年同样谨慎,所以让司淮先进城确定位置,避免一切近距离接触可能带来的意外。   只要谨慎对待每一个对手,才能笑到最后。   这是乔松年这么多年,用无数次生死搏杀,换来的教训。   司淮闻言,肃然点头。   乔松年的实力比他强得多,连这位领悟了剑势的巅峰强者都如此谨慎,他自然没有轻视的道理。   那陈越能让宋铭柯放心不跟着,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那我们现在是?”司淮问道。   乔松年从巨石上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尘土,目光投向苍岩城的方向,淡淡道:   “进城,找个客栈住下。只要气运珠显示他没有快速远离苍岩城,我们都不需要靠近,更不需要去那间客栈周围晃悠。   静等两天后交易会结束,他离城之时,便是动手之机。”   “好!”司淮点头应下。   下一瞬,乔松年也开始运转敛息之术。   他周身那股凌厉无匹,仿佛随时都要破鞘而出的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先天境巅峰的气息层层跌落,最终稳定在了先天境后期的水准。   他的面容虽然没有像司淮那样大幅改变,但眉眼间的锋芒被尽数收敛,从一个锋芒毕露的剑道宗师,变成了一个气质平和略带几分儒雅的中年文士。   气息隐藏上不如司淮的敛锋势那般精妙,但瞒过一般武者和城中那些散修,已经足够。   “走吧。”乔松年淡淡道。   下一刻,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苍岩城的方向奔行而去。   进城后,两人在距离云来客栈足有三条街之隔的另一间客栈住下。   乔松年要了一间临街的房间,推开窗户,正好能看到远处城门的方向。   司淮则坐在房中,掌心握着气运珠,时不时感知一次陈越的位置。   对于先天境强者而言,即便坐着一动不动数十天,都没有任何问题,更别说区区两天了。   另外一边,云来客栈,上房之内。   陈越双目微阖,心神完全沉入眉心祖窍,那里,一枚由元力与血元交融而成的两仪之意正在缓缓旋转。   阴阳二色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鱼儿,一青一赤,一清一浊,在祖窍内追逐不息,每一次旋转,都牵引着体内元力与血元的潮汐。   三个时辰里,陈越体内的元力与血元,随着两仪之意的每一次吞吐,都在进行着精微到极点的融合与淬炼。   经脉中仿佛有万千细针在同时穿刺,又仿佛有温泉在缓缓流淌,那种痛苦与舒爽交织的奇异感觉,足以让寻常武者心神崩溃。   但陈越的面色始终平静如水。   直到某一刻。   嗡!   陈越眉心位置的两仪之意,骤然爆发出一团夺目光芒!   那光芒是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玄黄之色,穿透了他的皮肉,在他额头正中映出一枚若隐若现的图案。   体内元力与血元随之剧烈起伏。   轰!   两股力量在刹那间完成了一次完美的交融,随后如同退潮的江水,缓缓归于平静,尽数收束回眉心深处。   那枚两仪之意比之前凝实了数倍,表面流转着温润的琉璃光泽,仿佛一枚真正的天地种子。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眸开瞬间,有一道阴阳二色的精芒自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将昏暗的房间都照亮了一瞬。他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那熟悉的面板。   【元血两仪诀(圆满)】   这门先天境顶尖秘术,已被他推演到了极致。   陈越眼中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一门刚刚拿到手不过数个时辰的顶尖秘术,就这样修炼到圆满境界。   究其原因,无非是他体内有两门合窍境层次的功法打底子。   站得高,自然望得远,再回头来学习先天境的秘法,触类旁通,水到渠成,效率高得可怕。   陈越抬手按在眉心,略微感受了一下那枚两仪之意的细节。   那里面仿佛封印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元力与血元在其中以一种完美的平衡共存着,只需他心念一动,便可彻底引爆。   但他没有催动,只是默默体悟了一番其中的奥妙,便将心神收回。   “可以再买一些秘术。”   陈越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房门,大步走出了客栈。   坊市间的叫卖声、酒肆里的喧哗声,交织成一幅市井画卷。陈越穿行在人群中,很快便再次来到了万宝楼前。   万宝楼门口,两名伙计正倚着门柱。   其中一人瞥见陈越的身影,顿时一个激灵,几个时辰前这位大主顾才刚走,怎么又来了?   难道是之前那批东西出了什么问题?   还是价格给低了,人家来算账的?   “快!去喊周掌柜!”那伙计压低声音,对着同伴急促道。   另一人也是心头一紧,连忙一溜烟朝着身后跑去。剩下的伙计则满脸堆笑,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腰弯得极低。   “客官,您来了!里边请,里边请!”   “客官,可是刚才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陈越刚踏入万宝楼大厅,周通便已急匆匆地迎了出来。面对一位能够随手拿出两件上品灵兵的强者,周通不得不紧张。   “交易公道,并无不妥。”   陈越摆了摆手,看着周通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淡淡道:“我来,是有其他东西想要购买。”   周通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顿时落了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来找事的就好。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的惶恐瞬间切换成了热忱的笑容,侧身引路:“不知客官还需要什么?但凡万宝楼有的,一定给客官备齐!”   “刚才买的那门元血两仪诀,很不错。”   陈越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说道,“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秘术?嗯……不需要那种元力或者血元的爆发之术了,最好是一些偏门实用的。”   如今陈越手中,攻击爆发类的秘术已经堪称豪华,无极诀可翻倍元力,血染山河可燃烧血元,元血两仪诀更是能将二者融合。   再继续堆砌爆发秘术,意义不大,毕竟身体是有上限的。   至于正经的功法武技,如刀法、掌法、身法之类,每一门都需要大量的时间修炼,即便有两门合窍境功法打底,也是如此。   但秘术不同,尤其是那些偏门秘术,如瞳术、敛息术、听风术等,它们更多牵扯到的是对元力或血元的精微掌控,技巧性远大于感悟。   陈越如今对元力与血元的操控,早已达到先天境的极限。修炼这类秘术,估计会跟血染山河和元血两仪诀一样,快速圆满。   既然如此,何不趁机多搜罗几门,将自身的短板逐一补足?   “其他秘术?”   周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连忙点头:“有有有!我让伙计去将库藏的秘术玉简拿来!”   周通引着陈越,再次来到了二楼那间僻静的静室。   他对着门外吩咐了几句,很快,便有数名伙计捧着托盘,鱼贯而入。片刻不到,数十枚样式各异的玉简,便已摆满了整张玉案。   “客官,请看。”   周通笑着伸手示意,“这些若不满意,店内还有一些秘术传承,只是品阶稍低。”   陈越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最靠近自己的一枚玉简。 🍎 第三百五十二章 神辨   那玉简通体呈淡青色,触手温润,表面刻着一只微微睁开的眼睛图案。他分出一丝心神,缓缓探入其中。   刹那间,大量信息涌入识海。   【微尘洞瞳】   修炼之法,乃是以先天元力为引,对眼睛周围的十二条细微经络进行日复一日的洗炼与疏通。   功成之后,目力可洞穿微尘,远观飞鸟翎羽,近察对手招式间最细微的气机流转。   与人对决之时,更能凭借超凡的目力,提前看出对手招法中的破绽与滞涩之处,料敌机先。   陈越收回神识,点了点头。   这门瞳术不错,对于寻常先天境武者而言,堪称实用,但对他而言,帮助却颇为有限。   他自身便有天赋慧眼明目,效果比这后天修炼的微尘洞瞳还要好上几分,再修炼这门瞳术,不过是锦上添花,难以产生质变。   “尚可,但不够。”   陈越将玉简轻轻放下,目光移向旁边另一枚暗红色的玉简。他伸手拿起,再次分出一丝心神探入。   【残光溯瞳】   这一门瞳术,比之前的微尘洞瞳要霸道一些。   它专门捕捉动态残光,一旦运转,瞳孔之中会生出一层特殊的灵膜,可清晰看见对手身法挪移、拳脚挥舞、兵器划破虚空时,留下的元力残光与气流轨迹。   通过对这些残光的分析,修炼者可以预判对手的下一步走位与变招,专门克制那些以高速缠斗、残影身法见长的敌人。   陈越收回心神,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单独来看,这门残光溯瞳确实比微尘洞瞳强上一筹,实用性也更广。   但对他而言,帮助依旧有限。   他的踏凌虚已然圆满,身法速度同阶无双,对手的残影在他眼中本就不算太难捕捉。再加上他的刀势可以锁定气机,预判走位这种事,靠本能与天地之势的感应便已足够。   不过,如果将这两门瞳术融合呢?   微尘洞瞳强化基础目力,洞察秋毫,残光溯瞳捕捉轨迹,预判未来。   若是能将二者的精髓合二为一,取长补短,或许可以推演出一种更加全面的瞳术!   这个想法,在陈越脑海中流转,陈越开始快速浏览桌上的玉简。   第三枚,【晦明窥瞳】。   此术专修夜视,以元力洗炼视网膜深处的明暗窍,功成之后,双目可在绝对黑暗中视物如白昼,且能穿透一般的迷雾,甚至对某些低阶的幻术迷雾也有天然的克制。   第四枚,【气机辨瞳】。   这门瞳术不走目力路线,而是将感知与目力结合,修炼者可观察对手周身元力、气血乃至神识波动的外溢气机。   陈越放下这两枚,目光移向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敛息藏形】。   这是一门收敛气息的秘术,教导修炼者如何将元力波动气血外溢,都压缩到极限。若是要伏击他人,或是潜入某些禁地,这门秘术的作用就会凸显。   旁边一枚暗紫色的玉简则引起了陈越的注意,【残影欺步】。   身法类秘术,以特殊的元力运转方式,在移动时于原地留下由元力凝聚的残影。   这些残影不仅栩栩如生,甚至能短暂地模拟出修炼者的气息,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配合高明的身法使用,足以让对手在眼花缭乱中分不清虚实。   陈越继续翻阅,越是往下看,眼中的异彩越是浓烈。   【气血窥瞳】,以血元为引,双目可直视对手体内气血流转,判断其伤势、弱点乃至预估其体魄的极限。   【幻目迷瞳】,反其道而行之,以自身瞳力制造视觉幻象,干扰对手判断,与幻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灵韵鉴瞳】,专门用于甄别灵物、丹药、灵器内部的灵韵波动,可看穿大部分伪装与瑕疵,是寻宝鉴宝的利器。   【幽嗅辨息】,强化鼻窍,可分辨出数千种不同的气息,追踪、辨毒、寻人,无一不精。   【肤感预知】,将元力散布于皮肤表层,形成一层无形的感知网,可在对手攻击及体前的刹那,提前感知到气流的压迫与温度的变化。   【扰心乱息】,气机干扰术,以特殊的元力波动扰乱对手对自身气机的锁定,让对手的瞳术、神识追踪失效。   ……   每一个玉简内的秘术,都让陈越有一种大开眼界之感。   虽然并不是每一种秘术都对他有立竿见影的大用,或者说即便有用,以他如今的境界,效果也未必多么明显。   但相较于平常那些正统功法,这些秘术确实带着各种令人拍案叫绝的奇思妙想。   它们不走正道,专走偏锋,却往往在关键时刻,能起到其他功法起不到的作用。   “这些秘术当中,对我最有用的,其实还是各种瞳术……”陈越在心中默默道。   桌上数十枚玉简,瞳术占了近半,且每一种的功能都各不相同,可以说,每一门瞳术都有其独特的用武之地,几乎没有完全鸡肋的。   一刻钟后,陈越将最后一块玉简轻轻放下,长舒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一旁恭候的周通,“这几枚秘术,我要了。若是贵店内还有其他瞳术,也可以继续拿来,我一并看看。”   周通闻言,脸上不由笑容,玉简的复刻成本极低,卖出一枚便是纯利,更何况是打包卖出这么多。   他连忙点头:“客官稍候,我这就让人去取!”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静室,片刻之后,周通亲自捧着一只托盘回来,玉案之上,再次多了十余枚崭新的玉简。   陈越继续开始观阅起来。   【寂影破虚瞳】,隐匿看破,修炼之后,双目可洞穿大多数敛息、隐身乃至融入环境的秘术,专克刺客与暗哨。   【溯气溯源瞳】,轨迹追踪,追敌专属瞳术。   可捕捉对手残留在空气中的元力轨迹,无论对手如何变换方位,都能循迹而至。   ……   很多瞳术其实能力都有重叠,比如【晦明窥瞳】与【凝光破雾瞳】都涉及穿透迷雾,【微尘洞瞳】与【气机辨瞳】都关乎洞察破绽。   最多就是在一些细节上,有细微的不同。   若是换作寻常武者,重复修炼这些瞳术,不仅耗时耗力,甚至有些瞳术的运转路线都是对冲的,同时修炼可能导致双目受损,得不偿失。   但陈越不同。   他有面板在身,可以取其精华,将十几门瞳术融为一门独一无二的绝世瞳术!   “这些秘术,我要了。”   陈越抬起头,点着一旁被单独划拨的玉简,看向周通,“算个价吧。”   片刻后,陈越将二十余枚玉简收入储物戒,大步离开了万宝楼。   他没有再去其他商铺寻找,万宝楼是苍岩城最大的商铺,秘术这种几乎没有刻录门槛的功法,其他小商铺有的,万宝楼几乎全有。   再去其他地方看,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回到云来客栈的客房内,陈越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心念一动,将买来的玉简尽数取出,摆在面前。   一共二十一枚玉简,瞳术一共十五门,涵盖了远观、近察、破幻等方方面面。   神识感应类的秘术六门,专攻感知。   除此之外,像【敛息藏形】、【残影欺步】这类身法或伏击秘术,陈越没有买。   这些对他如今的战力加持并不大,再学这些,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远不如将感知类秘术推到极限来得实在。   陈越拿起第一枚玉简,分出一丝心神,开始认真查看其中的内容。   时间,在这枯燥的阅读中缓缓流逝。   一枚、两枚、三枚……他吸收着每一门秘术的精髓与细节。   有的秘术路线复杂,需要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有的秘术理念新奇,让他不由得停下来沉思片刻。   还有的秘术与他已有的能力相互印证,碰撞出新的火花。   花费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的时间,陈越才将这二十一门的秘术全部看完。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任何一门秘术,而是重新闭上双眼,   尝试融合。   十五门瞳术,六门神识感应之术,他要将它们的核心原理抽离出来,在识海中分别编织出全新的秘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陈越心神一分为二,一半沉入丹田与血肉大窍,以山海无极诀与万相烘炉功为磨盘,将那些先天灵草提炼出的精纯灵粹,一寸寸碾碎吸收。   另一半则高悬于识海之上,指挥着十五门瞳术与六门神识感应之术的无数信息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眼前那熟悉的涟漪,悄然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451233,血元修为+412036】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破妄瞳】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神辨术】   ……   【炼窍境中期(元力69窍穴(70465/90000)】   【炼窍境后期(血元92窍穴(11292/90000)】   ……   一行行字迹,在虚空中缓缓浮现,又缓缓隐没。   修为,依旧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继续突飞猛进。   储物戒内,那些二阶下品灵草,包括从宗门兑换的九叶通玄草,此刻已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元力修为如同烈火烹油,在经脉中咆哮奔腾。 🍎 第三百五十三章 直死魔眼?   下品灵草没了,陈越手中还有不少的中品灵草。   按照目前的节奏,只需明日再结算一次,陈越便可以将元力修为彻底推升到先天境后期的门槛,完成从中期到后期的跨越!   到时候,元力与体魄,双双踏入先天境后期,内外兼修,浑然一体。   他的战力,必然会在现有的基础上再上一层楼。   而在血元这边,三份上品灵草秋水花,已在不知不觉中被炼化殆尽。   澎湃的气血如同蛰伏的蛟龙,在他体内缓缓游动,每一次吐息,都带动着周身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   在体魄修为上,陈越已经走完了先天境后期一半的路程。   距离一百零八颗的圆满,只剩下最后的十六颗血肉大窍。一旦开辟完成,他的体魄便将正式踏入先天境巅峰。   届时气血如海,肉身如钢,举手投足间皆有崩山裂地之威。   而到了先天境巅峰,陈越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让体魄突破到合窍境!   陈越感受着储物戒内剩余的十四份秋水花,这些灵草,完全足够他将剩下的十六颗血肉大窍一一开辟,甚至犹有盈余。   资源充足,前路已明,只需按部就班,便可水到渠成。   “上次的灵境之行……收获实在是太大了。”陈越在心中默默感慨。   那座灵境,对别人而言是九死一生,对他而言,却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鬼祟本源、先天灵物、真节点之力乃至那些先天境后期的积蓄……种种机缘叠加在一起,才造就了如今这个近乎离谱的修炼速度。   两门秘术的融合,也已成功。   首先是【破妄瞳】。   这门由十五门瞳术精华熔铸而成的全新瞳术,功能繁杂,它既有【微尘洞瞳】洞察秋毫的静察之力,又有【残光溯瞳】捕捉轨迹的动态之锐。   既能如【晦明窥瞳】般穿透迷雾黑暗,又能如【气机辨瞳】般看穿元力流转。甚至还能如【寒芒定瞳】般以目施压,如【分影双瞳】般左右分视。   功能虽多,但归根结底,这门瞳术其实就是将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提升到了先天境的极致。   因为不管是武者体内的元力,还是鬼祟身上的阴煞,亦或是妖兽血脉中的妖元,其力量的根源,同样都来自这方天地间的元气。   元气是万物的母胎,是力量的本源。   只要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提升到最大,那么对手的一举一动,都将在陈越的眼中无所遁形。   一眼望去,天地万物皆由元气构成,何来虚妄?   其次是【神辨术】。   如果说【破妄瞳】是视觉上的极致,那么【神辨术】便是神识上的被动延伸。   这门由六门神识感应之术融合而成的秘法,一旦修炼有成,便不需要陈越主动施展,它会如同呼吸一般,自动运转,自动捕捉天地间的一切细微波动。   风吹草动、虫鸣蚁行乃至远处武者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杀机,都会被这张无形的感知大网收入其中。   其主要效果,便是对杀意的极致敏感。   一旦有针对陈越的杀意出现,即便再微弱,只要对手的神识境界不超过陈越太多,陈越都会在第一时间心生感应。   那种玄之又玄的预感,颇有一种秋风未至蝉先觉的味道,在对手尚未出手之前,便已先一步洞察危机。   这并非什么未卜先知,其本质依旧是依靠对天地元气的极致感应。   陈越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吸收识海中那两股凭空涌出的,关于【破妄瞳】与【神辨术】的完整修炼之法。   与此同时,他引导着体内深处因结算而涌出的磅礴元力与血元,开辟窍穴。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并未停歇,而是重新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眉心,开始认真修炼破妄瞳。   即便破妄瞳融合了足足十五门瞳术,复杂程度远超寻常,但陈越修炼起来,依旧快得惊人。   五个时辰后。   陈越眉心处,那枚破妄之瞳,已然凝练成形。   那是一团由神识与元气交织而成的奇异漩涡,隐匿于眉心祖窍深处。   当他心念一动,那漩涡便会缓缓旋转,将外界的一切信息以元气为媒介,解析还原呈现在识海之中。   【破妄瞳(圆满)】   面板上的字迹,悄然变化。   陈越缓缓收功,感受着双目之中那股温润而霸道的力量。   这次修炼破妄瞳,花费的时间比元血两仪诀要久,但这倒不是说破妄瞳比这门秘术强出很多,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系统地修炼瞳术。   眼部经络,纤细而敏感,与寻常经脉大不相同。   第一次以元力洗炼目窍,第一次让神识与视觉深度融合,多多少少需要一些适应与磨合的过程。   陈越缓缓睁开双眼,刹那间,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黑光自他眼底深处接连闪过。   随着他心念微动,破妄瞳悄然运转。   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原本熟悉的客房,在这一刻仿佛被剥去了层层外衣。   陈越并非以肉眼去看,而是以瞳术直接洞穿了世界的本质。   天地中,那些原本只能依靠神识去感应的天地元气,此刻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在此之前,目光虽能隐约捕捉到一些灵光流转的轨迹,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具体。   而随着破妄瞳的持续运转,陈越眼中的世界,再次发生了更加惊人的变化,   他看见了线。   无数道细线。   那些细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空间。   有的细线自窗外延伸而来,连接着天穹与大地。有的细线在虚空中盘绕,还有的细线,竟从陈越自己的身体中穿出,与周围的天地相连。   这个变化,着实有些超乎了陈越的预料。   他凝神观察,片刻后,陈越眉头微动,这些细线,竟然是天地元气的脉络!   或者说,是元气在这方天地间流转时所留下的轨迹,它们如同大树的根系,构成了这方世界最本源的网络。   陈越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体内元力缓缓积聚。   周围那些原本平静流淌的细线,仿佛受到了牵引,开始微微扭曲弯折,朝着他掌心的方向缓缓汇聚而来。   越来越多的细线缠绕交织,在他掌心上方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元气漩涡,精纯的天地元气顺着这些脉络,以比平时快上数成的速度,灌入他的体内。   陈越眼中露出恍然之色,他明白了这些天地元气脉络的作用。   它可以让陈越之后更好地汲取天地元气为己用,其次,当面对对手招法的时候,这些脉络几乎可以让陈越,一眼看穿对手功法中的最强位置以及薄弱处。   任何功法,任何招式,其本质都是元力在特定经脉与天地脉络中的运转。   对手一拳打出,元力引动天地元气脉络,最强之处,必是元气脉络汇聚最密集之地。   最薄弱之处,必是脉络断层,元气衔接不畅之所。   再配合上两门合窍境功法加持的眼界与掌控力,对手功法秘密,当真会变得无所遁形。   什么虚招、什么诱敌、什么暗劲,在元气脉络的直观呈现下,都将形同虚设。   “连寻找先天灵物,都变得简单了!”一个念头划过陈越的脑海。   毕竟,先天灵物天生便能自动汲取天地元气,其周围必然会形成一个小型的元气涟漪。   在破妄瞳下,隔着老远,陈越便能一眼锁定!   陈越心中激荡,缓缓将破妄瞳停下。   眼中的黑光渐渐隐没,世界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陈越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开始修炼【神辨术】。   相较于破妄瞳对眼部经络的复杂改造,神辨术的修炼明显简单不少。   其本质是对神识的一种应用,将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般散布出去,与周围的天地元气共鸣,从而捕捉一切异常的波动。   进度极快。   不过三个多时辰的时间,这门感应危险的【神辨术】,便已被陈越修炼至圆满境界。   就在神辨术修炼成功的那一刹那,陈越的心神突然一紧。   一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悄然刺入了他的感知之中。那感觉极为微弱,仿佛只是错觉,却又真实得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有人在针对他!   陈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静静地坐在床榻之上,神识与神辨术同时全力运转,试图捕捉那股危机感的来源。   但仅凭神辨术,他此刻还分辨不出危险究竟来自何处。   那股杀意被隐藏得极好,甚至连一丝针对他的目光都未曾投射过来。   在这龙蛇混杂的苍岩城内,想要对他不利的人,是谁?   是那些窥觑他手中大量灵草的本地势力?又或者……是来自其他地方?   陈越沉下心,没有离开客栈。   他重新闭上双眼,神辨术持续不断地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元气震颤。   同时,陈越开始认真炼化体内尚未完全吸收的灵粹。   一份又一份灵材,在功法的运转下被碾碎融入窍穴。   时间,在这一点一滴流逝。   陈越体内的元力与血元稳步增长,窗外早已沉入黑夜,苍岩城的喧嚣渐渐低沉。   直至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陈越眼前,那熟悉的涟漪,再次悄然泛起。 🍎 第三百五十四章 突破,先天境后期!   一行行半透明的字迹如同自虚无中浮出的星辰,逐一亮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325321,血元修为+407586】   【努力修炼万相烘炉功,经验+51231】   ……   【炼窍境后期(元力73窍穴(35786/90000)】   【炼窍境后期(血元96窍穴(58878/90000)】   ……   陈越凝视着面板上那跃动的数字,素来沉静的眼眸中,不由得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切如他昨夜想的那般,在三份二阶中品灵草的狂暴药力催动下,元力修为继续势如破竹,窍穴数量从昨日的六十九颗,拔升到了七十三颗。   至于血元修为,节奏依旧稳健如初。只要那上品灵草秋水花未曾耗完之前,这份一日开辟数颗血肉大窍的效率,便不会有丝毫减缓。   九十六颗了,距离一百零八颗的先天境巅峰,只剩下最后的十二颗。   陈越缓缓闭上眼睛。   刹那间,识海深处仿佛有一座沉寂的火山轰然喷发,海量的感悟如同滚烫的岩浆,自虚无中疯狂涌出。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深处,元力与血元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源源不断地喷薄而出。   陈越心神凝定,引导着元力在经脉中奔腾呼啸,一颗又一颗地开辟着崭新的窍穴。   第七十颗、第七十一颗、第七十二颗……当第七十二颗元力窍穴被彻底洞穿的瞬间,陈越心念微动,体内山海无极诀运转速度骤然一提。   七十二颗元力窍穴,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如同七十二颗被点亮的星辰。   它们之间,无数条由精纯元力凝聚而成的丝线凭空生出,彼此勾连交织,眨眼间便构成了一座玄奥莫测的阵势。   那阵势既像是一座镇压天地的山岳,又像是一片流转不息的汪洋,将七十二颗窍穴的力量完美地统筹汇聚。   对其他先天境中期而言,这一步堪称千难万难。   稍有差池,阵势崩解,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本源受创。但在陈越这里,这一切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陈越引导着那股已然凝聚成阵的磅礴元力,朝着第七十三颗窍穴发起了冲击!   轰!   一声只有陈越自己能听到的闷响,在体内炸开,第七十三颗元力窍穴,应声而开!   一股庞然的气息,骤然从陈越身体深处涌动而出。   那股气息之强,仿佛一头刚刚挣脱牢笼的远古巨兽,要冲破云霄,然而它还没来得及真正爆发,便被山海无极诀那元力阵势,硬生生地压制收敛。   锁死在了陈越的身体当中,没有半点外泄。   汹涌澎湃的元力,在完成了境界跃迁后,并未停歇,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加细腻的方式,快速冲刷着陈越身体的各个位置。   骨髓、筋膜、血管内壁乃至那些寻常功法根本无法触及的微小末梢……   元力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身体的每一寸角落,将原本的基础进一步强化打磨。   这种提升方向,与血元那边截然不同。   血元的强化是霸道而粗犷的,如同熔岩浇筑,如同巨锤锻打,追求的是力量、是坚韧、是摧枯拉朽的爆发力。   而元力则更加细腻精微,它能够到达的末端也更加深入。它将那些原本松散的组织重新编织,将那些原本脆弱的节点逐一加固。   陈越的表情,始终古井无波。   任由山海无极诀与万相烘炉功在体内自行运转,如同两座永不停歇的熔炉与海洋,将境界跃迁后所有暴涨的力量,一点一点消化,尽数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眉心祖窍内,那枚由元血两仪诀凝练而成的两仪之意,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阴阳二色的种子缓缓旋转。   当元力和血元处在同一个境界,皆是先天境后期的时候,元血两仪诀这门秘术的威力,才真正达到平衡。   毕竟,如果元力和血元相差太大,根本就无法做到完美的同时爆发与融合。   而如今,二者齐头并进,阴阳平衡。   陈越长身而起,在并不算宽敞的屋子内缓缓走了几圈。   他每一步落下,都轻若无物,却又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踏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   感受着筋骨拉伸时那如同龙筋般的韧性与爆发力,感受着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时那如同江河般的轰鸣……   片刻后,陈越的眼中,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陈越重新盘膝坐回了床榻之上。   元力突破到先天境后期,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修炼之路,远未结束。   他掌心一翻,一株二阶中品灵草出现在手中。元力一催,翠绿的灵粹自草叶中缓缓渗出,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液珠,被他张口吞下。   中品灵草还剩十一份,上品灵草也是十一份。上品灵草优先供应血元,务求先将体魄推升到先天境巅峰,而中品灵草,则用来稳固和推进元力修为。   陈越闭上眼睛,再次沉入了那枯燥的修炼之中。   第二天,辰时。   晨曦如同一层淡金色的薄纱,轻轻覆盖在苍岩城上空。城中心的聚宝阁,已然有人流往来。   这座占地数亩的庞大建筑,通体由白玉与紫金构筑而成,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正门前的广场上,此刻已聚集了几位先天境武者低声交谈。他们大多身着华服,气息沉凝,其中以先天境初期与中期居多。   陈越一袭长袍,当他迈步走向聚宝阁大门时,门口管事立马上前迎接。   “贵客里面请!”   管事满脸堆笑,亲自上前引路,他挥手招来两名伶俐的侍从,沿着楼梯直上二楼,最终在一处僻静而奢华的包厢前停下。   推开雕花木门,包厢内陈设雅致,灵气氤氲。   一张由暖玉雕琢而成的矮几横亘中央,上面早已摆好了冒着袅袅热气的灵茶,以及几碟精致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更有一名身着淡粉色薄纱二八妙龄的侍女,垂手立于门侧。   她眉目如画,身段窈窕,见陈越进来,连忙盈盈一拜,声音柔媚如莺啼:“奴婢见过贵客,贵客若有任何吩咐,尽管唤奴婢。”   陈越微微颔首,步入包厢,在软榻上坐下。   时间缓缓流逝,包厢内的灵茶换了一壶又一壶。   陈越端坐于软榻之上,双目微阖,正陆续有先天境强者入场,林林总总,不下二三十道。   忽然,一股气息,如同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自最顶层的包厢内一闪而逝!   仅仅是那不到半息的泄漏,便让整个聚宝阁内的空气为之一沉。   其他包厢内,在这股巅峰威压掠过的瞬间,忙不迭地自行收敛自身气息。仿佛生怕自己的气息多泄漏一分,便会引起那位巅峰存在的不满。   陈越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却也适时地将自身气息往内收敛了三成。   “苍岩城,果然藏龙卧虎。”   陈越目光透过包厢的珠帘,看向下方会场。   他对那些强者来自何处,毫无兴趣。   他来这交易会,纯粹就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想看看这龙蛇混杂之地,会不会有什么奇珍异宝,能给他带来额外的惊喜。   不管有没有,交易会一结束,他便立刻赶回磐石门,将手中剩余的灵草尽数炼化。   时间临近巳时。   聚宝阁中心位置,那座由白玉砌成的高台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登台,正是万宝楼掌柜周通。   今日他换了一身更为华贵的紫金锦袍,腰间悬着一枚象征万宝楼的玉牌,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周通对着四面八方拱手一礼,声音通过高台边缘的扩音禁制,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鄙人万宝楼周通,见过诸位!今日承蒙各位赏脸,万宝楼先行为诸位抛砖引玉。这第一件商品,乃是来自一处上古遗迹内的二阶下品灵器,玄甲卫!”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干脆利落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揭开覆盖的红绸。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的玄铁傀儡,通体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虽然品阶不高,但在一些地方是可以当作镇族之宝。   周通简要介绍了几句,便敲响了手中的玉槌。   售卖,正式开始。   陈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看着下方一件又一件灵器登台亮相,每一件都算得上精品,毕竟能入万宝楼法眼的,绝不会是寻常货色。   竞价声此起彼伏,各路先天境武者纷纷出价,气氛热烈。   但这竞争,并不盲目。   每当价格超出灵器本身应有价值三成左右时,原本还在跟进的竞价者很快便会退出,不再纠缠。   在这里厮混的先天境,哪个不是在刀口舔血多年的老江湖?值不值,心中都有一杆秤。   超出预期的部分,便是风险,而风险,需要足够的利益才能驱使。   陈越始终未曾开口。   他的目光在那些拍品上一一扫过,这些东西,对付先天境初中期或许还算趁手,但对他而言,没有太大的价值。   半个时辰不到,万宝楼准备的商品便已尽数售空。   周通满脸笑容地宣布万宝楼环节结束,退了下去。   陈越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心中略感失望,但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紧接着,进入了自由交易环节。   一名名先天境武者开始登台,或是以物易物,或是直接明码标价。   有兴趣的买家,可以当场接洽,也可以私下传音商议。到了这个环节,陈越才略微坐直了一些身子,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   然而,看了片刻,他的兴致又渐渐淡了。   登台的先天境们拿出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不知真假的遗迹地图,有来历不明的灵器,有药效不明的丹药,也有几个刻录的功法玉简。   但无一例外,都比较普通,最高不过二阶中品。   时间缓缓推移,来到了未时。   登台的先天境越来越少,会场内的气氛也渐渐低迷下来。就在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着离场之时,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上了高台。   那是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   老者站定,声音沙哑:“老夫林知节,求一份寿元丹,以老夫的铸魂六打作为交换!”   寿元丹三个字一出,整个聚宝阁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对于先天境武者而言,寿元丹的价值,还在各种灵材灵器之上。   毕竟,灵草没了可以找,但寿元一旦耗尽,可就真的尘归尘土归土,万事皆休。   多少先天境强者,最终不是死于敌手,而是死于寿元枯竭,含恨而终。   无人回应。   “林知节,你的铸魂六打是不错,但功法这种东西,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它也不值钱。”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某间包厢内悠悠传出,在寂静的会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高台上,林知节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射出两道寒芒,他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老夫的铸魂六打,既可铸造灵器,又可融入战斗,攻防一体,为何不能换一枚寿元丹?你懂什么!”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庞然气势骤然从其体内升腾而起!   轰!   先天境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席卷全场,灰袍猎猎作响,枯瘦的身躯仿佛在这一瞬间拔高了数尺,整个人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变成了一头暴怒的雄狮。   包厢内,陈越感知着这股扑面而来的气势,神情微微一动。   这林知节此刻爆发出的气势,颇为奇特,与一般武者那种单纯由元力堆砌而成的威压截然不同。   陈越心中生疑,眉心处的破妄瞳悄然运转。   刹那间,他的视野骤然变化,一张由无数天地元气脉络交织而成的宏大网络显现而出。   而在这张网络的中央,林知节的身上有六个位置的光芒极为刺眼,分别位于他的双肩、双肘,以及双膝。   每一个位置,都有无数元气细线汇聚,如同六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这铸魂六打……有点意思。”   陈越靠在椅背上的身躯,第一次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抹兴趣。 🍎 第三百五十五章 魔道   只从眼前来看,林知节体内那六处元气漩涡的运转方式,很像是某种爆发性的秘法,以肉身为熔炉,瞬间点燃积蓄的潜能,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   不过陈越目前已经不缺这种秘法,无论是无极诀还是元血两仪诀,都是同阶之中最顶尖的爆发手段,再多一门类似的,没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他手中也没有寿元丹。   “哼!这铸魂六打确实需要些天资才能入门,你们觉得价值普通,那是你们眼界浅薄!”   高台上,林知节见满场寂静,无人应声,那张枯槁的老脸上闪过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冷哼一声,右手猛然抬起,掌心之中元力疯狂翻涌压缩,眨眼间竟化作一柄半人高的元力铁锤。   那铁锤凝实得如同真正的百炼精钢,锤头之上甚至有着细密的锻造纹路,散发着一种厚重而古朴的灵韵。   “老夫若是拿出独门的铸灵诀,你们……要不要?”   此言一出,窃窃私语声响起。   “林知节,你愿意卖掉铸灵诀?”另一间包厢内,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骤然响起。   “老夫都快老死了,还有什么不能卖的?”   林知节仰头大笑,他手中那柄元力铁锤重重一顿,落在高台之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闷响,震得整座聚宝阁都微微一颤。   “寿元丹我手里没有,但有一枚启魂丹,要不要?”那人继续道。   “启魂丹?”   林知节眉头猛地一皱:“什么烂东西!老夫要的是寿元!启魂丹能延寿吗?”   “你这铸灵诀可以重复拓印,卖一份便有一份的收益,这启魂丹等于白拿,有什么不能换的?”   那阴恻恻的声音冷哼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老夫就是不想卖给你这阴沟里的老鼠,你奈我何!”林知节大笑一声,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期待着有人能拿出寿元丹。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林知节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他缓缓收起那柄元力重锤,佝偻的脊背仿佛又弯了几分,摇了摇头,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下了高台,回到了自己的包厢之内。   陈越静静地看着林知节的背影,目光在其手中那柄已然消散的元力重锤上停留了许久。   在破妄瞳的视野中,那柄重锤最后消散时,并非化作普通的元力光点散去,这所谓的铸灵诀,确实有些不太一样。   陈越收回目光,神识沉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寿元丹陈越确实没有,那种丹药太过珍贵,但在一只玉瓶中,他找到了两枚地元丹。   此丹不能延寿,无法增加寿元上限。但对于寿元将近,肉身已经开始衰败的武者而言,服用此丹,可以极大地激发肉身潜能,延长身体的活性。   简而言之,它不能延长寿命,却能让武者在最后的时光里,多保持一段时间的巅峰战力。   对于陈越这种正值壮年的先天境而言,此丹几乎无用。   陈越沉吟片刻,分出一缕神识,探入了林知节所在的房间。   “我手中有一枚地元丹,换你那铸灵诀,换不换?”   林知节正坐在包厢内,感知到神识传音,眉头一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颗地元丹?少了!”   林知节放下茶杯,同样以神识回应:“老夫这铸灵诀乃是毕生心血,起码两颗!”   “就一颗。”   陈越靠在椅背上,轻轻抿了一口灵茶:“不换,就算了。”   他没有强求的意思,之所以想着换这铸灵诀,纯粹是破妄瞳下观察到的那一丝异样引起了他的兴趣。   且如今惊鸿刀、青玉炼丹炉以及穿星弓,全部停滞在二阶上品,始终跨不到二阶极品的范畴。   他隐约觉得,这铸灵诀或许能成为打破瓶颈的契机。但若是代价太高,他也绝不强求,大不了日后另寻他法。   “太少了!”   林知节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躁,地元丹对他而言虽不能治本,却能在关键时刻让他多保持数年战力,争取到寻找延寿之法的时间。   “除了这颗地元丹,你还必须加一些其他东西!灵草、灵器,都可以!”林知节沉声道。   “那算了。”   陈越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神识如同退潮的江水,便要从容撤回。   “唉!等一等!”   就在陈越的神识即将彻底退出包厢的刹那,林知节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挣扎与无奈。   “算了……老夫今天亏本,卖你了!”林知节颓然道。   “先把铸灵诀的纲要给我看一下。”   陈越的神识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光用破妄瞳看,终究只能看到元气脉络的表层,很多细节、很多关窍肯定看不清楚。   他必须看过纲要,确认这门法诀确实值得,才会决定换不换。   即便那颗地元丹对他而言没什么用,他也不想做一个亏本的买卖。   “好,纲要在这玉简内。”   林知节点了点头,右手一挥,一枚灰扑扑的玉简出现在桌案上。他撤去了玉简上的简易禁制,任由陈越的神识探入。   陈越的神识化作一缕细丝,缓缓钻入玉简之中。   刹那间,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起初,只是一些寻常的锻造法门,如何以元力为火,如何以神识为锤,如何淬炼灵材、铭刻灵纹。   这些虽然精妙,但也只是二阶的范畴,并不足以让陈越动容。   然而,当看到后半部分时,陈越的眼中,骤然闪过了一抹意外之色。   这铸灵诀,有点邪性!   除了正常的锻造之法外,修炼到深处,竟然可以将其他灵器的特性,强行剥离抽取出来,融入到自己想要锻造的灵器之中。   也就是说,若是陈越想提升惊鸿刀的锋锐,完全可以找一柄以锋锐著称的灵剑,以铸灵诀抽取其锋锐特性,融入惊鸿刀内!   不仅如此,这铸灵诀还能抽取邪祟、妖兽体内的灵性之力,用作自己灵兵的锻造之源。   甚至连武者本源灵性,也可以!   在这铸灵诀的核心理念中,天地万物皆有灵。既然有灵,那便全部都能利用,全部都能成为锻造的薪柴与材料。   人,亦是万物之一。   “如何?”   林知节的声音在陈越的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自傲:“老夫这铸灵诀,不错吧?”   “是有些不一样。”   陈越这下明白破妄瞳看到的异样来自何处了,这种手段,确实邪性得很。   在寻常武道传承中,如此霸道地抽取万物灵性,往往只有那些魔功才有。那些魔功抽取灵性融入自身,提升修为。   但铸灵诀它抽取来的灵性之力,并非供修炼者自身吸纳修炼,而是全部灌注给灵兵,让灵兵吞噬融合。   灵兵不是生灵,没有经脉丹田,不存在走火入魔的风险,也不会产生魔功那种侵蚀心智扭曲神魂的后遗症。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代价。   若是抽取的灵性太过驳杂,今日融妖兽之血,明日纳鬼祟之煞,后日又掺入武者之魂,灵兵内部的灵便会变得混乱不堪。   轻则灵兵根基不稳,时强时弱,重则灵性相冲,灵兵自毁,甚至反噬其主,让使用者神识受创、经脉错乱。   所以,真要以这种手段铸造灵兵,对锻造者的手法、眼力以及提纯能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倒是条另辟蹊径的路子……”陈越在心中默默点评。   “那现在可不可以加点?”   林知节的声音再次在陈越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试探。他感觉到陈越对铸灵诀的兴趣,老辣如他,立刻想坐地起价,再榨出些油水来。   另一个包厢内,陈越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丝探入林知节包厢的神念毫不犹疑,直接回撤,干脆利落。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爱卖不卖。   “哎哎哎!好了好了!一颗地元丹!就一颗地元丹!”   林知节连忙在神识中大声挽留,好不容易盼到一个肯拿出地元丹的买家,若是就这么飞了,怕是要后悔。   包厢外,走廊寂静无声。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正是陈越。   包厢门自行打开,露出林知节那张枯槁老脸。   陈越迈步走入,右手翻转,一只羊脂玉瓶出现在掌心,打开瓶塞,隐隐有浑厚的药香从中渗出。   林知节将门关上,这才转身看向陈越。   他下意识地以神识感知陈越身上的气息,这一感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色。   体魄先天境后期?   如今这世道,专修体魄的武者本就凤毛麟角,毕竟这条路太过艰难,耗费资源大,且进境缓慢。   而在散修之中,能将体魄修炼到先天境后期的,更是极其罕见,没有名师指点,单凭一己之力把肉身熬炼到这种程度,简直是个奇迹!   林知节看向陈越的目光,顿时变了,多了几分忌惮,也多了几分热切。   “道友体魄如此强横,老夫的铸魂六打,当真不要考虑一下?”   林知节眼珠一转,突然开口,“那门战法与体魄相辅相成,若是修炼有成,六打齐出,可裂山崩岳……” 🍎 第三百五十六章 九转玄体   “你那铸魂六打确实不错,但我不需要。”   陈越摇了摇头,直接将玉瓶放在桌案上,示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知节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他咬了咬牙,突然压低声音道:   “其实那铸魂六打,并非老夫真正的核心传承。   它只是一门可以从先天境一路修到合窍境的体魄功法的外显战法,那门功法的真正名字,也不叫铸魂六打,而是叫九转玄体诀。”   陈越一怔,正准备收回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眉心处的破妄瞳在这一瞬间悄然运转。   刹那间,他的视野再次变化,林知节体外的一切元气脉络纤毫毕现。   他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枯槁老者,特别是其体内那六个缓缓旋转的元气漩涡,在近距离的观察下,那六个漩涡的运转轨迹更加清晰。   它们并非单纯地储存元气,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方式,缓缓改造着林知节的肉身根基。   林知节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他本能地运转功法,六个铸灵穴同时亮起。   然而,那股寒意却如同无孔不入的幽泉,直透心神,即便功法运转到了极致,那股被看穿一切的冰冷感也没有消退多少。   这一下,林知节心中确实有些惊了。   这是什么感知之法?竟能穿透他的护体元力,直抵心神?   陈越停下了破妄瞳,眼中的黑光渐渐隐没。   “这九转玄体诀,是什么层次的功法?”陈越淡淡问道。   林知节抬头看着陈越,压下心中的惊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三阶下品!一门可以由元力逐渐转体魄的传承。道友,你要错过了我这,在其他地方肯定找不到这种层次的体魄功法!”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傲。   “那你这功法,不值钱了。”陈越闻言,微微一笑。   现如今体魄传承本就不流行,武者基本专修元力。   这元力转成体魄,听起来包罗万象,实则有点四不像,元力武者看不上,觉得转修体魄是舍本逐末。   体魄武者又看不上,觉得以元力为基,不够纯粹,上限有限。   林知节的眼角,肉眼可见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陈越这番话,有些戳中了他的痛处。   这九转玄体诀确实不怎么值钱,这些年他找了不知多少买家兜售,感兴趣的不少,毕竟三阶下品、合窍境这些字眼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但真到了要掏钱的时候,愿意花费大价钱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不是合窍境功法就一定值钱。   散修们大多只看眼前,没想过那么远,先天境巅峰都没到呢,想什么合窍境呢!   且还是一部需要转修的功法,那更加不可能了。   当然,如果是先天境巅峰的散修,那他们会想得比较远,也会愿意为合窍境功法买单。   但那种层次的强者,大多有自己的门路,要么加入大宗门换取传承,要么探索遗迹自行获取。   完全可以拿到一门起码三阶下品的正统合窍境功法,甚至更高。   谁会选择这种元力转体魄,不伦不类的传承?   “你是体魄先天,这门功法对你可不一样!”   林知节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双枯瘦的手撑在桌案上,声音压得极低。   “寻常武者看不上这九转玄体诀,是因为他们要舍了元力去转修体魄,代价太大,前路太险。   可你不同!你本就是体魄先天,气血如龙,底子已经打下来了!这门功法对你来说,不是转修,而是正常修炼!”   陈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确实,这门功法,陈越可以正常修炼。且其他人嫌弃体魄功法,陈越反而不知该何处寻找合窍境的体魄传承。   磐石门虽然底蕴不弱,但宗门内最顶尖的传承,走的都是元力一道。   至于纯粹的体魄功法,最高的就似乎那门大日烘炉功。   这门九转玄体诀,品阶达到三阶下品,若真如林知节所言,对他而言,价值确实还不错。   “我手上没有寿元丹。”   陈越缓缓开口:“但我还有一颗地元丹,可以拿来换。”   “那不行!”   林知节猛地直起身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抖起来:   “铸灵诀一颗地元丹也就算了,毕竟那只是一门铸造秘术。可九转玄体诀是什么?这是合窍境功法!你怎么能拿一颗地元丹来换?这简直就是白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被羞辱般的愤怒。   陈越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我也没其他特殊的丹药了,不过我可以给你银票,数额不小。换取黄金后,以元火淬炼成精金,价值同样很大。”   “精金?”   林知节闻言,连连摇头:“老夫寿元将近,满打满算不过三五年的活头,哪有时间去炼制什么精金?等我把黄金炼完,怕是骨头都凉了。”   陈越沉默了一瞬,神识悄然沉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戒内空间广阔,各类灵草散发着浓郁的灵光,那是他修行的根本,绝不可能拿出来交换。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丹药,大多是疗伤回元之用,品阶不高,对于林知节来说,根本于事无补。   至于九转玄体诀……   陈越的万相烘炉功,如今已是三阶下品,可能层次会略低于九转玄体诀,毕竟是破限来的,但胜在纯粹霸道,且与他自身完美契合。   等他日后突破到合窍境,还是可以想办法去其他途径去获取三阶中品乃至上品的功法。   这门九转玄体诀虽然不错,但还没到让他一定要拿下的程度。   “那就只换铸灵诀吧。”   陈越收回神识:“那九转玄体诀,我换不起。”   林知节愣住,他看着陈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体魄先天,竟然对体魄合窍境功法无动于衷?   林知节的内心,顿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功法……功法这东西,对于散修而言,从来就不是什么不可外传的命根子。   他没有宗门,没有师承,没有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念。   这些玉简,他复制一份,便还有一份,说是无本买卖也不为过。最关键是……他真的没几年好活了!   若不趁着现在还能动弹,去换取能延长身体活性的地元丹,再多拖一年半载,等他肉身彻底衰败,神识枯萎。   到时候就算有再多的灵宝,也跟他这个死人毫无关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换了!”   林知节猛地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陈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确实没想到,林知节竟然真的同意了。   说实话,一颗地元丹换一门三阶功法,即便是偏门的体魄传承,也确实有点趁火打劫的意味。   但谁让这九转玄体诀是体魄功法呢?在这个元力为王的时代,它注定卖不出高价。   “纲要我看一下。”陈越淡淡道。   林知节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以神识为笔,将九转玄体诀的纲要快速刻录其中,随后递给陈越。   陈越分出一丝心神,缓缓探入玉简。   刹那间,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当中阐述以元力为薪,锻体魄为炉,九转归一,玄体自成的核心理念。   随着阅览的深入,陈越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这九转玄体诀,确实玄妙!   它并非简单粗暴地让人舍弃元力去炼体,而是提出了一种元体互济的理念,元力修为越高,可转化的体魄资粮便越丰厚。   体魄越强,经脉丹田的韧性便越足,反过来又能容纳更多的元力。二者如同阴阳双鱼,相互追逐,相互成就,最终达到一种平衡。   同时,陈越也明白了那铸魂六打是怎么回事。   那是九转玄体诀外显的战法,是体未成之前,以元力模拟体魄之威的技巧。   林知节显然只修炼了这部分外显的战法,根本没有真正踏入九转玄体诀的核心,转修体魄。   因为那需要极高的肉身天赋,一旦天赋不够,便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所以,林知节选择了跳过。   “如何?老夫这门功法,值吧?”林知节的声音在陈越耳边响起。   陈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回神识,点了点头。   随即,他右手一翻,一只羊脂玉瓶出现在掌心,加上之前桌上那一只,一共两颗地元丹,被他轻轻推到了林知节面前。   林知节眼睛一亮,连忙将铸灵诀与九转玄体诀,刻录早已准备好的两枚玉简,接着递了过去。   陈越接过玉简,分出一缕心神,同时探入两枚玉简之中,以神识逐字逐句地检查功法的完整性,确认其中没有被刻意删减关键章节,没有埋下暗手或陷阱。   静室内,一片寂静。   林知节坐在对面,他确实没有在功法上做手脚。   面对一位同阶的先天境后期,而且还是体魄先天境后期这种近乎人形凶兽的存在,林知节不想给自己招惹任何强敌。   片刻后,陈越收回神识,将两枚玉简收入储物戒中,起身拱了拱手。   接着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林知节连忙收起那两瓶地元丹,枯槁的老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 第三百五十七章 开天关   陈越回到自己的包厢内,那名身着淡粉色薄纱的侍女仍垂手立于角落,见他回来,连忙躬身行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陈越摆了摆手,随即在软榻上重新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记载着铸灵诀的玉简,分出一丝心神,缓缓沉入其中。   这一次,与方才在林知节包厢内的匆匆查验不同。   刚才的检查,更多的是凭借自身功法底蕴与经验,去审视玉简中是否存在刻意的疏漏、陷阱或残缺。   而如今,陈越是真正沉下了心神,要将这门功法学会。   玉简内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陈越的识海之中,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铁锤,正在虚空中一次次落下。   将那些繁复的铸造法门,灵性抽取之术以及提纯融合的关窍,一一锤打进记忆深处。   聚宝阁内,交易会虽已近尾声,但依旧时不时有人登台,试图换取自己急需的资源。   竞价声、讨价还价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惊叹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陈越分出了极小的一缕心神,偶尔瞥一眼下方的喧嚣。但很快,那缕心神便收了回来。   如今能够对他产生实质帮助的东西,已经太少了。除非是二阶极品的灵器,或是合窍境层次的秘法。   但那种层次的宝贝,显然不可能在这种交易会上出现。   时间,在这枯燥的阅读中一点一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终于将铸灵诀的运转路线都尽数烙印在识海之中。他缓缓收回心神,没有停歇,紧接着取出了另一枚玉简,九转玄体诀。   相较于铸灵诀这种铸造之法,这门九转玄体诀甫一入手,便瞬间将陈越的全部心神都牢牢吸引了进去。   同为三阶下品功法,但九转玄体诀与万相烘炉功给他的感觉,却有着极大之别。   万相烘炉功霸道炽烈,如同一座为他量身打造的熔炉,每一个运转路线、每一处气血节点,都与他自身的血肉大窍完美契合。   也正因如此,即便没有真正踏足合窍境,陈越也能在先天境便提前修炼这门功法,以气血为薪,提前感受合窍境的玄妙。   但九转玄体诀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它正统严谨,也更加刻板,必须先将一百零八颗血肉大窍尽数开辟,达到先天境巅峰,然后将窍穴逐一合练。   才能开始修炼九转玄体诀有关合窍境的部分。   这是铁律,是门槛,没有捷径可走,也没有提前修炼的可能。   陈越之所以买下这门九转玄体诀,首先他想要印证,以万相烘炉功为参照,去窥探另一门三阶体魄功法的理念与架构。   两相对照,或许能让他对合窍境的理解更加通透,为日后真正的突破打下更坚实的根基。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待他日后体魄突破到合窍境后,他完全可以将万相烘炉功与九转玄体诀这两门功法融合。   以万相烘炉功的霸道熔炼之力为骨,以九转玄体诀的九转归一之法为筋,推演出一种层次更高威力更强的全新体魄功法。   届时,他的肉身战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不知看了多久。   包厢外的喧嚣渐渐低沉,最终彻底归于寂静。   聚宝阁内,今日这场交易会早已结束,参会者们或满载而归,或悻悻离去,大厅内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但没有人敢来包厢内打扰陈越。   聚宝阁的管事早已吩咐下去,那位被迎入二楼包厢的贵客,绝不可有丝毫怠慢。   于是,整座二楼都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一旁,那名一直伺候着的侍女,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她保持着最恭敬的站姿,连手指都不曾动弹一下,生怕自己哪怕最细微的衣袂摩擦声,都会惊扰到那位沉浸在沉思中的贵客。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陈越身上,带着几分敬畏,几分好奇,还有难以言喻的艳羡。   突然,陈越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随即双眼睁开。眸开瞬间,有一道精芒如电般一闪而逝,将昏暗的包厢都照亮了一瞬。   终于,他将这门九转玄体诀彻底看完了。   “精彩……”陈越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这门九转玄体诀,远比他预想的要精彩得多。其立意之高,格局之大,简直不像是一门三阶下品功法该有的气象。   陈越以如今的眼界去审视,当初创造这门功法的前辈,其目标应该是奔着三阶极品而去的。   功法中对于肉身与血元关系的阐述,对于转之一字的理解,对于生命本质的挖掘,都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宏大与深邃。   然而,就在功法推进到某个关键节点时,却仿佛被生生斩断,后续的内容戛然而止,留下了一个巨大而突兀的断层。   这门九转玄体诀,其实是一门未完成的功法。   因为修炼过万相烘炉功,所以陈越对合窍境的修炼体系,有着比寻常先天境更加清晰的认知。   合窍境的修炼,本质上其实是在修炼九处天关,或者说秘藏。   当先天境武者突破到合窍境时,那便是第一个秘藏的成型。之后,修炼者需要不断开辟新的秘藏,每多一处,实力便暴涨一截。   直至在体内开辟出九个秘藏,九秘藏相互共鸣,相互支撑,方能成就合窍境的巅峰境界。   那是肉身的彻底升华,是向超凡的真正跃迁。   而这门九转玄体诀的九转,其实指的正就是九个秘藏。   功法之名,已然道尽了其核心宏愿,九转归一,玄体自成。然而,陈越在通读全篇之后,却发现了一个令人扼腕的事实。   这门功法最终只阐述了如何开辟前三个秘藏的方法,每一步都详尽无比,精妙绝伦。   但在此之后,完全是一片空白。   后续六个秘藏该如何开辟,如何与前三个秘藏共鸣,如何最终九转归一……所有这一切,都完全没有阐述。   正因为如此,这门原本有望冲击三阶极品的绝世功法,才被划分到了三阶下品的层次。   “不知道是没创造完,还是本就缺失了……”陈越靠在椅背上,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缓缓闪过。   从立意的高远程度,从开篇三转的精妙程度来看,九转玄体诀其实远远超过了万相烘炉功。   因为万相烘炉功虽然霸道,但本质上只记载了如何修炼第一个秘藏的过程,属于三阶下品里最基础的存在。   走到第一个秘藏,便已是尽头。   而九转玄体诀,即便残缺,也已然展露出了一条通往九秘藏的通天大道。虽然道路在中途断裂,但已铺就的基石,却比万相烘炉功来得坚实。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万相烘炉功,本质上是由先天境功法直接破限推演上去的。   它并非正统的三阶传承,而是面板以无上伟力,硬生生将先天境的功法拔升到了合窍境的层次。   能做到让陈越在先天境便可以提前修炼,领略合窍境的玄妙,已经算是逆天之举,不能奢求它们真的拥有完整的三阶功法架构。   不仅万相烘炉功如此,山海无极诀同样也只记载了如何修炼第一个秘藏的过程。   原因自然跟万相烘炉功一样。   不过,山海无极诀终究是元力传承,而元力一道乃是当世武道的主流。   磐石门内便有其他的合窍境元力传承,且放眼天下,元力的合窍境功法也远比体魄功法常见,倒不用像寻找体魄传承那样可遇而不可求。   “如果现在就将九转玄体诀和万相烘炉功融合,我……能不能直接修炼?”   突然,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猛地自陈越识海深处冒了出来,并且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神。   目前万相烘炉功对他而言,算是量身定制,完美契合。而九转玄体诀则是正统的三阶传承,按部就班。   正常情况下,陈越肯定是无法修炼九转玄体诀的,因为他尚未将一百零八颗血肉大窍尽数开辟,基础条件远远达不到。   最多就是修炼九转玄体诀有关先天境的部分,但那个并无意义。   可若是以面板的融合之力,将两门功法合二为一,会不会发生某种奇妙的变化?会不会让新诞生的功法,继续适配他如今的身体状况,让他提前修炼?   想到这里,陈越直接闭上双眼,在识海之中开始了尝试。   两门功法的精要如同两条大江,被他以心神为堤,强行引导着相互靠近交汇。   万相烘炉功的霸道熔炼之力,与九转玄体诀的九转归一之法,在识海虚空中不断交织。   至于如果融合成功后,新功法无法修炼,旧功法也不能用?   那倒是无须担心。   万相烘炉功的每一个运转细节、每一处气血节点,陈越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早已融入了本能。   面板融合之后,旧功法并不是真的消失,也不是无法使用。   所以一旦新融合的功法因为门槛太高而无法修炼,他完全可以退而求其次,继续使用万相烘炉功便是。   这种尝试,没有任何风险可言,只有可能收获惊喜。   陈越沉下心神,在识海中粗略地观想了一遍又一遍,不断调整,不断试错。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底深处仿佛有两座熔炉在缓缓旋转,一赤一青,交相辉映。   他长身而起,一旁,那名始终垂手侍立的侍女见状,连忙躬身迎上前来,声音柔媚而恭敬:“贵客,有什么可以为您做的?”   陈越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大步走出了包厢。   他没有直接离开苍岩城,此刻他刚得了两门新功法,兴趣正浓,想要看融合后到底会诞生出什么样的成果。   同时,那门邪性而精妙的铸灵诀,他也想一并修炼起来,看看能否让自己的灵兵更进一步。   回到云来客栈的上房内,陈越没有立刻继续观想融合那两门体魄功法,而是开始尝试修炼那门铸造之法。   陈越此前从未涉猎过此道,他修的是武,对于锻造、铸造、炼器这些技艺,可谓一窍不通。   但万法相通,大道至简,将其当成一门另类的炼丹术来看待,许多共通点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同样是控制火候,同样是提炼精华,同样是将各种材料融合为一,追求极致的纯粹与圆满。   而且这门铸灵诀的关键,其实并不在于锤法、火法,或是那些繁复的锻造技巧。   其核心,终究还是元力与神魂的精微运转,该如何以元力为刃,精准地切割抽取其他生灵体内的灵性之力。   又该如何以神识为引,将那些甚至彼此冲突的灵性,完整地注入到灵兵当中,使其与灵兵本身的灵纹完美契合,而非粗暴的堆砌。   当中牵扯了太多元力操控的细节,太多神魂牵引的关窍。   而这,恰恰又是陈越的强项所在。   他有山海无极诀赋予的元力精微掌控,更有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修炼这门铸灵诀,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运用自己早已炉火纯青的能力罢了。   果然,面板上,铸灵诀的字迹很快浮现。   【铸灵诀(入门12/38326)】   紧接着,那熟练度开始以一种稳定而迅猛的速度上涨,虽然修炼速度不像那些秘法那么夸张,但相较于以往陈越修炼其他正统功法时,依旧快了不少。   毕竟,他的根基太雄厚了,触类旁通,事半功倍。   与此同时,几条街之外的另一家客栈内。   一间上房中,乔松年与司淮相对而坐,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乔松年手中握着那枚气运珠,司淮则站在窗边,目光阴鸷地盯着远处。   就在刚才,他们根据气运珠的变化,看到那代表陈越的气运之光,进入了聚宝阁,并且在其中待了足足数个时辰。   期间,其他参与交易会的先天境,陆陆续续地出来,可那属于陈越的光点,直到交易会彻底结束两个时辰后,才缓缓移动。   结果,陈越没有选择离开苍岩城,而是径直返回了客栈。   这一下,让乔松年和司淮有些看不懂了。 🍎 第三百五十八章 尾随追杀   司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张脸上写满了不耐与困惑,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动:   “这小子……难不成还打算在苍岩城长期住下来了不成?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乔松年盘膝坐在床榻上,手中擦拭着那柄古朴长剑,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沉吟片刻后,淡淡道:   “应该是在交易会里买了些什么东西,如今正在客栈内研究。外面的人大多如此,得了宝贝,总要第一时间转化为实力,生怕夜长梦多。”   司淮闻言,眉头微挑,倒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毕竟那小子在聚宝阁里待了数个时辰,谁知道淘换到了什么功法或灵物。   “那我们现在继续等?”司淮转过身,看向乔松年,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躁。   “等。”   乔松年只回了一个字,随即低下头,继续以一块细腻的鹿皮擦拭着剑锋,动作缓慢而专注。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苍岩城,这里是散修聚集之地,龙蛇混杂。”   至于陈越有可能在交易会上得到什么重宝,进而对这次行动造成影响?   这种事情,乔松年和司淮完全没想过。   苍岩城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散修聚集弄出的坊市,虽然规模不小,但底蕴浅薄。   不是说这里不可能出现重宝,而是即便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现世,也肯定会被坐镇城中的先天境巅峰强者第一时间拿下。   根本轮不到一个外来的先天境去捡漏。   更何况,很多宝物能够发挥出多大的力量,完全取决于武者自身的实力如何。   他们去围杀一个先天境中期,如果还要考虑会不会被什么宝物阻拦,会不会阴沟里翻船,那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他们之所以选择两人一起出手,只是因为郭卓和卢承业要求的谨慎,而不是真的觉得陈越能够挡住他们任何一人的正面攻击。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外物,皆是虚妄。   时间缓缓流逝。   窗外的日影自中天缓缓西斜,将苍岩城的街道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夕阳如同一团熔化的赤金,将天边云层烧得一片绚烂,随后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之下。   坊市间的喧嚣渐渐低沉,灯火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最终整座城池都陷入了深沉的夜幕之中,只有几处酒楼与赌坊还亮着灯火。   陈越始终待在客房内,未曾踏出房门一步。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那门铸灵诀在他不断的推演与尝试下,已然被他修炼到了小成境。   面板上的熟练度稳步攀升,他对如何以元力切割灵性,如何以神识牵引融合,都有了大致的掌握。   中间他数次停下来,在识海中尝试着将万相烘炉功与九转玄体诀的运转路线相互嫁接融合,寻找那个最完美的契合点。   当然,灵草的炼化从未有过片刻停顿。   山海无极诀在自动运转,将一份又一份灵草中的精华鲸吞入腹,化作开辟窍穴的磅礴资粮。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直至午夜时分。   万籁俱寂,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在地板上铺就一层银霜。   突然,陈越眼前泛起了一阵熟悉的涟漪。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298652,血元修为+413252】   【努力修炼铸灵诀,经验+125365】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九转烘炉功】   ……   【炼窍境后期(元力76窍穴(64438/90000)】   【炼窍境后期(血元100窍穴(22130/90000)】   【九转烘炉功(圆满7325236/15785321)】   【铸灵诀(大成5236/312536)】   ……   一行行半透明的字迹,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陈越凝视着面板上的信息,眸光微动。   储物戒内,那之前仅余的十一份二阶中品灵草,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山海无极诀吞噬殆尽,元力修为脱离了初入先天境后期的范畴。   血元那边,三份上品灵草秋水花被炼化后,血肉大窍的数量赫然来到了一百颗。   距离一百零八颗的先天境巅峰,只剩下最后的八颗。   而铸灵诀,陈越凭借自身参悟,白日里只将其推到了小成境。面板结算后反馈的海量经验,直接将这门铸造功法推升到了大成境。   按照这个节奏,再过数日,便可彻底圆满。   但最让陈越心神激荡的,还是最后一行字,融合成功,获得九转烘炉功。   只是……这门新生的九转烘炉功,到底适配不适配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先天境的他,到底还能不能继续修炼?   陈越缓缓闭上眼睛。   刹那间,识海之中海量的感悟、经验以及九转烘炉功的完整运转之法,如同滚烫的岩浆,自虚无中疯狂涌出,尽数灌入他的记忆深处。   那是两门功法融合后产生的全新奥义,既有万相烘炉功霸道的熔炼之力,又有九转玄体诀九转归一的玄妙架构。   二者交织,诞生出了一种新的体魄修炼之道。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深处,元力与血元两股力量开始源源不断地喷薄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开阖的瞬间,一抹笑意荡漾开来。   九转烘炉功,能用。   陈越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心神彻底沉入体内,去细细体悟那门新生的九转烘炉功。   随着功法缓缓运转,没有丝毫排斥,或者无法运转的情况发生,与他体内的每一颗血肉大窍都完美契合,运转之间圆融无碍。   陈越有些明悟了其中的关窍,面板在融合功法时,是以原先那本已经与他完美适配的万相烘炉功作为基底,去融合九转玄体诀的精要。   如此一来,新生的九转烘炉功便继承了万相烘炉功对他身体的适配性,同时又汲取了九转玄体诀的高深立意。   推而广之,此刻若是他能得到一门三阶元力功法,同样可以将其融入山海无极诀中,让后者的品阶继续提升。   若再得到其他三阶体魄功法,融入九转烘炉功内,也依旧可以适配他如今的先天境之身。   陈越眼中精芒闪烁,这面板之力,这源点的含金量,还在不断提升。   原先,九转玄体诀与万相烘炉功,都不过是三阶下品功法。   然而融合后的九转烘炉功,将九转玄体诀未尽之意,那原本缺失的第四座秘藏开辟之法,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推演完善了出来。   也就是说,新生的九转烘炉功,已然从三阶下品,一跃成为了一门可以修炼四座秘藏的三阶中品功法。   虽然只是初入三阶中品的门槛,但比起原先,已然向前迈出了一步。   陈越收敛心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上品灵草秋水花。   他以元力包裹,掌心之中光芒微微一闪,那株灵草便缓缓融化,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灵粹液珠,散发着浓郁到令人心颤的草木精华。   陈越张口一吞,液珠入腹。   刹那间,九转烘炉功轰然运转,体内的气血疯狂地翻涌起来,将那滴灵粹卷入四肢百骸。   至于元力那边,陈越暂时不打算炼化上品灵草。   如今储物戒内的秋水花,也只剩下八份了。   陈越心中有所顾虑,临近先天境巅峰之时,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额外耗用大量灵粹。   索性先将所有上品灵草倾斜给体魄,务求先将肉身推至先天境巅峰。若是届时还有余下,再回头供给元力修炼也不迟。   反正,也不过耽搁几天时间罢了。   时间流逝,转眼两个多时辰过去。   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缓缓跃出地平线,金色的晨曦刺破了苍岩城上空的薄雾,将整座城池从沉睡中唤醒。   坊市间重新响起了喧嚣,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空气中弥漫着铺子里飘出的热气与香气。   陈越长身而起,推门而出。   他站在客栈二楼的走廊上,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的晨风。   此次苍岩城之行,收获颇丰。再过几日,待将这次的收获尽数化为修为,他的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即便如今天地剧变,鬼祟横行,以他如今的精进速度,也勉强足够应付一些突发情况了。   “该回去了。”   陈越身形一晃,朝着城门方向大步走去。   几条街外,另一家客栈的上房内。   乔松年与司淮相对而坐,两人皆是闭目养神,房间中央悬浮着那枚气运珠,珠子内部的金色雾气正微微颤动。   突然,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气运珠的感应动了,方向直指城门。   “总算要离开了。”   司淮猛地站起身,那张脸上露出一抹压抑了数日的狰狞之意。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骨骼爆响,眼中杀机毕露:“一个先天境中期,竟然让我们两个先天境巅峰等了这么久……”   尽管只是耽搁了几天,但还是让司淮这位神林府的强者,心中充满了不耐与暴戾。   “过个十息,我们就跟上。”   乔松年缓缓起身,青衫拂动,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门的方向。   等陈越出城十几二十里,远离苍岩城的视线,他们再动手,到时候直接以雷霆之势将其斩杀,毁尸灭迹。   自然就不会有人怀疑到神林府头上。   即便有人怀疑,没有直接证据,也奈何不得他们。 🍎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一刀斩麒麟   神林府行事,最讲究的便是干净。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压抹杀各宗门的天才,但前提是,不能留下把柄。只要没有直接证据,即便心知肚明,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司淮点了点头,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好!”   八息后。   乔松年与司淮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苍岩城的街道上。   十息之时,两人已抵达城门。   他们没有停顿,在踏出城门洞的瞬间,身形便如两道融入了晨风的幻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城外荒原之上,两道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疾驰而出,朝着陈越离开的方向疯狂追去。   所过之处,青草倒伏,尘土被排开成两道长长的气浪,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太大的破空之声。   那是先天境巅峰强者对力量掌控到炉火纯青的体现,每一分元力都用于推进,没有一丝浪费。   远处,荒原之上。   陈越正施展踏凌虚,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般飞纵。忽然,他眉头猛地一皱。   识海之中,那门刚刚修炼至圆满的神辨术,在这一刻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两根冰冷而尖锐的丝线,毫无掩饰地刺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那是杀意。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杀意,如同利剑,牢牢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陈越猛然回头,眉心处,那枚由破妄瞳凝练而成的元气漩涡,在这一刻疯狂旋转起来。   刹那间,天地间的一切表象被尽数剥离,只剩下最本源的元气脉络。   远处那两道疾驰而来的身影,在他的眼中,化作了两团耀眼到刺目的元气光源。   左边那团灰黑色的光芒沉凝如铁,厚重如山,每一缕元力都经过了千锤百炼,密度之高,几乎要凝成实质。   右边那团青色的光芒则凌厉无匹,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剑意冲霄,所过之处,连天地元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两团光芒,皆是先天境巅峰。   而且,右边那道青色身影的气息,与宋铭柯极为相似,是一种与天地大势融为一体的霸道意境。   陈越心中瞬间了然,此人,掌握了势的力量,是一位领悟了剑势的先天境巅峰。   当陈越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乔松年身上的瞬间,乔松年也生出了某种感应。   他没有任何废话,右手猛然自袖中抬起,掌心之中,一枚通体漆黑的珠子骤然绽放出刺目的乌光。   定元珠。   下一瞬,以乔松年为中心,方圆数里之内的天地规则仿佛扭曲重写,原本轻盈流动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黏稠。   陈越只感觉周身骤然一沉,身法速度在这里,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力量,甚至连寻常的先天境中期都不如。   陈越眉头微动,身形在半空中缓缓凝滞。   司淮盯着远处那道速度逐渐慢下来的身影,脸上缓缓咧开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跟一个将死之人,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   即便对方是天骄,但那又如何?死去的天骄,不过是一团血肉罢了。   司淮体内的元力,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轰!   一团滔天烈焰自他体外轰然爆发,那火焰是一种近乎白炽的恐怖颜色,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烈焰翻涌、凝聚,眨眼间,一头足有十丈高,通体由白炽火焰构成的火麒麟,在司淮头顶上方咆哮而出。   那火麒麟鳞甲分明,须发皆张,四蹄踏空之处,连虚空都被灼烧出一片片焦黑的痕迹。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化作实质般的火环,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紧接着,这头狂暴的火麒麟四蹄翻飞,裹挟着焚天煮海般的滔天凶焰,直接朝着陈越的方向疯狂扑来。   火麒麟尚未及体,一股狂暴到极致的火焰意境便已隔空压至,如同一座燃烧的炼狱,狠狠砸向陈越的心神,要将他的神魂都一并点燃焚灭。   与此同时,乔松年缓缓伸出右手,抓住了背后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   锵!   一声惊天动地般的剑鸣,骤然撕裂了长空。   刹那间,一道贯穿天地的雪亮剑芒,自他剑锋之上激射而出。   那剑芒长不知几许,上接苍穹,下连大地,仿佛要将这方世界从中一分为二。   乔松年一出手,便是牵引天地之力,施展出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剑势。   这一剑,完全没有将陈越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先天境中期,出手,就是一击必杀。   陈越脚踏虚空,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汹涌扑来的白炽火麒麟,以及那道仿佛要贯穿天地的通天剑势。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体内那一直被山海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收敛的元力与体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放开,先天境后期的气势直冲云霄。   无极诀,开!   陈越体内,七十六颗元力窍穴齐齐一震,如同七十六颗被点亮的星辰,而在这些窍穴的外围,七十六颗由元力与心神凝聚而成的窍穴虚影,凭空浮现。   一一对应,内外相连。   一百五十二颗元力窍穴的浩瀚力量,在这一刻被山海无极诀凝练如一,在他体内形成了一张完美无缺的阵势。   血染山河,开!   陈越身后,虚空骤然扭曲,一幅磅礴无比的江山万里图凭空显现。   崇山峻岭,大江奔流,每一寸山河都由凝练到极致的血元勾勒而成。图中积蓄已久的血元之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如同一幅燃烧的画卷。   将陈越周身的气血推升到了一个近乎狂暴的巅峰。   元血两仪诀,开!   陈越眉心祖窍内,那枚阴阳二色的两仪之意,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   七十六颗元力窍穴虚影,以及那幅燃烧的血元山河图,在两仪之意的牵引下,开始轰然对撞。   元力与血元,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的力量,在陈越体内进行了一场极致的湮灭与融合。   一股狂暴到足以泯灭一切的力量,自他丹田与血肉深处同时升腾而起,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混沌气柱,直接将他周身的气势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是定元珠施加在他身上的无形束缚,被这股无匹的气势硬生生冲断撕裂。   远处,正全力催动攻势的乔松年与司淮,在感知到陈越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气势变化时,两人的脸色同时剧变。   “先天境后期?”   司淮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然。   这陈越……什么时候变成先天境后期了?   不是先天境中期,而且刚突破不久吗?   而且,这股气势是怎么回事?   那狂暴到近乎扭曲的力量波动,那仿佛要将天地都一并点燃的恐怖气血,那刚才在他身后浮现的江山万里图内蕴含的磅礴血元……   这陈越,竟然是元力和体魄兼修?   而且,不是一强一弱的偏科,是两条路全部达到了先天境后期?   无法理解!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在……好在这一次是他们两个先天境巅峰一起围杀。   “此子……当真该杀!”   乔松年眼中杀机暴涨,这陈越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若是再被其隐瞒下去,假以时日,让他真正成长起来,恐怕真的就要威胁到神林府在天州府的统治了。   陈越的眼皮,微微抬起。   眉心处,破妄瞳运转到了极致,在他额头正中撕裂出一道竖眼的虚影。   在破妄瞳的视野中,那扑来的火麒麟由无数条狂暴的火元脉络,交织而成的元气构造体。   它的核心在咽喉,它的弱点在左前蹄的关节处,它体内元力流转的轨迹,每一处滞涩与爆发点,都尽收眼底。   那道通天剑势也不再是不可抵挡的天威,陈越清晰地看到了剑芒内部元力凝聚的节点,看到了剑势与天地大势共鸣的频率。   惊鸿刀,跃入手中。   刀身之上,赤红纹路大放光明,二阶上品的锋芒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陈越双手握刀,体内那由元血两仪诀融合而成的泯灭之力,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涌入刀身。   下一瞬,一刀劈出。   刀锋斩落,天地之力相随,一道混沌色的刀芒自惊鸿刀上脱手而出,直直斩向百丈外那头咆哮扑来的火麒麟。   刀芒所过之处,风雷火电交织,元力与血元湮灭融合后的恐怖威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远处,司淮只感觉自己的识海剧烈一颤。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狠狠砸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下一瞬,无法理解的狂暴力量,狠狠劈砍在了火麒麟的头颅之上。   轰!   火麒麟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那由白炽烈焰凝聚而成的庞大身躯,在刀芒之下顷刻间崩碎瓦解。   无数火元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四散飞溅,将下方的荒原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在火麒麟崩碎的瞬间,司淮的身体便如同受惊的野兽般,向着旁边疯狂挪移了数寸。   下一瞬,司淮失去了自己整个右肩的感应。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肩连同整条右臂,已经齐根而断。   紧接着,那断口处爆发出一团浓郁的血雾,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正顺着断口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所过之处,经脉寸断,血肉焦枯。 🍎 第三百六十章 摧枯拉朽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如同两座山岳在半空中狠狠相撞,震得方圆数里内的虚空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青玉炼丹炉。   此刻这尊炼丹炉在陈越元力的灌注下,早已脱离了原本的大小,炉身急剧膨胀,化作一尊足有数丈高青烟缭绕的庞然大物。   如同一面从天而降的神盾,横亘在陈越与那道通天剑芒之间。   正常情况下,青玉炼丹炉不过二阶上品,即便材质非凡,也根本挡不住乔松年这等领悟了剑势的先天境巅峰强者全力一剑。   那一剑蕴含天地威势,足以将寻常二阶上品灵器斩成两段。   但此刻,陈越单手按在青玉炼丹炉的炉壁之上,掌心元力与血元交织。   炼丹炉表面的青玉光泽瞬间化作一片混沌的玄黄之色,乔松年那一剑涌来的狂暴力量,尽数轰在炉身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   被陈越体内那狂暴到无以复加的元血之力,层层化解吸收,最终消弭于无形。   陈越身形纹丝未动,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炼丹炉与剑芒碰撞后迸发的漫天光屑,落在乔松年与司淮身上。   陈越左手猛然发力,掌心在炉壁上重重一推。   下一瞬,那尊数丈高的青玉炼丹炉裹挟着惊天动地的力量,炉口朝下,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朝着乔松年当头砸去。   炉身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连定元珠禁锢下的沉重空间都被砸出了一道真空通道。   与此同时,陈越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混沌流光,直接冲向了断臂重伤的司淮。   乔松年和司淮此刻心神剧震,骇然之色溢于言表。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仅仅是因为陈越一招之间,便轻松重伤了司淮,并且以一尊炼丹炉硬生生挡住了乔松年那蕴含天地威势的全力一剑。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陈越刚才斩出的那一刀中,竟然还展露了刀势的力量。   势!   那是只有先天境巅峰中的顶尖强者,才能触摸到的武道真意。   司淮的火麒麟虽然狂暴,虽然蕴含火焰意境,但在真正的势面前,就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正因为刀势的碾压,司淮的火麒麟才会显得那样不堪一击,才会被一刀斩得崩碎湮灭。   司淮捂着断臂处,脸色惨白如纸,他修行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妖孽的存在。   “情况有变,撤!”   乔松年只犹疑了瞬间,便做出了决断。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审时度势。眼前的陈越,已经远远超出了情报中先天境中期的范畴。   其展现出的战力,甚至比先天境巅峰还要恐怖。   继续硬拼,胜算渺茫,甚至可能把命搭在这里。   他左手一挥,一股浑厚的元力化作一只青色光掌,托住重伤的司淮,身形猛然转向,直接朝着苍岩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苍岩城虽然不是神林府的地盘,但城内坐镇着几位先天境巅峰的散修。   只要他展露出神林府的身份,那些散修即便心中不愿,也绝不敢不出手护住他们,神林府的怒火,不是区区一座散修坊市能够承受的。   且到时候,除非陈越真的疯狂到能将整座苍岩城抹去,否则根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向他们出手。   否则,事后神林府追究起来,别说陈越自己,就算是磐石门,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袭击神林府长老,这是足以引发宗门大战的死罪。   片刻之前,乔松年两人还小心翼翼,不想让苍岩城的人知道他们要伏杀陈越,生怕留下证据。   结果如今才过了短短几息,局势直接颠倒,他们反而要借苍岩城的庇护来逃命。   所谓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乔松年人在半空,右手猛然掐诀,那枚定元珠被他催动到极致。   漆黑的珠体表面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一股更加沉重粘稠的迟滞之力,如同万千条无形的锁链,朝着陈越周身缠绕而去,要将他的身形速度直接延缓到极限。   然而,那股足以让寻常先天境寸步难行的禁锢之力,刚刚触及陈越体表那层混沌光焰,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直接被那无与伦比的狂暴气势冲垮。   根本不需要陈越特意去运转力量抵抗。   这就是陈越如今拥有的力量,元力与体魄双双先天境后期,再加上三门爆发秘法同时开启,先天境内,已经难有什么外物能够真正克制住他。   定元珠虽强,但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也不过是一枚稍大些的绊脚石罢了。   感知到定元珠彻底失效,乔松年心头一沉,眼中随即被狠戾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若不出全力,恐怕真的走不掉了。   乔松年猛然双脚在虚空中重重一踏,仿佛踩在了天地的脉络之上。   他双手握剑,剑锋直指陈越,心神在这一刻与天地之势彻底链接。   下一瞬,他身后的虚空骤然扭曲,一个巨大的元气漩涡凭空浮现,如同一只睁开的苍穹之眼。   漩涡之中,无数柄由纯粹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长剑,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从中激射而出。   万剑归宗!   每一柄元气长剑之上,都缠绕着一丝剑势,成千上万道剑势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剑之龙卷,朝着陈越席卷而去。   剑锋所过之处,连天地元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尖啸。   这一剑,若是寻常没有领悟天地之势的先天境巅峰面对,定要全力以赴,否则可能一下就要被重伤乃至陨落。   但乔松年此刻,完全不求这一剑能真正伤到陈越,只求能够延缓一下陈越的身形速度,为司淮,也为他自己,争取到逃入苍岩城的生机。   “铛!铛!铛!”   剑芒如雨,密集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尽数斩在青玉炼丹炉那暴涨的炉身之上。   每一剑落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如漫天流萤在虚空中疯狂迸射。   青玉炼丹炉被这狂暴的剑雨轰得不断震颤,炉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激射的速度开始不断减缓。   就在剑雨最密集的那一瞬,陈越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青玉炼丹炉顶端。   他双脚踏在炉盖之上,衣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黑发狂舞如魔。下一瞬,他双手交握刀柄,体内那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长刀之中,   一刀劈出。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刀芒显现,那刀芒初现时仅有丈许,却在脱离刀锋的刹那疯狂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横跨天际的璀璨匹练。   如天河倒卷,如神罚降世,朝着乔松年当头斩下。   沿途所过,所有与之碰撞的剑芒在这道刀芒皆形同虚设,化作漫天光屑消散于无形。   乔松年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方才司淮直面这一刀时,他虽在旁侧,但感受终究不够直接,只觉那一刀凌厉非常。   此刻,当那道横跨天际的刀芒真正朝他斩来,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如实质般笼罩全身,他才终于明白,刚才的司淮,究竟承受了何等恐怖的压力。   那是一种近乎天地倾覆般的绝望感,仿佛整片苍穹都在这一刀之下塌陷,万物众生皆要在这刀锋之下俯首称臣。   这一刀中所蕴含的天地之势,相较于他苦修多年的剑势,威力竟强了不止一筹。   但这并非因为陈越对天地之势的掌控范围超过了他,恰恰相反,在天地之势的掌控广度上,乔松年浸淫多年,其实是要胜陈越许多。   然而陈越体内此刻的力量,太过狂暴,霸道的不讲任何道理。   正是以这股远超常理的恐怖力量作为牵引,陈越所能引动的天地之势,其威力被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层次。   也就是说,此刻在基础力量上,陈越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甚至超过了先天境巅峰所能触及的极限。   “崩窍穴!”   乔松年猛地转头,对着身旁重伤的司淮厉声暴喝。   司淮身子剧烈一颤,脸上瞬间涌现出极度的挣扎与犹豫,崩碎窍穴,那是自毁根基的绝命手段,一旦施展,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当他对上乔松年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犹豫瞬间被决绝取代。   司淮心中清楚,如果此刻他不听乔松年的话,乔松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他,独自逃向苍岩城。   以乔松年的速度,完全做得到。   而到了那时,先死的一定是他司淮。以他如今重伤之躯,根本挡不住陈越哪怕一刀。   “啊!”   司淮仰天嘶声怒吼,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怨毒。他的眼眶瞬间充血赤红,面容因极度的痛苦与愤怒而扭曲狰狞。   这窍穴一崩碎,他此生将再无望踏入那梦寐以求的合窍境。不仅如此,他的修为将大幅跌落,寿元也将受到不可逆的重创。   这等于彻底断送了他未来的所有希望与前程。   但活下去,才有以后。   司淮体内元力如失控的洪流般倒卷而回,朝着周身窍穴狠狠冲撞而去。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从他体内传出,顷刻之间,司淮体内便有七十二颗窍穴接连崩碎。   他没有选择全部崩碎,因为一旦周身窍穴尽数毁灭,那就真成废人,一点机会都没有。   司淮还无法做到那般决绝,毕竟乔松年此刻还在一旁,只要能够逃进苍岩城的范围,他就能活下来。   到时候有乔松年护持,有神林府的丹药资源,他的实力至少还能恢复大半。   七十二颗窍穴崩碎的代价是巨大的,但司淮的气息在瞬间暴涨,周身毛孔中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吼!”   一头远比刚才还要庞大数倍的火麒麟,骤然出现在司淮头顶之上。   那火麒麟身躯凝实,每一片鳞甲上都燃烧着赤金色的烈焰,双眸如两轮小太阳般炽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威。   它低头盯着远处的陈越,眼中竟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暴怒与忌惮,这是司淮的心神与这招完全相连。   紧接着,火麒麟猛然张开血盆大口。   “轰!”   一道直径足有数丈的赤红火柱喷涌而出,火柱之中还夹杂着无数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流星,如同一场灭世的火雨,铺天盖地地朝着陈越倾泻而去。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爆鸣。   与此同时,乔松年身后的元气漩涡疯狂旋转,随着他手中长剑猛然一拧,那漫天剑雨竟在瞬间相互聚拢融合,万千长剑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   那巨剑足有百丈之长,剑身之上符文流转,剑意冲霄,朝着陈越那道刀芒狠狠刺去。   乔松年的身形则借着这股反推之力,继续向后飞退。   他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只需要再争取数息,他们就能接近苍岩城的范围。   到时候甚至不需要入城,只要他在城外大喊一声自己的神林府身份,苍岩城坐镇的强者便不敢不出手。   届时陈越必心生顾忌,他们便能逃出生天。   “轰!”   刀芒与火柱、火流星正面碰撞,那看似毁天灭地的火柱在这一刀面前,竟如薄纸般被摧枯拉朽地斩破。   漫天火流星还未靠近刀芒百丈之内,便被那凌厉无匹的刀意绞成漫天火星,消散于虚无。   刀芒威势不减,继续向前,与乔松年那柄通天巨剑轰然相撞。   “咔嚓!”   仅仅僵持了不到半息,那柄凝聚了乔松年毕生剑道修为的通天巨剑,便发出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响。   剑身之上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下一瞬,整柄巨剑轰然爆碎,化作漫天元气碎片四散飞溅。   刀芒的威势略微减弱,却依旧璀璨夺目,依旧带着那股斩灭一切的霸道意志,继续朝着乔松年与司淮斩落。   “噗!”   司淮招法被破,本就重伤的身子如遭雷击,直接一大口血雾从口中狂喷而出,身形摇摇欲坠,险些从半空中栽落。 🍎 第三百六十一章 刀域!   乔松年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体内元力因巨剑被破而剧烈反噬,五脏六腑如被重锤轰击。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真正让他们感到彻骨寒意的是,他们两人倾尽全力的合击,司淮不惜崩碎七十二颗窍穴的绝命爆发,竟然还是挡不住陈越的这一刀。   这陈越……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真的是先天境吗?   “轰!”   千钧一发之际,那头庞大的火麒麟发出一声怒吼,用身躯直接挡在了乔松年与司淮的最前方。   刀芒斩落,火麒麟那凝实如实质的身躯从中一分为二,赤金色的精纯火元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而在被斩成两半的刹那,火麒麟体内积蓄的所有力量轰然引爆,化作一团狂暴到极致的烈焰爆炸,将刀芒内残余的力量尽数吞噬毁灭。   巨大的冲击波将乔松年与司淮推得倒飞而出,却也让他们与陈越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些许。   陈越的眼睛始终盯着乔松年与司淮,眉心祖窍位置,破妄瞳运转到了极致,那只眉心处的竖眼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清晰,瞳孔之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在这一刻,天地元气的脉络在陈越眼中一览无余,那些常人看不见的元气流动、势的交织、空间的褶皱,此刻都如掌中观纹般清晰可辨。   寻常先天境巅峰强者,周身窍穴如周天星辰罗列,一百零八颗便是圆满之数,再进一步便是那玄之又玄的合窍境。   然而陈越体内,真实的元力窍穴配合上窍穴虚影,其总量早已远远超过了一百零八颗之数。   那些窍穴与虚影并非孤立存在,而是被山海无极诀以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链接在一起,彼此贯通,元力流转如江河汇海。   形成了一个远比正常先天境巅峰,更加庞大恐怖的元力网络。   此刻,陈越说自己是先天境巅峰的元力修为,其实都算是谦逊了,若论元力总量之雄浑,他恐怕还要超出寻常巅峰强者一截。   更别说在这生死搏杀之际,他还将当中的七十六颗窍穴虚影直接点燃了。   除此之外,还有血元的力量在经脉中如熔炉般沸腾,还有种种秘法叠加带来的层层拔升,还有对天地大势的掌控与牵引。   还有那破妄瞳看破天地元气脉络后,带来的视野……   林林总总加起来,陈越的战力已经飙升到了一个,先天境巅峰都无法理解的恐怖程度。   这也就是为什么,陈越斩出的每一刀,乔松年和司淮都无法抵挡。   因为在最基础的力量层面上,此刻双方就已经出现了碾压性的差距。   陈越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身形与所见的整片天地脉络完美契合,踩在了元气流转的节点之上。   下一瞬,他的身影竟如同瞬移一般,真身直接越过了乔松年与司淮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后方。   乔松年与司淮骇然回头,看向身后那道截断生路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刚才那是什么身法?怎么会快到如此离谱的程度?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速度了,仿佛融入了天地脉络之中的瞬移,是踩在了空间节点上的跳跃。   司淮此刻七窍之中不断有鲜血渗出,将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染得狰狞如鬼。   火麒麟再次被一刀斩碎,等于他先前不惜崩碎七十二颗窍穴所换来的绝命爆发,被陈越一刀便斩得灰飞烟灭,所有的代价都付诸东流。   此刻他体内的情况糟糕到了极致,经脉如被烈火焚烧,脏腑移位,元力反噬之下如同万蚁噬心。   若非先天境巅峰的深厚底蕴在死死撑着,他此刻早已濒死不起,昏死过去。   但即便没有昏迷,他也已经战力全无。   哪怕此刻再将剩余的三十六颗窍穴尽数崩碎,也不过是垂死挣扎,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我们是神林府之人,你胆敢杀我们,磐石门明日就被夷为平地,你也逃不走!”   乔松年双目赤红,怒声嘶吼,试图用神林府的威名来震慑陈越,更试图让声音传到远处的苍岩城,引来城中强者的注意。   然而他的声音刚刚传出数十丈,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生生截断。   周围的天地之势不知何时已被陈越悄然调整,天地元气的脉络被扭曲,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赫然是刚才定元珠那一丝迟滞封锁的效果,却被陈越以天地之势和元气脉络的运用,硬生生复刻了出来。   发现自己最后的求救与威胁都变成了困兽之斗,乔松年的心境瞬间坠入了深渊。   陈越看着乔松年与司淮,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双手持拿惊鸿刀,刀身之上血元与元力交织,绽放出妖异而璀璨的光芒。   下一瞬,一刀斩出。   刀芒顷刻间撕裂长空,朝着两人当头斩下。   而随着这一刀的落下,以乔松年和司淮为中心,方圆里许之内的天地元气骤然剧烈暴动。   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刀光,竟从虚空中显现而出。   那些刀光纵横交错,仿若一座由纯粹刀意构成的绝世大阵,随着陈越这一刀的落下而轰然显现。   将乔松年和司淮死死围困在核心之处。   今日,是陈越第一次全力施展三种秘法叠加战斗,最关键的是破妄瞳看到天地元气脉络后的运用,让他自己都有些不太熟悉,掌控之间尚有一丝生涩。   不然刚才那一步踏凌虚,就应该直接出现在乔松年他们的面前,而不是截断在后路之上。   然而,战斗是最好的老师。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山海无极诀加持之下,他对天地的见解与感悟如泉水般汩汩涌出,越来越深,越来越透彻。   那种与天地共鸣的感觉,让他对自身力量的发挥愈发得心应手。   此刻这座围困两人的刀阵,其实就是在合窍境之后,才能正式掌握的刀域的一种简化版。   以自己对天地之势的掌控为骨架,以体内窍穴凝练如一的雄浑元力为血肉,再配合破妄瞳对天地元气脉络的精准看破,三者合一,缺一不可。   陈越做到了其他先天境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一招斩出,刀域相随。   当司淮和乔松年看到周围那遮天蔽日的刀光,感受到身躯以及心神之上骤然出现的狂暴压力时,两人的瞳孔已经缩到了极致。   眼中倒映着无数道凌厉刀光,如同倒映着一片死亡的星空。   刀域?   这两个字如同九霄惊雷,在两人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震得他们神魂剧颤,心境几乎崩碎。   神林府内有真正的合窍境强者坐镇,所以他们见过什么是领域,那是合窍境强者才能拥有的标志性力量,是掌控一方天地的权柄。   那种天地万物皆由我掌控的窒息感,那种如蝼蚁面对苍天的绝望感,他们至今记忆犹新,刻骨铭心。   可如今,这种本该属于合窍境的力量,出现在了一个先天境后期的武者身上?   这他娘的……哪里像是一个先天境该有的力量?   全乱套了!   “啊!”   司淮仰天疯狂怒吼,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   已经不需要乔松年再说什么了,死亡的阴影已如实质般笼罩在他的头顶。   “砰!砰!砰!”   体内剩余的那三十六颗窍穴,在这一刻被他以同归于尽的决绝尽数崩碎。   他不在乎了。   拼一把,过了今天这一关,即便日后沦为废人,好歹还有一条性命留在世上苟延残喘。   可若是今天死在这里,那就真的变成一团被刀光绞碎的血肉,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一头比之前缩小了许多的火麒麟,从司淮体内艰难地凝聚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火麒麟虽然体形缩水,但浑身燃烧的火焰却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那是以生命本源为燃料的极致燃烧。   另一边,乔松年的目光剧烈震颤,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近乎癫狂的挣扎。   下一瞬,在他胸口正中位置,骤然绽放出夺目至极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一团,而是如同星辰罗列般的一百零八颗光斑,每一颗光斑都在跳动,那正是乔松年苦修一生的一百零八颗窍穴。   先天境巅峰想要突破到合窍境,需要将周身一百零八颗窍穴合练为一,熔炼成一颗浑然天成的元窍。   而这种合练的前提,便是将分散在全身各处的窍穴以无上秘法聚合在一起,让它们彼此靠近共鸣,最终融为一体。   乔松年这些年一直在尝试冲击那道门槛,体内的窍穴其实早已被他以秘法勉强聚合在了胸口位置,距离真正的熔炼只差最后一步。   那是他未来踏入合窍境的希望所在。   然而此刻,为了活命,乔松年不得不亲手将这勉强聚合的窍穴重新崩裂。   那一百零八颗窍穴,在他的强行催动下,硬生生从唯一的状态撕裂分离,每一颗窍穴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相较于司淮那种完全失控的崩碎,乔松年毕竟掌控天地之势,对力量的把控精细入微。   这次崩裂窍穴虽然同样伤及根基,但未来仍有不小的机会能够恢复过来。   只不过,那曾经触手可及的合窍境门槛,经此一役,已经与他彻底绝缘。想要突破合窍境的可能,几近于无。   但为了活命,乔松年已经顾不得太多了。 🍎 第三百六十二章 天人合一   “开!”   乔松年厉喝一声,声如雷霆炸响。   他手中那柄长剑,竟在这一刻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剑气,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紧接着,乔松年双手猛然一合,向上高高抬起,   “嗡!”   一柄通天彻地的神剑虚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将他的身躯完全笼罩其中。   那神剑足有数十丈之长,剑身之上流转着乔松年毕生的剑道感悟,与崩裂窍穴换来的狂暴元力,锋芒之盛,竟将周围的刀光都逼退了数尺。   乔松年身化长剑,剑尖调转,朝着刀域的一侧疯狂突围而去。   乔松年看都没有再看司淮一眼,他已经顾不了司淮了。   更重要的是,司淮留在那里,起码还能吸引一部分刀域的力量,为他争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陈越站在刀域之外,看着刀域内乔松年和司淮的垂死挣扎,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心念微微一动,刹那间,刀域之内,那无穷无尽的刀光从四面八方朝着乔松年和司淮笼罩而去。   那些刀光如同一场由刀光组成的灭世风暴,要将领域内的一切生灵尽数绞杀成虚无。   一息不到。   司淮体表那头以生命本源燃烧凝聚的火麒麟,连悲鸣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无数刀光直接撕成了漫天火星。   暗红色的火焰碎片四散飘落,露出了当中的司淮。   司淮满脸绝望地看着那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的刀光,瞳孔中倒映着死亡的寒芒。   他张开嘴,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作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仰天怒吼。   话音未落,无尽刀光便已穿透他的身躯,将他绞碎撕裂,最终化作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血雾,在刀域中缓缓飘散。   另外一边,乔松年所化的那柄通天神剑正在左突右撞,剑身之上不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试图撕开一条生路。   然而,无论他如何冲撞,如何劈斩,那刀域内的刀光却仿佛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乔松年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剑势,在这刀域之内竟被削弱到了极致,那种与天地共鸣的感觉变得断断续续,连之前一半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因而此刻,即便乔松年崩裂了体内聚合的窍穴,以自毁前程为代价换取了力量的提升,但整体战力相较于刚才,也不过提升了些许。   这点力量,在刀域面前,根本掀不起一丝浪花。他连撕开一道缺口都做不到,更别说到达刀域的边缘了。   乔松年的心,一点点沉入了无底深渊。   三息。   乔松年体表那柄通天神剑的光芒便急剧黯淡下去,无数道刀光找到了剑身防御的破绽,在剑身内部疯狂切割毁灭。   “咔嚓!”   伴随着一声碎裂声响,那柄笼罩乔松年全身的通天神剑,在一声哀鸣中彻底崩灭,化作漫天光屑消散于无形。   乔松年的身形重新显露出来,他比司淮坚持得要久一些,但没有任何意义。   乔松年猛地转头,看向远处那道静静伫立的身影,脸上再无一丝先前的傲然,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狰狞与怨毒。   “老夫在下面等着你。”   他嘶声咆哮,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神林府会夷灭磐石门,夷灭所有与你有关……”   话音未落。   “嗤嗤嗤!”   无穷无尽的刀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斩至,将乔松年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的身体在刀光中剧烈扭曲分解,最终连同他那满腔的怨毒与诅咒,一同被斩灭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   天地间,归于寂静。   陈越心念一动,那座笼罩方圆里许的刀域,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天地之间。   陈越收刀而立,目光投向远处那两团尚未完全散去的血雾。他神情微动,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近日才学得的铸灵诀。   左手翻转,掌心朝上,刹那间,丝丝缕缕的本源灵光,从那两团血雾中缓缓抽离而出。   那些灵光初时细若游丝,呈现出淡淡的金红色,随着越来越多的灵光汇聚,掌心处的光芒愈发明亮,最终凝练成两颗鸽蛋大小的光团。   一颗光团中隐约可见剑气纵横,透着乔松年那凌厉的剑道真意。另一颗则火元涌动,带着司淮那暴烈的火属气息。   两颗光团在陈越掌心内缓缓旋转,彼此不相容。   陈越低头凝视着这两团本源灵光,眸光闪烁,片刻后,他左手一翻,青玉炼丹炉炉盖轻启,他将两团灵光投入其中。   此等先天境巅峰强者的本源灵光,眼下先封存起来,之后再做打算。   与此同时,五道流光自那血雾中飞出,稳稳落在陈越掌心之上。   那是乔松年和司淮的两件灵兵,两枚储物戒以及那颗定元珠。   乔松年的灵兵是一柄长剑,剑身三尺三寸,剑脊之上铭刻着繁复的云纹。司淮的则是一枚火灵玉,通体赤红如血,内部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动,散发着灼人的高温。   两件灵兵,皆是二阶极品。   陈越目光一扫,心中已有决断,他运转铸灵诀,左手猛然一掌拍在那柄长剑之上。   “嗡!”   长剑剧烈震颤,剑身之上青光大放,竟要挣脱陈越的掌控。   然而在铸灵诀那霸道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长剑剑身之上裂纹蔓延。   下一瞬,整柄长剑轰然崩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而在那碎片之中,一道呈现出纯粹青色的灵粹被陈越以铸灵诀强行抽取而出。   那灵粹如一条细小的青龙,在陈越掌心挣扎游动,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陈越面无表情,将其直接注入惊鸿刀中。   惊鸿刀刀身一震,刀身之上的光芒愈发深邃。   这灵粹之后还要以铸灵诀再行炼化,如今只是暂时封入了惊鸿刀内。   陈越接着左手再次拍出,印在那枚火灵玉上。   “砰!”   火灵玉表面赤红光芒暴涨,内部的岩浆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疯狂翻涌。   然而陈越掌心之中,铸灵诀的力量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枚火灵玉牢牢禁锢。伴随着一声爆裂声响,火灵玉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一道呈现出赤金色的灵粹从中被抽取而出,那灵粹炽热无比,刚一出现便让周围温度骤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般的焦灼气息。   陈越手腕一翻,青玉炼丹炉再次浮现,炉盖开启,将这道赤金色的灵粹注入其中。   炉身顿时变得滚烫,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   还有那枚定元珠,同样一掌拍出,将其灵粹抽出,暂时打入到了穿星弓内。   处理完灵兵,陈越分出一丝心神,探入乔松年和司淮的两枚储物戒中。   储物戒内的空间颇为广阔,堆积着不少物品,陈越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些先天灵物,尽数转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至于剩余的丹药银两之类,他一个都没取,那些东西容易留下痕迹,且价值有限,不值得为此承担风险。   陈越目光落在那两枚已然空荡荡的储物戒上,眸光微闪。   铸灵诀再次运转,储物戒表面亮起刺目的光芒,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丝线被从戒身之中强行抽出,那是构成空间灵器的核心灵粹。   银色丝线在陈越掌心汇聚,陈越取下自己手指上佩戴的储物戒,将灵粹注入其中。   而乔松年和司淮的那两枚储物戒,在灵粹被抽空之后,顷刻间崩碎。   储物戒内剩余的那些丹药银两杂物,被陈越随手挥出的一道刀芒凌空一卷,尽数斩成了漫天粉末,随风飘散。   做完这一切,陈越缓缓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后,陈越转头,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苍岩城方向。   无人敢靠近,毕竟,刚才那股领域的力量,足以让任何先天境的武者心惊胆战。   接着,陈越转头,目光投向了磐石门的方向。   眉心祖窍处,破妄瞳无声运转,天地元气的脉络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尽快回去,洗清嫌疑,这就是陈越的打算。   乔松年和司淮的死,神林府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在神林府的追查到来之前,将自己摘出去。   随着陈越一步迈出,他的身形已然出现在一里之外。   紧接着,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元气脉络的节点之上,借助天地之势的推动,身形如一道模糊的流光,在天地间疾驰。   踏凌虚配合破妄瞳,让他对天地元气的运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得心应手。   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沉醉。   足足一刻钟后,苍岩城的方向才传来几道小心翼翼的气息。   数名先天境修士壮着胆子出现在战斗现场附近,感知着这里残留的狂暴力量痕迹,一个个心神震颤。   确定四周没有危险之后,苍岩城内坐镇的那名先天境巅峰强者终于现身。   他身着锦袍,气息深沉如海,悬浮在战场上空,闭上双目,将感知释放到极致,细细体悟着此地残留的力量波动。   片刻之后,他猛然睁开双眼,脸色骤变。   “真的是领域的力量……”   他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作为先天境巅峰强者,他清楚那是合窍境的标志性力量,是先天境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的层次。   可如今,这股力量竟然出现在苍岩城外?   “怎么会在这里动手?”   老者眉头紧锁,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陈越已经接近了磐石门的山门。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一顿,随即速度骤降,同时,他体内那股狂暴的气息开始迅速收敛,眨眼之间,他的气息便跌落回了先天境中期。   陈越缓缓落向磐石门,衣袍整洁,面色如常。   从苍岩城外到磐石门,正常来说先天境巅峰都需要整整一个时辰的路程,却被他用了一刻钟赶回。   这种速度,是先天境绝对无法达到的,但陈越做到了。   与此同时,府城神林府内。   郭卓与卢承业正相对而坐,就在一刻钟前,乔松年和司淮的魂牌碎了。 🍎 第三百六十三章 镇压八方   “郭主管!卢主管!结果出来了!”   一道身影冲进屋内,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对着端坐在主位上的郭卓和卢承业躬身拱手。   “气运珠最后的位置……在苍岩城外!”   那枚气运珠,乃是神林府特制的追踪灵玉,内中烙印着一丝观天阵的力量。   但究其本质,它终究只是一次性消耗之物,以特殊灵玉为基,刻下繁复阵纹,一旦激活便可与神林府的观天阵产生共鸣。   其主要力量来源,仍是那耗费无数资源铸就的观天阵。   当乔松年与司淮的魂牌在同一时刻破碎的刹那,郭卓与卢承业便启动了观天阵的追踪,以那两枚与魂牌气机相连的气运珠为引,搜寻二人最后的陨落之地。   此刻结果一出,两人的目光同时变得幽深。   “苍岩城……”郭卓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苍岩城那边,可有消息传回?”卢承业沉声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   那名下属身子微微一颤,连忙答道:“回卢主管,苍岩城尚未有消息传回。不过磐石门暗子那边,倒是送来了一则情报。”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枚表面流转着暗红纹路的玉简。   郭卓与卢承业对视一眼,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探入玉简之中。刹那间,玉简内记载的文字便涌入两人脑海,   “陈越,已返回磐石门山门内,气息平稳,衣袍整洁,未见异常。”   看到这则消息,郭卓与卢承业两人的眉头同时微微一挑。   陈越竟然已经回了磐石门?   乔松年与司淮是去截杀陈越的,可如今,陈越回了磐石门,安然无恙。   而乔松年与司淮,却死了,魂牌破碎,身死道消。   在最初两人魂牌破碎的那一刻,郭卓与卢承业并非没有怀疑过陈越。毕竟天下之事,巧合往往就是最大的嫌疑。   但那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们自己摁灭了。   陈越才什么修为?先天境中期!而且还是刚刚突破的。   而乔松年与司淮呢?   两人皆是先天境巅峰的强者,在神林府内是排得上号的高手。更别说乔松年还掌握了剑势,对天地之势的感悟已臻至化境。   距离那合窍境,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组合,去杀一个陈越,怎么可能反被其所杀?   “从苍岩城到磐石门,即便是最快的那一批先天境巅峰,全力赶路,起码也需要一个时辰左右。”卢承业缓缓开口。   “而从乔松年他们身死,到陈越返回磐石门山门的时间……”   郭卓接过话头,目光闪烁,“两者相隔,不过一刻钟。”   一刻钟!   这意味着乔松年与司淮身死的那一刻,陈越根本不在苍岩城附近。   他不可能在杀了人之后,在一刻钟内跨越如此距离回到磐石门。   “除非他是合窍境。”卢承业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假设。   合窍境!   将一百零八颗窍穴熔炼为一,凌驾于先天之上的存在!整个神林府,合窍境强者也屈指可数,每一位都足以镇压一方气运。   陈越?   一个刚突破到先天中期的年轻人?合窍境?   郭卓与卢承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荒诞。   乔松年和司淮被陈越所杀,这个想法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   如今还要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猜想陈越是合窍境强者,这已经不是离谱了。   “荒谬!”   郭卓缓缓摇头,将那个念头彻底压入心底。卢承业同样闭上双目,接着缓缓睁开。   两人深知修行之路的艰难,先天境到合窍境,那是天堑,是鸿沟,是无数天才耗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屏障。   陈越若真是合窍境,那他们这些年来的修行,岂不都修到了狗身上?   就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又一名下属匆匆而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苍岩城那边传来密报!”   郭卓与卢承业同时精神一振,郭卓大手一挥,那枚玉简便飞入他掌心之中。两人再次分出一丝心神,探入玉简,   然而只是一眼,两人的眼睛便同时眯了起来。   苍岩城外,发生剧烈战斗。经感知,现场残留领域之力波动,有合窍境强者出手。   时间推算,与乔松年司淮魂牌破碎之时完全吻合。   领域!   “杜敬谦……可有离开磐石门?”   郭卓缓缓抬头,目光射向最先那名禀报气运珠位置的下属。   杜敬谦。   磐石门老祖,也是磐石门唯一的合窍境强者。若真有合窍境强者出手,第一个被怀疑的,必然是他。   那名下属被郭卓的目光刺得浑身一僵,连忙低头禀告:   “回郭主管,据观天阵持续监测,杜敬谦最近一直都在磐石门山门内,从未离开过。”   郭卓与卢承业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不是杜敬谦,那会是谁?”   卢承业的声音变得沙哑,眉头紧紧皱起,“为什么要杀乔松年和司淮?是巧合路过?还是专门针对我神林府?”   一连串的疑问在两人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郭卓的眉头同样紧锁如铁,这一下,所有线索都断了。   气运珠定位在苍岩城外,证明乔松年二人确实死在那里。磐石门暗子证实陈越已回山门,有不在场证明。   苍岩城密报证实有合窍境强者出手,且动用了领域之力。而唯一可能的嫌疑人杜敬谦,却有观天阵的全程监控,证明他从未离开磐石门。   线索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死结。   更麻烦的是,此事已经牵扯到了合窍境的强者。   对于先天境,哪怕是先天境巅峰,神林府都可以予取予夺,生杀大权尽在掌握。   可一旦牵扯到合窍境,事态的性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合窍境与先天境之间,隔着的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领域一出,先天境巅峰也不过是蝼蚁。   即便是神林府,面对一位意图不明的合窍境强者,也必须慎之又慎。   一个处理不好,便可能引发两大势力之间的全面开战,那等后果,即便是神林府,也要掂量掂量。   郭卓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会不会……还是跟那陈越有关?”   卢承业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郭卓。   目前所有线索都断了,如同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只剩下陈越这一条线,虽然看似最不可能,却也是唯一一个目前还能怀疑的对象。   郭卓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那陈越什么背景,你我早就查过,不过就是一个小县城里走出来的人。你是觉得有合窍境强者,相中了他这块璞玉,收他为亲传弟子了?”   卢承业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接话。   他也知道这个猜测有多荒谬,合窍境强者是什么存在?眼光高得离谱,收徒之事何其慎重。   且即便真有一位合窍境强者看中了陈越,收其为徒,那陈越根本就没必要再回磐石门了。   磐石门能给的东西,功法、丹药、灵兵、庇护,哪一样合窍境强者给不了?   不仅能给,而且能给的更好、更珍贵。   毕竟一旦成为合窍境强者的亲传弟子,合窍境强者的资源就会倾注在他一人身上,这与在磐石门当一个真传弟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现在怎么做?”卢承业沉声问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牵扯到合窍境了……“   这句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是啊,牵扯到合窍境了。   到了这个层面,陈越这个先天境中期,反倒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报吧。”   郭卓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凝重:   “牵扯到合窍境,已经超出了你我能够处理的范畴,必须谨慎行事。如今最关键的是,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巧合,还是有其他势力在暗中针对我们神林府!”   若是巧合,那便是不幸。若是针对,那便是风暴的前兆。   卢承业想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们两个先天境主管能够独断的了。   片刻后,两人整理衣冠,神色肃穆地离开了屋子,朝着神林府最深处行去。   那里,是神林府的禁区,寻常弟子乃至长老都不得靠近半步。   因为那里居住着神林府真正的底蕴,合窍境强者。他们才是神林府能够傲视天州府,镇压八方势力的真正底气所在。   天州府地域辽阔,宗门林立,其他几个顶尖宗门,也各自有合窍境强者坐镇,威慑一方。   但即便如此,神林府依旧能够稳坐天州府霸主的宝座,无人敢撄其锋。   原因无他,神林府内的合窍境强者数量,比天州府其他所有势力加起来的合窍境还要多!   而且,在最顶尖的合窍境战力上,神林府同样是独一档的存在。   这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让天州府其他宗门与神林府之间根本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神林府若是愿意,完全可以在一夜之间灭掉任何一个敢于挑衅的宗门,而自身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   这就是神林府的底气,也是郭卓与卢承业此刻心中唯一的依仗。   穿过重重禁制与回廊,郭卓与卢承业来到一座小院前。   小院不大,青砖黛瓦,院墙上爬满了青翠的藤蔓,门口种着几株不知名的灵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与神林府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相比,这里朴素得近乎简陋,但郭卓与卢承业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郭卓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叩响院门,声音放得极低:“莫老,郭卓与卢承业求见!”   “吱呀!”   片刻后,院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素衣面容清秀的侍女出现在门后,对着两人微微福身,将他们迎入院中。   穿过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两人被带到一间书房外。   书房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没有得到里面的允许,郭卓与卢承业便恭敬地站在门外,不敢上前半步,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在这位面前,他们神林府主管的身份,与寻常仆役并无区别。   “进来吧。”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后,书房内传来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紧接着,房门无风自开,一股淡淡的墨香从里面飘出。   郭卓与卢承业连忙整了整衣冠,恭敬走入。   书房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几个书架。   一个身着灰色布袍的老者正站在书桌前,手持狼毫,笔走龙蛇,似乎正在写着什么。   那老者身形略显佝偻,须发皆白,看上去与寻常乡间老翁无异,但郭卓与卢承业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后,莫长渊手腕一顿,最后一笔落下,将手中的狼毫搁在笔架上。   他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面容。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够洞穿人心,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什么事?”   莫长渊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郭卓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随后将乔松年与司淮被杀之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从最初对陈越伏杀计划的制定,再到魂牌破碎、气运珠定位、苍岩城密报,乃至陈越返回磐石门的不在场证明……   事无巨细,尽数禀明。   莫长渊静静听着,面色平静,只是在听到乔松年与司淮的名字时,眉头微微一动。   乔松年和司淮,他自然是认识的。   毕竟是神林府内的先天境巅峰,特别是乔松年,领悟了剑势,天资不凡,在府内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未来未尝没有突破到合窍境的可能。   神林府对其也颇为看重,给予过不少资源倾斜。不成想,今日竟就这么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你们,有什么想法?”莫长渊沉吟了片刻,淡淡开口问道。   “目前尚不清楚是否有其他势力在暗中针对我们神林府。”   郭卓再次躬身,语气诚恳而谨慎,“牵扯到合窍境,我等不敢独断,特来请示莫老定夺。” 🍎 第三百六十四章 合窍境交锋   莫长渊听到郭卓的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缓步走出书桌,灰布袍子在地板上轻轻拂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既然跟那陈越有些关系,”   莫长渊走到门口,仰头看了看天边的流云,“那老夫便亲自去一趟磐石门看看。”   话音落下,莫长渊一步踏出。   “嗡!”   下一瞬,他的身形已冲天而起,灰布袍子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化作一道贯穿天际的流光,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郭卓与卢承业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尽头的流光,眼中难掩惊讶之色。   他们没想到,莫长渊竟会如此直接地前往磐石门。   从这雷厉风行的做派中能够看出,在莫长渊的眼中,磐石门那位杜老祖,确实没有太被放在眼里。   不像他们这些先天境,即便心中认定神林府是天州府当之无愧的霸主,即便平日里对其他宗门颐指气使,但其他宗门毕竟有着合窍境强者坐镇。   那是真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因此,许多针对磐石门的决定,他们做起来总是心有顾忌。   而莫长渊,却连这份顾忌都不需要。   这便是合窍境的底气。   盏茶时间不到。   磐石门外,连绵山脉如巨龙匍匐,云雾缭绕间,一座巨大的护山大阵笼罩着整片山门。   阵法并未完全显现,但若有阵法师在此,就能看出山川水流间流转着无数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厚重的山岳之力。   随着莫长渊的靠近,整个护山大阵突然自动运转起来。   莫长渊站在阵法外,饶有兴趣看着磐石门的护山大阵。   下一瞬,大阵光幕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从中踏步而出。   那人身着一袭灰褐色长袍,双眸深邃如渊,周身气息与脚下的大阵完美融为一体,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山岳在随之共鸣。   正是磐石门老祖,杜敬谦。   “有段时间未见了,莫兄修为更进一步了!”   杜敬谦看着凌空而立的莫长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双手拱起,姿态客气。   但那双眸子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我还是老样子,没什么长进。”   莫长渊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却如刀锋般在杜敬谦身上扫过,“倒是你,看起来天磐功更进一步了?这山岳之势,比之前厚重了不少啊。”   “天资只有那些,根骨已定,谈何更进一步。”   杜敬谦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莫兄今日突然造访,不知是为了?”   “府内乔松年和司淮,被人杀死在苍岩城外。”   莫长渊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这两人,杜兄应该有些印象吧?”   杜敬谦的眉头猛地一挑,心中满是意外。   乔松年和司淮,他自然是知道的。   那两人都是神林府内的先天境巅峰,在整个天州府的先天境里都排得上号。   特别是乔松年,领悟了剑势,剑道修为精深,未来未尝没有一线可能踏出那一步。   这样的两个人,竟然同时死了?   “查出是何人所为了吗?”   杜敬谦沉声问道,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两位先天境巅峰同时陨落,这可不是小事。   “还没有。”   莫长渊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苍岩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出手之人,掌握了领域。”   杜敬谦闻言,眉头皱的更深,掌握了领域,说明不是初入合窍境。   “今日来此,就是想提醒杜兄一下。”   莫长渊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杜敬谦脸上,语气凝重,“最近要多加留意,我怀疑是有其他势力在暗中针对我们天州府。”   “多谢莫兄告知!”杜敬谦郑重拱手,神色肃然。   这消息确实重要,若真有外来合窍境强者潜入天州府肆意杀戮,那磐石门同样危险。   “那我先走一步,还要去告知其他几位老友。”莫长渊摆了摆手,转身欲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他突然顿住,仿佛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来,语气随意地问道:   “对了,听说你们磐石门最近出了个了不得的天骄,短短时间便已突破到先天境中期了?”   杜敬谦闻言,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笑道:“是有这么个弟子,在那灵境内得了些机缘,侥幸突破,让莫兄见笑了。”   “侥幸?杜兄太过谦了。”   莫长渊哈哈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探究,“方便的话,让我看一眼?天州府内,很久没有出现过出色的年轻人了。”   “自无不可。”   杜敬谦笑容不变,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在真传峰内,莫兄随我来。”   说着,杜敬谦转身引路,护山大阵的光幕再次分开,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山门之内。   飞过几座主峰,来到护山大阵内的另一片区域。   遥遥望去,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云雾缭绕,灵气浓郁,正是磐石门的真传峰。   杜敬谦凌空而立,指着峰腰处一座被翠竹环绕的幽静院落:“就是那里。”   莫长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双目微阖,一缕神念如春风化雨般悄然释放,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间院落。   如此距离,又有神念亲自笼罩,与面对面看见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莫长渊并没有要求杜敬谦将人带到面前,到了他这个层次,神念一扫,比肉眼观察更加精准,更加透彻。   在他的感知中,那间幽静的竹屋内,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那青年面容清秀,神色平静,双目紧闭,双手结印,正在默默运转功法修炼。   他的气息平稳而绵长,先天境中期的元力波动一览无余。   甚至能看出是刚突破到先天境中期没多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元力在经脉中流转时还带着一丝生涩与躁动。   “确实不错。”   莫长渊收回神念,眸中那缕探究之色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赞赏。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杜敬谦,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期许:“好好培养,以这小子的根骨和进境,将来磐石门说不定能出一位新的合窍境。   到时候,咱们天州府的整体力量也能多一分。”   “先天境巅峰应该是可以期待的。”   杜敬谦闻言,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摇了摇头,“但合窍境……哪里有那么容易,我当年也是机缘巧合才勉强跨过。如今门内的后辈们,怕是难有我当年的运气了。”   “杜兄太过谦了。”   莫长渊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好了,还有要事,老夫先走一步了,莫送!”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青烟,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瞬已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破空声,没有元力波动,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过一般。   杜敬谦静静地立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   他望着莫长渊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当中不断闪烁思索的光芒。   今日莫长渊的来访,处处透着不正常。   乔松年与司淮之死固然是大事,但绝对不至于让这位神林府的合窍境强者亲自跑一趟磐石门来告知。   更可疑的是,走之前莫长渊竟然还特意要看一眼陈越。   那看似随意的一问,在杜敬谦这等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耳中,却如同惊雷。   莫长渊是什么身份?眼界高得离谱,寻常先天境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可他偏偏对一个先天境中期的弟子产生了兴趣……   “乔松年他们的死,莫非与陈越有些牵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杜敬谦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投向真传峰上那座被翠竹环绕的院落,眉头缓缓皱起。   他需要去找掌门林渡声,好好问一下近些日子门内的动向。   数十里外,云端之上。   莫长渊的身影在虚空中重新凝聚,他负手而立,灰布袍子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磐石门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和护山大阵,落在了那座真传峰上。   “没看出什么问题……”   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那陈越身上,确实只有先天境中期的气息,元力运转生涩,境界未稳。以他合窍境的神念探查,若对方真有什么遮掩,绝不可能瞒过他的感知。   但乔松年与司淮的死,以及那道领域之力,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既然人没问题,那便只能去苍岩城外看一看了。”   莫长渊目光望向苍岩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不会一个人去,对方既然敢在苍岩城外斩杀两位先天境巅峰,且动用领域之力,说明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万一那边有什么埋伏,或是对方不止一位合窍境,那他独自前往,岂不是自投罗网?   “必须让府内的其他几位一同前往,方可万无一失。”   心念既定,莫长渊身形再次化作流光,朝着神林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三百六十五章 巨大收获   磐石门,真传峰。   屋内,陈越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仿佛沉浸在深层次的修炼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眼睛骤然睁开。   就在刚才,那两股如渊似海的合窍境气机,终于彻底消失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那些合窍境强者若是不特意施展秘法隐蔽自身,像刚才那样以神念隔空观察,在陈越的感知中,耀眼得无法忽视。   “其中一位气机与护山大阵同源,厚重如山,应该是门内老祖杜敬谦。另一位锋芒内敛,是神林府的人?”一个念头自陈越脑海中划过。   苍岩城内学的几门秘法,叠加之下,已经让陈越在修为隐藏上达到了一种极为夸张的程度。   只要不是亲自出手,体内元力没有剧烈波动,单单依靠神识隔空观察,是绝对看不出他具体修为深浅的。   甚至就连惊鸿刀这等灵兵,在他有意识的遮掩下,表面气息也被压制到了最低,无法被外人看破。   陈越收敛思绪,慢慢闭上眼睛,一缕心神悄然沉入储物戒内。   这一次从两位先天境巅峰手中,他一共得到了四十三份二阶中品灵物,当中灵草占据大头,共三十五份,每一株都叶片晶莹,根须完整,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除此之外,还有二阶上品灵物十六份,其中灵草九份。   这个收获,却比陈越预想中的要少一些。   他原本估计,以乔松年这等先天境巅峰,且领悟了剑势的强者身家,储物戒内的灵物应该更加丰厚才对。   可实际清点下来,灵物的绝大部分竟然来自司淮,而非实力更强的乔松年。   陈越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想要从先天境巅峰突破到合窍境,恐怕真的需要消耗海量的资源。   乔松年这些年为了冲击那道门槛,必然已经将大量灵物消耗在了突破之上,储物戒内灵物不多,也就不足为奇了。   如果不是担心神林府,其实乔松年两人身上的灵兵与储物戒,还有那颗定元珠的价值都非常大。   不过如今也不算太亏,灵粹抽出来,正好可以炼入惊鸿刀这些灵兵中,将它们直接推到二阶极品的位置上。   不然之后的战斗里,这些灵兵恐怕都无法帮上忙。   陈越取出一株二阶中品灵草,掌心元力一吐,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最终化作一道碧绿灵粹悬浮在掌心。   陈越张口一吸,灵粹入腹。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株二阶上品灵草,这是一株赤焰花,花瓣如火焰般跳动,入手滚烫。   同样被元力萃取成一滴赤红灵粹,吞入腹中。   两滴灵粹入体,陈越立刻运转山海无极诀与九转烘炉功。   刹那间,他体内仿佛化作了一座熔炉,灵粹化作滚滚洪流,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窗外的日影从东到西,渐渐拉长。   而在苍岩城外,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道身影悬浮在半空,每一位都散发着恐怖气息。   这是神林府的三位合窍境强者,以莫长渊为首,此刻正联手施展秘法,试图回溯此地残留的战斗痕迹。   莫长渊双目微阖,领域之力如潮水般铺开,另外两位合窍境强者同样各施手段。   然而,一番探查之后,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没有……”   一位身着紫袍的合窍境强者眉头紧锁,“来得晚了些,所留痕迹已经无法用于追踪了。”   另一位白眉老者沉声道:“出手之人实力不俗,且对天地元气的感知颇为缜密,基本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莫长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阴沉得可怕。三位合窍境联手,竟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捕捉不到。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屋内,陈越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圆融如一,隐隐与天地融为一体。   忽然,他眼前泛起一阵熟悉的涟漪,一行行符文自虚空中浮现。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412351,血元修为+423231】   【努力修炼铸灵诀,经验+135351】   【努力修炼九转烘炉功,经验+52566】   【镇杀先天境巅峰武者,源点+1】   ……   【炼窍境后期(元力81窍穴(26789/90000)】   【炼窍境后期(血元104窍穴(85361/90000)】   【铸灵诀(大成140587/312536)】   ……   陈越凝视着面板上的信息,眸光闪烁。   元力一侧,为了推动修为,他今日足足消耗了十七份二阶中品灵草,才换来如此涨幅。   血元一侧直接消耗了三份二阶上品灵草,将血元窍穴推到了104颗。   “血元……即将达到一百零八颗大窍圆满。”   陈越心中涌起一股期待,按照目前的进度,明天他就将先天窍穴彻底圆满,正式踏入先天境巅峰。   届时,他的体魄将会迈入一个全新的境界,肉身之力硬撼灵兵,恢复力更是会达到一种近乎变态的程度。   而更重要的是,先天境巅峰,意味着他可以开始朝着那合窍境,发起真正的冲击!   “合窍境……”陈越低声呢喃,眼中燃起两簇火焰。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踏入合窍境,需要消耗的资源恐怕是一个大数字。   “不过,我有九转烘炉功。”   若以它的力量强行冲击合窍境,或许能将所需的资源和时间都大幅压缩。   具体效果如何,要等明天结算之后,看先天圆满时的面板变化,才能知晓。   陈越的目光落在铸灵诀的经验条上,大成140587/312536。   还在大成境内,距离圆满尚有一段距离。   陈越沉吟片刻,决定明天申请使用问道廊。   铸灵诀一日不圆满,他抽取出的那些灵粹便一日无法完美处理。   如今惊鸿刀和青玉炼丹炉内都储存着不少灵粹,虽然暂时被灵兵禁锢,但时间一长,便会被灵兵自行炼化吸收。   倒也不算浪费,但灵粹中蕴含的那些特性,比如定元珠的迟滞之力、火灵玉的爆裂之威,就会彻底消散,无法被惊鸿刀它们真正承接。   至于最重要的源点,陈越还没想好怎么用。   第二天一早,晨曦初露。   陈越起身整理衣袍,推门而出,径直来到了事务殿内。   事务殿今日当值的是一位中年弟子,见到陈越走来,连忙起身相迎。   “陈师兄,您怎么来了?”当值弟子赔笑道。   “问道廊如今是否被使用?”陈越开门见山。   “问道廊?”   当值弟子连忙查阅玉册,随即抬头道:“回师兄,问道廊已经空置了十天,如今可以申请使用。”   “帮我申请。”陈越递过身份令牌。   “好嘞!”   片刻后,手续办妥。陈越收起令牌,转身朝着后山问道廊的方向行去。   陈越来到问道廊外,只见廊前的一块青石上,盘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看守问道廊的长老,赵承武。   似乎是感应到了有人靠近,赵承武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陈越身上,猛地一凝,眼中满是惊异之色!   上一次,陈越来此申请使用问道廊时,还只是一个炼脏境的小家伙,如今,已是先天境中期!   赵承武自然知道陈越是在灵境内突破到先天境中期的。   但听说是一回事,如今当陈越站在他面前,那股气息扑面而来时,赵承武才猛然意识到传言没有夸大。   赵承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青石边缘摩挲着,粗糙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他想起自己当年,从炼脏境苦熬到先天境中期,用了多久?   眼前年轻人,又用了多久?   “赵长老,弟子前来借用问道廊。”   陈越拱手行礼,声音将赵承武从翻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赵承武将心头那份复杂的情绪压下,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进去吧。不过问道廊对先天境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莫要抱太大期望。”   “谢长老提醒。”陈越再次拱手。   说罢,他迈步踏入了那条幽深的回廊。   问道廊内,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青玉特有的温润气息,吸入肺腑,便让人心神不自觉地宁静下来。   陈越来到回廊正中央,盘膝而坐,双手自然搭在膝上,整个人瞬间与这座古老的回廊融为一体。   体内,山海无极诀与九转烘炉功在缓缓运转,吞入腹中的灵粹尚未完全炼化,此刻在功法的牵引下,化作丝丝缕缕的元力与血元。   而在识海之中,铸灵诀的经文如漫天星辰般铺展开来,每一个符文都在闪烁着微光。   陈越的神魂化作一道虚影,行走在这片符文星河之中,不断推演拆解。   问道廊对普通先天境而言,效果确实如赵承武所言,增益有限。   但对陈越来说,情况还是有所不同。   他对先天境功法的理解,早已达到了这个境界所能触及的极限。   此刻,问道廊的作用,更像是将他的推演能力进一步放大,让那些原本需要更长时间悟透的关隘,在道韵的滋养下迎刃而解。   时间缓缓流逝。   黄昏时分,晚霞如血,将整片回廊染成赤红,石壁上的真言仿佛要活过来一般。而陈越,始终未动。   夜幕降临。   墨蓝色的天穹上,繁星一颗颗亮起,月光从廊顶的瓦片缝隙中漏下,正好落在陈越身上,将他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陈越的心境,此刻也如这夜色一般,微微波动了起来。   距离午夜时分,越来越近了。   “呼……”   陈越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绵长如鲸吞,将回廊内的灵气尽数卷入腹中。   接着,他缓缓吐出,如利剑吐芒,一道白气从他口中射出,接着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心绪,被强行抚平。   识海重新变得澄澈如镜,铸灵诀的符文在月光下愈发璀璨。   推演,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眼前虚空,泛起了一阵熟悉的涟漪。 🍎 第三百六十六章 体魄,先天境巅峰!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407796,血元修为+364639】   【努力修炼铸灵诀,经验+273359】   ……   【炼窍境后期(元力85窍穴(74585/90000))】   【炼窍境后期(血元108窍穴)】   【铸灵诀(圆满101410/902356)】   【源点:1】   ……   陈越的目光在面板上缓缓扫过,接着扫了一眼储物戒内的存货,中品灵草还剩孤零零的一份,上品灵草倒是还有十一份,在戒内空间中散发着灼灼灵光。   元力窍穴按部就班,稳步增长了4个,距离圆满又近一步,而血元窍穴……   【血元108窍穴】   没有经验条,没有数字后缀,这意味着,血元一侧,已然真正大成。   陈越收回心神,眸光微闪。   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尽数开辟,这已站在了先天境后期的最顶峰,但还不是先天境巅峰,仍属于先天境后期的范畴。   因为此时的战力尚未发生本质蜕变,不过是量的堆砌,若不能彼此呼应,终究只是一盘散沙。   唯有将一百零八颗窍穴完全链接在一起,形成一座浑然天成的阵势,让在窍穴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才算是真正踏入先天境巅峰。   先天境巅峰,窍穴链接如星辰连珠,一举一动间阵势运转,爆发增长。   将一百零八颗窍穴链接成阵势后,这个境界的修行算是正式开始,那便是在漫长的修炼中,将这一百零八颗窍穴逐渐熔炼,最终合而为一。   形成一座独属于自身的秘藏天关。   那道天关,是沟通天地的桥梁。一旦天关成型,便意味着彻底破开了先天境的瓶颈,踏入了那合窍境!   从此直入青冥,超脱凡俗。   且寿元更是会发生巨大变化,先天境修士,无论巅峰还是后期,寿元基本在三甲子,一百八十载。   而一旦踏入合窍境,寿元直接暴涨至动辄六甲子的程度,三百六十载春秋。   若是再服用一些珍贵的延寿秘药,以合窍境强者对肉身的掌控,寿元还能继续暴增,活过四百年也并非难事。   “合窍境……”   陈越眸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扇通往更高层次的大门。   陈越收回目光,看向铸灵诀的经验条。   【铸灵诀(圆满101410/902356)】   在问道廊内修炼的效果,确实比外界强了不止一筹。   道韵加持之下,他对铸灵诀中那些繁复的符文拆解、灵粹融合之法,领悟速度快得惊人。   “按照目前的节奏……”陈越在心中默默盘算,“再过几日,便可以将铸灵诀彻底修炼到圆满。”   身为先天境中期的真传弟子,他在门内的权限已然不同往日,一次性借用问道廊的时间,可以达到七天。   待铸灵诀彻底圆满,他便能处理手中储存的那些灵粹,将它们的特性完美融入惊鸿刀这些灵兵中,让灵兵真正脱胎换骨。   陈越深吸一口气,将之后规划压入心底,重新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随着结算完成,海量的感悟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陈越吸收着这些感悟,同时运转山海无极诀与九转烘炉功,将身体深处因结算而涌出的磅礴元力和血元,尽数牵引着,朝着尚未开辟的窍穴冲击而去。   “轰!轰!轰!”   体内仿佛有雷霆在炸响。   最后几颗血元大窍在狂暴的力量冲击下,接连洞开!   每一颗窍穴开辟的刹那,都有一股灼热的血气从中喷涌而出,如同火山喷发,将陈越的经脉灼烧得微微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颤鸣,自陈越体内深处响起。   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尽数开辟!   九转烘炉功在这一刻快速运转起来,一座由纯粹血元交织而成的烘炉阵势,在陈越体内轰然成型!   那烘炉如锻兵台,散发着熔炼一切的霸道气息。   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在这烘炉阵势的牵引下,被轻松链接在一起,彼此之间血光交织,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大网。   没有丝毫关隘,没有丝毫滞涩,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仿佛陈越的肉身天生就该承载这座烘炉大阵!   “轰!”   一股磅礴力量,从身体最深处轰然涌动而出,那股力量化作无数道炽热的洪流,开始疯狂地洗炼陈越的皮肉、筋骨、脏腑、髓血。   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微,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震颤。   体魄,先天境巅峰!   随着烘炉大阵彻底成型,一股强横至极的波动自陈越体内荡漾开来。   那波动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问道廊内的青玉地面微微震颤。   然而,还未等波动真正扩散开,那座体内烘炉猛然一震,炉盖轰然闭合,一股霸道无匹的镇压之力从炉身中爆发而出。   将那股即将外泄的波动硬生生压了回去,死死锁在了陈越的身体当中,连一丝一毫都未能逸出。   与此同时,随着九转烘炉功的继续运转,分散在陈越身体各处的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在一股磅礴力量牵扯下,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它们脱离了原本的位置,朝着陈越的心脏聚拢而去,   “咚!咚!咚!”   心脏跳动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那一百零八颗窍穴靠近一分。   九转烘炉功的第一个天关秘藏起点,便定在了这里。   心脏,乃气血之源,生命之本,以此为基开辟秘藏,方能承载未来合窍境的无穷伟力。   陈越沉下心神,仔细感受了一番体内窍穴聚拢的速度。   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说颇为缓慢,每一颗窍穴的移动都需要耗费大量的血元与心神去牵引稳固。   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窍穴移位,前功尽弃。   “按照目前的节奏……”   陈越在心中默默推算,估计得百日左右,才能彻底将一百零八颗窍穴聚拢在心脏周围,形成合拢之势。   百日之后,再以刀势牵引天地之势,将磅礴无尽的天地伟力直接灌注进那合拢的窍穴之中,一鼓作气,彻底打开天关秘藏!   “百日筑基……”   这还是有九转烘炉功这等功法的加持,才能将时间压缩到百日之内。   若是换成其他先天境巅峰修士,没有这等直指本源的霸道功法,完全依靠水磨工夫去一点点挪动窍穴,那所需的时间就完全是个未知数了。   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让一百零八颗窍穴完美合拢,只能卡在先天境巅峰郁郁而终,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毕竟每个人的底蕴不同,功法不同,悟性不同,这一关,看的是日积月累,更看的是根骨与机缘。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似有血色的星辰在缓缓旋转,那是体内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尚未完全平息的异象。   他神念沉入体内,仔细观察着那一百零八颗窍穴聚拢的轨迹。   各门各派聚拢体内一百零八窍的方法其实并非唯一,陈越此刻采用的,是以烘炉大阵为引,同时牵动一百零八颗窍穴。   而另一种更为温和的方法,则是逐星归位,选择一个窍穴一个窍穴地单独挪移。   这样做的好处是难度小了许多,对经脉和肉身的负担较轻,不易出现窍穴冲突、血气逆流的凶险。   但代价同样明显,耗费的时间也会更加漫长,动辄数年乃至十数年,才能将所有窍穴归位。   这一段的修行,因为窍穴彼此在不断靠近,相互之间的血气共鸣会越来越强,这意味着,力量爆发上限会不断攀升。   直至一百零八颗窍穴完全聚拢在一起,达到那个临界值的巅峰!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   一百天,陈越觉得有些久了。   从乔松年和司淮出现,陈越就明白了神林府对他是什么态度。   陈越需要在更短的时间内拥有真正的合窍境战力,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掌握主动权。   陈越收回神念,目光落在眼前的面板上。   【炼窍境巅峰(血元聚天关(1/100)】   一行崭新的信息静静悬浮,按照面板的算法,100点进度,正好对应他预估的百日时间,一天一点。   陈越眸光微动,想了一下,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上品灵草。   那灵草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般跳动,入手滚烫,陈越掌心元力一吐,灵草瞬间枯萎,一滴赤红如血的灵粹被萃取而出,悬浮在掌心,散发着灼人的高温。   陈越张口便将那滴灵粹服下。   灵粹入腹,陈越立刻运转九转烘炉功,将那股狂暴的药力尽数牵引炼化,融入血元之中。   随着灵粹被不断消耗,血元如沸腾的岩浆般在经脉中奔涌,那一百零八颗窍穴之间的烘炉大阵,其牵扯力开始增强了!   “原来如此……”   陈越心中微动,这就相当于将灵粹当作柴薪,投入体内的烘炉大阵之中,以磅礴的药力换取更强的拖拽力,从而加速窍穴聚拢的过程。   “所以乔松年储物戒内的灵物才会那么少……”   那位先天境巅峰的强者,必然也将灵物投入到这一步,用以加速窍穴聚拢,为冲击合窍境做最后的准备。   甚至司淮手中的灵物也不算多,同样是因为这个缘故。   司淮没有领悟天地之势,但天地之势真正卡住的是最后开天关的那一步。   没有天地之势作为钥匙,即便一百零八颗窍穴完美聚拢,也无法引动天地伟力灌注,无法轰开那扇通往合窍境的大门。   但这并不影响司淮先将体内窍穴聚拢。   只不过,没有天地之势的辅助,一百零八窍的聚拢过程越到后面越艰难,估计会在某个关键位置彻底停顿,无法寸进。   陈越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今天血元那边,只炼化这一株上品灵草。他需要通过明天的结算,来算一株上品灵草到底能节省多少时间,从而计算出资源分配方案。   主要也是手中的灵草实在太少了,如果将所有上品灵草都倾斜给血元,元力那边便彻底断了供给。   “必须精打细算……”   陈越轻叹,接着起身。   他略微运转体内的一百零八个血元大窍,烘炉大阵随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陈越仔细感知着当中力量的差异,片刻后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且随着体魄突破到先天境巅峰,秘法血染山河内能够积蓄的力量也增长了不少。   这在将来的战斗中,秘法持续的时间可以再久一些,爆发的峰值也可以再高一些。   陈越站在原地,静静体悟了十几息。   他将突破后暴涨的力量尽数梳理掌控,待体内气息彻底平稳,他才重新盘膝坐下。   铸灵诀的符文再次在识海中铺展开来,但陈越的心神却并未完全沉浸其中。   他的思绪,飘向了面板上那个刚刚得到不久的源点。   之前心思全都扑在体魄修为的突破上,无暇他顾。如今血元已入先天境巅峰,元力也在稳步攀升,终于有闲暇来思考这个源点的用途。   源点珍贵无比,这是他面板中最核心的资源,一旦用错,便是暴殄天物。   一个个选项在陈越脑海中闪过。   “加到九转烘炉功上,将其直接破限……”   三阶中品的九转烘炉功,一旦破限,将直接跃升为三阶上品!而且源点的神异之处在于,它能够跨越圆满的阶段。   相当于陈越将直接悟透,合窍境前面六个天关秘藏的所有玄妙,到时对天地的见解将会拔升。   但陈越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自己目前的基础体魄力量,终究只是先天境巅峰的层次。   功法可以撬动更庞大的力量,但也无法无视基础力量偏弱这一根本事实。   可以说,目前的九转烘炉功,就已经可以将先天境巅峰的体魄之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是超上限的展露出来了。   陈越在心中默默评估。   以他如今的战力,先天境巅峰之中已难寻敌手,再继续提升这门功法,收益未必有想象中那么大。   陈越摇了摇头,到底能提升多少,心中没有底。增幅或许可观,却也可能一般。   同样的道理,将源点加持给山海无极诀,其实也是一样的困境。 🍎 第三百六十七章 左右为难   山海无极诀对元力的加持与统合,早已超出了先天境应有的上限,再继续破限,提升着实有限。   所以才说,修为境界才是最为根本之物。   “要是从这个角度上看……”   陈越眸光闪烁,将源点加持给那些仍处于先天境范畴的功法,比如踏凌虚、怒澜刀诀以及风雷金刚掌,反而能给陈越带来更高的战力收益!   这些功法要是被源点注入,能让它们从先天境层次直接跃升到合窍境的层次,产生质的飞跃。   甚至,加持给那些秘法,血染山河、无极诀、元血两仪诀,乃至神辨术和破妄瞳,都能带来巨大的收益。   选择的余地,一下子变得无比宽广。   陈越开始从实战角度审视这些选择,先天境巅峰已经无法带给他威胁。   真正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是那些掌握了领域之力,凌驾于先天之上的合窍境强者!   如果从这个角度去想,踏凌虚,很合适。   身法之道,进可攻,退可守。   当真的与合窍境强者对上,打得过自然最好,可若打不过呢?   保命,才是第一要务!只要活着,便有翻盘的可能。   踏凌虚一旦破限,其速度、其与天地元气脉络的契合度,都将达到一个新的程度。届时,即便面对合窍境的追杀,陈越也有一些信心凭借这门身法逃出生天。   “或者……是怒澜刀诀?”   陈越的思绪飘向了自己的刀法。   因为破妄瞳的帮助,他如今能够勉强施展出刀域的雏形,那围困乔松年与司淮的刀阵,便是简化版的刀域。   但雏形与完全成型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巨大的距离。   如今的刀域不够稳定,范围有限,对真正的合窍境强者未必能造成什么威胁。   可一旦将怒澜刀诀破限呢?   刀诀的跃升,必将带动刀势的蜕变,届时刀域便有可能从雏形彻底成型。   而完全成型的刀域,那是货真价实的合窍境力量,到了那一步,陈越便真正拥有了与合窍境强者一较高下的资本,而非仅仅依靠爆发力短暂抗衡。   “当然,也可以是破妄瞳……”   陈越的思绪继续延展,想到了那门瞳术。   破妄瞳,与其说是一门战斗秘法,不如说是一门完全看破的瞳术。   它看破的不仅仅是对手的招式、破绽、气机流转,更是这片天地的本质,元气脉络的走向,天地大势的起伏。   一旦将这门秘法以源点提升到合窍境的层次,陈越看到的天地必将迎来一次变化,那种提升可能是全方位的!   身法?看破了天地脉络,踏凌虚的每一步都将踩在节点上,速度再增是必然的事情。   招法?看破了元气流转,怒澜刀诀的每一刀都将引动更多的天地伟力,威力暴涨。   甚至刀域?   看破了领域的构造本质,刀域的成型与稳固都将水到渠成,再无滞涩。   “破妄瞳……”   正在识海中推演铸灵诀的陈越,思维微微一顿。   这么一分析,似乎真的将源点加持到破妄瞳上,能够得到的综合价值是最大的。   它不像单一功法那样只提升某一方面,而是如同撬动天地的支点,一旦拔高,便能带动全身战力的水涨船高。   不过……   陈越的眉头再次皱起,源点太珍贵了。   破妄瞳虽强,但万一它的看破在合窍境层次有别的限制呢?万一它提升的是广度而非深度呢?   太多的未知,让陈越不敢轻易下注。   陈越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翻涌的各种念头尽数压下。现在不是做决定的时候,可以再等等,反正如今在门内,安全上还有一些保障。   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意识沉入识海,开始全力推演铸灵诀的变化。   时间缓缓流逝,如指间沙,无声无息。   问道廊内的光线从昏暗到微明,又从明亮到昏暗,日夜交替。陈越如一尊化石,盘坐在青玉地面中央。   午夜时分,子时正点。   熟悉的涟漪在陈越眼前泛起,文字自虚空中流淌而出。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28536】   【努力修炼铸灵诀,经验+294562】   ……   【炼窍境后期(元力86窍穴(13121/90000)】   【炼窍境巅峰(聚天关(7/100)】   【铸灵诀(圆满395972/902356)】   ……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面板上逐一扫过。   元力修为只增长了不到三万,这个数字意料之中,毕竟昨日元力一侧只炼化了一株中品灵草,药力稀薄,能有此涨幅已是极限。   而铸灵诀的经验倒是长势喜人,在问道廊道韵的加持下,一日之间便暴涨近三十万,距离彻底圆满又近了一大步。   陈越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血元那一栏。   【聚天关(7/100)】   按照正常节奏,聚天关一日自生1点进度,这是基础增长。   而如今面板上显示7点,意味着除去基础的1点,剩下的5点进度,全部来自那株上品灵草的催动。   “一株上品灵草,换取5点进度……”   若按照这个比例换算,他只需要二十株不到的上品灵草,就能跨过这百日筑基的时间,直接将体魄推升到合窍境!   “资源……还是资源!”   陈越收回心神,目光落在储物戒内那仅剩的十株上品灵草上。   若将这十份上品灵草尽数投入血元一侧,按照一株换五点进度的比例,便是整整五十点进度。   加上每日自生的一点,百日筑基的时间将一下缩短大半,原本需要百日才能完成的窍穴聚拢,如今只需月余便可大功告成。   若将它们投入元力一侧呢?   陈越默默估算,十株便是十五颗元力窍穴。届时元力窍穴将从八十六颗直接跃升至一百零一颗,距离一百零八颗圆满仅差七颗之遥。   “十份……还是太少了。”陈越轻叹一声。   不论是元力还是血元,都吊在半空中,这种不上不下的境地最是尴尬。   若用来提升元力,能够带来的战力增益无疑更加直观,直接多出十五颗窍穴,山海无极诀运转起来更加雄浑磅礴,刀域的威力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从这里看,这似乎是更划算的选择。   可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让体魄尽快突破到合窍境,届时能够爆发出的实力完全是另外一个层次!   合窍境的肉身,那是经过天关秘藏洗礼后的蜕变,举手投足间带着领域之威,寿元暴涨,恢复力惊人。   到了那一步,他再去寻找先天灵物,都将简单许多。实力的提升,本身就是获取资源最好的通行证。   “短期战力……还是长期质变?”陈越的眉头越皱越紧。   而更让他纠结的是,他最近根本无法出门。   前几天去一趟苍岩城,竟能被神林府的人精准堵住,磐石门内肯定有神林府的暗子,这他早有预料。   可他去苍岩城一事,分明是临时起意,门内无人知晓,更无人跟踪。   偏偏神林府知道了。   这说明对方不仅仅依靠暗子,更掌握着某种推衍位置的手段,这代表陈越行踪在对方眼中并非秘密。   一旦陈越离开磐石门,不用怀疑,神林府绝对会派出合窍境强者亲自出手!   “没有跟真正的合窍境打过……”   陈越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莫长渊降临磐石门时那股如渊似海的气息。   他甚至未曾见过合窍境强者真正出手,不知道领域之力全面爆发时是何等景象,更不知道自己在那种力量面前,究竟属于什么样的层次。   是凭借诸多底牌,肯定可以全身而退?   还是勉强抗衡几招,便要被镇压?   一切都是未知,而未知,往往代表着巨大的危险。   关键是,合窍境也有高下之分。   谁知道神林府会派出什么样实力的存在?万一来的不是普通合窍境,那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毕竟之前为了杀他一个先天境中期,神林府就能直接派出两个先天境巅峰,其中一个还领悟了剑势……   那是狮子搏兔的态度!   “先决定源点怎么使用,再决定上品灵草的归属。”   陈越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面板上那个源点。   若将源点加持在破妄瞳上,那么为了战力最大化,上品灵草理应倾斜给元力。   破妄瞳提升的是全局视野与洞察,配合更雄浑的元力,能让他在先天境范畴内战力飙升到极致。   而若决定加持九转烘炉功,那就该将上品灵草尽数投入血元,更快突破到体魄合窍境。   届时三阶上品的九转烘炉功与合窍境肉身完美契合,那才是真正的质变,是跨越生命层次的跃迁。   “太难选择了……”   陈越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问道廊内凝成一道白练,缓缓消散。他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无法立刻做出决定。   他闭上眼睛,将脑海中翻涌的杂念尽数压下。   时间推移,如白驹过隙。   问道廊内道韵流转,陈越静坐不动。终于,在第二天午夜时分,随着熟悉的涟漪泛起,面板上铸灵诀的经验条轰然冲顶。   【铸灵诀(圆满902356/902356)】   彻底圆满!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 第三百六十八章 全是二阶极品   这两日为了专心推演铸灵诀,陈越没有炼化任何一株上品灵草,元力与血元的进度早已经没了之前突飞猛进之势。   但此刻,铸灵诀圆满,意味着他可以开始正式锻造那几件灵兵了。   不过,这个锻造不方便在问道廊内进行。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吸收铸灵诀的感悟,同时等待清晨的到来。   晨曦初露,薄雾如纱。   问道廊外,青石上的露珠尚未蒸发,赵承武盘坐了一夜,灰白的长袍被晨露打湿了几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如老松般入定。   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廊内传来。   赵承武的眼睛缓缓睁开,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转头望去,只见陈越正从问道廊深处走出。   晨光从他身后倾泻而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与四日前的沉静相比,此刻的陈越周身气息更加内敛,看似平静,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   “修炼好了?”赵承武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沙哑中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   “是,这几天劳烦长老在外守护!”陈越停下脚步,郑重拱手。   “这本就是门内给的任务,你在不在里面,我都要在这里守着。”   赵承武知道陈越是客气话,不由笑着摆了摆手,“倒是看你这模样,收获不小?”   陈越笑着拱了拱手:“略有精进。”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陈越告辞离开,身形一纵,如一只青鹤掠过山间晨雾,飞纵向自己的院落。   赵承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院落内,竹影婆娑。   陈越推门而入,以破妄瞳配合神辨术查看周围。   没有窥视。   确认安全后,陈越心念微动,一道光芒自他掌心涌出,凝成一柄长刀,正是惊鸿刀。   此刻的惊鸿刀,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陈越以破妄瞳凝神看去,视线穿透刀身表层,直入内部灵纹核心。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道灵粹,如一条细小的蛟龙,正在刀身内部缓缓游走。   那是从乔松年长剑中抽取的锋锐灵粹,此刻已有约莫三成被惊鸿刀自行融合,刀身某些部位的符文已经发生变化。   “再晚个几天,这道灵粹就会被惊鸿刀自动吸收殆尽……”   自动吸收虽然不会浪费灵粹本身的能量,但其中蕴含的锋锐特性,却会在无意识的融合中流失。   幸好,铸灵诀已圆满。   陈越体内元力按照铸灵诀的轨迹缓缓运转,他的右手掌心之上,元气疯狂汇聚凝实,最终化作一柄由纯粹元力凝聚而成的重锤。   那重锤约莫人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如游鱼般流转,散发着一种沉稳而霸道的压迫感。   陈越单手握锤,目光如电,锁定惊鸿刀。   一锤砸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声,只有一种奇异的震颤。   “嗡!”   惊鸿刀剧烈一颤,刀身之上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如投石入水。   那些涟漪是灵纹在重组震荡,它们扩散开来,尚未扩大一尺,便被陈越早有准备的元力强行压下,死死锁在刀身周围。   屋内,连桌上的茶杯都未曾晃动。   陈越眸中破妄瞳全力运转,眉心处隐隐有第三只眼的虚影在闪烁。   在他眼中,惊鸿刀内部的每一道灵纹、每一缕元气脉络,都如掌中观纹般清晰可辨。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道灵粹在锤击下微微震颤,与惊鸿刀本身的灵纹产生共鸣。能看到融合的缝隙,在元气灌注下被一点点弥合。   “嗡!嗡!嗡!”   一锤接着一锤,每一锤落下都精准无比,如庖丁解牛,切中肯綮。   三十六锤之后,他左手一翻,一块灵境碎片出现在掌心。   那碎片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存着一方微缩的天地,有山川河流的虚影在缓缓流转。   陈越将灵境碎片按在惊鸿刀刀身之上,右手重锤猛然砸下!   “哗!”   天地元气翻滚,碎片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刀身。   又三十六锤,陈越再次拿出一块灵境碎片,如法炮制,融入其中。   当第一百零八锤落下时。   “铮!”   整柄惊鸿刀剧烈一颤,发出一声悠扬至极的刀鸣!   那声音如龙吟九霄,在屋内回荡不休。刀身内部,那道灵粹与两块灵境碎片的精华彻底交融,再无一丝隔阂。   一点璀璨的光芒,自惊鸿刀刀柄处亮起,如星火燎原,一路延伸,沿着刀脊、刀面,直至刀尖!   “嗡!”   二阶极品灵兵的气息,自惊鸿刀上轰然散发开来!   那股气息凌厉无匹,锋锐至极,刀未动,便已让屋内的空气都生出了丝丝割裂之感。   陈越站在一旁,静静感知着惊鸿刀的气息,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铸灵诀……当真神妙!”他轻声感叹。   这门秘法,以元气为锤,以神念为引,将不同灵物的特性完美融合。   而破妄瞳,就如他预想的那般,如同一个万能的辅助。   因为破妄瞳看到的,是天地元气的流转。看到的,是天地之间的奥妙与脉络。   而这世上一切的超凡之力,哪一样不是跟天地元气息息相关?   陈越伸手握住惊鸿刀刀柄,入手温热,他轻轻一挥。   “嗤!”   刀锋划过虚空,竟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细密白痕,久久不散。   刀身之中蕴含的惊人锋锐之意,如实质般吞吐不定,这是将乔松年那柄二阶极品长剑的锋锐特性,尽数移入到了惊鸿刀内,且与惊鸿刀本身完美融合。   陈越眼中笑意更盛,将惊鸿刀收起,又取出了青玉炼丹炉。   炼丹炉此刻只有拳头大小,炉身上原本的符文在吸收了火灵玉的灵粹后,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越将穿星弓内的定元珠灵粹抽出,融入青玉炼丹炉。   以铸灵诀为锤,一百零八锤落下,炉身表面的青光暴涨,符文如游龙般在炉壁上游走,最终凝成一道道全新的灵纹。   定元珠的幽蓝灵粹与火灵玉的赤红灵粹,在铸灵诀的调和下,与青玉炼丹炉本身的属性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定元珠的迟滞之力,火灵玉的爆裂之威,与炼丹炉的镇压炼化之意完美契合。   “嗡!”   青玉炼丹炉轻轻飘起,悬浮在半空,炉盖微微开启,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中散发开来。   二阶极品!   陈越凝视着青玉炼丹炉,心念一动,元力注入炼丹炉,   “嗡!”   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青玉炼丹炉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变得黏稠如浆,微尘的飘落速度骤然停滞,连天地元气自身都仿佛变得缓慢,如陷泥沼。   陈越感受着这股力量,微微点头。   这不论是在战斗中迟滞对手,还是防止敌人逃脱,都有着巨大的价值。   这还未结束。   陈越将穿星弓拿到面前,此刻,他手中已无多余的二阶极品灵兵灵粹可用。   不过,陈越手中的灵境碎片还有不少。   三块灵境碎片依次按在穿星弓上,铸灵诀运转,重锤落下。   “嗡!”   每一锤落下,穿星弓的弓身便明亮一分。   弓臂上渐渐有细密的银色星纹浮现,如夜空中的星河被拓印在了弓身之上。   弓弦由原本的灰白,渐渐化作了一种近乎透明的晶体质地,隐隐有涟漪在弦上流转。   当最后一锤落下,穿星弓猛然一震,弓身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轻鸣。   二阶极品!   “之前还一件二阶极品灵兵都没有,如今直接拥有了三件。”   陈越看着面前悬浮的惊鸿刀、青玉炼丹炉、穿星弓,眼中笑意更盛。   最后,陈越摘下手指上的储物戒。   陈越运转铸灵诀,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轻柔了许多。   储物戒不同于战斗灵兵,其内部的灵纹结构更加精密,也更加脆弱,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空间崩塌。   他不需要重新改变储物戒内的灵纹架构,只需要以铸灵诀为引,让储物戒吸收乔松年两人储物戒中抽取出的灵粹,便可让其自行蜕变。   “叮、叮、叮……”   重锤落下,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与先前锻造其他灵兵时截然不同。每一锤都恰到好处,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三十六锤后,储物戒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内部的灵纹生长扩张。   “嗡!”   储物戒轻轻一颤,品阶跃升!   陈越分出一丝心神探入其中,只见内部空间已然大增,与原先相比,翻倍有余。   “终于将灵器的事情解决了……”   陈越长舒一口气,将三件灵兵与储物戒尽数收好。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窗外竹叶沙沙。   陈越盘膝而坐,并未立刻修炼,而是闭目养神,将方才炼器时消耗的心神缓缓恢复。   铸灵诀圆满后的炼制,虽然成果斐然,但对他神念与元力的消耗也极为可观。   片刻后,陈越睁开眼睛,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接下来……”   灵器之事已了,他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尝试依靠自己的力量,强行加快聚天关的速度!   “以天地之势为引,以血元为柴,以神念为锤……”   陈越在心中默默推演着这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效仿铸灵诀炼器的原理,以自身为熔炉,强行锻造那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让它们聚拢的速度突破自然极限。   陈越闭上双眼,体内烘炉大阵缓缓运转,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如星辰般亮起。 🍎 第三百六十九章 破限!   陈越闭目凝神,眉心祖窍处,破妄瞳无声运转。   眸光穿透血肉、筋骨、脏腑,直抵体内最幽微之处。   此刻,在他的视野中,自身已非一具血肉之躯,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体内星空,每一颗窍穴都在缓缓搏动,吞吐着磅礴的血气。   而在这些星辰之外,一座由纯粹血元交织而成的烘炉大阵,将一百零八颗星辰尽数笼罩。大阵缓缓旋转,炉壁之上符文密布。   但与之前单纯内视不同,此刻在破妄瞳的极致洞察下,陈越看到了许多先前不曾察觉的细节。   大阵的运转虽然雄浑,却带着一种粗粝感。   下一刻,陈越识海之中神念狂涌而出,在体内凝聚成一柄与铸灵诀重锤一般无二的巨大重锤,   与此同时,他引动天地之势,那股与天地共鸣的磅礴伟力化作无形的气机,缠绕在重锤之上。   随着陈越心念微动,重锤裹挟着天地之势,轰然砸在了烘炉大阵之上!   “轰!”   一声只有陈越自己能听见的惊天爆鸣,在他体内轰然炸响!   那是直达神魂深处的颤鸣。   陈越的身躯猛然一颤,如遭雷击,周身毛孔瞬间张开,细密的血珠从皮肤下渗出。   一百零八颗窍穴外的烘炉大阵,在重锤砸落的刹那,骤然绽放出极致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之盛,仿佛有一颗太阳在他体内升起,将五脏六腑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一招轰入体内,拳劲直达窍穴,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在那狂暴的力量即将肆虐的刹那,九转烘炉功自发运转起来。   那座被轰击的烘炉大阵非但没有破碎,反而炉身一震,炉盖轰然开启,一股霸道无匹的吞噬之力从中爆发而出。   如长鲸吸水,将重锤砸落的冲击力,尽数吞入炉中!   炉火暴涨,符文如龙,重锤砸下的力量,在九转烘炉功的熔炼下,转化为最纯粹的血元,反哺周身。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那浊气中竟有细碎的火星在跳动。   他沉下心神,仔细感知着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之间的变化,丈量着每一颗窍穴之间的距离,感受着血气流转的轨迹。   片刻后,他眉头微动,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有效果!   虽然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是拉近了一分!   天地之势,本就是先天境巅峰用来最后灌注天关秘藏,将天关彻底轰开的力量。   既然它有开天关之威,那凭什么不能让聚拢天关的过程加快?   只不过,在此之前,应该没有哪位先天境巅峰会这么做。   毕竟突破合窍境,本就是慎之又慎如履薄冰的事情。   一百零八颗窍穴,每一颗都关乎道基,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只要窍穴还在稳步聚拢,哪怕速度慢如蜗牛,也没有人会去冒险加一把火。弄巧成拙这四个字,在修行路上比比皆是,谁也不敢拿自己的道途去赌。   按部就班,稳中求进,这才是正道。   但陈越不太一样。   他拥有九转烘炉功,可以镇压体内一切血元的异动,哪怕是刚才那等狂暴的冲击,在烘炉大阵面前也不过是燃料。   他拥有破妄瞳,能看清体内最细微的变化,每一丝血气的流向、每一个窍穴的震颤,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还拥有铸灵诀的巧劲,那种对力量入微到极致的掌控,让他能够将天地之势化作最精细的锤法,而非蛮横的冲撞。   这三者叠加,让陈越拥有了去尝试的本钱,更拥有托底的底气。   即便最后发现这种方法效果不佳,甚至毫无结果,他也能在九转烘炉功的镇压下,及时止损,绝不会对自身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再来!”   陈越再次凝聚神念,那柄无形的重锤在识海中重新成型,锤身之上缠绕着更加凝实的天地之势。   他调整呼吸,将铸灵诀中天罡三十六锤的精髓融入神念,每一锤的角度落点,都经过破妄瞳的精确计算。   “铛!”   第一锤落下,烘炉大阵光芒微涨。   “铛!铛!铛!”   第二锤、第三锤、第四锤……重锤如暴雨般砸落,每一锤都精准地轰在烘炉大阵的阵眼之上,每一锤都引动大阵产生微妙的震颤与收缩。   那感觉,就像是一位绝世铁匠在锻造一柄尚未成型的神兵,而锻造的熔炉,正是陈越自己的身体。   锻打的材料,正是那尚未聚拢的天关秘藏!   一锤接着一锤,神念与血气在碰撞中交融,天地之势与烘炉大阵在轰击中共鸣。   直至第三十六锤落下。   “轰!”   陈越体内气血疯狂涌动,如怒海狂涛。   烘炉大阵绽放的光芒强盛到了极致,整座大阵仿佛化作了一轮血色的太阳,将一百零八颗窍穴映照得通红如烙铁。   大阵的旋转速度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炉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要燃烧起来。   陈越的动作戛然而止。   物极必反!   此刻的烘炉大阵已然被锻造到了当前的极致,如同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弓弦,再继续加力,非但不能更进一步,反而会弓断弦崩,导致大阵崩溃,窍穴受损。   “呼……”   陈越当机立断,瞬间散去缠绕在神念重锤上的天地之势。   体内狂暴的气息渐渐平息,烘炉大阵的光芒缓缓收敛,从刺目的炽白变回赤金。   陈越睁开眼睛,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上品灵草。   那灵草通体赤红,散发着灼人的高温。他掌心元力一吐,灵草瞬间枯萎,一滴灵粹悬浮在掌心。   陈越张口将其吞下,灵粹并非给血元。   血元大窍外的烘炉大阵经过方才的极致锻打,此刻阵壁致密如铁,吸收不了任何外来的灵粹再去加速。   血元无法吸收,那便尽数留给元力那边使用。   元力多开辟十五颗窍穴,战力同样能暴涨一截,也算两不耽误。   时间缓缓流逝,无声无息。   五个多时辰后,在九转烘炉功霸道绝伦的自愈能力作用下,陈越体内那座被锻打到极致的烘炉大阵,终于恢复了正常。   陈越感知到这一变化,没有片刻停歇。   他再次凝聚神念重锤,引动天地之势,天罡三十六锤如狂风暴雨般砸落在烘炉大阵之上。   “铛!铛!铛!”   每一锤落下,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之间的距离便被强行拉近一丝。   虽然那一丝距离微不可察,但积少成多,百日之功,或许真能被他以这种近乎自虐般的锻打之法,硬生生压缩到一个令人满意的数字上!   就在陈越挥完第二轮三十六锤,闭目调息的刹那,他猛地睁开眼睛。   陈越眸中精芒暴涨,他的感知中,一道陌生而浩瀚的气息,正朝着磐石门的方向急速靠近。   那气息如渊似海,与天地完美交融,赫然是合窍境强者独有的威压!   下一瞬,另一道熟悉的气息自磐石门深处冲天而起,正是磐石门老祖杜敬谦。   杜敬谦的身影出现在天穹之上,横亘在那道陌生气息与磐石门之间。片刻后,那道合窍境气息离开。   相隔太远,陈越不敢放出神念去窥探。   但可以肯定没有元力碰撞的爆鸣,没有领域交锋的涟漪,甚至连天地元气的剧烈波动都未曾出现。   但陈越察觉到,当杜敬谦返回后山时,他那股如山如岳的气息出现了细微的起伏。   那是一种心境波动外溢的征兆,显示出这位磐石门定海神针般的老祖,内心似乎受到了一些影响。   陈越眉头微皱,眸光幽深。   “不知道是不是跟我有关……”   一个念头闪过,但陈越转念一想,杜敬谦那等活了数百年的强者,心境早已坚如磐石,若仅仅是因为神林府的一次试探便心绪起伏,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或许……是跟整个天州府的局势相关?”   陈越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眉头紧紧皱起。   因为修为日益精深,他对天地元气脉络的感知变得越发清晰。   这些日子,天地元气内浊气正在上涨,那不仅仅是阴气。   这股浊气,带着一种混乱暴虐的混合气息,仿佛天地本身正在生病。   天地大变还在继续,且看不见任何停滞的趋势,那浊气愈演愈烈。   这种变化的现实反馈,便是那些潜藏在荒山野岭中的邪祟,将会疯狂滋长。那些原本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凶物,将一步步踏入人间。   陈越缓缓闭上眼睛,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压入心底。   陈越重新盘膝坐好,摒除杂念,开始炼化体内的上品灵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繁星再次布满苍穹,陈越周身有淡淡的元气漩涡在流转,将屋内的空气都搅动得微微扭曲。   终于,午夜时分到来。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418632】   ……   【炼窍境后期(元力90窍穴(74526/90000)】   【炼窍境巅峰(聚天关(16/100)】   ……   炼化了三株上品灵草,元力修为暴涨四十余万,窍穴从八十六颗推进到九十颗,这属于预料之中的事情。   上品灵草药力磅礴,配合山海无极诀的霸道吞噬,有此涨幅不足为奇。   真正让陈越感到惊喜的,是聚天关的进度!   按照正常节奏,每日自生一点进度,今日若无锻打烘炉大阵,进度也就是10点。   但将烘炉大阵当成灵兵去锻打,直接拉升了6点的额外进度!   之前陈越用一株上品灵草当柴薪,也不过换来5点进度,而如今,锻打超越了灵草的效果,且不需要消耗任何外物。   “十二天后,一百零八颗窍穴就将彻底凝聚成天关秘藏!”   陈越的呼吸微微变化,只需要再等十二天,他的体魄便将站在合窍境的门槛上,只待以天地之势灌注,轰开天关,便可真正踏入那凌驾于先天之上的境界!   这个结果,让那个珍贵无比的源点,一下明确了去处。   “直接给九转烘炉功!”   到时候合窍境的体魄,配合上三阶上品的九转烘炉功,那将是何等的恐怖?   功法与境界完美契合,如蛟龙入海,他的体魄战力将会拔高一大截,甚至在合窍境初期中都难寻敌手!   即便之后体魄的三阶功法难寻,陈越这三阶上品的九转烘炉功,也足够他使用很长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陈越再不迟疑,他看向面板上那个源点,意念如刀,猛然斩下。   下一瞬,源点消失,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没入九转烘炉功的功法栏中。   “嗡!”   九转烘炉功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紧接着,一股涟漪荡漾开,瞬间席卷周围。   如同之前每一次源点加点一样,整个世界都仿佛停滞了下来。   窗外飘落的树叶凝固在半空,屋内摇曳的烛火静止成金色的雕塑,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停止了运动。   时间、空间、万物众生,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   唯有陈越的神魂,还能运转。   识海之中,九转烘炉功的修炼之法如星辰般浮现,继而剧烈震荡。   那一个个金色的符文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在虚空中重新排列组合演化。   紧接着,仿佛有一道与陈越一模一样的身影,在这识海虚空中出现,开始一遍又一遍地修炼九转烘炉功。   那身影从先天境的法门开始,体内烘炉大阵缓缓成型,一百零八颗窍穴聚拢熔炼,轰开天关……   一座、两座、三座、四座天关秘藏接连洞开!   心脏秘藏如烈日当空,肝肾秘藏如阴阳轮转,脾肺秘藏如山河镇世……   到了第四座天关秘藏,那身影的修炼出现了滞涩。因为原本的九转烘炉功,到此便已穷尽,前路已断,再无后续。   但那道身影并未停下。   在源点那混沌而磅礴的力量加持下,他继续修炼,不眠不休,仿佛时间在他面前失去了意义。   他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推演之力,硬生生从已有的功法脉络中,开辟出全新的道路!   “轰!”   第五座天关秘藏,推演而出!   紧接着第六座天关秘藏,轰然洞开! 🍎 第三百七十章 蜕变   到了这里,九转烘炉功的品阶已然达到了三阶中品的顶峰,功法之完善霸道,已远超从前。   但那道身影依旧没有停下,源点的力量仍在燃烧,仍在逼迫着功法向更高层次跃迁。   陈越的神魂在虚空中静静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片被源点力量凝固的混沌虚空中,那道与陈越一模一样的身影,在无数次推演、无数次试错中,终于触及到了那层无形的壁垒。   “轰!”   九转烘炉功第七座天关秘藏的修炼之法,终于被推演而出!   那一座秘藏位于人体脊椎大龙之上,如一条沉睡的真龙被唤醒,与先前六座天关遥相呼应,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七座天关,七颗星辰,在虚空中排列成一座阵图。   三阶上品!   下一瞬,那道身影轰然消散,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洪流,如天河倒卷,尽数灌入陈越的识海之中。   陈越的神魂在源点的庇护下,炼化吸收着每一枚符文的真意。   面板上,九转烘炉功的字迹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定格。   【九转烘炉功(破限(23032687/47355963)】   陈越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目光微微波动,四千七百三十五万!   那经验上限的数字庞大得令人眩晕,但好在,当前进度已经积累了两千三百余万,即将过半。   更关键的是,源点加持后的翻倍效应!   在此之前,因为体魄突破先天境巅峰,九转烘炉功的日获经验已经翻倍过一次,达到了每日十万之巨。   如今再次叠加。   陈越在心中默算,眸光越来越亮。   二十万!   当前剩余经验约莫两千四百万左右,以每日二十万的涨幅计算,只需四个月左右,便可将这门三阶上品体魄功法修炼到完全破限。   四个月!   将一门三阶上品功法修炼到顶,这在修行界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他合窍境强者得到一门三阶上品功法,哪个不是以水磨工夫日日苦修,动辄数十年才能入门小成。   至于圆满?那往往需要耗费不知多少年光阴才能靠近,至于能不能达到圆满,谁也无法知晓。   可陈越呢?   四个月。   “这修炼速度……确实有些过分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十几天后,陈越的体魄便可踏入合窍境!   到了那时,生命层次再次发生蜕变,面板每日结算的经验获取机制,必将再次翻倍!   那九转烘炉功彻底修炼成功,从四个月,压缩到两个月!   就在陈越心绪激荡之际,一声轻响,如一滴水珠落入静湖。   停滞的世界,随着九转烘炉功的推演彻底完成,而重新开始了流动。   窗外凝固的树叶继续飘落,烛火重新摇曳,空气中的微尘恢复了无规则的舞动。   与此同时,陈越前几天刚刚因突破先天境巅峰,而经历过一次强化的肉身,此刻在全新三阶上品功法灌注下,竟开始了新一轮的蜕变!   从他的皮肉开始,到筋骨,骨骼内部的骨髓如沸腾的汞浆,发出低沉的轰鸣,骨密度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再到脏腑,五脏六腑的每一次蠕动都带动着血元的潮汐,心脏跳动如擂鼓,泵出的血液带上了一丝淡金色泽。   乃至最细微之处,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发生着精纯蜕变!   而那108颗血元大窍,以及窍穴内的血元本身,更是如被投入了真正的烘炉中熔炼,杂质被焚烧殆尽,留下的只有最纯粹最凝练的生命本源。   一门三阶上品体魄功法,在一个先天境修士的身上运转!   这在其他地方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也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修行界的铁律是,什么境界,修什么层次的功法,因为自身基础条件就达不到,不是悟性不悟性的问题。   但陈越,偏偏就做到了。   陈越一直觉得自己的体魄在先天境巅峰中已近乎进无可进,但如今随着血肉强化的开始,他才猛然惊觉,他的体魄强度,还能增强。   陈越甚至开始怀疑,如今自己的肉身,是否已经与那些元力侧的合窍境初期强者相提并论了?   修行元力者,在突破合窍境时,肉身也会受到元力的洗礼而大幅强化,否则根本承接不了合窍境元力爆发时的恐怖负荷。   但那种强化是顺带的,肯定不如专修体魄的武者来得纯粹与极端。   而陈越,虽然境界仍在先天,但他的肉身却在三阶上品功法的加持下,提前迈入了那个层次。   陈越感受着体内如巨龙般奔涌的血气,不敢大意。   他不断运转九转烘炉功,将那股气血波动死死压制在身体内部,以烘炉大阵为锁,以神念为链,不让一丝一毫的气血翻涌散发到体外。   就这等气血波动,一旦外泄,恐怕会直接引来门内老祖的感知。到时候一位合窍境强者亲自降临查探,他身上的秘密便再也藏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气血涌动终于如潮水般缓缓平息下来。   陈越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他起身,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院落内。   陈越抬头望向天穹。   夜幕深沉,繁星满天,一轮残月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相较于血肉蜕变前,此刻陈越看这片天地,又有了些许不同。   那感觉很微妙,很像破妄瞳开启时看到的世界,元气脉络如发光的河流在天地间流淌,但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破妄瞳看到的是天地元气的脉络,是元气流动的轨迹。   而陈越此刻看到的,似乎是整个天地本身的脉络。   他凝神望向院外的一株古松,在破妄瞳中,他看到的是元气环绕古松的轨迹。   而此刻,他肉眼看到的却是古松所在的那片空间,似乎有着细微的薄厚之分?   陈越有些无法确定,他眨了眨眼,夜空、远山、院落、石桌……   在他眼中,空间似乎真的不是均匀一致的厚度。   有些地方薄一些,有些地方厚一些,带着微妙的扭曲。那些厚薄不一的交界处,形成了如同布料褶皱般的纹路,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陈越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无形的褶皱,指尖却只掠过一片虚无。他收回手,眉头微蹙。   “元力和血元修炼到后面,还真的不一样……而且差的,还挺多。”   陈越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月光虚握。   在那新生的空间感知叠加的视野中,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掌心前方的空间,比身侧的空间要薄上三分。   这种感知,绝非元力侧修士所能触及。   元力修士牵引天地之势,本质上是以自身为锚点,撬动外界的天地元气,借的是气的势。   而血元修炼到极深层次后,肉身与天地共鸣的不再是流动的元气,似乎是空间,但又没到那个程度。   陈越眸光闪烁,在心中默默推演。   这个世界的空间有好几层,这是陈越很早之前就知道,天地元气本质上是在里层空间,所以普通人无法感知也触碰不到,唯有神念才行。   抛开陈越如今共鸣的到底是什么,单单是他看到的空间厚薄差异,便能够让往后施展招法的时候有着不一样的角度。   让自己的招法从更薄的地方穿过去,达到更快更省力的状态。甚至身法上,都可以从这个方向上着手。   或者尝试与更厚的地方共鸣,让自己的攻击携带更加磅礴之力。如同另外一种方式,去借用天地之势。   各种念头如泉涌般自陈越脑海中闪过。   体魄修炼,确实有趣。   它与元力配合,绝非简单的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而是能够产生某种奇妙的反应,爆发出远超两者之和的恐怖威能。   元力为神,血元为骨,神骨合一,兴许就可能触及天地最本源的奥秘。   陈越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转身返回屋内。   他盘膝坐好,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份上品灵草,依旧是给元力炼化。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三天过去。   这三天里,陈越几乎足不出户,白日里以神念锻打体内烘炉大阵,同时炼化灵草,吸收结算感悟。   而今天,陈越只炼化了一份上品灵草,因为只有这最后一份了。   夜幕降临,星月无光,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穹。午夜时分,熟悉的涟漪如期而至。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136547】   【努力修炼九转烘炉功,经验+287898】   ……   【炼窍境后期(元力101窍穴(33526/90000)】   【炼窍境巅峰(聚天关(37/100)】   ……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面板上逐一扫过。   聚天关的进度,在每日锻打与自生进度的叠加下,已悄然攀升至37点。   陈越目光沉入储物戒内,家底,已经空了。   灵草是一份都没了,而上品灵矿还有两块,入手冰凉,是炼器的良材。上品灵玉还有五块,温润如玉,内部有云雾般的灵气在缓缓流转。   “可以去事务殿换上品灵草……”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陈越自己掐灭了。   磐石门内必有神林府的暗子,而且地位不低。他这边前脚去事务殿兑换灵草,后脚消息就会传到神林府耳中。   届时神林府的合窍境强者,必然会从中嗅出端倪。 🍎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三阶灵兵!   至于外出兑换,他一旦踏出磐石门护山大阵的范围,很可能就被神林府的合窍境截住了。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吸收识海内有关九转烘炉功的浩瀚感悟,同时将身体深处因结算而涌出的精纯元力,尽数牵引着去开辟窍穴。   片刻后,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他心念一动,惊鸿刀与青玉炼丹炉同时出现在身前,悬浮于半空。   紧接着,储物戒中光芒连闪,七件上品灵物以及剩余的灵境碎片,全部漂浮而出,在身前排列开来。   霞光交织,瑞气千条,将整间屋子映照得如梦似幻。   陈越凝视着面前的这些家当,他打算将这些上品灵物和灵境碎片,全部用掉!   用来将惊鸿刀,或者青玉炼丹炉,硬生生铸造晋升为三阶灵兵!   这无疑很难。   灵兵的品阶与修士的境界息息相关,三阶灵兵对应的是合窍境层次的力量。   一件三阶灵兵,不仅材质需要达到三阶,更重要的是内部需要铭刻三阶灵纹,而三阶灵纹的铭刻,需要铭刻者对天地之势有极深的理解。   陈越自己都不是合窍境,谈何将一件灵兵破开瓶颈,踏入那更高的层次?   但陈越,又有其他先天境修士绝对不具备的优势。   山海无极诀,赋予他远超同阶的元力掌控力与神魂强度。九转烘炉功,让他对熔炼二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深刻理解,体内便是一座行走的烘炉。   破妄瞳,让他能看破元气脉络,精准把控每一分力量的流向。铸灵诀,更是专门为了熔炼灵物、晋升灵兵而生的秘法。   四种力量叠加,未必不能创造奇迹!   当然,风险同样巨大。   一旦不成功,灵兵内部的灵纹冲突、灵粹暴走,极有可能导致灵兵直接崩碎。   “从风险上考虑……”   陈越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那尊悬浮在身前的青玉炼丹炉。   选择青玉炼丹炉,有多重考量。   首先,它并非主战兵器,即便在晋升过程中损坏,暂时也不会直接影响到陈越的即战力。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青玉炼丹炉自带的那种镇压熔炼的特性,简直就是为这种强行破阶而生的!   若是将眼前的灵物与灵境碎片尽数投入其中,炉身极有可能凭借自身特性,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强行吸收消化转化。   更何况,青玉炼丹炉之前已经熔炼了两份二阶极品灵器的灵粹,它的底蕴,远比惊鸿刀更加深厚,内部灵纹已经触摸到了瓶颈的边缘,只差最后一推。   “以炉为鼎,以身为火,以灵物为柴……”   陈越眸光如炬,缓缓伸出左手,按在了青玉炼丹炉冰凉的炉壁之上。   破妄瞳无声运转,眉心处隐约有第三只眼的虚影在闪烁。   铸灵诀的符文在识海中铺展开来,陈越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元力凝聚而成的重锤凭空成型。   锤头之上缠绕着山海无极诀的磅礴元力与九转烘炉功的霸道血气,暗金与赤红交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刚要挥下第一锤,突然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屋顶的瓦片,直抵远处的天穹。   一股陌生的合窍境强者气息,轰然出现在护山大阵之外,那股气息带着毫不掩饰的霸道与审视。   紧接着,磐石门深处,一股气息冲天而起,正是老祖杜敬谦。   陈越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合窍境来自何处,但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自家老祖杜敬谦的气势,在升空的那一瞬,便如火山般彻底爆发,那股厚重如大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与前几日,面对另一位合窍境时的克制截然不同。   而此刻,是真正的剑拔弩张!   数息时间不到,那股陌生的合窍境气息迅速消退,消失在天际尽头。   杜敬谦并未立刻返回,他在天穹之上静立良久,那股沉凝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在磐石门上空,久久不散。   即便最终返回了后山禁地,陈越依旧能感知到,老祖身上的那股凝重与戒备。   陈越眉头微皱,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自家老祖如此失态。   前几日那位合窍境降临,杜敬谦尚且从容应对,而今日这位,竟让老祖直接爆发了全部气势,如临大敌。   神林府的压力越来越大,天州府的局势越来越乱,连合窍境强者都开始频繁出没于磐石门附近。   陈越收回望向天穹的目光,重新看向面前悬浮的青玉炼丹炉,眸中燃起两簇火焰。   他不再犹豫,手中那柄元气重锤,带着山海无极诀的磅礴与九转烘炉功的暴烈,轰然砸下!   “铛!”   想要让青玉炼丹炉从二阶极品提升到三阶,最重要的是什么?   铸灵诀的经文中记载得清清楚楚,需要在灵兵内部,凝聚出一道核心!   那核心类似于武者身上的天关秘藏,一旦核心成型,灵兵便拥有了近乎生命的灵性,举手投足间可引动天地伟力,那才是真正的三阶灵兵!   铸灵诀中记载了一种凝聚核心的方法,以海量灵物为基,以铸灵锤法为引,强行在灵兵内部开辟出一方乾坤。   但这种方法,理论上需要铸器者自身达到合窍境,以领域之力辅助,方可万无一失。   陈越自己也不知道,以他先天境的修为,强行施展这种方法,到底有没有用。   “铛!铛!铛!”   随着一百零八锤砸下去,炉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轰鸣,炉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仿佛有无数条蛟龙在炉身内部游走冲撞。   一股极其磅礴而狂暴的波动从炉内扩散开来,如一头即将破笼而出的凶兽。   陈越面色凝重,左手掐诀,以元力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股波动死死压在屋内,不让一丝一毫泄露出去。   同时一块通体漆黑上品灵矿,被他按在了青玉炼丹炉的炉壁之上。   铸灵诀运转,重锤砸落,灵矿瞬间熔化,化作一道银黑色的流光,渗入炉身之中。   紧接着,第二次一百零八锤开始!   “铛!铛!铛!”   锤声如雨,密集而富有节奏。   每一锤落下,炉身内部的灵纹便重组一分,灵矿精华便被熔炼一分。   当第二次一百零八锤结束,陈越再次取出第二块上品灵矿,融入其中。   第三次一百零八锤……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百零八锤,便投入一件上品灵物。   当第七次一百零八锤砸完,最后一件上品灵物,一块温润如玉的云鹤灵玉,融入炉身。   此时此刻,青玉炼丹炉炉身暴涨至丈许大小,通体青碧之中夹杂着七种色彩,如一道道霞光在炉壁上交织流转。   炉盖之上,隐约有一头麒麟虚影在咆哮。炉身四周,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散发着镇压天地熔炼万物的恐怖威压。   那是二阶极品的顶峰,是站在了门槛之上,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蜕变的临界点!   但始终没能跨出那一步。   陈越神情宁静,眸中破妄瞳全力运转。   在那炉心最深处,一道朦胧的光团正在缓缓旋转,那便是核心的雏形。   但不够。   这道核心没能真正成型,也未能将青玉炼丹炉内所有的力量尽数囊括。   七件上品灵物的精华太过庞杂,彼此冲突、彼此牵制,方向不一,力量分散。   陈越继续挥下手中的重锤,他开始逐渐融入那些灵境碎片。   上一次在灵境崩塌后得到的灵境碎片,数量极多,之前即便将惊鸿刀它们尽数提升到二阶极品,陈越手中还留存了不少。   那些碎片内部封存着微缩的山川河流,蕴含着最纯粹的造化之力。   而这一次,陈越打算将所有剩余的灵境碎片,都投入到青玉炼丹炉内!   一块、两块、三块……   灵境碎片在重锤的轰击下化作流光,融入炉身。   每融入一块,炉身内部那道核心便明亮一分,调和着七种上品灵物之间的冲突。   第八次一百零八锤砸完,炉身震颤,核心明亮,却依旧未能蜕变。   第九次一百零八锤砸完,炉内传来一声如龙吟般的轰鸣,核心已如拳头大小,光芒刺目,却还是在最后关头差了那么一丝。   陈越手中的灵境碎片,已经用完了。   而此刻的青玉炼丹炉,状态极其不稳定。   炉身表面的七色霞光开始狂暴地闪烁,内部核心因为吸收了过多的力量而无法完全消化,开始反向溢出。   一道道狂暴的能量流从炉盖的缝隙中喷射而出,如一条条失控的火龙,在屋内肆虐。   炉身之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仿佛下一刻,青玉炼丹炉便会轰然爆碎,将整座院落夷为平地!   陈越那双眸子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即将崩碎的并非他耗费无数心血铸造的灵兵,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极限运转九转烘炉功,狂暴的血元如岩浆般从周身毛孔中涌出,化作一条条赤金色的锁链,将青玉炼丹炉死死缠绕。   那血元之中带着九转烘炉功独有的镇压与熔炼之意,如一层血肉铸就的炉壁,强行将青玉炼丹炉内暴走的能量压制回去。   与此同时,山海无极诀运转。   陈越神念弥漫四周,一道天地之势,自一旁牵引而出。   那道天地之势悄无声息,灌入到了青玉炼丹炉的核心之内!   本是狂暴躁动的青玉炼丹炉,在天地之势灌入核心的那一瞬,骤然一静。   仅仅一息时间不到。   “嗡!”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青玉炼丹炉的核心处轰然爆发。   那核心如同一颗被点燃的太阳,光芒暴涨,将所有溢出的力量尽数回收,如长鲸吸水,如百川归海。   紧接着,那股力量又从核心扩散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流光,浸透青玉炼丹炉的每一寸炉壁、每一道符文、每一个细微的角落。   七色霞光融合为一,化作一抹深邃而神秘的青金色。   炉盖之上,一头由纯粹灵光凝聚而成的麒麟虚影仰天长啸。   三阶灵兵! 🍎 第三百七十二章 单手托山   麒麟虚影长啸,声浪如实质般向四周疯狂扩散,震得屋内空气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然而,那足以传遍半个磐石门的啸声,在触及屋壁的瞬间,便被一层无形无质的元力护罩硬生生挡了下来。   那护罩是陈越提前布下的,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就连三阶灵兵那足以让先天境修士心神震颤的磅礴气息,都被强行锁死在了这方寸之间,没有泄露分毫。   陈越左手微招,体内元力涌出,与青玉炼丹炉产生共鸣。那尊丈许大小的丹炉顿时急剧缩小,化作巴掌大小,轻飘飘地飞到他面前,悬停于掌心之上。   陈越垂眸凝视。   炉身青金交织,温润如玉,却又透着一种金属般的沉凝质感。   炉壁之上,那些原本繁复的符文已尽数蜕变,凝成了一道道更加玄奥的灵纹,如龙蛇游走,似星河倒悬。   仅仅是托在掌心,陈越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是一种与天地隐隐共鸣的韵律,仿佛掌托的不是一尊丹炉,是一座微缩的山川。   他眼中不由得露出笑意,因为青玉炼丹炉此刻的内部,已然蕴含了一处真正的天关!   那道核心在天地之势的灌注下彻底成型,如一颗微型的心脏在炉心处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动周围的天地元气随之震颤。   某种程度上,这尊丹炉已经可以当成合窍境去看待,它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域雏形,拥有了吞吐天地元气的本能,拥有了远超二阶范畴的灵性。   而对于陈越而言,这尊丹炉与他之间,存在着一种近乎血脉相连的契合。   他在运转山海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的时候,体内的元力与血元,便如同找到了同源的支流,可以毫无滞涩地灌入青玉炼丹炉之中,完美运转其力量。   丹炉内的天关核心,与他体内正在凝聚的天关秘藏,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振,仿佛两面遥遥相对的镜子,彼此映照。   这就不会出现像其他先天境修士得到三阶灵兵后,如同稚童举起千斤大鼎,不仅无法挥洒自如,反而会被灵兵内部的天关核心排斥。   每一次催动都要耗费数倍乃至十倍的元力,且威力十不存一。   强行催动,甚至可能被灵兵反噬,伤及道基。   但陈越不同。   青玉炼丹炉于他而言,是延伸!   如果说之前面对那些神出鬼没的合窍境强者,陈越心中还隐隐有些没底。   那么如今,在握住这尊三阶丹炉的刹那,那种底气一下增强了许多。   因为管中窥豹,通过青玉炼丹炉此刻的力量层次,陈越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合窍境强者,究竟拥有何等伟力,终于有了一个认知。   他看到了天关核心运转时,如何与天地元气产生共鸣,感受到了领域张开时,那种对一方空间的绝对掌控感。   不像之前,他对合窍境的所有感受,全部来自功法上的描述。   那些文字再详尽,也终究是如同盲人摸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而如今,他亲手铸造出了一件蕴含天关的灵兵,便如同亲手搭建了一座通往合窍境的桥梁。   虽然还未踏足对岸,但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对岸的风景。   陈越挥手,袖袍轻拂。   青玉炼丹炉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没入他的袖中,在宽大的袖袍内静静悬浮。   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随之消散,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灼热气息,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陈越重新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再次开始锤炼那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外的烘炉大阵。   神念重锤在识海中凝聚,天地之势为引,一锤接着一锤。   时间转眼过去三天。   【炼窍境巅峰(血元聚天关(58/100)】   面板上的进度,在每日不懈的锻打与结算中稳步攀升。聚天关的进度已经过半,那108颗窍穴之间的距离,在烘炉大阵的牵引下越来越近。   这一日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真传峰。   竹影婆娑间,陈越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院落外来人,是长老风寒生。   他起身推门,只见风寒生一袭素袍,负手立于院外晨雾之中,身形清癯,气息内敛,如一棵苍松立于山巅。   见到陈越,风寒生微微一笑。   “长老有事,让人传唤弟子即可,何必亲自上门?”陈越连忙将风寒生迎入院落内,引至石桌旁,亲手斟了一杯灵茶,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风寒生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轻声笑道:“一个个传唤,动静大了些,不如直接走一趟,也省得旁人揣测。”   陈越闻言,眉头微动。   能让长老亲自跑一趟,且不愿惊动旁人,必然不是寻常事务。   他放下茶壶,低声问道:“出了新的灵境?门内先天境又要去一趟?”   这距离上次灵境之行,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未到。   门内许多参与过上一次行动的先天境修士,身上伤势其实都还未恢复过来。整个磐石门的战力,如今正处于一种微妙的虚弱期。   当然,对于陈越而言,如果能去灵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如今最缺的是什么?是资源!是灵草!   若能再入灵境,以他如今的实力,获取大量灵草不是难事。   到时候就可以将元力修为顺理成章地突破到先天境巅峰,与血元齐头并进,真正达到圆满无漏的境界。   然而,风寒生放下手中茶杯,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灵境。”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透出一种凝重,“神林府发现了邪教在天州府内的踪迹,需要我们几个宗门配合,前去镇压。”   “邪教?”   听到这两个字,陈越脑海中瞬间闪过幽林县,以及那一头山君。   “门内是打算让弟子去吗?”陈越看着风寒生。   风寒生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那邪教的实力很强,所以,老祖都会亲自前往。”   他顿了顿,看向陈越,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老祖担心你留在门内反而不安全,不如跟着一起去。”   陈越一怔。   待在门内反而不安全?   他心思电转,瞬间想到了许多。   老祖杜敬谦这是担心他离开后,神林府的强者会趁机对陈越出手?杜敬谦一旦离山,护山大阵虽在,却未必挡得住神林府的进入。   还是……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   陈越没有追问,只是眸光微微闪烁。   “那我师父她们,会跟着一起吗?”陈越问道。   “会。”   风寒生点了点头,脸上的凝重稍稍缓和,“她们跟着你,上次在灵境内所获颇丰,且身上还没有什么伤势,刚好可以跟着一起行动,也算是历练。”   陈越沉默了片刻,邪教据点说不定伴随着大量的资源与机缘,说不定能解他燃眉之急。   “好,什么时候出发?”   “目前时间未知,地点也未知。”   风寒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袅袅升腾的热气看向陈越,声音放低了几分。   “老祖说,神林府那边还在确认邪教的具体巢穴位置,各方势力也需要时间调集人手,起码要在十天之后。”   “十天。”   陈越点了点头,眸光微闪。   十天,足够了。   按照他如今每日锻打烘炉大阵的进度,再加上结算的加成,最多七八日,体内那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便能完成聚天关。   甚至还能余出几日来稳固境界。   “弟子明白了,随时听候差遣。”陈越拱手。   风寒生笑着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好生准备,此行非同小可。”   片刻后,陈越将风寒生送出了院落。   目送那道素袍身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尽头,陈越立于院门处,眉头微蹙。   他不太确定风寒生是否已经去找了师父孟余烬她们,但想来这等大事,长老必然已经逐一知会。   “等晚些时候过去,大家坐下来商量一下对策也好。”   陈越心中有了计较,转身回屋,继续开始修炼。   到了傍晚,晚霞如血,将真传峰染成一片赤红。陈越收功起身,身形一纵,如一只青鹤掠过山间云海,飞纵来到孟余烬和莫辞秋共居的院落外。   晚风吹过,竹叶沙沙,带着淡淡的清香。   陈越整了整衣袍,上前欲要叩门。   他的手尚未落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   “吱呀。”   院门自己缓缓打开了。   “进来吧,就等你了。”   莫辞秋慵懒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里间传了出来,仿佛早已料定他会来。陈越微微一怔,随即迈步走入院内。   院内景致清幽,他的师父孟余烬一袭素白长裙,端坐于东侧,气质温婉如水,却又透着剑修特有的凌厉。   师伯莫辞秋斜倚在南侧,笑意盈盈。师伯刘铮奕则大马金刀地坐在西侧,见陈越进来,哈哈大笑。   桌上摆着四只青瓷茶杯,其中三只已有主人,剩下那只位于北侧的空位前,茶杯里热气袅袅,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显然是刚刚斟上,专为他而留。   “你看,我猜的准吧?”   莫辞秋指着陈越,满脸得意地看向孟余烬和刘铮奕,“我就说这小子一定会来,你们还不信,刚才就应该赌点什么。”   孟余烬无奈地斜了她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刘铮奕则是朗声大笑,声如洪钟:“莫师妹你这眼光倒是准得很,来来来,陈越,坐下说话!”   陈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对着三人分别拱手行礼:“见过师父,见过莫师伯,见过刘师伯!”   “坐下吧。”   孟余烬轻轻抬手,示意陈越落座,声音如春风拂面,“是为了风长老说的邪教事情吗?”   “对。”   陈越在北侧石凳上坐下,双手接过莫辞秋推来的茶杯,没有急着喝,而是正色道:“风长老说您们也会同去,所以弟子想着提前过来,商量一下对策。”   “商量对策?”   莫辞秋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依我看呐,对策简单得很,就跟在灵境时候那样,我们跟在你身后。”   “你让一个小辈庇护……这话也说得出口?”孟余烬忍不住看了莫辞秋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莫辞秋撇了撇嘴,正要反驳,一旁的刘铮奕却摆了摆手:“孟师妹,这次我倒是觉得莫师妹说得在理。”   他转头看向陈越,目光坦荡而真诚,没有丝毫长辈的架子。   “陈越如今的实力,确实超出我们太多了。到时候若真遇上邪教,我们将元力交由陈越来掌控,能够发挥出的实力,远比我们自己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陈越沉吟片刻,没有矫情地推辞,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必尽全力。”   又商议了几句具体的配合细节,陈越起身告辞。   孟余烬叮嘱他早些休息,莫辞秋则笑着让他别忘了罩着师伯们,刘铮奕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重。   陈越踏月而归,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回到自己的院落,他坐在石凳上,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到时候前往镇压邪教,若是由他通过山海无极诀来掌控师父三人的元力,确实可以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这比一般的阵法还要好用。   结成阵法,需要特定的方位、彼此呼应的节奏,而师父她们三人的修为偏弱,位置往往就是阵法最薄弱的节点。   但由陈越直接掌控则不同,没有固定站位的限制,三人可散可聚,元力却能在陈越体内完成融合。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天天过去。   陈越的生活简单而极致,白日里以神念为锤,天地之势为火,不断锻打体内那108颗血元大窍外的烘炉大阵。   夜间则盘膝打坐,吸收结算感悟,稳固境界。   转眼来到第六天。   这一日,天朗气清,白天陈越依旧沉浸在那种近乎自虐的锻打之中,神念重锤每一次落下,都让他浑身气血翻涌。   夜幕降临,陈越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静静等待着午夜的结算到来。 🍎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天关闭合   此刻在陈越体内,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已经近乎挨在了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薄如蝉翼,仿佛只要再轻轻一推,便能彻底合拢。   那烘炉大阵旋转的速度已经慢到了极致,却带着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陈越忽然想到了乔松年。   当时的乔松年,基本上就处于这个层次,108颗窍穴近在咫尺,却始终隔着那最后一线。   那一线,便是天堑,是鸿沟,乔松年耗费了无数资源,始终没能跨过去。   而自己,即将跨过那道坎。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熟悉的涟漪如期而至,在陈越眼前缓缓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九转烘炉功,经验+293356】   ……   【炼窍境巅峰(血元聚天关(100/100)】   ……   陈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那100/100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一切,都如预料的那般,水到渠成。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彻底沉入识海。   刹那间,海量的感悟如洪流般涌出,陈越快速吸收着,同时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在烘炉大阵的牵引下,开始了最后的挪移。   如一百零八颗被无形丝线拉扯的星辰,彼此靠近。那最后一点薄如蝉翼的缝隙,在磅礴力量下,被强行弥合。   “嗡!”   当窍穴彻底贴合在一起的瞬间,一声只有陈越自己能听见的宏大颤鸣,在体内轰然炸响。   一百零八颗窍穴,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如一块完美的血色圆盘,在心脏位置缓缓旋转。   当陈越彻底吸收完九转烘炉功的感悟,睁开眼睛时,眸中竟有两轮淡淡的血日虚影在瞳孔深处旋转,转瞬即逝。   他内视己身,只见那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已经完全凝聚在心脏的位置。   一座由纯粹血气与生命本源构筑的天关雏形,如一轮血色大日,在胸腔中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带着淡金色泽的血液,流遍全身。   到了这一步,先天境巅峰这个境界,算是被陈越彻底修炼到了尽头。   更进一步,便是开始牵引天地之势,以无上伟力灌注那轮血色大日,轰开桎梏,真正打开天关秘藏,踏入那凌驾于先天之上的合窍境!   “合窍境……”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如战鼓擂响。   陈越能清晰地感知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牵引天地之势灌注其中,那扇紧闭的天关大门便会轰然洞开,他将正式踏入合窍境,生命层次迎来脱胎换骨的跃迁。   以他如今的积累与底蕴,踏出这一步,可以说是水到渠成,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但此刻,陈越却没有马上牵引天地之势。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蒲团上,眸光幽深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因为他在犹豫,而让他犹豫的根源,便是面板上那个已经归零字眼,源点。   “以下伐上,第一次便能得源点……”   这个规律,陈越早已验证了许多次。   也就是说,若他此刻以先天境巅峰之身,去逆伐一尊真正的合窍境强者,必将再得到一枚源点!   而源点的作用,其实已经无须多言。   山海无极诀与九转烘炉功破限后的质变,每一枚源点,都意味着一次对修行铁律的践踏,一次战力上的脱胎换骨。   然而,让陈越此刻犹豫不决的,正是这种贪婪与理智之间的拉扯。   一条路,是让自己彻底成为合窍境。不去想什么源点,不去冒什么风险,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打开天关。   从此拥有数百载寿元,拥有领域之力,成为天州府有数的强者。安全,稳妥,立竿见影。   另一条路,是压制住突破的冲动,继续停留在先天境巅峰,去谋求那枚源点。   以先天之身,行逆伐之事,在刀尖上跳舞。危险,疯狂,但一旦成功,收获也将是丰厚的。   毕竟,源点的宝贵,毋庸置疑。那是用再多灵草,再多灵兵都换不来的战略资源。   “到底……该怎么选?”   若是在青玉炼丹炉没有晋升为三阶灵兵之前,陈越恐怕根本不会犹豫,会直接选择踏入合窍境。   毕竟,那时的他对合窍境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功法上的文字描述。   你连合窍境强者真正拥有什么样的实力都不知道,就敢妄言逆伐?   但随着青玉炼丹炉在他的亲手铸造下晋升三阶,一切都不同了。   他知道天关核心运转时的极限在哪里。   “合窍境初期……并非不可战胜。”   陈越在心中默默推演,如果爆发出所有的力量,不计代价,他真的有很大的机会,将一尊合窍境初期斩于刀下!   然后,得到那枚珍贵的源点。   但话又说回来,去追求源点,目的从来都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   而如今,明明已经有一条稳妥的路可以让自己提升实力了,却为了源点而刻意停下来,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陈越眉头微微皱起。   主要还是因为源点太过珍贵了,珍贵到让他无法轻易割舍。   到了合窍境后,他还有太多地方需要用到源点。   最简单的例子,一旦元力修为也突破到合窍境,届时他便可以寻找其他三阶元力功法进行融合。   而有了源点,他就可以让那门新功法无视积累,直接破限提升!   到时候,元力与血元双双合窍,再配合上三阶上品的九转烘炉功与破限后的元力功法,他的战力将会直接暴涨。   所以陈越如今的纠结,本质上就是一道选择题。   到底是选择现在,还是选择未来?   选择现在,那就是立刻踏入合窍境,获得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资本。   选择未来,那就是需要冒险,以先天之身去搏杀合窍,得到源点,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有没有两全之法?”   就在陈越陷入两难之际,一个念头突然自他脑海中划过。   “不知道……能不能让这个天关雏形,继续压缩继续凝聚?到时候,可以做到一念突破合窍境?”   突破合窍境的过程,肯定是需要时间的。   牵引天地之势,灌注天关,轰开秘藏,稳固境界……这一系列步骤,即便以陈越的底蕴,至少也需要数十息,甚至更长。   而他目前最大的不安全感,正是来源于此,如果遇到不可抗的危险,他根本来不及完成突破,只能以先天境巅峰之身硬撼。   但要是……自己可以一念之间就完成突破呢?   要是将那天关雏形压缩到极致,就完全不需要纠结是不是现在突破,完全可以视情况而定,遇弱则杀,以先天境巅峰之身谋夺源点。   遇强则破,一念之间踏入合窍,反杀强敌!   这个想法一出现,瞬间便在陈越心中蔓延开来。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心脏位置那轮缓缓旋转的天关雏形。   因为亲眼见过青玉炼丹炉内那道真正的天关,所以陈越清楚,真正天关,肯定不是眼前自己心脏位置这道天关雏形的模样。   青玉炼丹炉内的天关核心,如一颗璀璨骄阳,光芒万丈,内部仿佛封存着一方微缩的天地。   而自己体内的天关雏形呢,却带着一种虚浮的朦胧感,内部的血气虽然浓郁,却远未达到自成乾坤的地步。   当中凝聚的力量精纯程度,都相差太多了。   “如果,我能让它继续压缩……”   陈越眸中精芒暴涨,让每一丝血元都凝练到极致,让天关雏形在极限的压缩中达到临界的位置,到时候只需稍稍一推,在瞬息之间完成突破!   这,或许就是那条两全之路!   这种想法,估计放眼整个修行界,都没有任何一个先天境巅峰会冒出来。   他们辛辛苦苦将一百零八颗窍穴聚拢成天关雏形,求的就是那临门一脚,求的就是破茧成蝶。   能突破,那肯定是立刻马上突破!   谁还会想着去将已经聚拢的天关继续压缩?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就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但陈越不一样。   他是真的有这样的需求摆在那里,一枚源点,足以让任何功法的价值翻番,足以让他在合窍境后依然保持那种令同阶绝望的领先。   为了这个,值得他去冒一些险。   或者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冒险,尝试让天关再次凝聚,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压制不住,然后原地突破到合窍境罢了。   陈越深吸一口气,眉心祖窍处,破妄瞳无声运转,绽放出淡淡的金芒。   与此同时,他自身的神念也被激发到了极致,探入心脏位置。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在他的视野中,那轮天关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浑圆形态,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血金色光晕,如同一颗被精心打磨的血玉珠。   没有缝隙。   也没有任何血气外泄的节点,这说明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确实已经紧密地挨在了一起,浑然一体。   但陈越知道,要继续压缩天关,消除缝隙只是其中一个方法,还有一种更加本质的方法,精纯天关中的力量!   牵引天地之势灌注天关,其本质是什么?   其实就是以天地伟力为火,进行最后的淬炼与精纯。   天地之势冲刷天关,洗炼其中的杂质,让血元凝炼,让窍穴蜕变,最终让整个天关发生质的飞跃,破开极限,成就真正的合窍境。 🍎 第三百七十四章 伪合窍境   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看……   “要是可以控制住天地之势的力量,不让它一次性灌入,而是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浸润,让天关缓缓精纯,而非一步到位……”   陈越眸光闪烁,越想越觉得可行。   将天关精纯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临界值,一个介于先天与合窍之间的,理论上存在的伪合窍状态!   然后,当需要的时候,一念之间,让那已经处于临界状态的天关彻底蜕变,在瞬息之间完成境界的跃升!   想到这里,陈越不再犹豫,缓缓运转山海无极诀,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天地之势,缓缓朝着心脏位置的天关刺去。   他没有运转九转烘炉功,因为在入微操控上,元力有着血元所不具备的巨大优势。   九转烘炉功的层次固然更高,力量更加霸道,但那门功法天生便带着一股烈火烹油的暴烈特性。   一旦运转,很容易带动磅礴的天地之势,如燎原之火般一发不可收拾。   那不符合陈越目前的需要。   “嗡!”   随着那一丝天地之势降临在天关之上,陈越心脏位置的天关剧烈一颤,整个天关迫不及待地汲取着那一丝天地之势中的力量。   甚至,天关本能地开始共鸣陈越体内的九转烘炉功,试图让其牵引出如山如海的天地之势。   陈越神念如铁索横江,将那股躁动的共鸣压了下去。   陈越控制着那一丝天地之势,不让它多一分,让天关内的血元缓缓蜕变,缓缓凝炼,却绝不触及那层突破的极限!   时间缓缓推移。   心脏位置的天关,在这种极致的压缩与精纯下,开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它变得越来越小。   与之相反的是,当中蕴含的力量却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凝练!   连周围的天地元气都受到了牵引,开始不由自主地朝着陈越涌动而来,如百川归海。   陈越体内元力如潮水般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试图涌入的天地元气阻挡在外。   一个时辰后。   陈越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停下了灌注。   因为天关的波动已经越来越剧烈,那轮被压缩到极致的血色天关,在心脏位置疯狂震颤。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持续掌控天地之势整整一个时辰,而且还是如此精微到毫厘的操控,即便以陈越如今的心神强度,都有些撑不住了。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神念过度消耗的征兆。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全力恢复心神的消耗。   一天时间过去。   这一整天,陈越都没有再尝试压缩天关。   一方面是因为天关此刻的波动还未完全平息,不好再轻易触碰。另一方面,陈越也不知道在午夜时分的结算中,是不是会得到额外的进度。   夜幕下,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低语。   熟悉的涟漪如期而至,在陈越眼前缓缓荡漾开来。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九转烘炉功,经验+285673】   ……   【合窍境初期(血元1天关(1/1080000)】   面板上原本炼窍境巅峰(血元聚天关)的字迹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合窍境初期五个大字!   陈越心中念头急转,昨天那种将天关压缩至临界点的做法,果然被结算机制捕捉到了。   面板直接判定他的血元修为已具备突破到合窍境的状态,陈越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识海之中,关于九转烘炉功的海量感悟如潮水般涌出,他一边吸收着这些感悟,一边将绝大部分心神抽离出来,关注着体内的剧变。   一股庞然的力量,正从身体最深处,疯狂涌出。   那力量呈现出一种浓郁的金红色,如熔化的金铁,在血肉中汇聚成一条咆哮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冲向了心脏位置,那轮已经压缩到极致的天关。   陈越瞬间运转九转烘炉功,炉盖闭合,爆发出一股霸道绝伦的镇压之力,硬生生在那股洪流与天关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堤坝。   “轰!”   洪流撞在堤坝之上,发出只有陈越自己能听见的惊天轰鸣。   他的身躯剧烈一颤,将那股力量死死阻挡在了心脏天关之外!   陈越没有将这股力量散去。   因为从面板上那1/1080000的经验条来看,这股被结算推出来的力量,其总量刚好可以将他的血元之力彻底推升到合窍境。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那换个角度想,是不是只要阻隔住一部分力量,就可以让天关停留在破限的边界位置?   想到这里,陈越开始小心翼翼地放开对那股洪流的压制。   那股金红色的力量化作涓涓细流,一点一滴地注入到天关之中。   每一丝力量的注入,都让心脏位置的天关秘藏剧烈颤动,那轮原本已经平息的血色天关,此刻如同被唤醒的火山,内部的力量疯狂积蓄攀升!   天关表面的血金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整个心脏都仿佛被一轮小太阳取代,炽热得让陈越的胸腔传来阵阵灼痛。   陈越的神念时刻丈量着天关内的力量变化。   在那天关秘藏只差最后一步,差最后一丝力量就要真正踏入合窍境的刹那,陈越猛然将心脏外剩余的那部分力量截断!   “封!”   陈越双手结印,以山海无极诀为引,将那股截留下来,强行挪移到了丹田之内!   那里是元力所在的疆域,与血元泾渭分明,刚好可以避免两股力量相互干扰。   丹田之中,那股金红色的力量被层层元力包裹,如同被封入琥珀的远古凶兽,静静蛰伏。   心脏位置的天关秘藏失去了最后那股推动力,剧烈地起伏震颤。   但最终,因为缺少那最后的关键力量,天关秘藏还是缓缓平息了下来。   光芒渐渐内敛,从刺目的炽白重新变回血金,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陈越以破妄瞳仔细观察,天关秘藏内的力量,确实已经达到真正的临界位置!   即便此刻陈越彻底隔绝所有天地之势,甚至将秘藏隔绝在一个元气真空的环境中,天关秘藏也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蜕变着。   “按照这种蜕变速度……”   陈越在心中默默推算,大概一个月后,即便没有任何天地之势注入,天关秘藏也将彻底完成自我蜕变,自动推着突破到合窍境。   一个月!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那一瞬,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心脏位置汹涌而出,瞬间冲刷过他全身的皮肉、筋骨、脏腑、髓血,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力量的浸泡下发出愉悦的呻吟。   此时此刻,陈越的血肉力量当真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巅峰状态!   他轻轻握了握拳,掌心中的空气被直接捏爆,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种力量充盈到快要溢出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一拳便能轰碎一座山峰,一脚便能踏裂这片大地!   陈越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个月内,若能遇到机会逆伐一尊合窍境,那自然最好不过。   若是没机会……那便顺其自然,一个月后自动突破到合窍境。   毕竟,陈越已经做了能做的全部事情,不留遗憾。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天一天过去。   距离风寒生所说的前往镇压邪教之日越来越近,整个磐石门内的气氛也悄然变得不太一样起来。   这一日,陈越盘坐在屋内,身前摆着一只玉瓶。   瓶中装着的,是玄灵丹,一种比启元丹更加高阶的元力丹药,色呈淡紫,表面有细密的云纹。   没有灵草可用,陈越便用积攒的贡献值兑换了玄灵丹,用于日常修炼,维持元力修为的稳步增长。   陈越取出一枚玄灵丹,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流涌入丹田。   陈越运转山海无极诀,将药力一点点打磨,一点点积累。   屋内静谧,只有他悠长的呼吸声在回荡。   突然,陈越那微闭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眸中精芒如电,刺破虚空,他身形闪动,直接出现在院落之内,抬头望天,目光刺向天穹!   只见那原本繁星点点的夜空,此刻被两道巍峨的身影撕裂。   两人悬浮于磐石门护山大阵之外,周身气息如渊似海,与天地完美交融,举手投足间都引动元气潮汐。   那赫然是,两尊合窍境强者!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前奏。   下一瞬,两道狂暴到极点的力量,如两颗坠落的星辰,自两人手中同时绽放!   赤红、幽蓝,两色光芒交织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轰然砸在了磐石门的护山大阵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天崩地裂!   护山大阵的光幕疯狂震颤,那层土黄色光幕,在这一击之下剧烈凹陷,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炸裂。   整座山门都在这股狂暴的冲击下颤抖,山峰摇晃,古木倾倒,无数弟子从修炼中被惊醒。   “你们是谁!”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杜敬谦的身形瞬间出现在半空中!   他灰褐色的长袍在狂风中鼓荡,周身气息如山岳般拔地而起,与脚下的大地产生共鸣,每一步踏出都仿佛有地脉在随之怒吼。   这位磐石门的定海神针,此刻脸上满是惊怒与凝重,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那两道身影。 🍎 第三百七十五章 轰杀!   “你磐石门都要跟着神林府,去找我们了,还问我们是谁?”   天穹之上,聂仟舫放声大笑,笑声如滚雷般在磐石门的上空炸开,震得下方无数弟子耳膜刺痛。   他手中光影一闪,一柄剑脊上铭刻着血色符文的长剑凭空浮现。下一瞬,剑锋直指苍穹。   “铮!铮!铮!”   万道剑芒自他身后轰然爆发,如星河倒悬,密密麻麻的剑气遮天蔽日,每一道都蕴含着凌厉杀机。   随着聂仟舫手中长剑向前一指,那万道剑芒发出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着护山大阵的光幕倾泻而去。   “现在都不用你找我们,我们主动来了,是不是很高兴?”   另一侧,柯渐鸿同样大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残忍与戏谑。   他手掌一翻,一柄足有丈许长的漆黑重锤出现在手中,锤头之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煞气。   随着他双臂肌肉如虬龙般隆起,重锤高高举起,朝着下方狠狠一砸。   “轰隆!”   一座由纯粹元力与天地之势凝聚而成的山岳虚影,骤然出现在他身后。   那山岳足有百丈之高,通体漆黑,山体之上流淌着岩浆般的赤红纹路,带着一种镇压苍生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势。   随着柯渐鸿的动作,轰然砸向护山大阵。   杜敬谦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两个合窍境……竟然是那邪教的人。   不去找神林府这正主,反而冲着磐石门来?   敲山震虎?   可灭了磐石门,对神林府而言连损失都算不上,又哪里会被震慑到?   杜敬谦没有再说话,因为此刻言语已经无用。   面对两位同阶的悍然杀伐,唯有生死,才能回应这一切。   杜敬谦双手猛然抬起,如托举山岳。   “轰!”   整个磐石门的护山大阵,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那层原本土黄色的光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褐色光芒,地脉之力如狂龙般从山门各处涌出,汇聚到杜敬谦的身上。   他的灰袍在狂暴的元气中猎猎作响,头发狂舞,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大地彻底融为一体,成为了一座不可撼动的神峰。   一柄阔刀,出现在杜敬谦手中。   那刀身厚重如门板,通体呈现出一种沉凝的玄黄色,仿佛是用一整座山岳的精华熔炼而成。   天磐,断岳!   整个护山大阵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尽数牵引,化作一道惊天刀刃。   那刀刃横贯天际,刀身之上缠绕着无数地脉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代表着磐石门数百年的底蕴与积累。   刀刃斩出,虚空都被切割出一道漆黑的痕迹,带着一种斩断山河的决绝,迎向那万道剑芒与百丈山岳。   面对两个合窍境初期,杜敬谦没有完全绝望。   即便他也只是合窍境初期,但他有磐石阵,这门以整个山门地脉为基的护山大阵。   然而,世间万事,皆有代价。   随着杜敬谦全力掌控磐石阵,将大阵超过九成的力量都抽调到了天穹之上,用以对抗那两位邪教合窍境。   磐石门其他地方的光幕,不可避免地黯淡收缩,直至彻底消失。   那些原本被护山大阵笼罩的弟子院落,此刻全部暴露在了外界的天地之下。   “轰!”   天穹之上,仿佛出现了一轮太阳。   三股合窍境的恐怖力量在磐石门的上空轰然碰撞,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光芒,刺得下方无数弟子双目流泪。   狂暴的元气波动如灭世的潮汐,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云层被撕碎,山风被湮灭。   杜敬谦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倒退了数十丈。   他挡住了,但脚下的护山大阵,光芒黯淡下去,笼罩范围再次收缩。   “杀!”   就在此时,一声厉喝从磐石门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只见大阵光幕收缩后暴露出的缺口处,大量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入。   他们每一个都散发着先天境独有的气息,最弱的也是先天境初期,手中灵兵闪烁着光芒,见人就杀。   不管是锻骨境外门弟子,还是炼脏境内门弟子,甚至是在药园中照料灵植的杂役。   刀光闪过,便是头颅飞起,血溅五步。   陈越在天上那三个合窍境强者出现的瞬间,身形便已如一道青烟般掠出了自己的住处,直奔莫辞秋与孟余烬共居的院落。   当他抵达时,孟余烬和莫辞秋已经冲出院子,片刻后刘铮奕也赶到。   陈越带着刘铮奕三人,如一道疾电般掠向师姐柳文颖的院落。   柳文颖此刻还满是茫然。   她刚刚结束一夜的修炼,便听到了天穹之上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抬头望去,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护山大阵在颤抖,三道如神似魔的身影悬浮在天际。   “这是……怎么了?”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磐石门立派数百年,虽非天州府最顶尖的宗门,却也从未有过这等强者直接袭击山门的先例。   在她的认知中,宗门就是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此刻,这个家正在被人用刀剑劈开。   而这种茫然,也是此刻磐石门绝大多数弟子的状态。   直到那些玄袍先天境高手冲入山门,直到身边熟悉的师兄弟被一刀斩成两截,直到温热的鲜血溅到他们脸上。   “敌袭!”   凄厉的嘶吼声终于响彻山门,所有磐石门弟子才如梦初醒,开始奋起反抗。   但一切,似乎有些太晚了。   这次邪教来人,显然早就算清楚了磐石门的每一分实力。   他们不仅派来了两位合窍境强者,用以牵制甚至斩杀杜敬谦。那些冲进来的先天境高手,数量也远比磐石门此刻能动用的先天境要多出近倍。   为了保证行动的成功率和隐蔽性,这次邪教的袭击队伍中,连先天境之下的武者都没有来。   最弱的,都是先天境初期。   这是一场纯粹的单方面屠戮,磐石门那些引以为傲的外门精英、内门天才,在这些人面前,与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屠杀,开始了。   磐石门先天境之下的弟子,根本抵挡不住。   他们甚至看不清敌人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头颅便已飞上了半空。   那些玄袍邪教徒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一步一杀。   即便是炼脏境的弟子,面对先天境初期,也是被一招斩杀的结局。   他们苦修多年的护体劲力,在先天境面前如薄纸般脆弱。他们引以为傲的武技招式,在境界的绝对差距下,毫无反抗之力。   也只有青云榜上那些最顶尖的炼脏境弟子,才能在先天境初期的随手一击下,勉强保住性命,但这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跑得掉吗?”   一名玄袍邪教徒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追上一名倒飞的青云榜弟子,手中短刀轻轻一划,便将其头颅斩断。   鲜血,染红了磐石门的青石台阶。   “你们,该死啊!”   一声怒吼如雷霆炸响,骤然撕裂了磐石门上空那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铮!”   刀势冲天而起。   刀光如一条倒挂的银河,从山巅倾泻而下,带着一种斩断生死的决绝与暴烈,朝着下方那群正在屠戮弟子的邪教先天境狠狠砸去。   “好烈的气势……”一道阴冷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   “但你都快埋入土里了,还逞什么威风呢?”   话音未落,一道剑势骤然自东侧冲天而起。   那剑势如一条漆黑的蛟龙,张牙舞爪,拦截在了宋铭柯的刀势之前。   一声巨响,刀光与剑芒在半空中轰然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狂暴的气浪将下方数十名弟子掀得倒飞而出。   “死!”   另外一道剑势,从另一个位置猛然冲起。   那是一道血红色的剑芒,如一轮坠落的血月,带着浓郁的血腥气息,直直斩向宋铭柯的后心。   前后夹击,杀机凛然。   对于宋铭柯这个寿元将近的先天境巅峰,这些邪教先天显然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两名剑修,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即便宋铭柯想要拖人一起死,以命换命,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老东西,你的时代过去了。”   两股剑势如潮,一波接着一波,压得宋铭柯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磐石门各峰长老、真传弟子、内门执事……一道道身影手持灵兵,运转功法,与那些邪教先天厮杀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元力纵横,整个磐石门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巨大的修罗场,喊杀声、惨叫声、灵兵碰撞声交织一片。   但上一次灵境之行,磐石门内许多先天境强者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   他们带伤出战,实力大打折扣,更别说邪教先天还远远多于他们,很快便直接落入了下风。   “噗!”   一名磐石门长老被三柄长剑同时洞穿胸膛,鲜血狂喷,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啊!”   一名真传弟子被重锤砸中肩头,半边身子直接爆碎成血雾。   不仅是先天境落入下风,天穹之上,杜敬谦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   即便有护山大阵加持,即便他脚踏大地便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地脉之力,但面对两个同阶合窍境的疯狂围攻,他此刻也在节节败退。   灰褐色的长袍已被剑气撕裂出无数裂口,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胡须,手中的玄黄阔刀光芒黯淡。   这一夜,磐石门仿佛真的要被灭门。   火光冲天,血染青石,尸骸遍地。   “师姐,躲起来。”   陈越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柳文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奔向屋内。   陈越身形一闪,带着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三人,直接冲向了磐石峰的另外一个方向。   那里,正有十余名邪教先天境如狼入羊群般,疯狂追杀着四处逃散的磐石门弟子,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他们四人没有掩饰的破空动静,立刻引起了邪教先天的注意。   “那边有几个。”   “气息不弱,先天境。”   “是那个陈越?”   顷刻间,两道强横的气息率先冲起,那是两名先天境中期的邪教高手。   紧接着,五道稍弱但同样凌厉的气息紧随其后,那是五名先天境初期。七道身影,如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朝着陈越四人围剿而来。   对于这些磐石门内的每一个先天境,邪教都可谓了如指掌。   他们制定的策略,就是以多打少,以强凌弱,绝不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情报中,陈越是刚突破先天境中期没多久的弟子,即便天资卓绝,但在两个先天境中期的联手围剿下,也绝无生路。   而刘铮奕、孟余烬、莫辞秋三人,全部是先天境初期,在五个先天境初期围剿下,数招之内便可将他们斩杀殆尽。   即便短时间内斩杀不了刘铮奕三人,也无妨。   只要先集中力量将陈越这个最强点斩杀,空出手来的两个先天境中期,便足以在顷刻间将孟余烬三人斩灭。   这一次,磐石门内的天骄,要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普通弟子可以逃离,可以苟活,但那些名声在外的天骄,必须死。   这样数年后,就不会出现一个从磐石门走出的强者,向他们复仇。   “杀!”   七道身影同时加速,杀气如实质般锁定了陈越四人。   陈越看着冲来的七个先天境,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先天境后期。   都这个时候,已经无须将修为压在先天境中期了。   左手一翻,穿星弓凭空出现,弓身之上银纹流转,二阶极品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   陈越右手虚握,一支箭矢搭在弓上,箭身缠绕着青紫两色的电芒,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拉弓,松弦!   “轰!”   箭出如流星贯日,风雷之力在箭矢离弦的刹那彻底暴走,化作一道足有丈许粗细的狂暴光柱。   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朝着当先的那名先天境中期轰然射去。   那名先天境中期脸上的冷笑还未散去,瞳孔中便倒映出了那道毁灭性的光芒。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只能本能的将手中灵兵抵挡在身前,下一瞬,整个人便被那狂暴的箭芒尽数淹没。 🍎 第三百七十六章 箭如雨下   “砰!”   一声闷响,那名先天境中期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便在空中被撞成一团浓郁的血雾。   骨肉、脏腑在风雷之力的绞杀下,尽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一箭,瞬杀。   另外六个先天境,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剧变,他们的身形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不是说刚刚突破先天境中期吗?   二阶极品灵兵?   而其他位置,那些正在与磐石门弟子交战的邪教先天,也感知到了这边爆发出的那股先天境后期的气息,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射而来。   “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一道强横的气息,骤然自战场边缘冲天而起。   那是一名身着暗金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周身气息如渊似海,赫然是先天境后期顶峰的强者,凌司南。   他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都踩出一圈元气涟漪,身形如一道金色闪电,朝着陈越的方向疾驰而来,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   “藏得确实够深,但可惜,今天一样要死。”   那六个被陈越一箭之威震慑住的邪教先天,此刻已经来不及后退,他们距离陈越太近。   但在此时,六人同时听到了那道破空而来的厉喝,原本绝望的心绪瞬间微微放松。   凌司南,先天境后期顶峰,其实力之强,足以碾压寻常的先天境后期。   六人原本斩向陈越的攻击尽数收回,刀光剑影在身前疯狂交织,化作一面面元力盾墙。不求杀敌,只求在陈越的下一箭下保住性命。   只要挡住一招,等凌司南赶到,便是这小子的死期。   刘铮奕、孟余烬、莫辞秋三人,此刻也有些愣怔地感知着陈越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他们当然知道陈越强,在灵境之中,陈越便已展现出那种近乎妖孽的战力,直接以先天境中期的修为逆斩三个先天境后期,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陈越的实力底线。   但实力很强,跟陈越突然从先天境中期变成先天境后期,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是天才,后者是怪物。   短短时间,竟然又跨越一个小境界,这已经不属于修炼的范畴。   更何况,那柄穿星弓,弓身之上银纹流转,赫然是二阶极品灵兵的气息。   “这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莫辞秋美眸圆睁,喃喃自语。   尽管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但刘铮奕三人毕竟是历经生死的武者,战斗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体内的元力隔空送向了陈越,三道颜色各异的元力洪流,尽数汇入陈越体内。   山海无极诀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霸道绝伦的统合之力,陈越的身躯仿佛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熔炉,将三股截然不同的元力,在瞬息之间强行拧成一股。   “嗡!”   穿星弓发出一声颤鸣,弓身之上的银纹尽数亮起。   又是一支箭矢搭在弦上,四种力量在箭尖处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崩!”   弓弦震颤,箭矢飞出。   那箭矢在离弦的刹那便化作一道狂暴的雷柱,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褶皱。   它如一条愤怒的雷龙,狠狠撞在当先那个先天境中期的元力屏障上。   “噗!”   雷柱直接穿透了那名邪教先天境中期的身躯,在他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的空洞。   去势不减,雷柱继续向后咆哮,将其身后那个先天境初期,也尽数淹没在刺目的电光之中。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一箭,直接射杀两个先天境。   这一幕,将剩下那四个先天境初期吓得肝胆俱颤。   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握着灵兵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箭矢的威力是不是太过夸张了?   即便是由先天境后期施展出来,也不该这样轻易地射杀一个中期,还能余势不减地轰杀身后的初期。   远处,凌司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瞳孔微微收缩。   他自问,以他先天境后期顶峰的修为,全力一击之下,也可以做到一招斩杀一个先天境中期。   但像陈越这样,一箭射穿中期之后,余势还能快到让身后的先天境初期都来不及反应,直接被轰杀成渣,这太难了。   凌司南的目光,从陈越身上移开,转向了他身后的孟余烬三人。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刚才那一箭之所以威力恐怖到那种程度,不仅仅是因为陈越自身的修为和弓的品阶。   更因为陈越身后那三人,正源源不断地将自身元力隔空输送给他。   三人元力尽数由陈越来掌控,这才是那一箭威力如此骇人的真正原因。   但能够这样掌控其他三名先天境武者的元力为己用,这同样是一个极其了不得的事情。   要么,这四人元力早已同源同质。   要么,就是陈越自身对力量的掌控已然达到了入微入化的境界,能够以无上手段强行调和异种元力。   而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证明了此刻陈越的难缠程度,远超情报预估。   凌司南在心中迅速盘算,原本想要直接冲过去,以雷霆之势斩杀陈越的计划,被他果断否决。   那样做,恐怕要陷入一场苦战。   “凌兄莫急。”   就在凌司南心念电转之际,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凌司南向后瞥了一眼,脸色微松。   来人是一名身着暗红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背负一柄血色长刀,周身气息如血海翻涌,赫然是同为先天境后期的强者,贺知默。   贺知默的实力虽不如凌司南,但也是先天境后期中的佼佼者,一手血刀功法霸道绝伦。   两人若联手,足以镇杀任何同阶,更遑论一个刚刚踏入先天境后期的陈越。   “贺兄,来得正好。”   凌司南沉声道:“此子棘手,合你我之力,速战速决。”   就在凌司南转头与贺知默对话的刹那。   “嘣!嘣!嘣!”   远处,弓弦震颤的爆鸣声再次响起,一连三声,急如暴雨敲窗,间隔短得几乎连成一线。   凌司南心头猛地一凛,霍然转头。   只见半空中,三个邪教先天境初期的气息,几乎在同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团骤然爆开的血雾,在夜空中凄厉绽放。   风雷余波尚未散尽,电光在血雾中跳跃,将骨肉残骸尽数汽化。   剩下最后那个先天境初期,此刻已经快要疯掉。   他亲眼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炸成血雾,那种视觉与心理上的双重冲击,彻底击溃了他的道心。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面容扭曲,双目充血,疯狂地朝着凌司南的方向冲去。   奈何,双方此刻相距足有里许。   对于先天境武者而言,里许距离可以说是转瞬即至,一个起落便可跨越。   但在此刻的生死瞬间,这段距离突然又变得极其漫长。   “竖子,安敢如此!”   凌司南厉声暴喝,声如雷霆炸响,震得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在颤抖。   他手中长剑猛然一振,剑身之上血光大放,下一瞬,一道惊天剑虹自剑尖激射而出,如一条横贯天际的血色长河,朝着陈越狠狠斩去。   尽管此刻的距离,无法让这一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但凌司南已经等不及了,他不能再等。   哪怕威力折损三成,也要逼陈越回防,不然剩下那个先天境初期,下一秒就要步同伴的后尘。   陈越抬头,平静地看了凌司南一眼。   “铮!”   一声惊天爆鸣,惊鸿刀自行跃出。刀身之上灵纹流转,暗金与赤红交织,二阶极品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惊鸿刀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自动激射而出,主动迎向了那道惊天剑虹。   “轰!”   刀与剑虹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惊鸿刀停顿在半空中,刀身微微震颤。   而凌司南斩出的那道剑虹,被生生斩碎,化作漫天血色的光屑,消散于夜风之中。   看到惊鸿刀竟以自身之力撞碎了自己的剑招,凌司南眼睛猛地一瞪,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又一件二阶极品灵兵!”   一柄二阶极品灵弓已是难得,这柄长刀竟然也是二阶极品?   凌司南看得分明,刚才陈越根本没有往刀内注入半点元力,那一撞,完全是凭借灵刀自身的力量、自身的刀意。   凌司南瞬间认定,磐石门必然倾斜了海量的资源在陈越身上。   要不是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突袭,这陈越还将继续隐瞒下去。   不过这陈越的天资,也着实恐怖,该杀,该死!   “嘣!”   又是一声弓鸣,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得刺耳。   那个拼命遁逃的先天境初期,身形在半空中骤然一僵。   风雷箭矢从他后心贯入,从前胸穿出,狂暴的力量在胸腔内炸开,将五脏六腑尽数绞成血雾。   到了这个时候,陈越才终于正眼,看向那两道激射而来的身影。   凌司南在前,贺知默在后,两人一前一后,杀气腾腾。   陈越左手稳稳托住穿星弓,右手虚握,一支新的箭矢凭空而现,搭在了弓弦之上。 🍎 第三百七十七章 开无双!   “嗡!”   陈越将刘铮奕三人输送来的磅礴元力,尽数注入箭矢之中。   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略微运转了血元,那血元如一条蛰伏的赤龙,从心脏位置的天关雏形中探出头来,缠绕上了箭身。   顷刻间,那支原本青紫交织的风雷箭矢,表面开始泛起一抹妖异的血色。   狂暴力量在箭尖处疯狂交织融合,一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气势,以陈越为中心,横扫而出,将方圆十丈内的碎石落叶,都卷上了半空。   被那支血色风雷箭矢遥遥锁定,凌司南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   一股无与伦比的寒意,瞬间弥漫了他的整个神魂,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凌司南从未想过,被一个同阶的先天境后期气机锁定,竟会有如此恐怖的感觉。   仿佛此刻面对的不是一个先天境后期,而是一个掌握了天地之势,站在先天境最顶峰的绝世强者。   下一瞬,陈越松弦。   “崩!”   箭矢激射而出。   没有破空声,没有光影轨迹,它近乎瞬间便跨越了里许距离,来到了凌司南的面前。   凌司南眼睛睁大,他来不及多想,体内元力窍穴,在本能的求生欲驱动下,直接崩碎了大半。   那种痛苦,比凌迟还要惨烈千百倍,但凌司南已经顾不上了。狂暴到失控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手中那柄血色长剑。   血河剑山!   凌司南嘶声咆哮,长剑在身前疯狂搅动,层层叠叠的血色剑芒疯狂涌出,在他面前堆砌交织,化作一座由纯粹剑气组成的巍峨剑山。   那剑山足有十丈之高,山体由无数道细密如发的剑芒构成。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贺知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股从箭矢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即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让他神魂剧颤。   他来不及细想,手中长剑猛然斩出,一道暗红色的剑气如匹练般横贯天际,斩向了半空中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箭矢。   两人联手,一防一攻,这是他们此刻能做出的最强应对。   “轰!”   箭矢与剑山,轰然相撞。   没有僵持,没有角力,那支缠绕着风雷与血色的箭矢,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霸道姿态,直接撞碎了面前的剑山与剑芒。   箭矢穿透剑山,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   “噗!”   一声闷响,箭矢直接穿透了凌司南的躯干,从他胸口贯入,后背穿出。   一个足有海碗大小,前后贯穿的巨大伤口,出现在凌司南的躯干上。   伤口边缘焦黑,风雷之力在血肉中肆虐,所过之处的一切都撕扯绞碎。   凌司南胸腔内的心脏,以及部分脏腑,都已经在那一瞬间被撕扯成一团浓郁的血雾,从他背后的伤口中喷射而出。   凌司南只感觉到身子骤然一轻,某种维系生命的重量被瞬间抽离。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当目光落在那个贯穿躯干的巨大孔洞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错愕,再到无法置信的恐惧。   “不……”   凌司南想要张口怒吼,但喉咙里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暗红色的血沫。   下一瞬,箭矢中残余的狂暴力量在他体内彻底爆发。   “砰!”   凌司南的身躯,在半空中被那股力量撕扯成一团浓郁的血雾。   一箭,射杀一个先天境后期。   这一幕,看得后方的贺知默神魂近乎要炸开。   这陈越莫名其妙突破到先天境后期也就算了,毕竟天才总有奇遇,可如今,他竟然一箭射杀一个先天境后期?   一个修为比他更加深厚的凌司南,就这样被一箭轰成了血雾?   这合理吗?这正常吗?   而附近正在交战的先天境武者们,不论是磐石门的还是邪教内的,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颤,纷纷侧目。   他们同样无法理解陈越那先天境后期的修为是怎么回事,也完全看不懂这一箭杀一个先天境后期是如何做到的。   陈越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那团尚未散去的血雾,看向了贺知默。   一支新的箭矢,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穿星弓上,弓身微微倾斜,箭尖遥遥指向贺知默的眉心。   “嗡!”   一圈圈狂暴的风雷之力,以陈越为中心再次卷动,在他身后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龙卷。   龙卷之中,电光闪烁,风声如刀,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气势之盛,仿佛陈越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正在酝酿灭世风暴的天灾。   贺知默只感觉到一种死亡的寒意,如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席卷了他的整个神魂。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刚才凌司南承受了什么样的压力,为什么会被一箭射杀。   这种气机压迫,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先天境后期身上。   “陆老,救我!”   贺知默厉声暴喝,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得变了调。   他的身形疯狂爆退,拼命想要拉开与陈越之间的距离。   识海之中,贺知默的心神疯狂震颤,他想要挣脱穿星弓的气机锁定。   可运转了所有能想到的秘法,却发现不管怎么做,那股气机都死死绑在他的身上,根本挣脱不了。   贺知默的双眼变得通红,血丝密布。   想到比自己实力更强的凌司南,都被一箭射杀成血雾,贺知默彻底放下了所有侥幸。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体内元力窍穴,在这一刻尽数崩裂。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从他体内传出,那种痛苦,让贺知默的面容扭曲得如同恶鬼,但他的气息也在疯狂暴涨。   狂暴的力量涌入他手中长剑,与刚才凌司南相差无几的剑山,显现而出,横亘在他与陈越之间。   “轰!”   带着血色的雷柱,直接撞在了贺知默面前的剑山上。   那由崩碎窍穴换来的狂暴剑芒,在雷柱面前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被尽数绞碎湮灭,化为漫天光屑。   雷柱去势不减,继续向前,轰向贺知默的胸膛。   贺知默的眼帘中,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他能看到那支箭矢上缠绕的风雷在咆哮,能看到那一抹血色在箭身上游走,能看到箭尖处压缩到极致的混沌光球在缓缓旋转。   “噗!”   一声轻响,贺知默胸口的衣服、皮肤、血肉,在这支箭面前形同虚设。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肋骨在断裂,脏腑在破碎。那种感知太过清晰,清晰到令人绝望。   下一瞬,贺知默眼中的世界重新恢复了转动。   因为箭矢已经彻底穿过了他的身躯,从他后背贯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   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前后贯穿的恐怖孔洞。   贺知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苦笑。   他拼尽一切,崩碎所有窍穴,玉石俱焚,却依旧挡不住这一箭。   下一瞬,箭矢中残余的狂暴力量在他体内彻底爆发。   “砰!”   贺知默的身躯,在半空中被撕扯成一团浓郁的血雾。   周围关注这一幕的先天境武者,在弓响的那一刻,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了半空中再次出现了一团猩红的血雾,先天境后期的贺知默,步了凌司南的后尘。   被陈越一箭射杀,连全尸都未曾留下。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与磐石门先天缠斗的邪教先天,此刻彻底崩溃。   在凌司南身死的时候,这些邪教先天就想要扔下自己的对手,向着四面逃窜。   奈何,他们马上就被磐石门的先天境死死缠住。   刚才还是磐石门的先天境被缠杀的险象环生,但此刻,局势完全翻转了过来。   陈越扫了一眼四周,方圆五里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六个正在试图逃走的邪教先天境初期,他们试图寻找生路。   “嘣!嘣!嘣!”   陈越面无表情,接连五次拉动弓弦,五声爆鸣几乎连成一线。   五道雷柱,如五条愤怒的蛟龙,跨越数里距离,撞在了五个邪教先天境初期的身上。   不论这些先天境初期如何闪避,如何爆发秘法,如何祭出防御灵兵,结果都没有任何变化。   雷柱的速度太快,威力太强,他们的身躯在狂暴的风雷之力中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团浓郁的血雾。   一箭一人,五箭五命。   还有一个先天境初期,在绝望中疯狂逃窜,刚好撞见院落中的一口水井。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进去,想要借助井水的遮蔽和地形的复杂,拖延哪怕一息的时间。   他祈祷有教内的先天境巅峰的强者能够及时赶到,将陈越斩杀。   而此刻,确实有邪教先天境巅峰注意到了陈越的杀戮,两道强横的气息从远处急速逼近。   但距离相隔七八里,即便以先天境巅峰的速度,也需要数息时间才能抵达。   陈越的目光穿透地面,锁定了那个躲在水井深处的邪教先天境初期。   拉弓,搭箭,松弦!   “轰!”   一道雷柱,直接贯穿了地面。   泥土、岩石、井壁,在风雷箭矢面前被轻易撕裂。   箭矢直入井底,命中了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身影,将其连人带井,一同射成了一团血雾。   井口处,血雾混着破碎的砖石冲天而起。 🍎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一步杀一人   周围那些劫后余生的磐石门先天境,此刻看向半空中那道持弓而立的身影,目光中已是一种近乎仰望神魔的敬畏与骇然。   一箭带走一个邪教先天,不论是初期、中期,还是后期,在那张弓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是何等离谱的杀戮效率?   方才还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邪教高手,此刻竟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我们门内……有这么强的箭术?”   一名先天境中期的弟子喃喃自语,他握着灵兵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方才死战中留下的余悸。   “有的,惊弦雷动。”不远处,另一名先天境接口道。   目光盯着陈越手中那柄银纹流转的长弓,“看陈师兄刚才那风雷之势,雷动九霄,应该就是这门箭术。只是没想到……这门箭术这么强。”   “强?”旁边一名浑身浴血的真传弟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能不是箭术强,而是纯粹陈师兄强。同样的惊弦雷动,换个人来,怕是另外一个结果。”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因为他们心中都清楚,那真传弟子说的,才是事实。   半空中,陈越并未因周围的惊叹而有丝毫分神。   他微微侧首,感知着远处两道气息,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激射而来。   那是先天境巅峰的压迫感,如山如海,尚未靠近,便已让周围的元气都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陈越面无表情,右脚向下一踏。   一股磅礴的元力自足底爆发,他的身形继续拔高,如一只扶摇直上的青鹏,瞬息间便升到了数十丈高空。   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黑发在脑后狂舞。   先天境的目力,在黑夜中也会受限。   寻常先天境,夜间可视距离不过数百丈,再远便会模糊。   但随着破妄瞳在眉心祖窍处无声运转,整个磐石门内的天地元气脉络,尽数落入他的眼帘。   那些邪教先天身上散发出的,与磐石门弟子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极其醒目。   很多敌人的距离,甚至已经超过了十里之上,但在破妄瞳的洞察下,他们的身形依旧清晰可辨。   如果是以普通的刀芒剑气,那肯定是无法达到这样的攻击距离。   先天境对先天元气的感知与掌控,平常也就数十丈的范围。能够将攻击延伸到百丈之外,便已经是心神之力极其强大,对自身元力掌控入微的佼佼者了。   很多先天境后期乃至先天境巅峰的强者,全力一击的攻击距离,也不过如此。   再远,元气便会逸散,威力会快速衰减。   这是境界对力量的天然束缚。   但箭术,恰恰可以突破这个攻击距离的极限。   不过箭术最大的瓶颈从来不在射程,而在锁定。   如果无法锁定住对手,攻击距离再长也是枉然。而破妄瞳,又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它让陈越的视野突破了先天境的范畴,让十里之外取人首级成了现实。   “走。”   陈越低喝一声,元力如潮水般涌出,稳稳托住下方的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三人。   孟余烬三人如今绝对不是毫无作用,多三个先天境的元力支撑,可以让他在持续高强度战斗中节省很多力量。   毕竟在元力修为上,他自己也不过是先天境后期而已,虽然底蕴雄浑远超同阶,但面对这种规模的混战,续航能力同样至关重要。   山海无极诀运转,三股元力隔空汇入,与他自身的力量融为一体。   陈越身形一转,带着孟余烬三人,如一道青色的流星,朝着其他战况最惨烈的方向飞纵而去。   飞纵途中,陈越心念微动,破妄瞳配合着铸灵诀同时运转。   下方地面上,那些被他射杀的邪教先天尸骸处,一道道微弱的光芒开始浮现,那是先天境强者死后逸散的本源元气。   在破妄瞳的定位与铸灵诀的隔空牵引下,那些光芒纷纷脱离原地,化作一道道的流光,如百川归海般跟在了陈越身后,没入其衣袖中。   这些战利品,此刻来不及细细炼化,且陈越心中有种想法,这些灵性本源可能可以当成柴薪燃烧,化作攻击的动力使用。   “小子,哪里走!”   数里之外,先天境巅峰的赵鸿博看到陈越竟带着人朝远处飞掠,以为他要逃走,顿时厉声喝道。   那声音如滚雷般在夜空中炸开,震得下方建筑簌簌发抖,瓦片纷飞。   赵鸿博身形如电,每一步踏出都踩爆一团元气,速度陡然再增三分,誓要将陈越拦截。   另外一个方向,邪教先天境巅峰魏冲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陈越离去的方向,那双眸子中燃烧着怨毒与杀意。   方才死的那些邪教先天里,有一名身着暗金长袍的年轻人,正是他悉心培养了十余年的亲传弟子,是他视若己出的衣钵传人。   那弟子天赋出众,年仅三十便已踏入先天境初期,本是他这一脉未来的希望。   却被陈越一箭射成了血雾,连全尸都未曾留下。   此刻,即便陈越已经被赵鸿博盯上,魏冲山也要冲上去,亲手将那个年轻人撕成碎片,以祭弟子在天之灵。   陈越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追来的邪教先天巅峰,眸光平静。   避战?   自然不是因为他胆怯。陈越打算去射杀更多的邪教先天。   那两个先天境巅峰虽然强大,但速度终究比他慢了一线,只要他不与之正面纠缠,以踏凌虚配合破妄瞳洞察天地脉络。   完全可以在磐石门上空打一场高机动的游击战,每多射杀一个邪教先天,磐石门的压力便减轻一分。   而更重要的是,能勾着两个邪教先天境巅峰在后面疲于奔命,也能让其他磐石门弟子的压力小得多。   陈越速度再增,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划破夜空。   飞掠途中,陈越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那里,老祖杜敬谦还在勉力支撑,灰褐色的长袍已被鲜血浸透,胡须上沾满了血沫,手中的玄黄阔刀光芒黯淡。   他以一己之力,硬撼两尊邪教合窍境。   在这个期间,陈越必须尽量多救一些磐石门的弟子。   要是陈越不插手,以磐石门内邪教先天的数量和质量,不需要多久,所有磐石门先天都要死伤殆尽。   而一旦磐石门的先天境战力全部阵亡,那些邪教高手便会腾出手来,届时数以千计的先天境之下的弟子,更是没有丝毫幸免的可能。   那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灭门屠杀,鸡犬不留。   陈越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下一处战况最惨烈的区域,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畔发出尖锐的呼啸,下方的屋舍、亭台、古木,如流水般向后退去,化作模糊的光影。   陈越每一步踏出,都精准踩在元气脉络的节点之上,身形如瞬移般向前跃迁,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青色残影。   后方数里之外,赵鸿博与魏冲山穷追不舍。   两人皆是先天境巅峰,虽未领悟天地之势,但身法也绝对属于先天境里最顶尖的水准,元气在脚下爆鸣如雷霆。   然而此刻,他们却怎么也无法拉近跟陈越之间的距离。   “这小子……速度竟如此之快?”   赵鸿博瞳孔收缩,两个先天境巅峰追杀一个先天境后期,竟被对方在速度上碾压?   魏冲山也是面色阴沉如水。   “这陈越……太过邪异!”   赵鸿博一边追击,一边目光闪动。   修炼速度快得离谱,从情报里的先天境中期到如今的先天境后期,才过了多久?   战力更是强得可怕,一箭射杀先天境如屠鸡宰狗,连凌司南与贺知默都挡不住一合。   更令人发指的是,连身法都没有落下来,远超他们这些先天境巅峰。   如此天骄,如此怪物,若真让其这样成长下去,恐怕不需要多久,便要突破到合窍境,成为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   “难怪磐石门要将其这样隐藏,不然若让他展露出真实修为与战力,恐怕神林府的手段早就到了,哪还容得他活到今日?”   磐石门这是把陈越当成了宗门未来数百年气运所系的希望,小心翼翼地藏匿着。   “但这陈越的天资越是妖孽,此刻便越是要将其斩杀。”   赵鸿博眸中杀意暴涨,他转头与魏冲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如此人物,绝不能留,更不能让他逃了。   若是被其觉得事不可为,而直接施展那身法逃遁走,以他们两人的速度,根本追之不及。   到时候,恐怕只有掌控了天地之势的先天境巅峰,那种半只脚踏入合窍境的存在,才能追杀过来。   平白添了诸多的变数,让此次灭门行动留下一个致命的隐患。   两人同时燃烧精血,速度陡然再增,在夜空中拉出两道血色的流光。   “崩!崩!崩!”   陈越飞纵了不过数息时间,手中的穿星弓便已开始发出连续不断的崩鸣。   一道道雷柱自弓弦上激射而出,跨越数里距离,落向那些正在下方屠杀磐石门弟子的邪教先天初期与中期身上。   陈越此刻就是专门挑这个修为层次的邪教先天下手。   因为这个修为层次的邪教先天,没有一人可以抵挡得住他的一箭。   他们的护体元力在风雷元箭面前无济于事,他们的闪避在破妄瞳的锁定下,早已经被预判。   甚至很多人只感觉到神魂骤然一寒,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从天而降的雷柱完全淹没。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团血雾。   一箭一人,箭无虚发。   而这次冲入磐石门的邪教先天里,也是先天境初期和中期的数量最多。   邪教虽势大,但先天境后期与巅峰同样是稀缺的战力,不可能批量派遣。磐石门亦是如此,整个宗门的先天境后期以上强者,也不过三掌之数。   邪教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标,是保证将磐石门直接夷平,一个先天境都不让其逃走。   因此,先天境初期和中期更多地承担查缺补漏的任务,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可以将那些试图逃窜的磐石门弟子尽数截杀。   而那些先天境后期及先天境巅峰,此刻则全部去围杀磐石门的强者。   陈越身形如电,专门朝着那些先天境扎堆最多的地方飞纵而去。   那里往往是战况最惨烈,磐石门弟子死伤最惨重之处。   陈越弓弦连响,雷柱如雨,所过之处,邪教先天如割麦般倒下。   与此同时,那些被陈越射杀的邪教先天身上的残存灵性本源,都在铸灵诀的隔空牵引下,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了陈越。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原本正在苦苦支撑的磐石门先天境,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远处夜空中的那道身影。   待他们看清那张年轻的面容时,全都愣在了那里。   “那是……陈越?”   “先天境后期?”   一名磐石门长老失声惊呼,上次灵境之行时,陈越才只是先天境中期,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后期了?   还有这箭术是怎么回事?如此夸张,如此霸道。   那可不是仅仅射杀一两个邪教先天。   那雷柱爆鸣的声音不断传来,此起彼伏,很显然,陈越这是在大量射杀那些邪教先天,一箭一个,如探囊取物。   “弓术……这么猛?”   另一名年轻些的先天境真传咽了口唾沫,“以后是不是要好好学一下箭术了?”   陈越一路飞纵近十里,身后留下了一条由血雾铺就的轨迹。   就刚才数息时间,死在他手中的邪教先天境初期,已经有十几人。先天境中期,也近十人。   那些从远处飞来的本源光芒,在他身后交织盘旋,就好似众星拱月一般,将那道持弓的身影衬托得如同神魔降世。   “竖子,安敢如此嚣张!”   一个远处的邪教先天境后期,看到同伴如稻草般被收割,顿时怒声嘶吼。   陈越原本正欲射向另一个目标,闻声,头颅微微一转。   那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吓人,锁定了那个出声怒骂的邪教先天境后期。   下一瞬,一支箭矢出现在穿星弓上,弓身银纹大亮。 🍎 第三百七十九章 千里不留行   陈越将刘铮奕三人输送来的元力尽数灌注其中,同时,一丝凝练到极致的血元力量,如一条蛰伏的赤龙,缠绕上了箭身。   箭矢之上,青紫风雷与赤金血光交织,散发出一种令神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波动。   陈越面无表情,拉弓如满月,箭尖遥遥指向那个先天境后期。   “快退!”   后方紧追不舍的赵鸿博,神念如狂潮般激荡而出。   但双方此刻相距太远了,远到神念传音都显得有些滞涩。   下一瞬,他看到陈越手中的箭矢,化作一道贯穿夜空的血色雷柱。   那雷柱前端缠绕着螺旋状的青紫电芒,中段流淌着赤金色的血光,仿佛连虚空都被这一箭撕裂。   它跨越了里许距离,以一种超越感知的极速,直接轰击在了那个先天境后期的胸膛之上。   那个前一息还在怒声嘶吼的邪教先天境后期,整个人被那道血色雷柱透体而过。   风雷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紧接着,箭矢上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狂暴力量,自内而外地爆发。   “砰!”   一团浓郁的血雾,在夜空中炸开。   一箭射罢,陈越的目光缓缓转动,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远处,   宋铭柯。   那位寿元将尽的长老,此刻的处境已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他的气息剧烈起伏,如风中残烛,周身刀势虽依旧凌厉,却已不复最初的霸道,刀芒挥出时带着一种后继乏力的滞涩。   宋铭柯在寻找机会。   寻找那一个可以与敌同归于尽的机会。   宋铭柯不怕死,他本就寿元无多,死在这里与死在后山,并无本质区别。   但他怕死得不值。   如果可以带走一个邪教先天境巅峰,用他这条将死之命,为磐石门除掉一个大患,那他死而无憾。   但围攻他的贺东霖与凌致原,狡猾如狐。   他们根本不给宋铭柯任何拼命的机会,两人一左一右,以天地之势镇压。   一道道剑气如细雨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不追求一击必杀,却不断消耗着宋铭柯所剩无几的元力与精血。   他们就是要耗,要磨,要让宋铭柯最终力竭而死,在绝望中慢慢熄灭。   “老东西,慢慢享受吧。”贺东霖冷笑,剑势如潮,一波接着一波。   “去宋长老那边。”陈越沉声喝道。   他身形骤然变向,主动朝着宋铭柯被围攻的方向疾驰而去。   孟余烬三人被他以元力托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赵鸿博与魏冲山,那两道身影仍在穷追不舍,杀气腾腾。而前方,贺东霖与凌致原,两股更加恐怖的剑势冲天而起,如两柄悬在天穹之上的绝世凶剑。   孟余烬三人意识到陈越要做什么,那是要同时面对四个先天境巅峰。   其中两个,还是掌握了剑势,半只脚踏入合窍境的强者。   但陈越这样说了,孟余烬三人便没有任何反对。   她们只是默默地将体内元力运转到极致,更加汹涌地隔空输送给陈越,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因为她们清楚,这些邪教先天境巅峰若不死,一旦他们解决了宋铭柯,腾出手来,同样会开始屠戮其他磐石门先天。   届时,无人可挡,无人可逃,整个宗门都将沦为屠宰场。   至于她们自己,可能会在那四个先天境巅峰的围攻余波中灰飞烟灭……   但死在护门的厮杀中,死在宗门存亡的最后一刻,她们无憾了。   只是,孟余烬看着前方陈越那道挺拔如剑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不舍与惋惜。   陈越的未来无比光明,光明到足以照亮整个磐石门的未来。   若是能给他时间,给他安稳修炼的环境,合窍境对他来说肯定可以达到,甚至更高的境界也并非遥不可及。   但这该死的世道,没给机会。   后方还在追击的赵鸿博与魏冲山,此刻却是齐齐一怔。   他们没想到,陈越在明知他们追击的情况下,非但没有朝着山外逃遁,反而调转方向,朝着宋铭柯那边的战场冲去。   围杀宋铭柯的贺东霖与凌致原,可是掌握了剑势的先天境巅峰,其战力之强,远非寻常巅峰可比。   “这小子……不远离,反而要自寻死路?”魏冲山眉头紧锁,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本以为陈越会仗着那恐怖的身法逃窜,甚至已经做好了追丢的心理准备。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赵鸿博目光闪烁,心中惊疑不定。   赵鸿博与魏冲山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微凛。   “这陈越手中,应该是有一些底牌。”   赵鸿博沉声传音,眸光幽深,“否则以他先天境后期的修为,绝不敢如此做。但两个掌握了剑势,再加上我们两人,他还能翻转过来不成?”   “除非这陈越是合窍境。”魏冲山冷笑。   “还是说……”   赵鸿博目光一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陈越手中有杜敬谦给的保命手段?”   如果这么一想,倒是有可能,毕竟如此天骄,磐石门怎么可能不给他留有保命的底牌?   杜敬谦那老狐狸,必然在陈越身上留下了某种后手。   “如果真是杜敬谦给的保命手段……”   赵鸿博心境逐渐放缓,这种手段最高也就是能发挥先天境巅峰的力量,面对同阶的先天境巅峰,当真只能用来逃命,且大概率只能用一次。   魏冲山的心,也不由得微微一松。   “不管他有什么底牌,”   魏冲山眼中杀意再燃,“四个先天境巅峰在前,他翻不了天。追上去,趁他底牌用尽,斩了他。”   两人速度再增,紧紧咬在陈越身后。   陈越一路飞掠,身形在夜空中穿梭,所过之处,弓鸣如影随形。   他依旧不断射杀那些先天境初期和中期,弓弦崩鸣,雷柱贯空,每一箭都精准地洞穿一个邪教先天的胸膛或头颅,将他们化作一团团凄厉的血雾。   而一旦发现先天境后期的身影,陈越同样不会放过,血色风雷箭矢跨越数里斩杀。   此刻的陈越,犹如雷神降世。   磐石门内先天境的压力,压力不断减少。   从之前的险象环生,到如今逐渐占据上风,甚至开始反杀,局势的翻转快得让人惊诧。   邪教原本比磐石门还多的先天境数量优势,此刻直接被陈越以一己之力给生生抹除了。   在接近宋铭柯三里之内时,陈越带着孟余烬三人的身形骤然落下。   依靠破妄瞳带来的视野加持,三里距离,对他来说与面对面无异。   陈越开始一箭箭射向宋铭柯身边的那两个先天境巅峰,贺东霖与凌致原。   蕴含血元之力的箭矢,威力大到离谱。   箭矢破空,风雷为表,血元为里,即便没有天地之势相随,但任何先天境巅峰也都无法忽视。   贺东霖与凌致原感知到攻击,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来应对这从天而降的威胁,剑势运转间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更关键的是,陈越锁定在贺东霖和凌致原身上的气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身为当事人的贺东霖与凌致原,却是感受得真真切切。让他们根本无法忽视,无法分心。   “该死,这哪里冒出来的!”   贺东霖脸色铁青,不得不将原本用于镇压宋铭柯的天地之势分出一半,在周身形成防御剑网,抵挡那不时破空而来的风雷血箭。   凌致原同样如此,两人对宋铭柯的压迫一下减弱了大半。   而宋铭柯,这位本已心存死志的老人,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刀势暴涨,一改之前的守势,开始疯狂地搏命攻杀。   每一刀都带着斩断生死的决绝,贺东霖与凌致原本就束手束脚,此刻面对这不要命的打法,反而落入了下风,被宋铭柯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后方紧追不舍的赵鸿博与魏冲山,看见陈越的做法,微微一怔。   “远程支援?”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恍然。   之前他们还以为陈越要直接冲上去,与先天境巅峰近身搏杀,如今看来,以箭术牵制贺东霖两人,这倒是显得正常了许多。   “这么一看,倒是符合了我们之前的猜想。”   赵鸿博冷笑,传音道,“这陈越身上肯定有保命底牌,但那张底牌可能只撑得住一两个先天境巅峰的围杀。”   “哼,虚张声势。”魏冲山眼中杀意更盛。   想到这里,赵鸿博两人的速度更快。   数里距离,在陈越不再移动的情况下,对他们这等先天境巅峰而言,不过是顷刻之间便可跨越。   两道血色流光撕裂夜空,如两把出鞘的凶刃,直直刺向陈越所在的位置。   陈越回头看向冲来的赵鸿博与魏冲山。   停在这里,只是因为陈越不想将两人引到宋铭柯身边。   到时候宋铭柯可能会以为陈越他们四人逃窜到那,最后可能直接玉石俱焚,为陈越他们争取时间。   孟余烬三人同样看见了那两道疾驰而来的恐怖身影,尽管她们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但此刻看着两个先天境巅峰如陨石般砸来,依旧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那是生灵面对绝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与勇气无关,纯粹是生命的本能。 🍎 第三百八十章 土鸡瓦狗   陈越感知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这个区域,已经没有其他邪教先天境了,刚才残留的少数几个,也已经被他之前的连珠箭射杀殆尽。   而磐石门的那些先天境,在确认安全之后,马上朝着其他区域冲去,要去救下更多正在苦战的磐石门弟子。   这里,暂时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陈越手中穿星弓又是接连两箭射出,风雷血光撕裂夜空,将贺东霖与凌致原逼得手忙脚乱,为宋铭柯创造了更多的喘息空间。   然后,他看向了已经靠近一里之内的赵鸿博与魏冲山。   “保护好自己。”   陈越落下一句话,下一瞬,他松开了手中的穿星弓。   他的右手,抓住了那柄一直漂浮在身旁的惊鸿刀。   刀身入手,温热如玉。   “嗡!”   惊鸿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刀鸣,刀身上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光芒暴涨。   陈越一步踏出,踩在了天地元气脉络上,从最薄的空间穿过,身形仿佛瞬移般,骤然出现在百丈之外的赵鸿博面前。   心脏位置的天关秘藏雏形猛然一跳,如战鼓擂响。磅礴的血元之力与元力,在这一刻同时沸腾,灌入惊鸿刀内。   刀身之上,血光大放,风雷缠绕。   破妄瞳全力运转,陈越看到了赵鸿博身上元力流转的轨迹,看到了其护体剑罡中最薄弱的那一点。   然后,一刀劈出。   赵鸿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神魂都在颤栗。   他可是先天境巅峰,可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陈越是如何过来的,这身法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   而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此刻陈越爆发出的气机。   那股从陈越体内弥漫而出的磅礴血气,那种让天地元气都为之退避的霸道威压。   这根本不是先天境后期该有的气机,甚至……不是先天境巅峰该有的气机。   “怪物……这他娘的是个怪物!”   赵鸿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体内窍穴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顷刻间崩裂了十来个。   不是他不想继续多崩碎窍穴,而是已经来不及了,陈越的刀,已经斩到了面前。   赵鸿博将手中那柄陪伴了他数十年的长刀,横在了身前。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血,所有的意志,都在这一刻注入其中。   刀身之上血光大放,恍惚间竟有海啸声响起,如怒海狂涛拍岸。   一片完全由刀光组成的浪涛,在他身前轰然凝聚,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化作一道足有十丈之厚的刀光壁垒。   与此同时,赵鸿博的双脚在虚空中疯狂蹬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暴退,试图拉开距离,争取一线生机。   “不好!”   不远处的魏冲山,也在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手中那根漆黑如墨的玄铁长棍,猛然一抖,直直捅出。   “轰隆!”   狂暴的力量如一条黑色的蛟龙,从棍尖倾泻而出,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顷刻间便汹涌到陈越面前。   赵鸿博的刀墙在前,魏冲山的棍影在后,两人一防一攻,形成了近乎完美的合击。   “轰!”   惊天爆鸣,如九天神雷在夜空中炸响。   狂暴的力量以三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将下方的屋顶尽数掀飞,将百丈内的古树连根拔起,将空气都挤压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惊鸿刀劈落,那由赵鸿博毕生修为凝聚的刀光浪涛,在刀锋面前如薄纸般被轻易劈碎,层层叠叠的刀芒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如泡沫般湮灭。   紧接着,刀锋去势不减,与魏冲山捅来的棍影轰然相撞。   “咔嚓!”   那蕴含着魏冲山全力一击的棍影,竟被从中斩断劈碎!   狂暴的刀劲如决堤的洪流,横扫而出,将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绞成了真空!   在赵鸿博瞪大到几乎要裂开的眼睛中,那柄血色长刀劈碎了一切防御,最终劈向了他的头颅。   赵鸿博想要躲,他的确挪移了几分,但结果没有丝毫的改变。   “嗤!”   刀锋从他左肩切入,斜斜向下,将他整个人直接一分为二。   鲜血在刀气中尚未洒落,便被那狂暴的血元之力绞成了漫天血雾。   赵鸿博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彻底消散于夜空之中。   刀身之上血纹流转,陈越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魏冲山。   陈越再次踏出一步,直接出现在魏冲山的面前。   魏冲山在自己攻击被劈碎的刹那,脸色已经剧变。赵鸿博的死,不过是印证了他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   这个陈越,强到了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程度。   没有天地之势的加持,甚至元力气息还停留在先天境后期,但那一刀中所蕴含的狂暴力量,却达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体魄先天境巅峰?   但就算是体魄先天境巅峰,也不该如此夸张!   除非这陈越的体魄,已经触摸到了某种更加恐怖的层次?   此时此刻,魏冲山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下意识地感知四周,距离最近的圣教先天巅峰,都还在数里之外,被磐石门的其他长老死死缠住,根本腾不出手来救援。   逃?往哪里逃?   就陈越刚才展露出的那种身法,他就算燃烧全部精血,也绝无可能逃出百丈。   无路可去,无路可退,无路可逃。   唯有拼死一战!   “啊!”   魏冲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体内的窍穴,在这一刻尽数崩碎。   狂暴到极致的力量,如毁灭的风暴,顷刻间涌入他的身体每一个角落。   他的七窍同时喷出鲜血,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但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甚至触摸到了一丝合窍境的门槛。   魏冲山奋起手中的玄铁长棍,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朝着陈越当头砸下。   这一棍,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也凝聚了他所有的怨毒与不甘。   陈越看着那砸来的长棍,眸光平静如水。   在魏冲山眼中,这是毁天灭地的一击,是拼上一切的最后爆发。   但在陈越的破妄瞳中,这一棍却充满了破绽,因为魏冲山崩碎了太多窍穴,力量虽然磅礴,却完全失控了。   掌控不住体内的力量,在陈越眼里,只会变得更弱,弱到不堪一击。   这在其他武者那里,或许无法被理解。   陈越手中惊鸿刀再次劈出。   依旧没有加持天地之势,但这一刀,在破妄瞳的指引下,如庖丁解牛一般,切入了魏冲山那一棍力量最薄弱最紊乱的节点。   “嗤!”   没有僵持不下的角力,惊鸿刀一把劈开了那看似狂暴至极的棍影,刀锋顺着元力紊乱的缝隙长驱直入,顺势而下,   “噗!”   刀锋毫无滞涩地切开了魏冲山护体的狂暴元力,切开了他的衣袍,切开了他的皮肉筋骨,顺势将他的身躯一分为二。   魏冲山瞪大了眼睛,无法理解的看着陈越。   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那燃烧了全部生命的最后一击,为何会被如此轻易地打破?   为何在那柄刀面前,脆弱得如同儿戏?   但没人解答他的疑惑了。   下一瞬,惊鸿刀中蕴含的狂暴刀劲轰然爆发,魏冲山的身躯,被那狂暴的刀劲直接搅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   两大先天境巅峰,陨落。   下方,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三人,仰望着半空中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   她们知道陈越很强,在灵境中便已展现出妖孽般的战力,知道他应该还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后手。   但她们绝对没有想到,那后手竟然强到了如此程度。   两个先天境巅峰啊。   那是站在先天境最顶端的存在,是她们需要仰望的层次。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在陈越面前,竟然被一刀一个,如杀鸡宰狗般直接斩杀。   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甚至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   “这……这到底怎么修炼的啊?”莫辞秋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数里之外,宋铭柯与贺东霖、凌致原的战场。   宋铭柯正挥刀斩出一道燃烧着精血的刀芒,逼得贺东霖暂退半步。   就在此时,他与贺东霖、凌致原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陈越所在的方向。   因为,两股属于先天境巅峰的强横气息,在那一瞬间,同时消散了。   宋铭柯对门内所有先天境的气息都极为熟悉,刚才那两道消散的气息,绝对不属于磐石门!   也就是说……门内有人,在瞬息之间,接连斩杀了两个邪教先天境巅峰?   宋铭柯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惊喜。   是谁?   杜敬谦老祖被两个合窍境缠住,还有谁拥有这等战力?   相较于宋铭柯的惊喜,贺东霖与凌致原两人的反应,则是完全的心惊。   因为他们认出了那两道气息,是魏冲山与赵鸿博!   磐石门内……怎么可能会有人,可以接连斩杀两个先天境巅峰?   即便魏冲山两人还未领悟天地之势,但战力也依旧不容小觑,即便是他们自问,也绝对做不到这样在瞬息之间斩杀两人。   原本对此次灭门行动志在必得,但此刻,一股寒意,正蔓延开来。 🍎 第三百八十一章 如面天威   陈越左手翻转,掌心之中元力涌出,将魏冲山与赵鸿博陨落后留下的灵兵、储物戒,以及那两团尚未彻底消散的本源灵光,尽数缠绕牵引,收入袖中。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孟余烬三人:“你们小心,我去救宋长老。”   话音未落,陈越的身形消失在原地,朝着宋铭柯被围攻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先天境巅峰的战斗中,特别是那两人还掌握了天地之势,一招一式间余波便可撕裂山岳。   孟余烬三人虽也是先天境,但在这等层次的碰撞面前,实力还是太弱了,非常容易被那肆虐的剑气余波伤到,甚至当场陨落。   让她们远离,是最稳妥的安排。   孟余烬三人仰着头,追着陈越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自然明白他话语中的关切与用意。   “我们去救其他弟子。”   刘铮奕猛地一咬牙,虎目之中燃起两簇火焰。尽管待在这里,肯定更安全,甚至可以说是整片山门中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但此刻,其他同门都还在浴血奋战,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身为磐石门的真传,没有理由在这里躲藏着,没有理由眼睁睁看着弟子们被屠戮。   孟余烬和莫辞秋闻言,皆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   三人身形同时闪动,朝着其他邪教先天肆虐的方向冲去,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另一边,数里距离,在陈越脚下转瞬即逝。   那激烈的破空动静,一下引来了贺东霖与凌致原的注意,原本正与宋铭柯缠斗,此刻却是不约而同地侧首,神念扫向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   待看清来人模样的时候,贺东霖和凌致原全部一怔,脸上浮现出错愕之色。   陈越?   他们认识这个年轻人,最近磐石门声名最盛的天骄弟子,据说在灵境中得了机缘,直接从初入先天境突破到先天境中期。   但这先天境后期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还有,刚才魏冲山与赵鸿博两人的气息,几乎在同一时间消散……难道,跟这陈越有关?   一个先天境后期,瞬杀了两个先天境巅峰?   这可能吗?   还是说……   贺东霖与凌致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疑。   有其他强者此刻隐藏在暗中,这陈越只是被推出来吸引他们注意的幌子?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瞬间占据了他们的心神。   他们目光惊疑不定,一边盯着那飞纵而来的陈越,将其牢牢锁定。一边又警惕地感知着其他地方的动静,神念向四周疯狂蔓延。   试图找出那可能隐藏在暗处的,真正斩杀魏冲山两人的存在。   是磐石门某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此刻,宋铭柯也看清那道冲来的熟悉身影,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震惊。   陈越?什么时候突破到先天境后期了?   刚才那两个邪教的先天境巅峰,难道真是陈越杀的?   这怎么做到的?不仅逆伐,而且是直接逆伐两个?   一连串的疑问在宋铭柯脑海中炸开,让他这位活了近两百年的老人都有些恍惚。   陈越看到了宋铭柯三人的神情,接着落在了左侧的贺东霖身上:“宋长老,我来杀他,你先挡住另外一人片刻。”   话音落下,陈越一步踏出,踩在了洞察到的空间褶皱最薄弱处,身形如瞬移般跨越距离,再出现时,已然在贺东霖的面前。   贺东霖的神情直接一凝,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   他来不及细想,手中长剑猛然爆发出夺目光芒,剑身之上符文如龙蛇游走,天地之势疯狂汇聚,一剑刺出。   天倾剑!   这一剑,裹挟着贺东霖对剑道的全部理解,剑意如天地倒倾,乾坤翻转,仿佛天上地下,四海八荒,在这一刻只剩下这一剑。   要将陈越彻底碾碎湮灭,化为虚无。   然而,这种足以让寻常先天境巅峰心神失守的恐怖意境,却没能对陈越产生任何影响。   陈越面色平静,体内山海无极诀运转。   无极诀,开!   刹那间,陈越体内一百零一颗元力窍穴外,浮现出一百零一颗窍穴虚影,真实与虚幻交织,如星辰罗列。   山海无极诀的链接之力,将这两百零二颗元力窍穴,硬生生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山海阵势。   “轰隆隆!”   狂暴的元力在陈越体内,如同山河奔腾,又如星海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元力之磅礴雄浑,早已超越了先天境后期所能承载的极限,甚至超越了先天境巅峰,但被陈越完全掌控,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陈越将这浩瀚如海的元力,与心脏位置天关秘藏雏形内那凝练到极致的血元,尽数注入到惊鸿刀内。   “铮!”   惊鸿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刀鸣,刀身之上血纹暴涨,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顷刻间化成了一轮大日。   那大日悬浮于陈越头顶,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如神王降世横扫而出,将方圆百丈内的天地元气尽数汲取。   以此力量为引,陈越神念冲天,强行接引天地之势。   “轰!”   一道由风雷火三种力量交织而成的通天火柱,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惊鸿刀上。   风助火势,雷增其威,火借刀芒,三种力量完美融合,随着惊鸿刀一并斩出,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璀璨刀芒,斩向了贺东霖。   贺东霖的眼睛一下瞪大,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刀芒,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是什么气势……这是什么力量?   这种压迫感,这种如面天威的绝望感,恍惚间,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先天境,而是一尊真正掌握了领域,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合窍境巨擘。   另外一边,凌致原在感知到陈越气势的刹那,脸色骤变。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他猛地转头,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横贯天际的风雷火柱,以及火柱中那轮如大日般璀璨的血色刀芒。   凌致原的喉咙发干,这他娘是先天境后期能斩出来的?   他本能地想要与贺东霖合兵一处,共同对抗陈越,但就在他身形刚动的瞬间。   “你的对手,是老夫!”   宋铭柯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这位寿元将尽的长老,此刻仿佛回光返照般,周身刀势暴涨,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直接将凌致原的去路死死拦住。   宋铭柯的内心,此刻同样被无尽的惊骇所充斥。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的天才妖孽不说如过江之鲫,但绝对不少,   但却从未见过,有哪个先天境能够散发出如此恐怖的气机。   但惊骇之后,涌上心头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滚烫。   宋铭柯完全不明白陈越是如何做到的。   是某种失传的上古秘法?是灵境中获得的逆天机缘?还是某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体质觉醒?   但这些显然已经不再重要,无论陈越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无论他为何能强到这种违背常理的地步,陈越是磐石门的人,单就这一点,就已经完全足够。   在这个宗门存亡的生死关头,有人站了出来。   而凌致原,此刻却是心急如焚,他疯狂催动剑势,试图突破宋铭柯的封锁,去支援贺东霖。   但宋铭柯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座真正的山岳,刀刀不离他的要害,招招以命换命,根本不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   凌致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诞感,就在片刻之前,还是他与贺东霖联手封锁宋铭柯,让这老东西左支右绌,无可奈何。   风水轮流转,此刻,轮到他了。   “轰!”   天穹之上,惊天爆鸣如神雷降世。   惊鸿刀挟着风雷火柱之威,势如破竹,直接破开了贺东霖那引以为傲的天倾剑势。   刀芒所过之处,贺东霖身前那层层叠叠的剑罡,在血色刀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贺东霖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笼罩了他的全部心神。   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位置骤然爆发出夺目光芒,那是一百零八颗已经堪堪聚拢在一起的窍穴,在这一刻被他以决绝到疯狂的态度,尽数崩裂。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从他体内传出,每一声都代表着数颗窍穴的毁灭。   贺东霖的面容瞬间扭曲,七窍同时涌出鲜血,但他眼中的疯狂却燃烧到了极致。   狂暴的力量,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崩碎的窍穴中喷涌而出,涌入他手中的长剑。   贺东霖硬生生在这不可能的情况下变招,长剑由攻转守,横于头顶,试图挡住那斩落的一刀。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一圈肉眼可见的元气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将远处的古木连根拔起。   贺东霖挡住了。   但他持剑的右臂,从肩膀处开始,在惊鸿刀上那狂暴到无法理解的力量碾压下,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骨肉、经脉、血管,在瞬间被绞碎,鲜血从他断肩处狂涌而出,染红了四周。   即便是已经崩裂体内全部窍穴,以自毁道基为代价换取的绝命爆发,贺东霖依旧难敌陈越的这一刀。   这一幕,直接让一旁被宋铭柯缠住的凌致原,眼睛瞪大,眼角都因过度睁裂而渗出了血丝。   崩裂窍穴……都挡不住一刀?   这是先天境?   凌致原的心境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动摇,他修行这么久,从未见过世间会有这样的先天境。   没有丝毫犹豫,凌致原身形骤然闪动,疯狂地朝着远处激射而去。   什么任务成败,什么圣教荣耀,在这一刻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哪里还敢继续留在这里找死。   趁着贺东霖还没死,还能再拖延那怪物片刻,他要赶紧脱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着什么急?”   宋铭柯那沙哑的声音,传入凌致原的耳中,让他浑身一僵。   “等会……一起走就是了!”   话音未落,宋铭柯的刀势已如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直接将凌致原的去路死死拦住。   刀芒纵横交错,如一道道铁索横江,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逃遁方向。   “滚开!”   凌致原发出一声怒吼,惊怒交加之下,他直接崩碎了体内一半的窍穴。他明白,此刻要是无法逃走,那等会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   狂暴的力量让凌致原的面容瞬间苍老数十岁,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但他手中的长剑却因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剑横扫而出。   这一剑,蕴含着他全部的恐惧与求生欲,威力之强,足以将一座小山拦腰斩断。   然而宋铭柯经验何等丰富,眼光何等老辣?要不是体内暗伤,他早已经突破到合窍境。   他一眼便看出了这一剑的虚实,锋芒最盛处,正是力量最集中的点,也是后续变招最乏力的点。   宋铭柯身形如柳絮般飘忽,避重就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锋芒最盛的位置。   剑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后方的一座石亭斩成齑粉,而宋铭柯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凌致原一剑落空,身形刚欲再次加速,却没飞出百丈。   “留下吧!”   宋铭柯再次追上,长刀一横,又将凌致原缠入刀势之中。   凌致原怒吼连连,却脱身不得。   另一边,贺东霖没有打算逃。因为他清楚,逃不掉。   崩碎体内全部窍穴,燃烧了毕生修为,都挡不住陈越一刀,他拿什么逃?   “既然逃不掉……那便一起死吧!”   贺东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那声音中带着困兽犹斗的绝望与疯狂。   他没有去管那鲜血狂涌的断肩,而是将体内所有残余的力量,连同神魂本源,尽数汇聚于仅剩的左手。   贺东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顷刻间变成了皮包骨。   他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同时一抹璀璨到极致的剑芒,从他左手中显现而出。   那是他以生命血肉神魂为代价,凝聚出的最后一剑。 🍎 第三百八十二章 无路可走   “我不信……先天境……可以强到这种程度!”   贺东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死死盯着陈越,将那抹璀璨剑芒,狠狠刺向了陈越的胸膛。   即便是死,他也要在这个怪物身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伤口。   陈越看着这一剑,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一剑内的破绽,竟然出乎意料的少,贺东霖在燃烧一切的疯狂中,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特殊状态里。   将体内那狂暴到失控的力量,硬生生约束在了一条笔直的轨迹上。   也就是说,贺东霖掌控住了体内绝大部分的力量,没有浪费,没有逸散,所有的毁灭都凝聚在了剑尖那一点。   换成其他任何先天境巅峰,面对这一剑,都只能硬接。   因为破绽太少,闪避的空间被剑意彻底锁死,除了以更强的力量正面碾碎,别无他法。   但陈越身上的山海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实在太超规格了。   它们叠加在一起,产生的反应,已经完全不属于先天境这个层次该有的力量,那是一种真正的质变。   因而在陈越眼中,这一剑虽然破绽少,但依旧有破绽。   陈越手腕轻转,惊鸿刀划出一道弧线,切入了那抹璀璨剑芒中最薄弱的那一点。   “轰!”   惊鸿刀与剑芒碰撞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刀身只是略微一顿,随即便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霸道姿态,直接劈开了剑芒。   那凝聚了贺东霖毕生修为乃至神魂本源的最后一剑,在陈越的刀锋面前,如泡影般破碎。   剑芒化作漫天光屑,四散飘落。   贺东霖看着自己这最强的一剑,被如此轻易地斩碎,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扭曲神情。   那神情中,有绝望,更有一种世界观彻底崩塌后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什么。   但惊鸿刀去势不减,刀锋划过虚空,从贺东霖头顶正中劈入,一路向下。   贺东霖那具本就干瘪如骷髅的身躯,在这一刀之下一分为二。   接着爆成一团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身死道消,消散于天地之间。   陈越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那团尚未散去的血雾,落在了百丈外正被宋铭柯死死缠住的凌致原身上。   陈越双手持拿惊鸿刀,刀身之上血纹流转,风雷余韵尚未散尽。   下一瞬,陈越双臂猛然发力,一刀斩出。   “铮!”   一道百丈长的刀芒,自惊鸿刀锋之上激射而出。   那刀芒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血金色,内部有风雷之力在咆哮,有火焰在燃烧,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切割出一道漆黑的痕迹。   凌致原一心想要逃,却又被宋铭柯的刀势缠得无法脱身,此刻感知到那道狂暴刀芒从背后急速靠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想要回身防御,但身形终归慢了一瞬。   在这种层次的战斗里,慢一瞬,那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凌致原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仓促间回身斩出的剑芒,在那道百丈刀芒面前,如螳臂当车。   “轰!”   狂暴的刀芒将凌致原的剑芒顷刻间斩碎,刀芒去势不减,直接从凌致原的左肩劈入,右腰穿出,   “嗤!”   凌致原的身躯,被一斩为二。   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凌致原身在半空,满脸的不甘与怨恨,嘴唇嚅动,似乎想要诅咒什么,但喉咙里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沫。   下一瞬,刀芒中残余的狂暴力量在他体内彻底爆发,将他的两半身躯尽数绞碎。   “砰!”   整个身躯爆成了一团血雾,步了贺东霖的后尘。   陈越左手翻转,掌心朝上,一股无形的吸力自掌心涌出。   凌致原与贺东霖两人陨落后遗留的本源灵光,化作流光,飞到了陈越的掌心内。   本源灵光如两团缩小的星辰,在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宋铭柯看着凌致原身死,再看不远处贺东霖还未散去的血雾,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刚才让他连玉石俱焚都做不到的两个先天境巅峰,就这样死了!   宋铭柯来到陈越面前,停下脚步。   看着陈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到现在,宋铭柯也没明白陈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仅仅三刀,便解决了两个掌控了天地之势的先天境巅峰。   而且那两人最后都施展了玉石俱焚的秘法,燃烧了全部窍穴乃至神魂,爆发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却依旧挡不住陈越的一刀之威。   还有陈越的修为,元力气息确实达到了先天境后期,但那磅礴如海的血气,远远超过了先天境后期该有的范畴,甚至让宋铭柯这个先天境巅峰都感到心悸。   宋铭柯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第一次见陈越的时候。   那还是几个月前,那时的陈越,才炼脏境的修为,虽然展现出了不俗的天赋,但在宋铭柯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后起之秀罢了。   而如今……短短数月,竟然已经到了这种,他完全看不明白无法理解的程度。   这种修炼速度,这种战力跨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那是妖孽。   宋铭柯嘴巴张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问些什么,但最终,那些话还是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个人有个人的机缘,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问的。   只要明白,陈越的心是向着磐石门的,这就足够了。   “好小子……”宋铭柯最终只憋出了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   杜敬谦正与聂仟舫、柯渐鸿两位邪教合窍境强者疯狂对轰,每一次碰撞都如星辰炸裂,将夜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灰袍已被鲜血浸透,手中的玄黄阔刀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杜敬谦用护宗法阵的感知扫过整个山门,惊讶发现下方山门内的变化。   磐石门弟子,竟然开始占据一些上风了。   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涌入的邪教先天境,气息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而磐石门弟子的喊杀声,却越来越盛。   杜敬谦心中惊疑不定,他不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注意力刚才全部在抵挡聂仟舫两个合窍境的疯狂攻势上,根本无暇他顾,连神念都不敢轻易分出一丝,生怕露出破绽被对手抓住。   但即便弟子们占据了上风,杜敬谦的心也没有丝毫放松。   为什么会用法阵去感知门内情况?因为他自己快抵挡不住了。   即便有护山大阵加持,即便能汲取地脉之力,但面对两个同阶合窍境的联手围攻,他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再这样下去,最多十几息的时间,他便会油尽灯枯,陨落于此。   “所有人,逃!”   杜敬谦猛然发出一声嘶声怒吼,那声音带着一种决绝与悲壮。   下一瞬,他将护山大阵剩余的力量,顷刻间爆发到极致。   整座大阵的光芒在这一刻暴涨,土黄色的光幕化作一柄遮天蔽日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聂仟舫和柯渐鸿的身上。   “轰!”   聂仟舫与柯渐鸿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全力一击砸得身形向后倒飞而出,气息紊乱。   杜敬谦趁机身形暴退,如一道灰色的流星,朝着那片茫茫的荒野与群山遁去。   他不觉得自己可以逃走。   面对两个同阶合窍境的追杀,以他如今的伤势,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必须逃,必须将聂仟舫和柯渐鸿引走。   将这两个最恐怖的敌人带走,门下弟子才能趁机逃离,才能保留磐石门的最后一丝火种。   “哈哈哈,哪里走!”   看到杜敬谦竟然放弃护山大阵加持逃离,聂仟舫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看待猎物垂死挣扎的愉悦。   他身形一动,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追了出去。   聂仟舫多少明白杜敬谦的用意,这老东西是想牺牲自己,为门下弟子争取逃命的时间。   这种舍己为人的戏码,他见过太多了,每一次都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感。   “想死得壮烈?我偏不让你如愿!”聂仟舫狞笑着,速度再增。   这次袭杀,杜敬谦肯定是第一序列的目标,毕竟这可是合窍境强者,要是被其逃走,将来恢复过来,才是真正后患无穷。   磐石门的其他弟子能杀也要尽量杀掉,以绝后患。   “为门人而死,等会给你留个全尸!”   柯渐鸿同样放声大笑,那笑声如滚雷般在夜空中炸开,震得下方山门的瓦片簌簌作响。   他瞥了一眼喊杀声四起的磐石门,仿佛在看一座即将被彻底抹去的蚂蚁窝。   但此刻,最重要的猎物正在逃窜,他没有时间下去屠戮那些蝼蚁。   柯渐鸿身形一纵,如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步踏出,都踩爆一团元气,速度之快,竟不比聂仟舫慢上多少。   下方,磐石门门人听到杜敬谦那声逃的嘶吼,脸色皆是惨变。   “老祖……”   无数磐石门弟子抬头望天,双目通红。 🍎 第三百八十三章 转战千里   老祖一旦身死,磐石门就真的散了。数百年基业,都将化作过眼云烟。   但此时此刻,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合窍境的争斗,他们根本掺和不进去,仅仅是那从天际传来的余波,便如重锤般砸落,震得气血翻涌。   更别说冲进去插手。   “陈越,你带人走,我去助老祖!”   宋铭柯刚刚因陈越斩杀两大巅峰而微松的心境,此刻早已跌入谷底。   他对着陈越大喊一声,声音嘶哑,便要纵身而起,朝着杜敬谦遁去的方向追去。   尽管宋铭柯心中清楚,即便是先天境巅峰,在合窍境面前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但终归能够出点力,哪怕拖延一息的时间。   宋铭柯自认寿数无多,他这条老命,本就是磐石门给的,今日便还给磐石门,又有何妨?   然而,他刚要动身,一只手掌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去!相信我,我会跟老祖一起回来。”陈越手掌微微发力,将宋铭柯强行摁在了原地。   “你可以带领我们磐石门重新辉煌,你不要……”   宋铭柯急了,他想要告诉陈越,磐石门的未来在陈越身上,而不是在他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磐石门接下来会一直辉煌,不需要等以后。”陈越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   下一瞬,陈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他一步踏出,人已追着杜敬谦三人的方向,如一道流星划破夜空。   宋铭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陈越消失的方向,接着瞳孔骤然收缩,满脸的难以置信。   陈越竟然已经在里许之外。   这个身法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先天境应该有的范畴。   当年老祖杜敬谦曾带宋铭柯去过一个地方,全力施展过身法。   宋铭柯至今记得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仿佛空间都在脚下缩短。而此刻陈越展现出的速度……似乎也是如此?   这个发现,让宋铭柯心急如焚的心,略微平静了一些。   也许……也许陈越真的有一些把握?   尽管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   天州府历史悠久,天才辈出,但从未有过先天境斩杀合窍境的记载。   就算是神林府内那些天赋最妖孽的先天境巅峰,也绝对做不到这种事情,最多就是在合窍境面前全身而退。   合窍境与先天境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天堑。   宋铭柯眼中满是挣扎,他想要一起冲上去,哪怕是死。但最终,他还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那份冲动压入了心底。   宋铭柯身形闪动,朝着磐石门其他位置冲去。   他要先按照老祖所言,让其他弟子先逃离磐石门。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先将剩余的邪教先天杀退,为弟子们的撤离争取时间。   “所有磐石门弟子听令,向府城方向撤!”宋铭柯的怒吼声如雷霆般在山门内回荡。   另外一边,天穹之上。   杜敬谦正在疯狂地向前冲去,但本就受伤,再加上他在身法上属于比较普通的层次,速度根本无法与全盛时期相比。   不过数息时间,聂仟舫与柯渐鸿便已追到杜敬谦不足五里之内。   聂仟舫的剑光如流星赶月,柯渐鸿的步伐如缩地成寸,两人一左一右,正在缓缓收紧。   一旦距离拉近到两里之内,合窍境的攻击就基本不会衰减,到时候杜敬谦就会被直接缠住,再也脱不了身。   而一旦被缠住,以他如今的伤势,陨落只是时间问题。   杜敬谦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眼神中略带灰暗之色。   尽管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步,心境难免起伏。   且一旦他死掉,磐石门基本算是毁了。   最多就是磐石门的弟子逃出去一些,但失去了合窍境强者坐镇,失去了护山大阵的根基,磐石门将沦为不入流的势力。   而那些逃出去的弟子,以邪教的脾性,大概率会真的追杀到底,以绝后患,直至磐石门真的消亡殆尽,连一个传人都不留下。   杜敬谦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却无可奈何。   五里、四里、三里……   双方的距离在夜空中被不断压缩,聂仟舫与柯渐鸿锁在杜敬谦身上的气机,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越来越紧,越来越沉。   如同绞索,正缓缓套向杜敬谦的脖颈。   只待追到两里之内,便是他们全力出手的时候。   等将杜敬谦斩杀,聂仟舫和柯渐鸿将折返回去,覆灭所有磐石门弟子。一个不留,让磐石门这个名字,从此在天州府彻底除名。   时间过去五息,聂仟舫两人的气势已经拔高到顶峰,周身领域若隐若现,将周围的虚空都压迫得微微扭曲。   前方的杜敬谦,身形骤然一顿。   天磐断岳!   杜敬谦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怒吼,手中阔刀猛然斩出。   刀芒横挂长空,如一道从天而降的玄黄色天河,带着劈开沧海的决绝,直直斩向了聂仟舫一人。   如果都是要死,那他杜敬谦,准备尝试能否拖一个人走。   如果拖不走,也要让聂仟舫中的一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感知到杜敬谦气息中那股决绝的变化,聂仟舫和柯渐鸿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均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老东西,终于不跑了?”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合窍境强者,哪里不知道此刻杜敬谦的想法?   那种困兽犹斗玉石俱焚的疯狂,他们见过太多次了。   但要是两个合窍境围杀一个重伤的同阶,还要被一并带走或者重伤,那这围杀岂不是显得毫无意义?   传出去,他们圣教的脸面往哪搁?   聂仟舫手中长剑爆发出夺目光芒,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剑域!   一片由纯粹剑意构成的空间,内部剑气纵横,剑芒如林,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凌厉杀机。   杜敬谦那燃烧精血斩出的惊天刀芒,在冲入剑域的刹那,便被无数道剑气疯狂绞杀切割。   与此同时,柯渐鸿则是奋起手中的漆黑重锤。   山崩!   重锤高举过顶,刹那间仿佛有一片真实的天地被他托举在手中,朝着两里外的杜敬谦狠狠砸下。   重锤攻击尚未抵达,那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已经跨越空间,如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杜敬谦的身上,压得他身形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   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完全不需要担心杜敬谦可以翻出什么风浪,即便这老东西施展玉石俱焚的秘法,他们两个人一同防守即可。   而秘法的力量,终究是燃烧生命换来的,稍纵即逝,无法持久。   等杜敬谦道基崩毁,不用他们出手,他自己就会油尽灯枯,化为一具干尸。   他们已经将杜敬谦的结局,安排得明明白白。   杜敬谦看着天穹上那道落下的锤影,眼中闪过一抹惨然。   手中阔刀反卷向上,刀芒如一道逆流的瀑布,迎向那毁灭性的重锤。   “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在夜空中炸响,狂暴的气浪如灭世的潮汐,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杜敬谦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砸飞出去,口中一大口血雾狂喷而出。   没有了护山大阵的加持,没有了地脉之力的支撑,杜敬谦完全不是聂仟舫两人合力的对手。   他的身躯在虚空中翻滚,灰褐色的长袍被鲜血浸透,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血沫,狼狈到了极点。   杜敬谦咬紧牙关,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运转元力,身形在虚空中强行扭转。   “早死,早解脱啊!”   聂仟舫大笑一声,手中长剑猛然一振。   下一瞬,一道剑域的力量如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天而降,直接将杜敬谦困锁在其中。   那剑域内部,剑气凝成一道道锁链,缠绕向杜敬谦的四肢百骸,封锁他的元力运转,禁锢他的身形移动。   到了合窍境,武者对力量的掌控已经从势的掌握,蜕变成了域的掌控。   域,不仅仅是威力上的提升,更是攻击范围的大幅度扩大。   当然,域的力量有高低之分。   聂仟舫的剑域,在合窍境初期中算得上精纯,但还称不上顶尖。同为合窍境初期,杜敬谦若是全盛时期,全力一击足以破开聂仟舫的剑域。   但此刻,杜敬谦重伤,破开剑域需要耗费大量的元力与时间。   而聂仟舫需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拖延,因为柯渐鸿已经举起手中的重锤。   杜敬谦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灰暗了下来。   他明白,已经没有侥幸可言了。   剑域锁身,柯渐鸿的重锤即将再次落下。   杜敬谦体内的两颗天关秘藏,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种近乎哀鸣的轰鸣。那是生命本源在燃烧,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聂仟舫和柯渐鸿的神情也微微凝重起来,他们知道,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候,一个合窍境强者的临死反扑,即便重伤,也绝对不容小觑。   突然。   聂仟舫、柯渐鸿的神情皆是微微一动,神念扫向了磐石门的方向。   一道身影,正疾驰而来。   那身影速度极快,每一步踏出都踩在元气的节点上。   聂仟舫和柯渐鸿的神念,一下就将来人的模样与气息捕捉。   “嗯?”   聂仟舫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磐石门最近那个声名鹊起的弟子,陈越? 🍎 第三百八十四章 同阶无敌?   此次的灭门行动,策划得极为缜密。   磐石门内所有重点人员,从各峰长老到真传弟子,从先天境巅峰到青云榜天骄,都被全员记录在册,分发给了每一位参战的先天境。   就连聂仟舫和柯渐鸿这等合窍境强者,在行动前也特意花时间去记了那些关键人物。   毕竟斩草要除根,尤其是天资出众的年轻弟子,一个都不能放过。   因而陈越的身影刚一出现在视野中,聂仟舫和柯渐鸿便一眼就认了出来。   “先天境后期?”   聂仟舫突然眉头微皱,声音中带着惊疑。   情报中分明记载,这小子在灵境之行结束时,才刚刚突破到先天境中期。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先天境后期?   柯渐鸿也是眉头皱起,刚才在磐石门上空与杜敬谦交手时,他们两人没有余力去查看山门内的情况。   杜敬谦毕竟是同阶的合窍境强者,又有护山大阵加持,稍有不慎便可能阴沟翻船。   他们必须全神贯注,将每一分神念都锁定在杜敬谦身上,根本不敢分心他顾。   所以直到此刻,他们才惊觉,陈越竟然已经拥有先天境后期的修为。   “教内那些废物,在搞什么?”聂仟舫心中涌起一股不满。   那些先天境巅峰、后期的教内武者,难道都死光了?竟让一个先天境后期的小子追了出来?   不过姑且不谈陈越是如何离开磐石门的,就凭这样的修为,他就敢追过来帮杜敬谦?   即便是掌握了天地之势的先天境巅峰,在聂仟舫和柯渐鸿这等合窍境强者眼中,也不过是稍微碍脚罢了。   先天境后期?   连让他们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冲阵,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还是说……这个陈越身上,另有什么底牌在?   一息后,聂仟舫和柯渐鸿的目光同时变得幽深起来,他们注意到了陈越此刻的身法速度,快到不对劲。   每一步身形闪烁间便跨越里许,那种对天地元气脉络的把控,绝不是先天境该有的层次。   “这小子……有古怪。”柯渐鸿沉声道。   此刻,杜敬谦也看到了远处疾驰而来的陈越。   他那双眸子骤然瞪大,脸色瞬间骤变。   对于陈越,杜敬谦自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暗中观察过多少次。   他甚至在心里勾勒过磐石门未来的蓝图,而陈越,正是那张蓝图中最耀眼的一笔。   在他看来,陈越就是磐石门未来的希望,是接续宗门辉煌的不二人选。   甚至,在这次磐石门遭遇灭顶之灾时,杜敬谦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慰藉,只要陈越能逃出去,磐石门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以这小子的妖孽天资,假以时日,必成合窍境,届时就可重建磐石门。   但此时此刻,陈越为什么要来?   “跑!往其他地方跑!”   杜敬谦嘶声怒吼,声音因焦急而扭曲。他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也不愿看到宗门最后的火种,白白葬送在这两个邪教魔头手中。   “师祖,不要玉石俱焚!”   陈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平静得可怕。他的身形在夜空中几个闪烁,便已逼近到数里之内。   “一人一个,有机会的。”   话音落下,陈越袖袍猛然一拂。   “嗡!”   一尊青碧色的丹炉,从他袖中疾飞而出。   丹炉迎风便涨,顷刻间化作丈许大小,炉身之上青金交织,符文如龙蛇游走,散发着一种熔炼万物的磅礴威压。   赫然是,三阶下品灵兵的气息。   与此同时,陈越心脏位置那轮天关秘藏雏形轰然运转。   如狼烟冲天的血气,自他周身毛孔中狂涌而出,血液奔腾的声音如江河翻涌,如雷鸣战鼓,在夜空中回荡不休。   那股体魄的强横霸道,毫无保留地激发开来。   先天境巅峰,而且是体魄侧的先天境巅峰。   感知到陈越身上那股气息,杜敬谦、聂仟舫、柯渐鸿三人,皆是一怔。   体魄先天境巅峰,加上一件三阶下品灵兵……   这组合,还真的拥有了参与合窍境争斗的资格。   但也仅仅是资格而已。   在聂仟舫和柯渐鸿看来,陈越此刻展现出的战力,最好的结果估计就是在合窍境强者手中全身而退。   所以陈越的打算,莫非是且战且退,试图护着杜敬谦一起逃到神林府的地盘去?   但这件三阶灵兵是来自何处?   磐石门若有这灵兵,杜敬谦会不拿出来御敌?还是说,这是陈越自己的机缘?   “哈哈哈!”   柯渐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这个陈越,估计是在某个遗迹中,得了某位合窍境强者的遗产。   不然不至于连杜敬谦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不然不足以解释他为何能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到这种地步。   “这灵兵不错,我收了。还有你身上的机缘,老子也一并收了。”   话音落下,柯渐鸿身形猛然一动,如一座移动的山岳,朝着陈越疯狂冲去。   待双方距离只剩二里时,柯渐鸿手中的漆黑重锤猛然奋起,锤头之上暗红色的煞气暴涨,如一头从九幽血池中爬出的凶兽。   山崩领域,镇!   下一瞬,一座完全由狂暴力量组成的领域,轰然降临在陈越身上。   那领域无形无质,却重若万钧,仿佛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在这一刻压在了陈越的肩头,要将他碾碎,化为肉泥。   紧接着,一道通天彻地般的锤影,从天而降。   那锤影足有百丈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赤红纹路,带着一种崩塌乾坤的恐怖威势,朝着陈越当头砸下。   重锤尚未真正落到陈越身上,领域内的力量已经疯狂挤压而来。   陈越周身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他浑身的骨骼,都在那股恐怖的压力下,发出了咯咯的爆鸣。   合窍境强者全力一击,天地变色。   远处,聂仟舫将神念扫向陈越所在的方向。   没有了柯渐鸿的联手围攻,聂仟舫一人虽仍占据上风,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斩杀杜敬谦。   毕竟杜敬谦是货真价实的合窍境,即便重伤,体内那两座天关秘藏仍在运转,若逼得太狠,这老东西直接燃烧天关与他同归于尽。   聂仟舫自己恐怕也要遭受重创,甚至跌落境界。   而杜敬谦,此刻怔怔地看着远处那尊悬浮于陈越头顶的青玉炼丹炉,心中莫名泛起了一丝希望。   也许真有一些把握?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将杜敬谦那原本已沉入谷底的死志,点燃了一缕微光。   数里外,陈越抬头,看着天穹上那道如山岳压顶般落下的通天巨锤。   体内,山海无极诀疯狂运转,那一百零一颗窍穴虚影,在这一刻被他直接崩碎。   “砰!砰!砰!”   一连串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爆响,在体内轰然炸开。每一颗窍穴虚影的崩碎,都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血染山河,开!   刹那间,一幅磅礴无比的气血山河图,在他身后轰然展开。   那图中,有奔腾的血色长河,有巍峨的赤金山岳,有苍茫的血色苍穹,仿佛真有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江山,在陈越身后显化而出。   随着陈越将天关秘藏压缩到极致,连带着气血山河图内的血元之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此刻一展开,那股气势之盛之霸,仿佛陈越成了背负着整片山河的神祇。   但这还不够。   元血两仪诀,开!   陈越眉心祖窍处,两仪之意轰然爆发,阴阳交汇,生死轮转。   他体内的元力与血元,在这一刻被强行牵引,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的力量,在经脉中疯狂交织,形成了一种仿佛能毁灭一切的狂暴烈焰。   那烈焰从他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夜空都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红色。   “轰!”   柯渐鸿那山崩领域施加在陈越身上的狂暴压力,在这股湮灭烈焰的冲击下,被硬生生冲开了一道缺口。   山海无极诀、九转烘炉功两门被源点破限、超越常理的功法,在这一刻被陈越运转到了极致。   狂暴到极致的力量,被陈越硬生生尽数掌控。   而他的破妄瞳,早已运转到了极致。   陈越的眉心处,露出一只瞳孔中似有星辰流转的竖瞳。   那是破妄瞳的完全显化形态,配合着慧眼明目的天赋,此刻的陈越,视觉已经超越了这个境界应有的极限。   即便是合窍境强者此刻打出的攻击,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晰缓慢。   他能清晰地看到柯渐鸿那一锤中,力量流转的轨迹。能看到领域镇压下,那几处微不可察的薄弱节点。   九转烘炉功的层次,确实太高了,高到让陈越提前触摸到了合窍境的力量本质,强到让他拥有了以先天之眼,窥破合窍之招的逆天能力。   陈越抬起右手,一掌按在了青玉炼丹炉那滚烫的炉壁之上。   掌心与炉壁接触的刹那,他体内那狂暴到极致的元力与血元,与青玉炼丹炉内部的天关核心,产生了某种玄妙到极点的共鸣。   “嗡!”   青玉炼丹炉剧烈震颤,炉身上的符文疯狂游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陈越的力量,在这一刻再次暴增。   “去!”   陈越低喝。   炉盖轰然开启,一头完全由赤金火焰与青碧灵光凝聚而成的火麒麟,自青玉炼丹炉内咆哮而出。   那火麒麟身躯凝实,鳞甲分明,双眸如两轮小太阳般炽烈,散发着一种镇压天地焚灭万物的恐怖威压。   它四蹄踏空,每一步落下都踩爆一团元气,直接冲天而起,撞向了那道从天而降的通天重锤。   “轰!”   火麒麟与重锤轰然相撞,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在一点上疯狂交织爆发,如同一轮大日。   下一瞬,大日爆碎。   刺目的光芒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所过之处,云层被撕碎,连下方的古木都被连根拔起,在狂暴的气浪中化为齑粉。   火麒麟的身形在这一击中黯淡了一圈,周身的火焰被震散了大半,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但那道通天彻地的重锤,那蕴含着柯渐鸿领域之力的一击,竟然被直接打碎。锤影从中断裂,化作无数漆黑的碎片,四散飘落,最终消散于虚无。   两里外的柯渐鸿,身形猛地一颤。   招法被破,领域反噬,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前冲的脚步,体内力量翻涌。   柯渐鸿瞪大双眼,死死盯着远处那道持炉而立的身影,以及那尊青光依旧璀璨的青玉炼丹炉。   他没想到自己的领域,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会被一个先天境打破。   即便这个先天境手持了一件三阶灵兵,但在场谁没有三阶灵兵?   他柯渐鸿手中的山崩锤,同样是三阶下品,陪伴他征战百余年,饮过无数强者的血。   关键是,陈越此刻即便施展了诸多秘法,但并没有真正突破到合窍境,没有彻底开辟天关。   可就是这样,一招对撼,落入下风的,反而是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合窍境?   “荒谬……荒谬绝伦!”   柯渐鸿在心中疯狂咆哮,什么时候,先天境与合窍境之间的天堑,变得如此脆弱了?   远处,聂仟舫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眼前的结果,也是他全然没有想到的。   他是真的第一次看见,有先天境可以爆发出这样的力量,真正意义上的力压一个合窍境。   要知道,柯渐鸿都不是初入合窍境。   他体内已经开辟了两处天关秘藏,实力远非那些刚刚突破的人可比。但就是这样,在正面硬撼中,他竟然还是落入了下风。   聂仟舫的神念,从陈越身上扫过,将那年轻人此刻的状态尽收眼底。   “这要是让这小子突破到合窍境……”   一个念头聂仟舫在心中泛起,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战力,该到什么地步?   恐怕同阶之中,再无敌手。   “今日,必须杀了他!”   一念及此,聂仟舫心中杀意暴涨。   他手中长剑微微一振,便要抽身而退,与柯渐鸿汇合,两人联手先斩了陈越这个大患。   一个能以先天境之身力压合窍境的妖孽,其威胁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杜敬谦这个老东西。 🍎 第三百八十五章 借金丹   然而,聂仟舫刚欲动身,远处的杜敬谦,便已洞察了他的心思。   这位磐石门老祖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周身力量轰然爆发,手中那柄玄黄阔刀,以一种近乎玉石俱焚的霸道姿态,狠狠斩在了聂仟舫身周的剑域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聂仟舫那由无数剑气凝聚而成的剑域,竟被杜敬谦这拼死一刀,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狂暴的刀劲汹涌而出,逼得聂仟舫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杜敬谦身上,身形急转,长剑回防,将那道刀劲堪堪绞碎。   “老东西,你找死!”   聂仟舫怒喝,一时竟脱不开身。   而另一边,柯渐鸿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被一个先天境正面打落下风,这要是传回圣教,传扬出去,他柯渐鸿以后还怎么立足?   数百年的威名,岂不是成了人家口中的笑柄?   他刚要燃烧精血,爆发最强的杀招,将陈越彻底碾碎,突然看到陈越竟然转身就走。   那道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柯渐鸿一怔,身形不由自主地顿在了半空中。   “这是觉得合窍境的力量比想象中的更强,所以要撤离?”   柯渐鸿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不对。若是想逃,陈越方才又何必主动迎上来?还是说……这小子打算分开他和聂仟舫,各个击破?   “不要让他逃了!”   聂仟舫的声音如雷霆般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急切与凝重。柯渐鸿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杀意再燃。   他身形一动,朝着陈越遁去的方向疯狂追去。   此刻,陈越反而成了磐石门内第一个要被除掉的目标。其优先级,甚至超过了杜敬谦这位合窍境。   如此天资,真要让陈越逃走,未来恐怕他们这些参与今日之事的合窍境,都要寝食难安。   “小子,是卵缩了吗,竟然跑走了?”柯渐鸿讥诮的大笑声从后方传来。   陈越飞纵十里,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青色尾焰,随后骤然停下。   他悬立于虚空之中,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黑发狂舞如魔。   身后,那尊从青玉炼丹炉中飞出的火麒麟,在天穹上盘旋一周后,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随即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俯冲而下。   “轰!”   火麒麟直接融入了陈越的身体当中。   刹那间,陈越周身的气势再次暴涨,青碧色的灵光在经脉中游走,与血元完美融合。   这一刻,他等于将青玉炼丹炉的力量完全由自身来掌控,不分彼此。   但陈越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还不够。   即便拥有了匹敌合窍境的爆发力,但想要真正斩杀柯渐鸿这等开辟了天关的合窍境强者,还差了一些。   “既如此……”   陈越低垂眼眸,看向了手中那尊青玉炼丹炉。   “那就更彻底一些。”   陈越按住青玉炼丹炉炉壁的右手,猛然向后一拉。   “嗡!”   青玉炼丹炉剧烈震颤,炉身之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紧接着,一道通体青金色,内部仿佛封存着一方微缩天地的璀璨光团,被陈越硬生生从炼丹炉内拖了出来。   那是青玉炼丹炉的天关秘藏,是这尊三阶灵兵的核心。   陈越运转铸灵诀,掌心之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如蛛网般将那道光团包裹。   随即,他将那颗天关秘藏,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   融!   以先天境的修为境界,去强行融合一件三阶灵兵的天关秘藏,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哪个先天境敢做。   即便是当年创造铸灵诀的那位武者,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疯狂到这种地步。   外来的天关秘藏,一旦入体,必然与自身产生剧烈的排斥,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全废,重则直接爆体而亡,连神魂都要被撕成碎片。   但陈越没有爆体而亡。   因为九转烘炉功,在这一刻被运转到了极致。   体内那座烘炉大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炉身暴涨,炉盖如天穹般压下,散发出熔炼一切的霸道气息。   那颗外来的天关秘藏,在九转烘炉功的强行熔炼与镇压下,虽然剧烈震颤,却终究被一点点地压入了陈越的体内,   与陈越自己那颗天关秘藏雏形,产生了更为直接的共鸣。   某种程度上,陈越此刻,已经算是合窍境。   只不过,他用的是外丹之法,以灵兵之天关,为自身之天关。   远处,正疾驰而来的柯渐鸿,看到陈越这一连串的动作,整个人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先天境,竟然将三阶灵兵的天关秘藏,从灵兵中抽出,然后按在了自己身上?   而且看那样子,竟然还成功了?   陈越此刻,散发出一种与真正合窍境几乎无异的磅礴威压。   “这……这怎么可能?”柯渐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陈越缓缓抬头,看向了远处愣怔的柯渐鸿。   他的眸子,此刻呈现出一种妖异的青金色,瞳孔深处有两轮天关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颗外来的天关秘藏,与他的肉身完美融合,每一次搏动都泵出带着淡金色的血液,流遍全身。   陈越右脚向后一踏,踩在空间的褶皱之上,整个人瞬间欺进柯渐鸿两里之内。   那种速度,那种对元气的掌控,已经与真正的合窍境毫无二致。   柯渐鸿不敢再有丝毫保留,手中重锤猛然高举,体内两座天关秘藏同时轰鸣,一股无形的领域之力再次轰然降临。   然而,陈越只是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在他身后,一道模糊的巨大身影骤然显现。   那身影足有数百丈之高,通体由青金火焰与赤金血光交织而成,面容模糊,却与陈越的身形轮廓有着七分相似,仿佛一尊来自远古的神魔。   那巨大身影随着陈越的动作,同样抬起手掌,一同向前拍出。   “轰!”   惊天爆鸣,如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雷霆。   掌印与柯渐鸿的山崩领域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狂暴的元气波动如灭世的潮汐,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将下方的群山都削平了三丈。   柯渐鸿的领域如琉璃般碎裂,化作漫天光屑。重锤虚影从中断裂,崩解成无数漆黑的碎片。   而这一掌的余势,竟是不减分毫,继续向前,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直接砸向了柯渐鸿的本体。   柯渐鸿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刚才那一招,他已经收起了所有的轻视。   动用了两座天关秘藏的力量,威力远比刚才那一击要强得多。但就是这样,竟然还是被陈越一掌给拍碎了?   柯渐鸿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闪避。   体内两处天关秘藏剧烈震颤,紧接着,一座巨大的山岳虚影,显现在他的身躯之外。   那山岳通体漆黑,山体之上流淌着岩浆般的赤红纹路,散发着一种抵御万法的厚重气息。   这是柯渐鸿的防御秘法,以两座天关秘藏为基,凝聚出的山岳神罡。   “轰!”   掌印与山岳,轰然相撞。   狂暴的波动再次横扫而出,掌印在撞击中缓缓消弭,化作漫天青金色的光雨。   柯渐鸿体表那座山岳虚影,也在这恐怖的冲击下,一下变得黯淡了许多,山体之上更是浮现出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且柯渐鸿的身躯,还被那股反震之力,打得向后倒飞而出。   他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但嘴角依旧溢出了一缕刺目的猩红。   竟是被一个先天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还不等柯渐鸿稳住体内翻涌的气血,陈越双掌猛然向前合拢,如两座山岳在靠拢,又如天地在闭合。   顷刻间,陈越身后那道巨大身影,同样伸出两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一左一右,带着合拢乾坤的恐怖威势,朝着柯渐鸿及其体表的山岳虚影,合击而来。   “不好!”   柯渐鸿脸色剧变,身形疯狂向后爆退,试图逃遁。   但随着那两只巨掌合拢,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如牢笼般充斥了四周每一寸虚空。   元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啸,柯渐鸿体表那座山岳虚影,被这股力量强行固定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更遑论躲闪。   “轰!”   惊天爆鸣,如万雷齐炸。   两只巨掌狠狠拍在了柯渐鸿的山岳虚影之上,柯渐鸿体内气血与元力疯狂震颤,如被投入了搅动的熔炉,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七窍同时涌出鲜血。   同时,其体表那座山岳虚影,也在两只巨掌的恐怖挤压下疯狂震颤。   山体表面的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赤红的纹路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崩塌。   “开!”   柯渐鸿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疯狂怒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他运转了禁忌秘法,崩神诀。   周身气息如火山喷发,山岳虚影都因此重新凝实了几分。   但……依旧挣脱不开。   陈越那双掌之间的合击之力,仿佛蕴含了整片天地的重量,任凭柯渐鸿如何挣扎爆发,都无法撼动分毫。 🍎 第三百八十六章 斩合窍境!   柯渐鸿的心底,第一次泛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自从境界提升到合窍境后,他已经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了?   一百年?两百年?在圣教之中,他是高高在上的长老,是俯瞰众生的存在,是无数先天境需要仰望的巨擘。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先天境面前,落到这等境地。   如今,甚至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周围那双掌内的力量,狂暴到了极致,如两座正在缓缓研磨的磨盘,要将他连人带魂,尽数碾成齑粉。   他的防御招法,那座引以为傲的山岳神罡,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聂兄,助我!”   柯渐鸿朝着后方,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大喊。   十里之外,聂仟舫其实早已看到了柯渐鸿的处境。   而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比柯渐鸿只多不少。   他完全没想到,形势竟然会翻转得如此之快。那个陈越,在融合了灵兵天关之后,竟然还能变得更强。   这是先天境?什么先天境能够掌控如此夸张的力量。   聂仟舫的心境,都在这一刻剧烈动摇。   聂仟舫想要过去帮助柯渐鸿,但他身形刚动,一道灰褐色的身影便拦在了他的面前,正是杜敬谦。   这位磐石门老祖,此刻浑身浴血,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毕竟是开辟了两个天关秘藏的合窍境强者,此刻抱着必死之心搏命,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聂仟舫一时之间,竟被这疯虎般的攻势缠住,根本无法挣脱。   “滚开,老东西,你找死!”   聂仟舫剑芒纵横,在杜敬谦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但杜敬谦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缠住他,不让他离开一步。   这种情况,让聂仟舫的心中泛起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要是柯渐鸿真的被陈越斩杀……那等会要被两个合窍境围攻的,岂不是变成他了?   一个重伤的杜敬谦他不怕,但再加上一个能镇压合窍境的妖孽陈越……   聂仟舫的后背,第一次被冷汗浸透。   此刻摆在聂仟舫面前的,就只剩两条路。   要么直接施展玉石俱焚的秘法,燃烧天关秘藏,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强行挣脱杜敬谦的纠缠,去救出柯渐鸿。   届时柯渐鸿也施展玉石俱焚的秘法,两人联手,即便杜敬谦也拼死相搏,他们也有把握将杜敬谦和陈越一并斩杀,彻底抹除后患。   但这样做的结果,他们的本源必将遭受无法逆转的重创,轻则修为直接跌入先天境,数百年的苦修付诸东流。   重则天关崩毁,成为废人,甚至当场陨落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第二条路,独自逃走。   以他的实力,若是一心遁走,杜敬谦肯定不会追击,那老东西必然转身就去帮陈越,先斩柯渐鸿。   到时候柯渐鸿必死无疑,但他聂仟舫的性命,却可以保全。   聂仟舫的眼中满是犹豫与挣扎,从保全性命的角度看,肯定第二条路最好。   但这样回到教内,他该如何交代?   不过事关生死,即便圣教再责罚,也不会比身死道消来的更严重了。   想到这,聂仟舫心中主意定下。   “两人合击,怎么还没解决那老家伙?”   突然,一道狂暴的声浪,从远处天际传来。   那声音如雷霆滚过大地,明明人还在三十里外,但一股狂霸的气势,已经遥遥传来,将夜空中的云层都震得四散崩裂。   听到这个声音,不论是聂仟舫,还是濒临绝望的柯渐鸿,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之色。   这是教内号称八极不动的阎牧庚,他是如今极其罕见的体魄合窍境强者。   且他已经开辟了三座天关秘藏,修为达到了合窍境初期的顶峰,距离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体魄合窍境,在某种程度而言,厮杀起来就是比同阶的元力合窍境强得多。   肉身成道,气血如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巨力。   更别说阎牧庚的修为还这么高,三座天关秘藏同时运转,可以说已经站在了合窍境初期的最顶端。   局势,逆转了!   聂仟舫手中长剑猛然一振,剑势暴涨,不再是急于挣脱,而是反过来死死缠住了杜敬谦,将杜敬谦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死。   “老东西,现在看看是谁想走!”   聂仟舫狞笑着,只待阎牧庚到来,不论是杜敬谦,还是那个妖孽般的陈越,全都难逃一死。   夜空中,那道狂霸的气息越来越近。   杜敬谦本来重新明亮的眼睛,此刻骤然一黯。   他虽不知来人具体修为,但仅凭那相隔三十里,却依旧如山岳压顶般笼罩而来的狂霸气势,便足以判断,来人实力恐怖到了极致。   更别说,如今还有聂仟舫与柯渐鸿两个合窍境在此。   三尊合窍境,一尊更比一尊强……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但老天仿佛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天……要亡我磐石门吗?”   杜敬谦嘴角溢出一缕苦涩的血沫,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   “陈越,走啊!”   杜敬谦猛地转头,朝着十里外那道身影,发出了怒声嘶吼。   此刻陈越只要抛下柯渐鸿,转身就逃,柯渐鸿绝对不敢再追。   而这个时间差,便是陈越逃跑的关键时间。   被陈越双掌合击,死死禁锢在虚空中的柯渐鸿,此刻抬头看向陈越,那张原本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重新挂上了戏谑与狰狞。   尽管体表的山岳虚影还在咔咔作响,尽管体内的气血仍在翻涌,但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小子,还不赶紧跑?”   柯渐鸿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声音中带着一种报复的残忍快意。   “等阎兄到了,你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陈越抬头看向远处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身影,接着,他缓缓低头,看向了柯渐鸿。   “你,话太多了。”   陈越轻声开口,左手袖袍猛然一拂,大量璀璨的灵性本源,从他袖中飞射而出,如一片缩小的星河,悬浮在陈越周身。   柯渐鸿瞳孔一缩,他认出了那些东西,是其他武者陨落后,被特殊手段抽出的生命本源。   陈越心念一动,下一瞬,那些悬浮的灵性本源,同时燃烧起来。   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化作一道道狂暴的洪流,尽数涌入陈越体内,灌入那颗从青玉炼丹炉中抽取的天关秘藏之内。   “轰!”   远远超过以往任何一次的狂暴力量,自陈越体内轰然绽放。   他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轮人形太阳,青金色的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也就是陈越如今的血肉体魄,在九转烘炉功的锤炼下,已经相当于元力合窍境的程度。   否则,即便九转烘炉功和山海无极诀再玄妙,肉身层次若是不够,这股狂暴到失控的力量,首先要撑爆的,就是他陈越自己的身躯。   九转烘炉功运转到极致,体内烘炉大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那股狂暴力量死死镇压熔炼。   陈越身前的双掌,骤然一合。   “轰隆!”   身后那道通天彻地的巨大身影,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夺目光芒。   两只正在缓缓合拢的巨掌,速度骤然暴增,掌心之间的压力疯狂攀升。   “咔嚓!咔嚓!咔嚓!”   柯渐鸿体表那座本就裂纹密布的山岳虚影,在这股恐怖到极致的挤压下,骤然爆碎。   柯渐鸿眼中露出惊骇欲绝之色,体内两座天关秘藏同时轰鸣。   “轰!”   惊天爆鸣,如万雷齐炸。   柯渐鸿从那片狂暴的力量洪流中,浴血冲出。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胸口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凹陷,体内两座天关秘藏,在这一击下已经崩裂。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活着冲了出来,重伤了,但还未死。   “小子,你敢杀他,我屠你三族!当着你的面,将磐石门弟子一个个凌迟!”   二十里外,阎牧庚将这边的情况尽收眼底,顿时神念爆发,如滚滚雷霆般响彻四面八方。   那声音中蕴含着一种实质般的杀意与暴怒,震得下方山岳都在颤抖。   陈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如魔神般疾驰而来的身影。   接着缓缓转头,双掌继续向前探出。   身后通天身影随之而动,两只巨掌再次合拢,将柯渐鸿那残破不堪的身影,彻底笼罩在掌心之间。   “等等,不!”   柯渐鸿眼中露出彻底的绝望之色,他想要燃烧最后的天关秘藏,想要施展玉石俱焚的秘法,但陈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轰!”   惊天爆鸣,震彻九霄。   两只通天掌印轰然合拢,狂暴的力量在掌心之间疯狂绞杀碾压。   柯渐鸿的身躯,连同他体内那两座崩裂的天关秘藏,在这股力量下,被直接打成了一团血雾。   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你找死!”   阎牧庚看到这一幕,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巨大,周身气势如火山喷发般暴涨,速度再次提升,如一颗黑色的陨石,朝着陈越疯狂砸来。   那杀意之盛之烈,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焚烧殆尽。   陈越面无表情,缓缓收回双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脏位置,心念一动,丹田内那丝天地之势,如一道银色的天河,直接灌入了心脏的天关秘藏之内。   嗡!   陈越的气息,在这一刻再次暴涨。 🍎 第三百八十七章 体魄,合窍境!   陈越丹田那一缕力量,正是之前结算时,他刻意截留封印。   只为了让体魄修为停留在先天境巅峰,而如今,这缕被封印的力量,便成了他最强的底牌。   心脏位置,那颗由一百零八颗血元大窍压缩而成的天关秘藏雏形,本就已处于临界中的临界。   此刻得到这股力量的灌注,顿时如沸水投滚油,   天关秘藏急剧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一种仿佛空间本身被挤压的轰鸣。   它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此刻只不过是向前迈出了那最后一步,那一步,便是先天与合窍的分界线。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陈越为中心,骤然向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那气浪所过之处,虚空震颤,云层被撕碎,陈越的气息,在这一瞬间,真正迈过了一个层次。   那不是借用青玉炼丹炉内天关秘藏时的伪合窍,是由内而外从生命本质上发生的彻底提升。   随着心脏位置天关秘藏的彻底蜕变,陈越的识海之中,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咔嚓!”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脆响,仿佛某种禁锢了神魂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被轰然破开。   他的神魂直接冲破了先天境的瓶颈。   整个世界,在陈越的眼中,一下又变得不一样。   尽管在此之前,陈越已经无限接近合窍境。   他以各种秘法叠加,以三阶功法为基,以破妄瞳洞察先机,战力甚至能够直接斩杀柯渐鸿那样的合窍境强者。   但那是战力,而非基础。   战力是可以撬动更庞大的天地伟力,但基础才是支点,支点决定了杠杆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陈越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一种颤鸣。   “轰隆隆!”   陈越体内的天关秘藏,在彻底成型之后,开始剧烈震动。   如远古战鼓被擂响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震荡着他的四肢百骸。   而随着这震动,海量的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   刹那间,一个巨大的元气漩涡,在陈越头顶上空轰然成型。   那漩涡足有数里大小,上接苍穹,下连陈越的天灵盖。   漩涡内部,天地元气浓郁到近乎液化,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元气长河,如天河倾泻,直接灌入陈越的身体之内。   他的体魄,开始从最细微之处疯狂提升。   皮肉此刻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重新锻造,致密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骨骼内部骨髓如沸腾的汞浆,发出低沉的轰鸣,骨密度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从白玉般的质地向着玄铁般的黑沉转变。   经脉被元气洪流冲刷得愈发晶莹剔透,脏腑、气血……全身上下,从内到外,每一个位置都在贪婪地吞噬着天地元气。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气势,自陈越身上轰然绽放。   他悬浮于夜空之中,周身环绕着元气漩涡,血气与元力交织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绝世凶兽。   而在远处,正与杜敬谦缠斗的聂仟舫,此刻已经心神剧震。   此刻陈越绽放出的气息……跟阎牧庚太像了。   那种以肉身为根基,以气血为源泉,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崩山裂地之威的霸道气势,那种对天地元气的霸道掠夺与吞噬,分明就是体魄合窍境独有的标志。   这陈越,竟然在临阵之际,直接突破到了体魄合窍境?   什么时候……突破合窍境变得这么简单了?   说突破就突破,连一点铺垫的时间都不需要,连一丝一毫的滞涩都看不到,气息之圆融凝练,仿佛已经在这个境界浸淫了数十年。   聂仟舫的心,在这一刻不由得一沉。   陈越突破之前,就可以斩杀柯渐鸿,那现在突破之后呢?   即便修为还没有彻底稳固,即便天关秘藏还需要时间温养,但他的战力,也必将产生一个质的飞跃。   想到这,聂仟舫不由转头,看向了十几里外那道正疾驰而来的阎牧庚。   想到阎牧庚同样走的是体魄之法,而且体内已经开辟了三座天关秘藏,距离合窍境中期也只是一步之遥。   聂仟舫那颗悬着的心,又稍稍放下了一些。   阎牧庚的实力毋庸置疑,三座天关秘藏,足以碾压!   如今,他只需要拖住杜敬谦就可以。等阎牧庚斩杀了陈越,杜敬谦最后也是一个死字。   柯渐鸿虽然死了,但两个磐石门的合窍境,其中一个还是陈越这种未来必成巨擘的妖孽,这份功劳,足以抵消柯渐鸿陨落的罪责。   想来最后圣教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想到这,聂仟舫手中的剑势愈发绵密,将杜敬谦死死缠在原地。   杜敬谦看着陈越就这样在战斗中踏入合窍境,神情也有一些恍惚。   他眼眸中,倒映着远处那道被元气漩涡笼罩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幻。   就在片刻之前,他的心还沉在绝望的深渊底部,以为今日必死,以为磐石门必亡。   但此刻,那缕刚刚被掐灭的希望,竟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也许……今天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一升起,杜敬谦握刀的手重新变得稳定,眸中重新亮起了战意。   远处,阎牧庚正踏空而来,他自然也感知到了陈越的突破。   那道冲天而起的血气狼烟,那如凶兽般狂暴的气势,分明是跟他一样的体魄合窍境。   阎牧庚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但紧接着,他竟一下咧开了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容狰狞。   “难怪如此嚣张,原来是有这个依仗……”   他的声音如滚雷般在夜空中炸开,带着戏谑与残忍。   “但今天老子告诉你,合窍境跟合窍境,也是有区别的。”   话音落下,阎牧庚体内三座天关秘藏同时轰鸣,一股磅礴气息轰然升起。   阎牧庚脚下猛地一踏。   “咚!”   下一瞬,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连串音爆云。   十几里的距离在他脚下仿佛被无限压缩,不过是数次呼吸的工夫,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便已横跨长空,降临至陈越头顶。   狂暴的气势如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阎牧庚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大刀,那刀长足有七尺,刀背宽厚如门板,通体漆黑,唯有刃口处泛着一抹令人心悸的血色寒芒。   “死来!”   阎牧庚暴喝一声,手臂肌肉如龙蛇般隆起,一刀劈下。   刀锋尚未真正落下,那股狂暴无匹的力量便已如决堤的怒潮般汹涌向前,空气被硬生生劈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仿佛要将陈越,连同他下方的大地一起碾成齑粉。   体魄合窍境的强者,不修领域。   在他们看来,领域固然玄妙,却终究是一种外放的力量,会分散血元之力。   对于将肉身打磨到极致的体修而言,最强的力量从来不在天地借力,而在自身,一拳一脚,皆是山河。   一血一骨,皆为神兵!   陈越抬头,望向数丈外那道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   阎牧庚带给他的压力,远远超过了聂仟舫,也超过了柯渐鸿,那是一种质的差距。   甚至即便将前两者加在一起,也未必及得上此刻阎牧庚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   若是在突破合窍境之前,陈越面对阎牧庚,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负伤而逃。甚至能否逃掉,都是一个未知数。   但此刻。   九转烘炉功在体内疯狂运转,血元如一条条燃烧的火河,在气血中奔涌咆哮。   此前在先天境时,这门三阶上品的体魄功法固然玄妙,但受限于境界,陈越始终只能发挥出其冰山一角的威力。   空有神物,却难尽其能。   而这一刻,随着他踏入合窍境,九转烘炉功终于爆发出了它本该拥有的全部威能。   “轰隆隆!”   一尊通天彻地的巨大烘炉虚影,骤然在陈越身后浮现。   那烘炉高逾百丈,三足两耳,炉身上铭刻着无数古老而玄奥的符文。   炉口之内,赤金色的火焰疯狂翻涌,隐约间竟似蕴藏着一轮煌煌大日,光芒万丈,照得半边天穹都染上了一层炽烈的金红。   狂暴至极的力量自陈越心脏位置的天关秘藏内汹涌而出,如岩浆喷薄,奔流至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山海无极诀的运转速度也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虽然元力修为尚未突破到合窍境,但他体内还容纳着青玉炼丹炉中的那一处天关秘藏。   更关键的是,随着体魄完成蜕变,陈越如今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运转,那来自青玉炼丹炉的天关秘藏,不再有任何反噬之虞。   两股力量在体内交汇融合,升华!   陈越目光一凝,右手猛然探出,一把抓住一直漂浮在身旁的青玉炼丹炉。   陈越手臂之上青筋如龙,浑身肌肉绷紧如铁,体内两座天关秘藏同时轰鸣,将所有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一掷之中。   青玉炼丹炉初时不过一道青光,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尊遮天蔽日的巨大炉影,带着镇压山河的恐怖威势,轰然砸向阎牧庚。   “轰!”   刀锋与炉影在半空狠狠相撞。   那一瞬,天地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   紧接着,一道刺目至极的光芒在碰撞中心炸开,一个直径足有数十丈的巨大能量球凭空浮现,内部狂暴的力量纵横交错,如无数条雷龙在咆哮撕咬。   能量球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爆碎,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毁灭波纹,横扫四方。   远处的山崖崩裂,巨石滚落。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陈越与阎牧庚,竟是全都一步未退。   这一幕,直接让阎牧庚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微微瞪大,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可是开辟了三座天关秘藏的体魄合窍境强者。   全力一刀劈出,别说一个刚突破的合窍境初期,便是其他开辟三座天关的合窍境,也少有人敢正面硬接。   可眼前这个陈越,凭什么?凭什么能与他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   即便陈越也是走的体魄合窍境,但一座天关与三座天关之间的差距,本该是碾压性的。   十里之外,聂仟舫虽与杜敬谦交手,但神识始终关注着这边的战局。   当他看到陈越竟与阎牧庚正面硬撼,而不分胜负时,整个人身形都微微一滞,险些被杜敬谦抓住机会。   这……这怎么可能?   聂仟舫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他知道陈越突破合窍境后实力肯定会大涨,但就这样跟阎牧庚直接打成平手,是不是太离谱了一些?   那阎牧庚是什么人物?三座天关秘藏加身,体魄之强横堪称怪物。   这陈越,他凭什么能跟阎牧庚这样的强者打成平手?   聂仟舫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被颠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杜敬谦同样看到了那一幕。   他原本紧绷的面容在这一瞬间缓缓舒展,眼中一下放出了夺目的光芒。   他也不知道陈越是如何做到的。   就像他完全看不懂,陈越之前是如何斩杀柯渐鸿的一样,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又一层迷雾。   每一次你以为已经看清了他的极限,他便会用事实告诉你,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越挡住了阎牧庚。   “死!”   另一边,阎牧庚猛然发出一声怒吼,声浪滚滚,震得方圆数里内的云层都在颤抖。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情况。   身后虚空一阵扭曲,一片无垠的汪洋大海虚影骤然浮现,浪涛万丈,每一朵浪花翻涌之间,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无量诀运转到极致,气血奔腾如天河倒悬,发出轰隆隆的雷鸣之声。   大海无量,浪叠千重!   阎牧庚双目赤红,手中刀刃再次劈出。   这一刀的威势比上一刀更强更霸道,刀锋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大海无量诀的玄妙之处在于,每一刀劈出,力量都会如浪涛般叠加翻涌,一浪高过一浪,一重强过一重。 🍎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一拳一脚,皆是山河!   对手要么在阎牧庚不断叠加的刀势下率先崩溃,要么……便是他自己先承受不住那无穷无尽的叠加之力而爆体身亡。   阎牧庚自认,自己体内三座天关秘藏同时运转,体魄之强横,同阶内顶尖,承受之力怎么可能比刚刚突破的合窍境弱?   “老子看看,你能撑到第几刀!”   陈越双眸微凝,瞳孔深处仿佛有烘炉在缓缓转动。   阎牧庚劈来的这一刀,在他眼中忽然变得缓慢起来,刀锋划过的轨迹、力量汇聚的节点、气血运转的脉络,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陈越心念一动,体内九转烘炉功的运转路线骤然一变,从原本的大周天循环,转为了一条更加霸道的路径。   烘炉一转,开!   “轰!”   陈越体内,心脏位置的那座天关秘藏猛然爆发出极致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秘藏崩裂的前兆,而是其中积蓄的力量被强行催发到了极限,如同一座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喷薄。   炽烈的金红色光芒从他的胸膛处透体而出,将他的肌肤都映照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心脏位置有一座烘炉虚影在疯狂转动。   这是九转烘炉功的根本秘法。   所谓九转,既是指九座天关秘藏,也是指人体内九处本源之窍。   寻常时候,这些本源之窍深藏于肉身最深处,随着天关秘藏的一座座开辟而逐步觉醒。   但九转烘炉功的逆天之处便在于,它可以提前打开这些本源之窍,以燃烧潜能的方式,强行将战力拔高。   陈越如今已明悟了前六座天关秘藏的修炼之法,即便他体内只开辟了一座,但凭借这门秘法,他可以强行打开六转之力。   “轰!”   青玉炼丹炉与那柄血色大刀再次相撞。   仿佛九天之上的雷神擂响了战鼓,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远处的几座小山丘直接被夷为平地。   烟尘漫天之中,陈越与阎牧庚的身影同时显现。   两人依旧谁也没退。   陈越周身金红色的光芒如火焰般跳动,而阎牧庚则是虎口微微发麻,握刀的手竟然传来一丝酸胀之感。   阎牧庚心中惊意更盛。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力量竟然还能提升?   他死死盯着陈越,这到底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不对,阎牧庚猛然想起,这小子之前分明还是先天境,先天境的修士,根本无法修炼合窍境功法。   即便他手中握有一门合窍境的神功,以先天境的肉身和神魂,也根本无法承载。   可眼前这小子如今的战力,又是怎么做到的?   “杀!”   既然无法理解,那便不去想。   阎牧庚生性凶悍,想不通的事情,他就用手中之刀斩出一个答案。   那倒卷回来的狂暴力量被他以无量诀强行熔炼,在经脉中运转一周天,竟化作了更加汹涌澎湃的劲力,顺着刀锋倾泻而出。   阎牧庚身后那片无垠汪洋虚影,此刻彻底沸腾。   巨浪一道接着一道翻涌而起,每一道浪头都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片苍穹都淹没。汪洋之中甚至传出了真正的大海咆哮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神魂摇曳。   无数浪涛汇聚于一刀之上,刀锋未至,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已经让陈越周身的金红色光芒为之一黯。   陈越微微抬眸。   在阎牧庚这一刀劈出的瞬间,他的眼中再次捕捉到了那一丝破绽,那是阎牧庚强行熔炼倒卷之力后,尚未完全理顺气血所导致的隐患。   第二转,开!   陈越体内第二处本源轰然洞开。   那是一处位于脊椎之下的隐秘之地,此刻被九转烘炉功的霸道之力强行点燃。   顷刻间,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从中爆发而出,如同一座倾倒的烘炉,炽烈的岩浆倾泻而下,瞬间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陈越周身的气息再度一涨。   他右手抓着青玉炼丹炉,炉身之上光芒大作,炉口处甚至喷薄出金红色火舌。   陈越手臂一抡,青玉炼丹炉化作一道流星般的青金匹练,轰然砸向阎牧庚。   “轰!”   这一声巨响,如天地倾覆,如星辰陨落。   这一击之下,阎牧庚的脸色骤然剧变。   他只觉一股远超自己预估的巨力从刀锋上传来,那股力量蛮横霸道,直接冲垮了他刀身上缠绕的浪涛血元,顺着刀柄冲入他的手臂肩膀,乃至全身。   阎牧庚那如山岳般稳固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踏下,脚下天地元气炸裂,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区域。   阎牧庚体内气血剧烈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已经涌到了嘴边,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是嘴角那一缕溢出的血丝,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远处,聂仟舫手中的攻势不由得慢了一拍,险些被杜敬谦的反击所伤。   阎牧庚……竟然落入下风了?   而杜敬谦此刻也是目光震颤,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年轻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可能!”   阎牧庚发出一声疯狂至极的怒吼,声浪滚滚。   身后那片无垠汪洋虚影,在这一刻竟被一层浓郁的血色所浸染。   那是他以燃烧精血为代价,将无量诀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程度。倒卷而来的力量被他再次强行熔炼,来不及完全理顺,便直接灌入了刀身之中。   “给我死!”   阎牧庚状若疯魔,手中刀刃疯狂劈出,竟在虚空中斩出了一片由刀气组成的死亡风暴,铺天盖地地涌向陈越。   三转,开!   第三处本源之窍,在他体内轰然洞开。   开启的瞬间,陈越身后那尊通天烘炉虚影之上,赫然亮起了第三轮煌煌大日。   三轮大日呈品字形排列,金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地都映照得如同熔炉内部。   陈越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力量撑得爆裂开来。   但马上,九转烘炉功与山海无极诀同时运转到了极致,掌控这股狂暴之力。   血痕瞬间愈合,陈越的气息疯狂攀升,整个人宛如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战神。   陈越将这股力量再次注入青玉炼丹炉内。   炉身剧烈震颤,炉身膨胀了数倍,通体燃烧着金红色的烈焰,如同一颗从域外坠落的陨星,被陈越单手托起。   然后,砸出!   “轰!”   阎牧庚的刀气风暴在这一砸之下,被瞬间撕裂。青玉炼丹炉去势不减,狠狠撞在了阎牧庚横挡于身前的刀身之上。   “噗!”   阎牧庚一口血雾狂喷而出,整个人被直接砸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长达数百丈的抛物线,重重撞在远处的一座山壁之上。   整座山壁轰然崩塌,将他埋入了无数碎石之中。   阎牧庚体内,无量诀积蓄的层层叠加之力被这一击直接打崩,狂暴的反噬之力在经脉中肆虐,如同无数把钢刀在切割他的五脏六腑。   若非他早已开辟三座天关秘藏,肉身根基雄厚无比,若非他对无量诀这门三阶上品功法的参悟已臻至精深境界。   刚才那一击,足以让他当场重伤垂死。   无数碎石飞溅,阎牧庚抬头望向远处那道走来的身影,瞳孔剧烈收缩。   这陈越每一击砸过来的力量,正变得越来越夸张,越来越不可理喻。   每一次出手都比上一次更加狂暴,更加不可阻挡。   阎牧庚之前以为自己可以依靠无量诀的叠加特性,将陈越硬生生斩碎。   但如今看来,反而是陈越可能将他活活砸死。   阎牧庚的目光剧烈闪动,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一一闪过,最终化作了一抹决绝。   下一瞬,这位圣教中凶名赫赫的强者,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那速度之快,竟比他来时还要迅猛三分,显然是将某种燃烧精血的遁法都施展了出来。   阎牧庚完全看不懂陈越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个刚刚踏入合窍境的小子,连三阶功法都还没来得及正式修炼,战力就夸张到了这种程度?   这完全颠覆了他数百年修行积累下来的认知,颠覆了他对力量层次的理解。   但他知道一点,趁着如今还没重伤,先远离这片战场。   之后会同教内其他强者一起,布下天罗地网围杀这陈越。   没有必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硬拼。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聂仟舫正与杜敬谦缠斗,当他看到那道血色流光仓皇遁向天际,他的脸色骤变。   阎牧庚逃了?   一个开辟了三座天关秘藏的体魄合窍境,竟然被一个刚刚突破合窍境的打得落荒而逃?   如果阎牧庚逃走了,那这边战场还剩下什么?   他聂仟舫一个人,拿什么去挡那个如魔神般的陈越?   到时候,他聂仟舫就要步柯渐鸿的后尘,被陈越一拳砸的神魂俱灭。   “逃!”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聂仟舫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朝着与阎牧庚截然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   杜敬谦见到聂仟舫的动作,眼中寒光一闪。   手中阔刀猛然一震,刀身之上亮起刺目光芒,一记横斩劈出。刀气如虹,横跨百丈虚空,直取聂仟舫的后心,要将他硬生生拦在这片战场之上。 🍎 第三百八十九章 镇杀!   聂仟舫斜眼瞥向杜敬谦,眼中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疯狂。   “滚!”   他低吼一声,体内两座天关秘藏同时疯狂震颤起来,接着崩裂。   搏命秘术,绝尘法!   聂仟舫已经不敢耽搁哪怕片刻时间,阎牧庚要是真逃离,那陈越随时可能腾出手来。   一旦被那个煞星盯上,他必死无疑。   即便这门秘术会让他的本源遭受重创,那也比死在这里来得强。   聂仟舫周身缠绕着一层血色的焰光,杜敬谦劈出的刀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斩在远处的一座山头上,将整座山头削平。   杜敬谦感知到聂仟舫那骤然暴涨的气息,以及体内天关秘藏碎裂的波动,脸色不由得一变。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但马上,杜敬谦眼中就露出了狠色。   他杜敬谦同样是合窍境强者,体内同样有两颗天关秘藏,难不成他还能怕了聂仟舫不成?   杜敬谦咬紧牙关,体内功法疯狂运转,就要同样施展秘法,不惜一切代价将聂仟舫留下。   “老祖,不要施展秘法,让他逃!”   一道声音传来,杜敬谦身形一怔,手中即将爆发的秘术硬生生顿在了半途。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目光投向远处那道气势滔天的年轻身影。   杜敬谦深吸一口气,停下了体内秘法的运转,任由聂仟舫远去。   聂仟舫见杜敬谦没有强行缠上来,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如一道血色流星,朝着远方激射而去。   另一边,陈越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阎牧庚身上。   阎牧庚的速度确实极快,寻常合窍境初期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四转,开!   陈越体内第四处本源轰然洞开,身后那尊通天烘炉虚影之中,第四轮煌煌大日冉冉升起,金红色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炽烈的光海,将陈越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破妄瞳全力运转。   陈越的双眸之中,天地间的元气脉络如一条条发光的河流纵横交错,而空间的结构则化作了一层又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他向前迈出一步,踏在了一条元气脉络的交汇节点。   狂暴的力量自他脚下爆发,直接震碎了那处节点的平衡,陈越的身影穿过空间最薄之处,瞬间跨越了数里的距离。   他直接出现在了阎牧庚的身后。   阎牧庚心头猛地一悸。   五转,开!   陈越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片通红,仿佛被投入了熔炉之中煅烧了千万年的神铁,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六转,开!   陈越的皮肤表面直接崩裂开来,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全身。   淡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如涓涓细流般淌下。顷刻之间,陈越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金红色的血液将他染得触目惊心。   但他的气势,也在这一刻拔高到了极致,六轮大日在他身后烘炉中疯狂燃烧。   “你刚才说,合窍境跟合窍境,是什么差别?”陈越看着阎牧庚,轻声笑起。   话音落下,陈越手中那尊已经膨胀到极致的青玉炼丹炉,朝着阎牧庚的后背砸下。   阎牧庚的神魂,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他完全没想到,陈越的身法竟然快到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此刻陈越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恐怖到了让他神魂都在颤抖。   那种压迫感,恍惚间竟让他有一种面对教内那些合窍境中期老怪物的错觉。   来不及逃了!   阎牧庚猛地转身,脸上浮现出一抹困兽犹斗的疯狂。他知道,此刻再不拼命,就真的没命了。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体内搏命秘法疯狂运转,身后那片原本无垠的汪洋虚影,在这一刻竟直接沸腾蒸发,化作漫天血色的煞气。   体内三座天关秘藏同时出现无数裂痕,阎牧庚在燃烧自己毕生的修为根基,换取这一击的力量。   “给我破!”   他双手握住刀柄,面容狰狞如恶鬼,朝着那尊砸落而下的青玉炼丹炉,疯狂斩出了手中的刀刃。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一道漆黑如墨的痕迹,仿佛连天地都要被这一刀斩成两半。   “嗡!”   刀锋与炉底相撞的刹那,天地间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没有爆鸣,没有轰鸣,甚至连风声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碰撞中心的那片区域,空间只是微微一震,荡起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但下一瞬。   “轰隆隆隆!”   无与伦比的狂暴声响彻四面八方,那声音之大之烈,仿佛千万道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开,又像是整片天穹都被这股力量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能量波动以碰撞点为中心,在天穹之上疯狂扩散,所过之处,云层被绞成虚无,露出背后深邃的苍蓝天幕。   阎牧庚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陈越。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强行拉长。   阎牧庚能清晰地看到,陈越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狼狈惊恐绝望。   他能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那股力量,不可阻挡,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来。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右臂,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解。   皮肤、肌肉、骨骼、经脉……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股狂暴力量的冲刷下,爆成了一团血雾。   血雾尚未散开,那股力量便已顺着手臂蔓延而上,右边肩膀连同相连的大片躯干,同样在这股毁灭性的冲击下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而这股力量,还未停止。   它要顺着阎牧庚的伤口疯狂钻入他的体内,沿着经脉、骨骼、脏腑一路肆虐,要将他的整个身躯都从内到外碾成血雾。   “啊!”   阎牧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声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不甘与绝望。   阎牧庚状若疯魔,体内三座秘藏在这一刻彻底破碎,化作三股狂暴到极致的本源之力,疯狂冲击着侵入体内的异种力量。   以自毁根基为代价,阎牧庚终于将那股要将他全身碾碎的异种力量彻底磨灭。   但还不等阎牧庚做出其他动作,陈越手中抓着那尊青玉炼丹炉,已经再次朝着他当头砸下。   此时此刻,阎牧庚已经无力可挡,他只能本能地将仅剩的左臂抬起,横挡在身前。   “轰!”   青玉炼丹炉砸落。   狂暴的波动瞬间将阎牧庚整个人吞没,化成漫天血雾,身死道消。   陈越转头,看向远处那道青色遁光,聂仟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皮肤表面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有些裂痕已经深可见骨。   六转之力对他刚刚蜕变完成的体魄造成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陈越恍若未觉。   他抬起脚,一脚踏在了身旁那尊青玉炼丹炉上。   “轰!”   下一瞬,青玉炼丹炉化作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火流星,撕裂长空,朝着二十多里外的聂仟舫激射而去。   炉身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真空轨迹。   二十多里的距离,对于合窍境强者而言,已经远远超出了攻击的最强范围。   这并不是说合窍境修士打不了这么远,只是这么远的距离,对于同阶的合窍境强者而言,已经没什么威胁。   聂仟舫正疯狂逃遁,忽然心生感应,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只见一道火流星正撕裂天穹,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聂仟舫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直接横向挪移数百丈,轻松避开了火流星的攻击范畴。   二十多里的距离,对全力激射的青玉炼丹炉而言转瞬即至。   但正如聂仟舫所判断的那样,当它抵达这片区域时,与聂仟舫之间仍然隔着数百丈的距离。   这个间隔,让这尊炼丹炉根本不可能对聂仟舫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杜敬谦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惜。   今日之战,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门内不仅保住了传承,更出了陈越这么一尊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合窍境。   有陈越在,未来磐石门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至于少杀一个邪教的合窍境?   这根本不算什么事情,一个丧家之犬般的聂仟舫,即便逃回去,也已是本源重创,不足为虑。   “嗡!”   那尊与聂仟舫擦肩而过的青玉炼丹炉,突然在虚空中剧烈一颤。   炉身之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   紧接着,炉内传来一声悲鸣,一座笼罩方圆数里的熔炉领域,骤然在天地间显现。   领域出现的瞬间,方圆数里内的天地元气被尽数点燃,化作一片火海汪洋。   这一脚,陈越不仅仅是在将青玉炼丹炉踢向聂仟舫,他在踏出那一脚的瞬间,便已将炉内那处天关秘藏以秘法打了回去,同时将自己六转的恐怖力量尽数灌注其中。   这尊青玉炼丹炉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直接砸中聂仟舫,而是以三阶灵兵自毁天关秘藏为代价,施展熔炉领域。   这座烘炉领域虽不可能将聂仟舫这等合窍境强者直接焚烧殆尽,但那笼罩数里的恐怖力场,一下将聂仟舫的身形截停在了原地。   聂仟舫的脸色狂变,他可以破开这座烘炉领域,但那需要时间。   最关键的是,聂仟舫想不明白,陈越明明是体魄合窍境,体魄修士不修元力领域。   可眼前这座笼罩数里的熔炉领域,又是怎么回事? 🍎 第三百九十章 通天悟性!   “破!”   聂仟舫双目赤红,体内那两座本就濒临崩解的天关秘藏,在这一刻被他以自残的方式强行催动到了极致。   剧烈震颤之间,甚至发出了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   他手中长剑猛然斩出,剑身之上爆发出青色剑罡,那剑罡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横扫四方。   “嗤!”   剑罡所过之处,烘炉领域内那些金红色的烈焰竟如布帛般被一剑撕裂扫清。   原本笼罩在聂仟舫周围的火海,在这一剑之下被硬生生斩灭了大半,露出了一片短暂的清明虚空。   聂仟舫心中一喜,身形刚要化作流光冲出,整座烘炉领域骤然收缩。   那原本笼罩方圆数里的巨大熔炉,向内塌陷。   金红色的火舌从四面八方重新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再次充斥在聂仟舫的周围,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陈越打出这座烘炉领域,最大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困锁。   论及纯粹的威力,这座以自毁三阶灵兵为代价施展出的领域,算不上多么惊天动地,至少对于聂仟舫这等合窍境强者而言,威胁并不大。   正因如此,聂仟舫才能一剑斩灭领域内的大片烈焰。   烘炉领域的可怕之处,在于其韧性。   你撕裂一处,它便收缩一处,将剩余的力量尽数汇聚到更小的空间内,保证领域的完整性。   领域越小,空间内的火焰密度便越高,困锁之力也越强,直至最后完全消散   没能一举打破领域,聂仟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就在这瞬息之间,陈越已经跨越了十几里的距离。   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的轰鸣。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不到十里。   聂仟舫的目光扫过周围愈发凝实的烘炉领域壁垒,以他此刻的状态,至少还需要两剑才能彻底斩破这不断收缩的领域。   但两剑的时间,足够陈越赶到。   连阎牧庚那等开辟三座天关秘藏的凶人,都不是陈越的对手,被硬生生砸成了漫天血雾。   他聂仟舫,又凭什么成为一个例外?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神魂。   “饶我一命!”   聂仟舫没有再挥出第二剑,他猛地收起手中长剑,身形悬浮在烈焰囚笼之中,朝着陈越所在的方向嘶声大喊。   那声音穿透了烘炉领域的阻隔,清晰地传进了远处杜敬谦和陈越的耳中。   “什么条件都可以!我聂仟舫以神魂起誓,今日之后脱离圣教。我还可以将圣教内的所有情况相告,圣教的实力远超你们想象……”   远处,杜敬谦的神情微微一动。   邪教的情报,对于磐石门而言确实有价值。   但杜敬谦没有说话,他只是看向陈越。   如今这片战场上,一切生杀予夺,全凭陈越做主。   陈越没有说话,身形也没有因为聂仟舫的求饶而有丝毫停顿。数里的距离转瞬即至,他悬停在烘炉领域之外,与领域内的聂仟舫遥遥相对。   气机,如同实质的锁链,锁定在聂仟舫身上。   陈越缓缓抬起右拳,烘炉领域内的力量受到召唤,无数金红色的火线从领域壁垒上剥离而出,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他的拳锋。   火焰缠绕凝练,最终在他的拳面上形成了一层炽烈到极致的光焰。   那光焰跳动之间,散发出的凌冽杀机,已经毫不掩饰地表明了陈越的态度。   陈越没有什么控人心神的秘法,且一个活着的合窍境敌人,哪怕被下了禁制,也随时会反噬,只会给磐石门内留下一个巨大到无法估量的隐患。   与其日夜提防,不如一刀两断。   陈越身后的烘炉虚影缓缓转动,六轮大日若隐若现。   聂仟舫看着陈越那毫不迟疑的动作,以及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眸,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但紧接着,那绝望便化作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不想让我活……你也别想好过!”   聂仟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最后的哀嚎。   他彻底放弃了对体内天关秘藏的压制,两声闷响在他体内炸开,化作两股狂暴到极点的毁灭之力,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   下一瞬,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大剑影自他体内冲天而起,那剑影高达数百丈,散发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息。   剑影刺向陈越的刹那,四周激射出成千上万道细小的剑气,那些剑气纵横交错,将周围的天地元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是聂仟舫已经彻底掌控不住体内狂暴力量所致,每一道逸散的剑气都蕴含着足以重创先天境的威能。   陈越的神情依旧平静。   在他眼中,聂仟舫这一剑确实威力很大,那种燃烧神魂与生命换来的爆发力,甚至已经触摸到了合窍境中期的门槛。   但威力大,并不意味着没有破绽。   恰恰相反,正因为聂仟舫的力量已经完全失控,所以这一剑的破绽也大到了极点。   剑影中部,那里是整道剑影力量流转的枢纽,却因为神魂的燃烧而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陈越拳锋打出,身后那尊烘炉虚影内,六轮大日同时剧烈震颤,发出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金红色的拳芒脱手而出,初时不过拳头大小,转瞬之间便膨胀到数十丈之巨,轰击在了那道通天剑影的枢纽之处。   “轰!”   惊天爆鸣响彻云霄。   聂仟舫以生命为代价凝聚的通天剑影,在陈越这一拳之下,从中部开始崩裂。   金红色的拳劲顺着裂痕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剑影消融瓦解。   拳势崩碎剑影,长驱直入。   在聂仟舫那双因惊恐而瞪大到极致的眼睛中,拳锋砸在了他的身躯之上。   聂仟舫只感觉身子骤然一轻。   仿佛沉重的躯壳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下坠……   接着,眼前陷入了一片永恒的黑暗。   “砰!”   血雾飞溅。   聂仟舫的身躯在陈越的拳锋之下彻底炸裂,又一个合窍境强者,就此身死道消。   陈越左手翻转,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掌心涌出。   刹那间,三道光点从虚空中逐一浮现,那是聂仟舫、阎牧庚、柯渐鸿三人残存的本源灵性,虽然残缺,却蕴含着合窍境强者毕生修行的精华。   与此同时,六道流光从各个方向飞来,落入他的掌心。   那是三件三阶下品灵兵,以及三枚三阶下品的储物戒。   陈越目光微垂,扫了一眼掌心中的三件灵兵。   三件灵兵,皆有不同程度的毁损。   灵兵与武者不同,武者体内的天关秘藏,只要心念一动,便可自行崩解,以换取瞬间的爆发力。   但灵兵内的天关秘藏,是炼器师以特殊手段封禁于兵胚之中的,与灵兵本身的材质融为一体,结构稳固异常。   想要毁损灵兵内的天关秘藏,需要以特殊手段持续不断地冲击,耗费不短的时间才能做到。   陈越之前能够那样轻易地毁损青玉炼丹炉内的天关秘藏,将其化为施展烘炉领域的薪柴,纯粹是因为九转烘炉功太过霸道了。   以上压下,再加上陈越对这门功法的参悟程度足够高,这才能在一念之间,将青玉炼丹炉内的秘藏引燃崩解。   陈越袖袍轻轻一拂,掌心处的本源灵性以及灵兵,全部缩小,依次钻入腰间悬挂的锦囊之内,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体内那六处被强行洞开的本源缓缓闭合。   “嗡!”   身后那尊通天彻地的烘炉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炉身上燃烧的金红色符文逐一黯淡,六轮煌煌大日如落日般沉入炉底,消散于无形。   随着六转之力退去,陈越体表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终于停止了恶化,虽然依旧触目惊心,但不再有淡金色的血液继续渗出。   天赋断体重生与九转烘炉功自带的自愈能力,开始恢复陈越的伤势,体表的裂痕被强行聚合。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一道遁光正破空而来,转瞬之间便已临近身前。光芒散去,露出杜敬谦那张满是关切之色的面容。   陈越拱手,行了一礼:“师祖。”   杜敬谦上下打量着陈越,目光在他血迹干涸的身躯上停留了许久,眉头紧锁:“你没事吧?”   “没事。”   陈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本源未失,休养几日便好。”   “那我们现在先回山门?”杜敬谦问道,语气中带着征询。   “好。”陈越点了点头。   两人身形同时拔高,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磐石门山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空之上,罡风猎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下方的大地飞速后退,山川河流如画卷般在脚下展开,先前那片被战斗摧残得满目疮痍的战场,很快便被抛在了身后,最终消失不见。   半空中,杜敬谦飞在陈越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身旁这个年轻人身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迟疑,欲言又止。   如此反复了数次,最终还是开口道:“陈越……你是得了哪位体修前辈的传承吗?”   问出这句话时,杜敬谦的语气颇为斟酌。   他本来不想问,毕竟每个武者都有自己的机缘与秘密,贸然探询乃是大忌。   但今日之战,陈越展现出的战力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杜敬谦觉得,很多事情还是说开了好,彼此心中有个底。   况且,这件事并不算敏感,因为他自身走的是元力合窍之路,并非体修,体修这条道路太过艰难,他从未考虑过转修。   陈越闻言,笑着道:“回师祖,弟子修炼的,其实是门内的大日烘炉功。之后又在苍岩城内,偶得了一门名为九转玄体诀的三阶中品体魄传承。”   “大日烘炉功?苍岩城?”   杜敬谦眼中闪过一抹错愕,脑海中迅速翻找着记忆,突然想起门内,似乎还真的存放着这么一门先天境的体魄传承。   因为修炼条件苛刻进境缓慢,愿意修炼的门内弟子寥寥无几。   再联想到陈越之前战斗中身后浮现出的那尊烘炉虚影,以及六轮大日的异象,还真的跟大日烘炉功有些接近?   只是……同样的烘炉,在陈越手中施展出来,威力却要大上太多太多。   杜敬谦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懵。   陈越竟然就依靠一门门内,几乎无人问津的先天境体魄传承,加上在外面偶然得来的一门三阶体魄传承,自己琢磨,竟然就修炼到了这种程度?   以一己之力,连斩三位合窍境,其中还包括开辟三座天关秘藏的凶人。   这是何等夸张的天资?何等恐怖的悟性?   杜敬谦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那刚才那件三阶灵兵……”   “那是弟子自己炼制的。”   陈越脸上带着笑容:“在灵境内得了不少灵境碎片,又机缘巧合下得了几个先天境巅峰的本源灵性,将其融入炉胚之中,便将其提升到了三阶下品。”   “先天境巅峰?”   杜敬谦微微一怔,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前段时间,神林府在苍岩城附近折损了两个先天境巅峰的高手,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杜敬谦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神林府派了两个先天境巅峰围杀你?”   “是。”   陈越点了点头,“在苍岩城外埋伏,被弟子反杀了。”   杜敬谦闻言,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神林府的实力太强了。   强到让杜敬谦这个磐石门老祖,在面对自己弟子被围杀的事实时,却什么承诺都做不出来。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继而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可悲。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陈越察觉到了杜敬谦的情绪,主动开口:“师祖,神林府的合窍境,是什么情况?” 🍎 第三百九十一章 何谓霸主   陈越如今体魄已达合窍境,在这天州府内,要说敌人的话,便只有神林府和刚刚冒出的邪教。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需要了解自己敌人的具体实力,以便谋划下一步。   杜敬谦收敛心神,沉声道:“明面上的合窍境初期有九位,合窍境中期两位。”   “九位初期,两位中期?”陈越心中一凛。   难怪神林府能够成为天州府当之无愧的霸主,压得府内其他宗门势力不敢有丝毫反抗。   天州府其余宗门的实力大多与磐石门相差无几,也就是说,都只有一位合窍境初期坐镇。   而神林府明面上便有九位合窍境初期,两位合窍境中期。这样的实力,即便是面对天州府其他所有势力联手,也能够直接镇压。   而且根本不存在翻船的可能。   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陈越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接着抬头看向杜敬谦,开口道:“师祖,那弟子继续隐藏实力?”   话音落下,陈越体内九转烘炉功悄然运转,心脏处的天关秘藏缓缓沉寂,周身那股属于合窍境的威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内敛。   不过数息之间,陈越的气息便从之前的狂暴,落到了先天境的范畴。   虽然体魄依旧强大,但若不仔细探查,根本看不出他已踏入合窍境。   杜敬谦释放出一缕神识,朝着陈越笼罩而去。片刻后神情微动,还真看不出陈越合窍境的修为。   这一幕,让杜敬谦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门内暗中观察陈越时的情景。   当时的杜敬谦,同样没有察觉出丝毫的异常。   杜敬谦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那就先隐藏,如今有邪教这个大敌在,神林府的心思多半都放在如何应对圣教上,暂时不会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   陈越点了点头,低声道:“弟子明白。”   不过陈越心中所想,与杜敬谦有些差异,他不是将希望放在神林府会不会注意到他。   今日一战,他斩杀了三位合窍境强者,所得极为丰厚,只要给他时间将这些所得彻底消化吸收,他的实力还将迎来一次突飞猛进。   届时,即便正面拼不过神林府那两位合窍境中期,陈越也有把握,在对方手中全身而退。   片刻不到,两人已飞临磐石门山门上空。   从高空俯瞰,山门内数十名邪教先天境正与磐石门弟子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陈越身形一顿,将自身气息压在先天境后期的范畴,作势就要俯冲下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身旁的杜敬谦已然冷哼一声。   杜敬谦虽然身负重伤,但合窍境的底子毕竟摆在那里,他双手猛然朝着下方的山门一按。   “嗡!”   整座山门剧烈震颤,护门法阵的残余阵势被他强行激活,虽然大阵已不完整,但那些残留的阵纹依旧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是老祖,老祖回来了!”   磐石门门人中,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山门都沸腾了。   而与磐石门门人的狂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邪教先天境武者的反应。   他们瞬间吓得神魂发颤,聂仟舫和柯渐鸿,那可是圣教派来的两位合窍境强者啊,两人不在,反而杜敬谦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那聂仟舫和柯渐鸿呢?   一个不敢细想的念头浮现在每个邪教先天的心头,让他们如坠冰窟。   “逃!”   不知是谁嘶喊了一声,数十名邪教先天境武者顿时一哄而散。   然而,风水轮流转。   刚才这些邪教先天死死缠住磐石门门人,不让他们脱身。此刻角色互换,磐石门门人哪里肯放他们离去?   杜敬谦立于虚空,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那些如丧家之犬般的邪教先天。   他虽身负重伤,但合窍境强者引动残阵之威,依旧不是这些先天境可以抵挡。   只见他手指轻点,残阵中那些金色光刃仿佛有了灵性,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精准地追向每一个逃窜的邪教武者。   “嗤!嗤!嗤!”   光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邪教先天境武者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光刃斩成两截,神魂俱灭。   数十息时间不到,磐石门内的邪教先天,全部被斩杀殆尽,无一漏网。   整个磐石门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   劫后余生的狂喜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陈越静静地站在半空中,目光扫过下方沸腾的人群,他看到了孟余烬三人,也看到了宋铭柯。   这位磐石门的先天境巅峰强者,此刻正拄着刀刃大口喘息,身上伤痕累累,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们都没有提前离开。   本可以各自逃命,但选择了为宗门断后,为同门争取一线生机。   陈越身形缓缓降下。   “陈越!”   宋铭柯看着陈越,脸上逐渐绽放出笑容,接着大声笑起,笑声中满是畅快。   孟余烬三人也是神情激动,围着陈越上下打量,确认他确实没事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邪教的那两个合窍境呢?”宋铭柯上前低声问道。   “半途遇到了一位强者出手相助,打退了邪教的合窍境高手,我和师祖这才得以安全归来。”   这是返程途中,陈越和杜敬谦早已商量好的借口。   这个借口听起来其实有些错漏百出。   毕竟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强者,偏偏就在半途路过,又偏偏愿意出手救下磐石门的人?   但修行界本就充满了各种机缘与巧合,再加上陈越能够隐藏自身气息,旁人根本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合窍境的波动。   假的借口,在无法被证伪的情况下,也就变成了真的。   关键是,其他人根本不会往陈越斩杀了合窍境,这个方向去想。   毕竟不久前,陈越还在先天境中期,今日展露出先天境后期的修为,已经是非常夸张的事情。   有时候,真相因为太过离谱,而显得比谎言更不可信。   “天佑我磐石门,天佑我磐石门啊。”   宋铭柯喃喃自语,仰头望天,眼眶已经泛红。   他确实曾泛起过一个念头,是不是陈越帮助老祖打退了邪教的合窍境?毕竟陈越之前展露过那堪比合窍境的身法速度,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行否定了。   但不管如何,陈越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那就这么认为吧。反正最终的结果是好的,老祖平安,陈越平安,磐石门保住了,这就足够了。   宋铭柯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陈越的肩膀。   “开放门内所有疗伤丹药,莫要留下什么暗伤。”   杜敬谦飘浮在半空之中,元力鼓荡,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整座山门。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或坐或躺的门人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话音落下,杜敬谦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后山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伤势其实已经沉重到了极点,若再拖延下去,恐怕那两处秘藏真的会彻底崩碎,到时候境界跌落都算是轻的,怕是连性命都要丢掉。   飞至半途,杜敬谦嘴唇微动,一道凝成细线的传音送入陈越耳中:“陈越,你来后山一趟。”   陈越正与宋铭柯等人救治伤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抬头望向那道消失在云端的流光。   半个时辰后,陈越出现在后山一座庭院外。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此地,后山本就是宗门禁地,寻常弟子不得擅入。   一座青砖黛瓦的寻常院落,门旁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老松,枝干虬结,松针苍翠。   院墙不高,甚至能看到院内那方小小的池塘,几尾红鲤在水中悠闲游弋。   陈越还未上前敲门,那两扇木门便吱呀一声自动向内打开。   他迈步走入庭院,青石铺就的小径两旁种着几丛翠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庭院中央有一方石桌,杜敬谦正坐在其中一张石椅上,脸色苍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与疲惫。   但看到陈越进来,杜敬谦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温和道:“你来了,坐吧。”   “见过师祖。”   陈越对着杜敬谦拱手行礼,动作一丝不苟,随即才走到石桌旁,在杜敬谦对面的石椅上坐下。   杜敬谦抬起右手,轻轻挥动。   石桌之上,光芒接连闪烁,十几个样式各异的玉盒凭空浮现,整齐地排列在桌面。   那些玉盒材质不同,每一个玉盒表面都贴着一张封印符箓,但即便如此,仍有精纯的气息荡漾开来,有的炽热如火,有的清冽如泉。   十几股气息交织在一起,竟在石桌上空形成了一片淡淡的彩霞,灵光流转,异香扑鼻。   紧接着,五枚古朴的玉简也出现在玉盒旁边。   杜敬谦看向陈越,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这些玉盒内装着的,都是三阶下品灵物。你刚突破合窍境,正是需要资源稳固根基夯实境界的时候。   这些灵物虽然品阶不算顶尖,但胜在药性温和,正适合你如今的状态。” 🍎 第三百九十二章 山海、天磐、真武   杜敬谦目光落在那五枚玉简上,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还有这五枚玉简,当中记载的是门内珍藏的五门三阶传承。   就是可惜……没有体魄传承。当初我也没想着去收集体魄功法,主要是觉得用不上,毕竟走体修之路的弟子太少了。”   陈越看着桌上那灵光溢彩的十几个玉盒,连忙摇头推辞:   “师祖,三阶灵物您留着疗伤才是正理。弟子刚得了那几个邪教合窍境的储物戒,里面也有不少三阶灵物,暂时不缺资源。”   “灵物就没有嫌多的时候。”   杜敬谦笑着摆了摆手:“你修炼的速度如此之快,对资源的消耗更是远超常人。不像我这把老骨头,即便有灵物在手,修为增长也极为缓慢。”   “师祖,您还需要疗伤,这些……”   “收下!”   陈越话还没说完,杜敬谦便打断了他。   这位平日里温和的老者,此刻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看着陈越的眼睛:   “你的实力更强,我们面对外敌时,才能更有把握。且今日若非你及时赶到,我早已交代。这些身外之物,留着又有何用?”   陈越看着杜敬谦的神情,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不再推辞,点了点头,伸手将桌上的十几个玉盒一一收入储物戒中:“弟子,谢师祖赐下。”   看到陈越收下了这些三阶灵物,杜敬谦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   杜敬谦其实有些怕,他怕陈越在看到磐石门如今这般境况后,会选择不辞而别。   毕竟以陈越如今展现出的天资与实力,莫说天州府,便是放眼更广阔的地域,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天骄。   尽管今日陈越明知有两个邪教合窍境在追杀他,依旧毫不犹豫地赶来救援,从这一点就能看出陈越的心性,重情重义,绝非薄情寡义之人。   但陈越终归来到磐石门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杜敬谦心中始终有些没底。   陈越看似从煅骨境就来到了磐石门,到如今已经踏入体魄合窍境,这中间跨越了炼脏、先天两大境界。   可实际上,从陈越入门到现在,根本就没过去多久的时间。   这种天资,已经妖孽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   正因为如此,杜敬谦怕陈越对磐石门没有什么深厚的归属感。   而这些三阶下品灵物,已经是磐石门如今能够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杜敬谦是真的一件三阶灵物都没留在自己手中,他希望能用这些微薄之物,稍稍系住陈越与磐石门之间的羁绊。   “师祖,您的伤势如何?需要弟子做什么吗?”   陈越收好灵物,抬头看向杜敬谦。他能看出杜敬谦此刻的状态极差,气息虚浮,远非一句重伤可以概括。   杜敬谦摇了摇头,苦笑道:“伤了本源,但好在境界不会跌落,只是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实力恐怕只能发挥出巅峰时的三四成。”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也就是陈越当时来得及时,而且最后没有让他爆发秘法去强行拦截聂仟舫。   不然当时真的燃烧了天关秘藏,即便能拖住聂仟舫一时三刻,事后也必然会境界跌落。   而以杜敬谦的年龄,一旦跌落合窍境,气血衰败,寿元枯竭,那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老死。   “你先回去稳固境界吧。”   杜敬谦摆了摆手,轻咳了两声,“这五门功法你可以抽空看一下,触类旁通,对你未必没有裨益。   之后我会想办法,看看能否从其他渠道寻到一两门体魄传承。”   “是,弟子告退,师祖您好好疗伤。”   陈越站起身,将桌上的五枚玉简收入袖中,对着杜敬谦再次拱手行礼,动作恭敬。随后他才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缓步走出了庭院。   杜敬谦坐在石椅上,目送着陈越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他脸上笑容抑制不住地扩散开来,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礼数周全,心性沉稳,天资绝世,重情重义……”   杜敬谦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自豪。   即便已经强大到了能够斩杀三位同阶合窍境的地步,但陈越在他面前依旧保持着弟子应有的恭谨,没有丝毫恃功而骄的倨傲。   “磐石门当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道,竟然能够收下陈越这样的天骄……”   想到此处,杜敬谦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连体内伤势带来的痛楚都减轻了几分。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疗伤,但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未曾散去。   陈越离开后山,沿着那条蜿蜒于云雾之间的青石山道缓步而行。   山道两旁,古松苍翠,怪石嶙峋,偶有山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的松涛之声。   回到真传峰,陈越推门而入,回到屋内盘膝而坐。   他没有急着去查看那三枚从邪教合窍境手中得来的储物戒,也没有去清点杜敬谦赐下的那十几盒三阶灵物。   而是将袖中的五枚玉简取了出来,一字排开,摆在面前。   储物戒内的藏品不会长腿跑了,趁着结算还没来,赶紧阅读新功法,为融合做准备才是正理。   陈越拿起第一枚玉简,这玉简呈青灰色,触手温润,他分出一缕神识,轻轻探入其中。   刹那间,一股厚重如山的意境涌入识海。   这是一门名为天磐功的元力心法,乃是磐石门内最强的元力传承,三阶中品。   能够在体内开辟出五座元力天关秘藏,每一座秘藏都如同一块亘古不移的天磐,镇压四方,承载无量元力。   陈越的心神完全沉入其中,看到了元力如何在经脉中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转,最终凝练成一座又一座虚幻的山岳之形。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   陈越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山岳虚影一闪而逝。他将那枚玉简轻轻放下,对天磐功的运转脉络已了然于胸。   陈越没有停歇,伸手拿起第二枚玉简。   这枚玉简呈暗红色,入手微沉,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神识探入,片刻后,陈越眉头微动。   覆海刀!   这也是一门三阶中品传承,但走的是杀伐之道,玉简内记载的刀法大开大合,霸道绝伦,最高能够调动六座天关秘藏的力量。   这意味着在纯粹的攻伐层次上,这门刀法已臻至三阶中品的顶峰,比天磐功这门心法的层次还要强上一筹。   招法不同于心法,只需理解其运力之妙招式之玄,陈越观阅的速度极快,神识在玉简内飞速流转,将一招一式的变化都烙印在识海之中。   半个时辰不到,陈越便将这枚玉简放下。   他看向了剩余的三枚玉简。   陈越没有一枚一枚地查看,而是分出一丝心神,同时探入三枚玉简之内。时间上有些紧张,陈越先要确定这三门功法的内容,再决定看与不看。   第一块玉简内是一门名为咫尺青冥的身法,可调用四座天关秘藏,施展之时咫尺之间仿若跨越青冥,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   第二块玉简内是一门阵法传承,名为天罗地杀阵,品阶三阶下品。   此阵分为天罗与地杀两部分,攻守兼备,磐石门的护门法阵,便是这天罗地杀阵中的地杀阵部分。   单单地杀阵的品阶其实没有完全达到三阶下品,所以杜敬谦即便亲自坐镇主持,也挡不住聂仟舫与柯渐鸿两位合窍境的联手猛攻。   陈越将心神从另外两枚玉简中退出,单独拿起了这第三枚玉简。   真武真罡!   最后一枚玉简内记载的,同样是一门元力心法,但品阶只有三阶下品,只能开辟两座天关秘藏。   与天磐功的五座天关秘藏相比,这门功法在上限上显得逊色许多。   但陈越并未选择无视。   其他合窍境有更强的天磐功,肯定选择直接修炼天磐功。但陈越可以融合功法,那真武真罡自然不能错过。   毕竟如今的山海无极诀,虽然也是合窍境功法,但只能开辟一座天关秘藏。   陈越神识沉入,仔细观摩。   这门真武真罡走的是至纯至刚的路子,虽然只有两座天关秘藏,但每一座都凝练至极。   其元力运转的路线也与天磐功截然不同,更加直接,优点和缺点都颇为明显。   半个时辰不到,陈越将手中玉简放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五枚玉简,当中三门传承,此刻已全部被他铭记于心,如同三幅截然不同的画卷,悬挂在识海深处。   陈越闭上双眼,将心神完全沉入识海。   识海之内,山海无极诀、真武真罡、天磐功三门元力心法,三种截然不同的道与理,在识海之中各自显化出异象。   彼此间既有相通之处,又有诸多冲突。   陈越有着三阶上品九转烘炉功的深厚根基与经验,虽然此刻融合的是三门元力功法,但依旧有诸多的灵感冒出。   识海之中,那尊通天烘炉缓缓转动,炉口大开,山海、天磐、真武三道异象,在烘炉的牵引下,一点点靠近,一点点交织……   时间流逝,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转眼,午夜时分到来。   就在陈越全身心沉浸于功法融合的时刻,他的眼前,忽然泛起了一阵熟悉的涟漪。 🍎 第三百九十三章 六合之势   如同一滴墨汁坠入清水,层层晕开。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3533】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天磐无极诀】   【镇杀合窍境初期,源点+1】   ……   【炼窍境后期(元力101窍穴(48396/90000)】   【合窍境初期(血元1天关(1/1080000)】   【天磐无极诀(大成9536525/13256392)】   【源点:1】   ……   陈越凝视着面板上的信息,目光在那几行关键文字上逐一停留。   新功法融合成功,而且是在天磐功五座天关秘藏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推衍出了第六座天关秘藏。   那第六座秘藏与另外五座形成六合之势,也就是说,这门新生的天磐无极诀,目前已经属于三阶中品顶尖功法,距离三阶上品也只差一步之遥。   依靠之前山海无极诀的感悟作为养分,新功法直接处在了大成境的范畴内,进度条已然过半。   当然,这次结算最让陈越在意的,还是那枚新得到的源点。   那枚源点形如一颗微缩的星辰,散发着幽邃的光芒。   按照陈越最开始的想法,他是打算将这枚源点加到元力功法上,以此彻底补齐自己元力侧的短板,让元力修为也能尽快追上体魄的脚步。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另一个选择,将其加到九转烘炉功上。   若是如此,这门三阶上品体魄功法便能彻底完成破限的修炼。   届时,不论是对天地大道的理解,还是对体内血元之力的精微掌控,都必然更上一层楼,甚至有可能推演出第七转的雏形。   要真是这样,那体魄功法就可以暂时不着急去找其他的三阶传承。   因为一旦九转烘炉功破限,已经完全足够陈越一路修炼到合窍境后期去,且不会有任何瓶颈,修为积累足够就能水到渠成的突破。   但其实仔细想想,按照目前九转烘炉功的进度,即便不用源点加持,陈越花上几个月的苦修与感悟,也能让其彻底破限。   而且,若是将源点给了九转烘炉功,陈越在元力这边的进度其实就会被拉下许多。   更关键的是,即便九转烘炉功完成破限,对陈越目前的战力提升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巨大。   因为现阶段的九转烘炉功,已经足以超极限地发挥出他体魄的全部战力。   六转齐开之时,那股力量之狂暴,甚至已经超出了他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   之前开启六转,陈越自身的体魄便已濒临崩溃,皮肤龟裂,险些爆体。   也就是说,即便陈越此刻明悟了第七转的开启之法,他也根本开不出来,可能刚打开第七转,体内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就会先一步将他自身崩成一团血雾。   所以,将源点加持到九转烘炉功上,不算浪费,但绝非目前的最优解。   唯有加持到元力功法上,才能让他的综合实力在最短时间内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面板上第三个值得注意的信息,便是血元修为提升到了合窍境初期。   第一座天关秘藏所需的修为,是整整一百零八万。   这个血元修为的要求与先天境截然不同,二者的血元质量与密度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合窍境的血元则如汞浆,每一滴都沉重无比,凝炼到了极致。正因如此,想要提升1点修为,所需要汲取的天地元气或者灵草灵粹,将会变得极其庞大。   基本上,二阶灵草内蕴含的灵粹,对于三阶血元的淬炼效果已经非常微弱,聊胜于无。   只有三阶灵草,才能真正对合窍境的修为产生明显的推动作用。   但具体每一份三阶下品灵草,在经过每日结算的转化后,究竟能提升多少修为,陈越目前心里也没底。   这需要他今天亲自尝试一遍,吞服炼化。   陈越收敛心神,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吸收识海中那股正疯狂涌出的海量感悟。   那是天磐无极诀大成之境的体悟,此刻如同决堤的江河,一股脑儿地灌入他的意识之中。   体内,元力的运转方式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原本山海无极诀的元力更像浩瀚汪洋,波涛汹涌,却略显散漫。   而此刻,在天磐无极诀的统御下,那股汪洋般的元力里,那种巍峨厚重感占据了主导地位。   元力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并未减慢,反而更加凝练,每一缕元力都散发出一种磅礴沉凝的气息。   陈越周身的气势也随之改变,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掀翻天地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似有山岳起伏海涛奔涌的异象。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陈越目光落在面板之上那枚源点之上,再无任何犹豫。   聂仟舫三人的储物戒,他此前已大致扫过,其中并无元力心法传承的玉简。   阎牧庚的储物戒内倒是存有一枚玉简,但记载的与元力心法毫无关联。   换言之,若想让元力侧的底蕴再进一步,眼前这枚源点,便是最好的选择。   陈越将源点,加到了天磐无极诀上。   “嗡!”   顷刻间,那种整个世界骤然停滞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院中树上飘落的一片枯叶悬停于风中,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静止不动。面板之上,天磐无极诀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继而化作一团流转的光晕。   识海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凭空显现。   那身影没有面容,没有气息,却与陈越的身形一般无二。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修炼天磐无极诀。   陈越的心神如旁观者,却又如亲历者,清晰地看着那身影体内,元力每一分流转时的震颤与轰鸣。   从第一座天关秘藏的开辟,到第二座、第三座……   那身影体内的元力如江河汇海,势如破竹,第四座、第五座天关秘藏接连成型,彼此呼应,元力循环愈发磅礴浩瀚。   然而,当那身影试图冲击第六座天关秘藏时,却缓缓停了下来。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障横亘在前。   紧接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如泡影般消散,化作漫天光点。   下一瞬,几乎要将识海撑爆的感悟,如天河倒灌般汹涌而入。   那是从大成境到圆满的完整修炼体悟,是无数次元力运转的细微调整,是每一座天关秘藏开辟时的最佳角度与最省力的路径,是天磐无极诀精髓的全部奥义。   陈越的神魂疯狂地吸收炼化着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   停滞的世界已经恢复流动,窗外那枚悬停的枯叶终于落到了地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下意识地看向面板,【天磐无极诀(圆满27597531/38362369)】   陈越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踏入圆满境的修炼,虽然进度条尚未彻底填满,但代表的意义,与之前的大成已是极大不同。   有了这个层次的熟练度作为根基,接下来他的元力修炼速度,必将提升一个巨大的层次。   还有之后元力突破合窍境后,元力能够爆发出来的战力,也将提升一大截。   毕竟之前的山海无极诀,只有一门天关秘藏的层次,属于最弱的三阶元力传承,与其他合窍境初期相比,不仅毫无优势,还严重处在下风。   陈越心情大好,右手翻转,那尊青玉炼丹炉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只是此刻的炼丹炉,早已不复先前的神异光彩。   炉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原本三阶下品灵兵应有的磅礴灵性荡然无存,炉内天关秘藏在之前的战斗中已完全破损,只剩下一具空壳。   不过其材质底子还在,青玉本体依旧温润,并未彻底崩毁。   陈越沉吟片刻,随即左手一挥。   “嗡!”   一道元力屏障自他周身扩散而出,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屋内笼罩其中。   屏障之上符文流转,隔绝内外,确保接下来的动静不会惊扰他人。   陈越心念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了柯渐鸿此前使用的那柄重锤。   那重锤通体乌黑,表面原本铭刻着厚重的山岳纹路,此刻却已是裂痕遍布,灵性大损。   陈越单手握住锤柄,体内九转烘炉功轰然运转,一股狂暴的血元之力顺着手臂涌入掌心,继而一掌拍在了锤身之上!   “咔嚓!”   重锤剧烈一颤,本就遍布的裂痕如蛛网般继续扩大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陈越面色不变,掌心血元之力喷薄而出,竟直接在身前半空中凝聚出一座实质般的烘炉虚影。   那烘炉三足两耳,炉口大开,内部金红色的血元火焰熊熊燃烧,他随手一抛,将青玉炼丹炉与那柄重锤同时投入了烘炉之中。   “轰!”   烘炉内,狂暴的血元之力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火线,缠绕上那柄重锤。   重锤表面的山岳纹路被强行剥离,其内残存的本源灵性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抽离出来,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灵光。   重锤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表面彻底失去光泽,继而开始软化消融,最终化为一滩滚烫的铁水,在烘炉内缓缓流转。   陈越双手结印,施展的正是铸灵诀中的法门。   他神识如丝,操控着那团铁水与乌光本源灵性,将其一点一滴地剥离杂质,提纯精华,然后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注入到一旁的青玉炼丹炉内。   炉身接触到这股外来的精华,表面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黯淡的符文逐一亮起微光。   陈越这铸造之法,看起来相当的狂放,甚至有些暴殄天物的意味。   但用一件三阶下品灵兵的全部精华,去提升修补另一件跌落品阶的灵兵,在锻造上却是没有任何问题。   灵兵的本质便是材质与灵性的结合,既然青玉炼丹炉的底子还在,只需补足缺失的灵性,再以其材质为根基重新凝练,自然能够重回三阶之列。   陈越也是觉得这尊青玉炼丹炉用得极为顺手,攻防兼备,且与他九转烘炉功的道韵隐隐相合。   既然手边有现成的资源,索性便将其提升回三阶的层次,总比让它以二阶极品的残破状态躺在储物戒中吃灰要强。   况且,在这天州府内,他也没地方出售手中的三阶灵兵。   苍岩城那种层次的坊市,根本出不起收购三阶灵兵的价,就算拿出去,也只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与其如此,不如物尽其用。   血元烘炉内,青玉炼丹炉的气息开始稳步上升。   炉身上的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一股属于三阶灵兵的威压正在缓缓苏醒。陈越感知了片刻,这锻造还需要不短的时间,急不得。   他索性盘膝坐下,将那三枚从邪教合窍境手中得来的储物戒取出,开始仔细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柯渐鸿的储物戒内,银两那些世俗财物自不必提,堆积如山,但对他而言已无太大意义。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其中存放的各种三阶下品丹药,玉瓶排列整齐,足有十余瓶之多,涵盖了元力修炼所用,以及各种疗伤圣药等。   陈越取出一瓶凝元丹,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以他如今天磐无极诀圆满的基础,以及合窍境初期的体魄强度,应该是可以尝试炼化这些三阶丹药了。   其效果,必然比那些二阶灵草要好上太多。   除了丹药之外,便是十一件三阶下品灵物。   其中七份是形态各异的灵草,有的通体赤红如血,有的晶莹剔透如冰雕,有的则缠绕着丝丝雷弧。   两件灵矿,一块漆黑如墨,沉重异常,一块泛着星辰般的点点银光。还有两件灵玉,一块呈暖黄色,触手温润,一块呈碧青色,内部似有云雾流转。   陈越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座依旧熊熊燃烧的血元烘炉,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件灵玉,略一思索,便将那块暖黄色的三阶下品灵玉投入了烘炉之中。   “嗤!”   灵玉入炉,并未被血元火焰焚毁,而是在火焰的包裹下缓缓熔化,化作一团精纯的玉液,均匀地覆盖在青玉炼丹炉的表面。   这可以让之后的青玉炼丹炉材质更加致密,基础更加稳固,重回三阶后,品质甚至有望比先前更胜一筹。 🍎 第三百九十四章 海量收获   陈越将清点完毕的储物戒放在一旁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玉响。随即,他拿起了第二枚储物戒,这是聂仟舫留下的。   一缕心神如游丝般探入其中,储物戒内的空间比柯渐鸿那枚还要宽敞三分。   首先映入眼帘的,同样是堆积如小山般的银票与金叶子,在昏暗的戒内空间中泛着光泽。   对于这些陈越只是扫了一眼便略过,紧接着,是整整齐齐码放的各种玉瓶,瓶身贴着标签,皆是三阶下品的元力丹药与疗伤药。   数量虽比柯渐鸿略少,但品质似乎更加精纯,药香透过瓶塞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出,在戒内空间中凝成一片淡淡的薄雾。   而让陈越最关注的,自然还是先天灵物。   他心念微动,那些灵物所在的区域顿时清晰起来,六件三阶下品灵草,被封存在特制的寒玉盒中。   三件三阶下品灵矿,一块赤红如烙铁,一块漆黑如渊,还有一块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此外,角落里还堆放着五份二阶极品灵草,虽无寒玉盒封存,但每一株都被人以秘法封住了灵性,防止药力流失。   陈越放下聂仟舫的储物戒,目光转向了最后一枚,也是他最期待的一枚,阎牧庚的储物戒。   这位开辟三座天关秘藏的体魄合窍境强者,在邪教中的地位显然远超聂仟舫与柯渐鸿,其收藏想必也不会让人失望。   心神探入的刹那,陈越的眉梢便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   储物空间内,先天灵物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半边,整整十七件三阶下品灵草!   每一株都形态各异,有的如蛟龙盘绕,有的似凤凰展翅,有的通体晶莹仿佛冰雕玉琢,浓郁的灵性甚至让戒内空间都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除此之外,还有三件三阶下品灵矿,质地比聂仟舫那批更加纯粹。两件三阶下品灵玉,一块赤霞流转,一块碧雾氤氲,握在手中足以温养神魂。   角落中,十一株二阶极品灵草整齐排列,每一株的元力波动都极为强烈。   更让陈越意外的是,阎牧庚储物戒内的三阶下品丹药数量也极为可观,足足有二十余瓶。   其中不乏一些专门用于体魄合窍境淬炼血元的丹药,对于如今的陈越而言,多多益善。   不得不说,阎牧庚的实力最强,手中的藏品也确实最为丰厚。   单论三阶先天灵物的数量,还超过了聂仟舫与柯渐鸿两人的总和。   陈越收回心神,又想起了老祖杜敬谦在后山庭院中赐下的那些灵物。   当时杜敬谦拿出的,是十二株三阶下品灵草,两件三阶下品灵矿,以及一件三阶下品灵玉。   将这些全部汇总在一起,除开刚刚扔进血元烘炉中熔炼的那块暖黄色灵玉,陈越目前手中的底蕴,已然达到了一个极为丰厚的地步。   三阶下品灵草,共计四十二株。   三阶下品灵矿,共计十份。   三阶下品灵玉,共计四份。   二阶极品灵草,十四株。   这身家若是传扬出去,恐怕足以让天州府内任何一位合窍境强者眼红。   陈越摩挲着那三枚三阶下品储物戒,若是有地方能出手的话,这三枚储物戒,他都想卖掉两枚,用来换取更多的三阶下品灵草。   毕竟对于他而言,灵物才是实打实的修为,而储物戒虽好,有一枚便已足够。   但目前来看,天州府内根本找不到能吞下这等交易的买家。若要出售,恐怕只能离开天州府,去往更广阔的府城走一趟。   顺便,也能看看能否买到一些合适的功法传承,弥补底蕴不足的短板。   只是……目前哪里有卖,陈越也不知道。   他对于合窍境之上的信息了解,实在太过匮乏。这些问题,之后需要找个时机,好好向老祖杜敬谦请教一番。   况且,如今磐石门刚经历大战,邪教威胁未除,神林府虎视眈眈,他此刻绝不适合离开。   陈越收敛思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二阶极品灵草。   这灵草通体呈淡紫色,叶片边缘泛着一圈银白色的光晕,根茎处有三道天然形成的环纹,仿佛树木的年轮。   从宗门典籍中的描述来看,二阶极品灵草其实已经走到了二阶的尽头,距离蜕变成三阶下品,只需要再有三四十年的自然生长即可。   或者刚好处在一个刚出现的三阶灵境内,也有机会直接蜕变。   但武者修行,争的便是朝夕,夺的便是天机。   谁也不可能真的去等那几十年,天地灵物,一旦被发现,必然会被立刻收走。   正因为这些二阶极品灵草即将蜕变到三阶,其内蕴含的灵粹已经带上了几分三阶的特质,所以对于合窍境武者而言,依旧有一些效果。   虽不如真正的三阶灵草,却远胜寻常二阶之物,这也是为何聂仟舫和阎牧庚会将它们收在储物戒内。   陈越左手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的元力自指尖涌出,轻轻点在灵草之上。   “嗤!”   灵草微微一颤,表面那层淡紫色的光华被元力引动,丝丝缕缕的灵粹如烟雾般被提炼而出,在陈越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鸽卵大小的灵液。   陈越张口一吸,那团灵液便如长鲸吸水般没入口中。   灵液入腹,陈越立刻运转天磐无极诀。   这一运转,他立刻察觉出了不同,这功法对灵粹的炼化效率简直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以往需要运转数个周天才能吸收的灵粹,此刻在经脉中流转一圈,便被分解了许多。   而且,因为陈越的体魄已经提升到了合窍境,肉身强度与经脉韧性都远非先天境时可比,他能够承受的药力冲击也大幅上升。   陈越心中估算,以自己如今的状态,一天内能够炼化的二阶灵草数量,恐怕会达到一个相当惊人的地步。   感知了片刻体内的变化,确认并无滞涩后,陈越睁开眼睛。   他放下那株已经灵性尽失的二阶灵草,转而取出了一株三阶下品灵草。   这株灵草名为赤炎龙舌,通体赤红,叶片如龙舌般卷曲,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入手温热,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陈越依法炮制,以元力催动,将当中蕴含的灵粹缓缓提炼出来。   这一次,提炼出的灵粹不再是淡紫色的烟雾,而是一团凝实如汞浆般的赤红色液体,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与磅礴的灵性波动。   陈越张口服下,那灵粹一入体,他便感觉到一股灼热而浩瀚的能量在胸腹间轰然炸开,如同吞下了一条火龙,狂暴的灵粹在体内横冲直撞。   若是寻常先天境修士,恐怕瞬间便会被这股力量撑得经脉爆裂。   但随着陈越心念一动,九转烘炉功自行运转起来。   心脏位置的天关秘藏微微一震,一股霸道的吸力涌出,那狂暴的灵粹立刻如百川归海般被牵引过去。   在烘炉般的血元之力中被一丝丝炼化打磨,最终化为最精纯的血元,缓缓融入天关秘藏之内。   整个过程虽不如炼化二阶灵草那般轻松,却也稳如泰山。   见身体内吸收灵粹没有任何问题,陈越彻底放下心来。   他不再刻意引导,而是让天磐无极诀与九转烘炉功两门功法在体内自行运转,彼此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呼应,形成一个修炼循环。   面前血元烘炉内,青玉炼丹炉的修复仍在继续,发出低沉的嗡鸣。   陈越右手翻转,一枚玉简出现在掌心之中。   这枚玉简,正是三枚储物戒内唯一的一枚传承玉简,来自阎牧庚这位体魄合窍境强者。   此前陈越只是粗略扫过,知晓其并非元力心法,此刻才有闲暇细细查看。   神识探入,玉简内的信息缓缓展开,   这竟是一门以血元催动的搜索之法,名为血踪千里。   修士以自身血元为引,可感知特定气血波动的方位,甚至能循着对手残留的血气追踪而至。   陈越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法门……倒是有些意思。   现如今各类搜索、追踪、探查之法,基本都是以元力催动。   元力缥缈灵动,可分化万千,在多样性上确实远胜血元。无论是神识扫描、元气波动感应,还是天机推演,元力都能胜任。   但这并不代表血元就真的只能蛮干硬砸,若是在那体魄修炼盛行的远古年代,血元之道想必也有类似的诸多秘法。   血元浑厚凝实,与肉身气血相连,对于生灵气息的感知本应更加敏锐,直指本源。   只可惜如今体魄传承凋零,连完整的修炼之法都难以搜寻,更别说是以血元催动的各类秘术了,大多都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半个时辰后,陈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之中若有所思。   相较于用元力去搜索探查,血元之法其实也有其独到之处。元力感知的是天地元气的波动,而血元感知的则是生命最本质的气血流动。   如果将这门血踪千里的运转法门,融入到自己的破妄瞳之中,会不会产生不一样的惊喜?   破妄瞳本就能看破虚妄,洞察元气流转的轨迹。若再以血元之力加持,届时元力与血元共同催动这门瞳术,或许可以看到更多以往看不到的东西。   最明显的,便是面对其他生灵之时,元力视角下,能看到对方元力的运转路线、招式间的元气断层。 🍎 第三百九十五章 棋子   陈越将玉简放下,伸手拿起了记载咫尺青冥的那枚玉简。   如今有了闲暇,他自然要将这门身法以及天罗地杀阵一并观阅过去,取其精华,融入到自身所学之中。   他沉入心神到遇见内,识海之中多了一道轻灵飘逸的身影。   而就在陈越于磐石门内静心修炼之时,府城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神林府那边,已得到了磐石门被袭杀的消息。   只是邪教行事狠辣而周密,在动手之前便封锁了所有可能的信息传递渠道,直到自家那座高悬于观天台上的观天阵自行运转。   捕捉到了天州府东南方向,那几股撼动天地元气的合窍境交锋波动,这才惊觉出了大事。   神林府倒也没有袖手旁观,毕竟磐石门是府内抵御外敌的重要力量之一。   在如今这邪教蠢蠢欲动,动荡不安的时局下,神林府还是希望有足够的附庸可以为自己冲锋陷阵,消耗邪教的力量。   因而,在确认磐石门遭遇袭击后,神林府派出了三名合窍境初期强者,驾起遁光,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这三名强者刚离开府城不到两百里,数道散发着邪异气息的身影从虚空中杀出,赫然是邪教提前埋伏好的强者。   三名神林府合窍境初期虽心有提防,但还是陷入了苦战。   因为距离府城还很近,神林府的三名合窍境初期强者在纠缠片刻后,不敢恋战,且战且退,最终退回了神林府内。   这一番遭遇,让神林府震怒不已。   片刻之后,府城上空遁光再起,这一次足足有七八道身影冲天而起,打算以雷霆万钧之势继续冲向磐石门。   但就在此时,天州府其他势力那边,同样传来了被袭杀的噩耗,邪教不止攻击了磐石门,还同时袭击了玄清宫和烈焰宫。   这两家宗门与磐石门实力相仿,都是天州府内仅次于神林府的势力。   更可怕的是,府城之外的苍穹之上,一股属于合窍境中期强者的恐怖气息遥遥浮现,如一轮血色烈日悬挂天际,气机直接跨越虚空,牢牢锁定在神林府内。   那股气息充满了暴虐与杀意,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远古凶兽。   神林府内,两道流光如惊鸿般冲天而起,撕裂云层,悬停在府城上空。   两人周身气势全开,元力如海,威压铺天盖地地朝着府城外那道血色气息笼罩而去。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出手的刹那,府城外那道属于邪教合窍境中期强者的气息,又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当邪教的气息彻底退去,没有援军的玄清宫和烈焰宫,已然在邪教的猛攻下被夷为平地,化为一片焦土。   当尘埃落定,已是几个时辰后,神林府的五名合窍境初期强者出现在了磐石门十几里之外。   他们悬停在半空中,遥遥眺望着磐石门内的情况。以合窍境强者的目力,足以将山门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护山大阵已经残破不堪,只剩下几缕残光明灭不定,山门内血迹斑斑,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但让五人意外的是,磐石门的弟子数量依旧很多,虽然多有伤损。   更关键的是,他们能够隐约感知到后山方向,那股属于杜敬谦的气息,虽然虚弱至极,但确确实实还活着。   “重伤了,但比起玄清宫和烈焰宫……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其中一名身着紫袍的合窍境强者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因为观天阵显示,玄清宫和烈焰宫的合窍境可能已经身死道消,所以他们五人此行的路线,是先去了玄清宫和烈焰宫。   接着看到了那两派尸横遍野,山门崩塌的惨状。   匆匆赶来磐石门,本以为磐石门不说成为废墟,也该损失惨重,却不料磐石门竟硬生生扛了下来。   “将杜敬谦喊出来问一声,不就清楚了。”旁边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冷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算了。”   先前那名紫袍强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后山那道虚弱的气息上。   “看着气息,如今正是疗伤的关键时刻,若是强行惊扰,恐怕会让他伤势恶化。”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传讯给他,让他几个时辰后伤势稳定了,去府内一趟,亲自汇报情况。”   这倒并非什么善解人意,而是天州府如今的局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邪教展现出的力量远比原先预估的要大得多,玄清宫和烈焰宫两派的合窍境全部战死。   在这种时候,每一份合窍境战力都弥足珍贵,哪怕是重伤的杜敬谦,也是不可或缺的棋子。   话音落下,其中一人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箓。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云层,飞向了磐石门后山方向。   做完这一切,五人对视一眼,身形闪烁,消失在天际,朝着下一个需要巡查的地点飞去。   后山庭院内,杜敬谦正运转功法修复体内伤势。忽然,他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眸中精光一闪,瞬间锁定了那道破空而来的流光。   待确定那只是一枚传讯符箓,并无其他危险气机附着后,杜敬谦这才微微抬手。   杜敬谦神识探入,看到了其中神林府合窍境强者留下的讯息,脸色不由微微一动。   天州府内,一处偏僻山谷。   谷中常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寻常鸟兽绝迹,便是武者也鲜少踏足此地。   然而此刻,山谷内却人声鼎沸,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名名先天境从四面八方归来,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嗜血后的亢奋,眼眸猩红。   半空中,一道道气息深沉的身影凌空而立,那是邪教的合窍境强者们。   他们没有了先天境那般失态的癫狂,却也个个神色轻松,彼此间谈笑风生,交流着各自负责方向的战况。   但一刻钟过去,山谷中的喧嚣渐渐低沉了下去。   那些负责袭杀磐石门的先天境修士,以及合窍境的聂仟舫、柯渐鸿,始终不见归来。   “怎么回事?聂仟舫和柯渐鸿呢!”   一道宏大如天雷滚动的声音,骤然在山谷上空炸响。   那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震得那些先天境修士纷纷噤声,连半空中的合窍境强者们也都收敛了面容,神色肃然。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山谷深处的迷雾中,一步步走来,磅礴的气势如海潮般席卷开来,笼罩了整个山谷。   赵君临。   邪教在此地的最高统领,六座元力天关秘藏、两座血元天关秘藏,合窍境中期顶峰的存在。   “回禀香主!”   一名合窍境初期的强者越众而出,对着赵君临拱手:   “我们按计划夷灭了烈焰宫后,阎兄主动提出去磐石门看看。如今……如今阎兄也未归来!”   “阎牧庚也没回来?”   赵君临闻言,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皱起,如同两道刀锋在眉心处交汇。   阎牧庚、聂仟舫、柯渐鸿,三位合窍境强者联手,这等阵容去对付一个只有杜敬谦坐镇的磐石门,本该是摧枯拉朽,手到擒来。   可现在,三人全部失联。   “询问总坛,三人魂牌情况!”赵君临凝声道。   “是!”马上有人拱手应道,接着退下。   赵君临目光波动,会不会是神林府的援军赶到了?   但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之前在府城之外,神林府的强者明明已经被他们的人拖住,除非神林府还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强者,在关键时刻赶到了磐石门?   赵君临深吸一口气。   若是阎牧庚、聂仟舫、柯渐鸿三人真的身死道消,那圣教的损失反而更大,三位合窍境,其中还有阎牧庚这等精锐,其价值远超玄清宫和烈焰宫那两条老命。   “废物!”   赵君临低骂一声,目光阴沉地望向磐石门所在的方向,眼中杀机闪烁。   天光熹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曦穿透云层,将淡淡的金色洒落在磐石门残破的山门之上。   后山真传峰的院落内,陈越盘膝而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元力与血元交织的光晕。忽然,他眉头微动,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刻,陈越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院落之中。   “吱呀!”   陈越上前将院门打开,门外站着一道身影,正是杜敬谦。   此刻的杜敬谦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夜那副模样,已好了许多,显然经过半夜的调息,伤势暂时稳住了。   “师祖!”陈越连忙拱手行礼。   杜敬谦笑着摆了摆手:“神林府召我前往府城,必是为了昨夜邪教袭杀之事。门内的情况,就劳你多看顾一下了。”   陈越神情凝沉,上前一步:“师祖,要不要我随您一同前往?免得路上有邪教埋伏!”   杜敬谦如今重伤未愈,若是在途中遭遇截杀,后果不堪设想。   “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杜敬谦脸上带着笑容,摇了摇头,“神林府已经特意套下口袋,就等着邪教上门。不过以那些邪教徒的奸猾,怕是不会落袋。”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光破空而起,朝着神林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越站在院门口,直到那道青光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到屋内。   关上房门,陈越重新盘膝坐下。   将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了新一轮的功法融合。   踏凌虚,是他此前修炼的身法,讲究的是虚空借力,踏步如飞。咫尺青冥,追求的是咫尺之间跨越青冥的极速。   两者一重变化,一重极速,融合起来并无太大阻碍,陈越心中已有定数。   而覆海刀与天罗地杀阵的融合,才是他此刻真正的野心所在。   覆海刀法霸道绝伦,可叠加六座天关之力,怒澜刀诀是他此前的刀法根基,早已炉火纯青。   但陈越想要的,不止于此。他还要将那门三阶下品的阵法传承,天罗地杀阵,也一并融入刀法之中。   因为,他想要一刀出,刀域刀阵直接降临。 🍎 第三百九十六章 那便杀了!   天州神林府,深处。   一座大殿坐落在府城核心区域,穹顶高悬,绘有星辰运转、山河社稷的巨幅壁画。   八根盘龙玉柱撑起整座大殿,柱身上镶嵌的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此刻大殿内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万幽宫、流云剑门、沧澜派的合窍境强者早已到场,各自占据一方席位。   他们全都闭目养神,当杜敬谦在管家的引领下,缓步踏入大殿门槛的那一刻,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了过来。   那目光中,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   毕竟昨夜邪教同时出手,烈焰宫与玄清宫两派山门被夷为平地,合窍境战死,弟子近乎死伤殆尽,已然名存实亡。   反倒是实力与那两派相差无几的磐石门,竟硬生生保存了下来,虽然护山大阵残破,但根基未毁,门人犹在。   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子诡异。   神林府昨夜确实派出了援军,意图驰援,但半途就被邪教强者伏击,硬生生拖在了府城附近。   这意味着邪教对于自己派出去夷灭三门的力量,有着绝对的信心,认定足以在援军抵达之前,彻底拔除天州府的三颗钉子。   可偏偏,在磐石门这里,邪教失算了。   这个变数,让人不得不泛起嘀咕。磐石门到底藏着什么底牌?杜敬谦这老东西,难道还隐藏了实力不成?   “杜兄,你的伤势……不碍事吧?”   大殿内,沧澜派的合窍境强者雷擎宇率先起身,大步走向杜敬谦。   此人身材魁梧,声若洪钟,一身蓝袍上绣着波涛纹路,走动间仿佛有海浪之声相随。   沧澜派与磐石门毗邻,两派之间虽有竞争,但数百年来互通有无,关系还算融洽,因此雷擎宇才主动开口。   他走近了,才更加清晰感知到杜敬谦的气息,虚浮不定,仿佛一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雷擎宇心中一凛,这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还死不了。”   杜敬谦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故作轻松,“昨夜被邪教合窍境袭杀,命大,活了下来。”   他在雷擎宇的旁边寻了个座位坐下,身子微微佝偻。   马上就有神林府的下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杜敬谦接过,抿了一口。   “这邪教出手,起码是两个合窍境初期,你挡得住?”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流云剑门的合窍境隋济川斜靠在座椅上,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目光刮过杜敬谦。   流云剑门与磐石门向来不算对付,两派弟子在外历练时多有摩擦。   前段时间,陈越更是一人打穿了流云剑门的剑心榜,狠狠打了流云剑门的脸面。   更让隋济川如鲠在喉的是,那个陈越如今修为还节节攀升,等于被磐石门白白捡了个天骄弟子,隋济川能高兴才是怪事。   此刻逮着机会,自然要冷嘲一番。   两个合窍境初期联手,你杜敬谦一个同阶武者,凭什么活下来?   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这老东西挡不住,我就挡不住?”   杜敬谦猛地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隋济川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老夫要挡不住,如今就不是站在这里了,而是躺在棺材里!怎么,隋老鬼,你是盼着老夫死,好让你流云剑门少个对头?”   他声音虽虚弱,却字字如针,刺得隋济川脸色一沉。   万幽宫的合窍境强者唐守岳坐在另一侧,一身灰袍,面容枯瘦如老树。   他看看杜敬谦,又看看隋济川,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具体什么情况,等会儿神林府的人来了,自然就全部清楚了,此刻没必要急着询问。   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僵滞。   好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三道脚步声自大殿后方传来,由远及近。   为首之人身着紫金长袍,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渊,正是神林府莫长渊。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同样深沉的合窍境强者,三人径直走到上首位置坐下。   正常来说,杜敬谦等人是客,神林府是主家,主家理应早到以示尊重,但在神林府这里不是。   神林府确实是主家,但他们有这个底气最晚到,让所有人等着。   莫长渊落座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众人,在杜敬谦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开口:   “杜兄,昨夜的事情,还劳烦你详细说一下。”   杜敬谦点了点头,放下手中茶杯。   他缓缓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将昨夜的大致情况一一道来。   从邪教两个合窍境强者突然现身,到他以地杀阵辅助抵抗,接着节节败退,被迫逃出山门,最后被聂仟舫与柯渐鸿两人追上,逼入绝境。   “当时老夫以为必死无疑,天关秘藏都已准备崩裂,要与他们玉石俱焚。”   杜敬谦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心有余悸的庆幸之色,“没想到……关键时刻,有强者路过,出手将老夫救了下来。”   他这一番话,情绪饱满,说到惊险处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也并非完全是装的,实际情况确实是陈越及时赶到救下了他,那种绝处逢生的意外与庆幸,是发自肺腑的,让人难以分辨。   听到杜敬谦的话,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是微微一动。   “强者路过?”   隋济川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杜敬谦。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杜敬谦如今的气息确实虚弱到了极点,元力紊乱,估计伤势再重一分,就要直接崩裂天关秘藏了。   这种伤势,做不得假。   可那路过的强者又是何方神圣?   能在两个邪教合窍境手中救下杜敬谦,其实力至少也是合窍境初期巅峰,甚至可能是中期。   “哪来的强者,你就没邀请对方到你磐石门做做客?”   隋济川忽然咧嘴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杜兄,这种救命恩人,你可得好好供起来啊。还是说那位强者瞧不上你磐石门那座小庙,救完人就走了?”   “邀请了,不过那位没去。”   杜敬谦瞥了隋济川一眼,语气平淡:“人家救我一命,我已经心存感激,难不成还要强留?”   隋济川闻言,面色微僵,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大殿内一时寂静。   这神秘强者相救的说法,听起来确实有些离奇,像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但眼下杜敬谦伤势做不得假,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绝非伪装,而且细细想来,他似乎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的必要。   总不能是,磐石门内还藏着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合窍境吧?   天州府内,各门各派什么情况,早被神林府摸的清清楚楚。   神林府对他们的监控,只会比表面上更多更深。各门各派就不可能有隐藏起来的合窍境,而且也根本隐藏不起来。   “那两个邪教合窍境,是被杀了,还是逃了?”   莫长渊摩挲着手中扳指,目光落在杜敬谦身上,忽然开口问道。   “杀了。”   杜敬谦回答得干脆利落,“储物戒和灵兵也都被那位强者收走。”   很多时候,最高明的谎话就是九真一假。   杜敬谦如今说的话,除了将陈越的身份替换成神秘强者这关键一点,其他完全都没有变,聂仟舫和柯渐鸿确实死了,储物戒和灵兵也确实被收走了。   这种半真半假的叙述,最难以被拆穿。   “有问是哪里的人吗?”   站在莫长渊身旁的另一位神林府合窍境强者忽然插话,此人身材瘦高,面容阴鸷,一双眼睛狭长如缝。   杜敬谦摇了摇头:“有问了一句,想要之后备下厚礼感谢救命之恩,但对方没说,我也不敢多问。   这种层次的强者,脾气古怪些也是常理,追问太多,万一惹恼了人家……”   他适时地顿住,话里的未尽之意让众人自行领会。   “那位什么修为?”   莫长渊追问了一句,目光如炬,似乎想从杜敬谦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东西。   “也是合窍境初期。”   杜敬谦如实回答:“但实力非常强,那两个邪教合窍境完全不是对手,被压着打,最后又来了一个体魄合窍境,但还是被全部斩杀。”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陈越身后六日齐升,浴血如魔神的身影,语气中的那份惊叹与震撼,倒是半点不假。   “是死了三个合窍境初期,而且是被同一人所杀?”雷擎宇一下坐直了身躯,言语中满是震惊。   即便是隋济川和唐守岳,此刻目光也露出惊疑之色。   能够做到同阶之内以一敌三,即便旁边有一个杜敬谦帮忙,其实力也是不可想象。   要是情况真如杜敬谦所言,那还真有可能是路过的强者,磐石门哪里可能会有这样的强者隐藏,而且还要在神林府的眼皮底下隐藏那么多年。   莫长渊与身旁两位神林府合窍境对视了一眼,三人目光交汇,各有深意。   事实上,磐石门数十里外的那处战场,他们早已派人查探过。   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情况上与杜敬谦所说的相差无几。   三个邪教合窍境确实陨落在了那里,今日召杜敬谦前来询问,不过是为了从当事人口中确认更多细节,看看能否推断出那神秘强者的身份与来历。   “好了,这件事先这样。”   莫长渊收回目光,语气一转,将话题引向了正题。   “今日找你们来,是要说一下那邪教的情况。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盘踞在我们天州府的这支邪教势力,不过是其一个分坛罢了。   不过我们也无须太过担心,这邪教所图甚大,触角伸得太长,目前其主要力量已经被其他州府的强者和朝廷大军牵扯住,自顾不暇……”   莫长渊开始详细介绍邪教的基本情况、势力分布,以及神林府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大殿内的气氛从先前的猜疑试探,转为凝重肃穆。   半个时辰后,各宗门强者纷纷起身告辞,莫长渊三人亲自将杜敬谦四人送到了神林府外。   府门外,晨光熹微,街道上已有行人往来。   “那磐石门的陈越,听说修为已经突破到先天境后期,这修炼速度不正常。”   待杜敬谦等人的遁光消失在天际,那名瘦高的神林府合窍境强者忽然侧首,压低声音在莫长渊耳边说道。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意味。   莫长渊脚步微顿,点了点头:“是不正常。应该是得了些机缘,才能如此突飞猛进。”   他想起上次亲自去磐石门时的情景,当时他还特意以神识观察过那个名叫陈越的年轻人,明明气息还在先天境中期。   根基虽扎实,但没有看出要突破先天境后期的迹象。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那小子竟然已经先天境后期了?这种速度,简直像是有人在背后强行灌注修为一般。   “那先前乔松年和司淮,会不会就是这陈越杀的?”   瘦高合窍境继续道,声音更低了几分。   乔松年与司淮,正是神林府此前派往苍岩城,却莫名陨落的两个先天境巅峰。   莫长渊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身旁的合窍境:“你是想说,杜敬谦口中的那位神秘强者,其实是那陈越?”   “倒是没有这个想法。”   瘦高合窍境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先天境后期,就算再妖孽,也不可能斩杀三个合窍境初期。   不过……那陈越的崛起速度太快,有些失控了。找个机会,要除掉了。磐石门,不能有两个合窍境。”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杀机毕露。   “是要除掉。”   莫长渊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府城的城墙,投向远方的天际。   “之后行动的时候,若是碰见,就直接杀了,手脚干净些,不要被其他人撞见就好。”   神林府屹立天州府数百年来一以贯之的铁律,当中一条,便是天州府其他宗门势力,最多只能有一位合窍境坐镇。   一旦某家宗门出现了第二位合窍境,势力平衡便会被打破,人心思变,就容易生出异心,不利于神林府的绝对统治。 🍎 第三百九十七章 损有余而补不足   遇到可能突破到合窍境的天骄,神林府都会暗中出手。   这是神林府这么多年来一直暗中执行的政策,从未有过例外。   天州府的其他宗门,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神林府都会这么执行下去。   只不过神林府出手时会顾忌几分脸面与稳定,或借刀杀人,或暗中使绊,不会让大家撕破脸皮。   更别说如今是非常时刻,邪教环伺,玄清宫和烈焰宫已被夷灭,天州府的势力格局出现了真空。   在这种时候,神林府更需要磐石门为自己冲锋陷阵,去充当抵挡邪教锋芒的盾牌。   所以那陈越可以死,但不能死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让磐石门与神林府彻底决裂。   杜敬谦回到磐石门时,日头已经升到当空。   他没有直接回后山疗伤,而是身形一转,来到了真传峰陈越的院子外。   院门紧闭,院内静悄悄的,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元力波动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显然陈越还在屋内闭关修炼。   杜敬谦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院门外。   下一瞬院内的元力波动微微一滞,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陈越推门而出,看到门外的杜敬谦,侧身一礼:“祖师,您回来了,快请进。”   他将杜敬谦迎进院子,又欲转身去泡茶。   杜敬谦却摆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不用了,等会儿还要回去疗伤,就是来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陈越闻言,神色一肃,拱手道:“请祖师示下!”   “示下谈不上。”   杜敬谦笑了一声,接着目光开始变得凝重:“今天去神林府,被问了不少话,算是对付过去。   而对我们磐石门而言,比较关键的消息,是关于那邪教的情况,他们的实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底蕴深不可测。”   “那神林府想如何?还打算围剿吗?”陈越皱眉问道。   “围剿,但会先等援军。”   杜敬谦沉声道:“神林府已经向朝廷以及邻近的府城发出了求援信,在援军抵达之前,他们不会轻易主动出击。”   “援军?”   陈越目光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点了点头。难怪神林府今日没有立刻发令清剿,原来是在等外力介入。   “目前神林府已经在府城周围布下埋伏,但我们自己也不能大意。”   杜敬谦抬起头,看向陈越,语气变得愈发沉重:“我最近会将地杀阵重新布置起来,虽然威力不如之前,但总能挡一挡。”   陈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右手轻轻一挥,数只晶莹剔透的玉瓶凭空浮现,漂浮在两人之间。   每一只玉瓶上都贴着标签,瓶内丹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仅仅是闻到一丝气息,便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师祖,这是从邪教那几个合窍境的储物戒中搜出来的疗伤药,您拿去疗伤吧。”陈越诚恳道。   杜敬谦下意识地想要摆手拒绝,他身为祖师,怎好拿弟子的东西。   但当他感知到那些药瓶内荡漾开的磅礴药力与精纯灵性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些丹药,品阶最低也是三阶下品,对于修复体内的伤势确实有着奇效,正是他此刻最急需的。   犹豫了片刻后,杜敬谦缓缓点了点头,伸手将丹药一一收入袖中。   如今确实不是客气的时候。他若是伤势一直不恢复,在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战斗中,只会给陈越拖后腿,甚至成为敌人要挟磐石门的软肋,那反而不智。   “好,那我就收下了。”   杜敬谦站起身,拍了拍陈越的肩膀,没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后山飞去。   陈越站在院中,目送那道青光远去,随即转身回到屋内,关上房门。   不管外界如何风云变幻,最终怎么安排,自己的实力才是真正的保障。   若是能够拥有合窍境中期的战力,这绝大部分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若是拥有合窍境后期的战力,一人便可横推整个天州府。   陈越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继续推演功法的融合。   时间如水般流逝,窗外的日影一点点西斜,最终沉入远山。   暮色四合,屋内渐渐暗了下来,只有血元烘炉中那团金红色的火焰,依旧在静静地燃烧,将陈越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嗡!”   屋内的血元烘炉忽然微微一震,炉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炉口之中,那尊青玉炼丹炉缓缓升起,通体绽放出璀璨光芒。   炉身上所有的裂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质感。   它吸收了重锤熔炼后的精华,以及那块三阶下品灵玉的灵性,终于重新冲上了三阶下品的层次!   而且,可能是破而后立的缘故,也可能是陈越神魂突破合窍境后,对力量的操控更为精微细致。   这尊重新淬炼过的青玉炼丹炉,其威势相比之前竟更上了一层楼。   炉身内部的结构被重塑得更加完美,隐隐间,陈越甚至能感知到炉内深处,有第二座天关秘藏正在缓缓孕育,即将开辟!   陈越伸手一招,青玉炼丹炉落入掌心,轻轻旋转,发出悦耳的清鸣。   他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收起炼丹炉,右手探出,惊鸿刀自刀印中飞出。   刀身寒光依旧,如一泓秋水在昏暗的屋内流淌。   陈越看着这柄陪伴自己许久的佩刀,惊鸿刀如今还只是二阶极品层次,刀身内的灵性虽然饱满,却终究还没有跨过那道天堑。   对于陈越之后要面对的战斗而言,惊鸿刀显然是太弱了。   之前面对聂仟舫他们时,陈越从头到尾都未拿出惊鸿刀。   以合窍境交锋时那狂暴的力量余波,二阶极品的惊鸿刀一旦与三阶灵兵正面碰撞,即便有陈越的血元护住,恐怕没几下也会被崩碎成无数铁屑。   陈越手指轻抚刀身,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凉触感。   陈越目光微转,看向面前的血元烘炉,手腕一翻,将惊鸿刀投入了炉膛之中。   “嗡!”   惊鸿刀落入烘炉,刀身在烈焰的包裹下悬浮而起,二阶极品的灵性在血元火焰中显得有些瑟缩。   陈越面色不变,左手一引,从储物戒中摄出一团凝实的光晕,那是柯渐鸿陨落后的本源灵性。   虽只是残余部分,但合窍境强者的本源精华依旧珍贵无比。   光晕如萤火般飘入烘炉,瞬间被火焰拉扯成无数细丝,缠绕向惊鸿刀的刀身。   但这还不够。   陈越右手再挥,两块三阶下品灵矿破空而出。   一块赤红如烙铁,表面有天然的火焰纹路。一块漆黑如墨,入手沉重异常,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两块灵矿一入烘炉,便被高温烧得表面发红,发出噼啪的细微爆裂声,内部杂质开始缓缓析出。   这还没完。   陈越目光一凝,从储物戒中取出了最后一件主材,阎牧庚之前使用的那柄黑色大刀。   此刀虽在昨夜的大战中被青玉炼丹炉砸得刀身满是裂痕,灵性大损,但其内部毕竟孕育着三座天关秘藏,底蕴深厚。   刀身材质更是经过血元长年淬炼,凶煞之气内敛,即便残破了,也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越深吸一口气,体内铸灵诀的运转路线骤然加速。   右手掌心泛起浓郁的血元光芒,那光芒凝实如汞浆,带着一股蛮横霸道的气息。陈越目光锁定刀身,接连拍出九掌。   “砰!砰!砰!”   前五掌,掌掌落在刀身断裂处的裂痕节点上,每一掌落下,都有一股震荡之力透入刀体内部,瓦解着残存天关秘藏与刀身材质之间的连接。   后四掌,掌风如雷,分别拍在刀背、刀镡、刀锋、刀尖四处。   这柄曾经凶威赫赫的三阶灵兵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紧接着。   “咔嚓!咔嚓!”   刀身上的裂痕瞬间扩大,如蛛网般蔓延至整把刀刃。   在陈越第九掌落下的瞬间,这柄黑色大刀终于不堪重负,刀身直接崩碎,化作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   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黯淡的灵纹与一丝未散的血煞之气。   陈越袖袍一卷,将整把刀的碎片尽数投入血元烘炉之中。   “轰!”   烘炉内的金红色烈焰瞬间汹涌而上,将碎片彻底吞没。   火焰的温度在刹那间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那些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消融。   最终化为一滩漆黑如墨却又泛着暗红光泽的铁水,在烘炉内缓缓流转,散发出惊人的灵性波动。   陈越神识如潮水般涌出,小心翼翼地将那团铁水与先前投入的灵矿精华,柯渐鸿的本源灵性一同操控,让它们如涓涓细流般依附在惊鸿刀的刀身之上。   三阶的锻造,其实牵扯到诸多深奥的知识,阵法、符文、材料配比、灵性调和,缺一不可。   陈越并未学习过三阶炼器之术,让他从头锻造一件三阶灵兵,那有点为难陈越。   但他有自己的办法。   陈越依靠着惊鸿刀原先刀身上那灵纹脉络,以及阎牧庚那柄碎刀上残留的凶悍的灵纹,以神识为笔,血元为墨,将它们一点一点地剥离拓印挪移。   重新烙印在惊鸿刀的刀身之上。   铸灵诀这门二阶锻造之法,其精妙之处恰恰就在于此。 🍎 第三百九十八章 突破,先天境巅峰!   铸灵诀并未记录任何三阶及以上的锻造法门,因为它的核心理念从来就不是创造,而是掠夺。   掠夺生灵陨落后残留的本源灵性,掠夺其他灵兵上孕育的灵性与灵纹,化为己用。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其野蛮的锻造之道,却也最契合陈越如今的九转烘炉功,炉炼万物,去芜存菁,融天下之精于己身。   且陈越对于灵兵的要求,向来不高。   他不求花里胡哨的附加神通,只求两点,坚固,锋锐。   刀够坚固,便不会在硬碰硬中崩碎。刀够锋锐,便能切开一切挡在面前的阻碍。   而这两个特性,恰恰是绝大部分灵兵本身就具备的基础属性,只需将那些碎刀与灵矿中的精华灵纹挪移过来,稍加梳理,便足以让惊鸿刀脱胎换骨。   一个时辰后。   血元烘炉内的金红色火焰渐渐趋于平稳,原本投入的各类材料此刻已消失不见。   阎牧庚那把碎刀化成的铁水已被彻底炼化吸收,两块三阶灵矿也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烬,柯渐鸿的本源灵性更是完全融入了刀身之中。   烘炉之内,只剩下惊鸿刀孤零零地悬浮着。   刀身比原先长出了三寸,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黑色,刀刃处却泛着一抹令人心悸的血色寒芒。   陈越双目微闭,神识如丝如缕,不断梳理着惊鸿刀内部那些刚刚融入,尚有些驳杂的本源灵性,引导它们在刀身最核心处汇聚凝练。   下一瞬。   “铮!”   一阵剧烈至极的波动从惊鸿刀上猛然荡漾开来,清脆激昂的刀鸣声如龙吟九霄,又似虎啸山林,在屋内疯狂回荡。   那刀鸣声中带着一股新生的喜悦,更带着一股吞噬了高阶灵兵后诞生的凶悍煞气。   刀身剧烈震颤,青黑色的光芒大盛,几乎要将整座血元烘炉都撑破。   然而,无论是那股剧烈的波动,还是那震耳欲聋的刀鸣声,都被陈越提前布下的元力屏障与血元力场死死压制在屋内。   屋外的院落依旧静谧,没有传出丝毫异响。   数息后,惊鸿刀上的光芒终于趋于稳定。   刀身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内敛而沉凝的威压。   陈越神识探入,清晰地看到在惊鸿刀的最深处,一座全新的天关秘藏已然成型。   那秘藏形如一座微型刀炉,内有锋锐无匹的刀气在缓缓流转,与刀身完美融为一体。   惊鸿刀,正式蜕变到了三阶下品的层次!   但陈越并未立刻将刀取出,他能感觉到,惊鸿刀虽然完成了品阶的跃迁,但刀身内部的力量尚未彻底吸收稳固。   那些从阎牧庚碎刀中掠夺来的凶煞之气与灵矿精华,还需要在血元烘炉的温养中慢慢磨合。   此刻若是强行中断,反而可能让刀身内部的灵性留下隐患。   陈越看着血元烘炉内静静悬浮的惊鸿刀,确认其蜕变节奏平稳,没有任何问题后,便收回了大部分神识,只留一缕继续监控。   他自己则是闭上眼睛,将心神重新沉入识海,继续推演功法融合。   时间如水,静静流逝,星斗漫天,夜阑人静。   转眼,午夜时分到来。   陈越眼前,那熟悉的涟漪再次泛起,如同一滴墨汁坠入平静的湖面,层层晕开。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671604,血元修为+91256】   【努力修炼天磐无极诀,经验+33256】   【努力修炼九转烘炉功,经验+551346】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咫尺凌虚】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覆海杀刀诀】   ……   【炼窍境巅峰(元力聚天关(7/100)】   【合窍境初期(血元1天关(91257/1080000)】   【天磐无极诀(圆满27630787/38362369)】   【九转烘炉功(破限26283597/47355963)】   【咫尺凌虚(小成1256789/4538906)】   【覆海杀刀诀(小成565232/5325678)】   ……   陈越凝视着面板上那一行行跳动的数据,仔细检视着今日修炼的成果。   今日他炼化了五株二阶极品灵草,以他如今的经脉韧性,其实再炼化三五株二阶极品灵草也绰绰有余,根本不会感到任何压力。   他的底蕴太深厚了,二阶极品灵草入体,连一丝滞涩都感觉不到,便会被迅速分解吸收。   之所以只炼化五株,纯粹是陈越觉得,这个数量应当足够将元力修为稳稳地推升到先天境巅峰。   而结果,正如他所料。   不仅元力修为水到渠成地踏入了先天境巅峰,连那道横亘在合窍境门槛前的聚天关进度,都悄然来到7。   显然,那五株二阶极品灵草蕴含的灵粹太过充沛,在将修为推至巅峰后尚有盈余,进而化为了聚天关的助力。   血元那边,陈越今日炼化了三株三阶下品灵草。   这个数量,已经达到了他目前体魄气血所能容纳的极限。   三阶灵草的灵粹太过沉重凝实,每一株入体都仿佛吞下了一座小山,需要以九转烘炉功反复锤炼,才能将其彻底融入血元之中。   三株,已是天关秘藏吞吐的极限,再多便可能出现其他负面影响,得不偿失。   但经由面板结算之后,效果比陈越预估的要好很多。   九万一千多的血元修为,跟先天境时动辄一株灵草便能提升十几万修为的情况,自然是没法比的。   修为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越到后面速度越慢,这是天道至理,无人可以违背。   但陈越这边,其实也没慢上多少。   只要资源能够跟上,他的修为便可以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持续突破,没有瓶颈,没有桎梏,只有一往无前的攀升。   陈越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手中的存货。   如今他手中,还有整整三十九株三阶下品灵草。若是全部炼化,按照今日的效率来推算,那九十余万的血元修为缺口将被彻底填满。   也就是说,他依靠手中资源,完全可以直接开辟出第二座血元天关秘藏!   这修炼速度,若是传扬出去,简直能吓死其他合窍境强者。   不说远的,就说陈越昨天斩杀的聂仟舫和柯渐鸿。   他们修炼了多少年?耗费了数百年的光阴与资源,体内也不过两座天关秘藏而已。   而陈越,却将在短短十几日后,大致追上那两位邪教合窍境数百年的进度。   只要想想,便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陈越目光下移,天磐无极诀今日给的经验值,看起来不多,只有三万多点,跟九转烘炉功的五十五万相比,更是相差了十几倍。   但陈越心中清楚,这种差距再正常不过。   一来他在体魄功法上投入的源点本来就比元力功法多,而每加持一个源点,那门功法获取经验的速度就会翻番。   二来今天天磐无极诀的经验值,是在他元力尚处于先天境后期的基础上获得的,经验的获取受到了境界的掣肘。   如今修为已提升到先天境巅峰,明日结算的时候,天磐无极诀获得的经验将会直接翻倍,达到近七万的程度。   而等他元力也正式突破到合窍境,天关秘藏开辟,功法与境界完美契合,天磐无极诀获得的经验值将会再次翻倍,变成十四五万的程度。   到了那时,差距便会迅速缩小。   当然,跟九转烘炉功相比,终究还是有差异的。   但这个没办法,陈越当初将源点主力加在体魄上,走的是先强肉身再补元力的路子,有差异才是正常的。   按照目前两门功法的修炼速度来推算,天磐无极诀估计不到三个月就可以彻底圆满,届时在元力功法的参悟上,陈越就将远超同侪。   而九转烘炉功的彻底破限,大概四十天不到就可以完成,那将是一门可以开辟七座天关秘藏的功法。   等陈越体魄可以承受更多力量,七转烘炉,七轮大日,那将是何等景象?   咫尺凌虚是三阶中品身法,一步踏出,咫尺之间便是青冥之遥,兼具了踏凌虚的变化多端与咫尺青冥的极速突进。   而覆海杀刀诀,则给了陈越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门刀法在融合覆海刀、怒澜刀诀以及天罗地杀阵之后,竟是更进一步,在完全爆发的情况下,勉强踏入到了三阶上品的范畴。   一刀斩出,不仅有覆海刀法那层层叠叠如汪洋倒卷的狂暴刀势,更有天罗地杀阵的阵纹相随。   刀域之内,杀阵自成,刀气与阵纹交织,形成一片绞杀一切的死亡领域。   这次的融合,可以说非常成功。   唯一的遗憾,便是熟练度还不够高。   陈越如今只是小成之境,一刀斩出,刀阵在刀域内的威力还比较普通,大约只相当于普通合窍境初期的水准。   想要真正发挥出三阶上品刀法的恐怖威能,还需要日复一日的磨砺。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吸收识海中涌出的海量感悟,将其化为身体的本能,同时引导身体深处涌出的元力和血元。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眼睛睁开。   “时间……还是有些紧迫啊。”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邪教虎视眈眈,神林府暗藏杀机,天州府的局势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该如何加快这些功法的修炼进度?   修为方面受到灵草数量的限制,每日能够炼化的量有上限,急不得。那功法呢?功法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更快一些?   尽管他的修炼速度已经比妖孽还过分,但陈越还想更快!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飘过,陈越微皱的眉头突然舒展了一些,目光当中若有所思。 🍎 第三百九十九章 明悟问道奥妙   陈越脑海里,第一个冒出能够提升感悟速度的,就是门内的问道廊。   那条青石铺就的廊道,对煅骨境、炼脏境的弟子而言,无疑是参悟功法的圣地。一步一景,一石一纹,都暗合玄妙。   能让人在行走间灵光乍现,往日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窍豁然开朗。   可一旦到了先天境,效果便会弱上了一大截,先天修士的神魂与元力已然凝聚,问道廊中那些浅显的道韵痕迹,再难触及根本。   至于合窍境……那更是想都不用想。   若真对合窍境参悟功法还有奇效,祖师杜敬谦自己早就常年在里面闭关了,毕竟他的实力强上一分,磐石门在这乱世中才能多一分活命的底气。   但问道廊本身对合窍境没了效果,并不意味着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陈越看着前方,脑海中却如电光石火般转着一个念头,既然问道廊没了作用,那是否可以换一个角度。   模拟出问道廊的效果,并将其放大,放大到足以对合窍境参悟功法,都产生裨益的程度?   若能弄明白这件事,参悟透其中的原理,那之后无论修炼何种功法,或许都可以借此提速。   在如今已经堪称匪夷所思的修炼速度上,再继续突飞猛进!   “清晨的时候,去一趟问道廊,再仔细感受一番。”   这个念头闪过,陈越闭上眼睛,体内铸灵诀的运转路线悄然改变。   这门锻造之法是用来锤炼灵兵熔炼材料,但陈越早已将其化用到了修炼自身之上,当初血元天关的加速凝聚,便是以神识为锤,以气血为炉,硬生生砸出来的。   如今,他要将这套法子,用在元力的一百零八颗窍穴之上。   识海深处,神识之力如潮水般汇聚凝练,最终化作一柄半透明的铁锤。   那铁锤锤头上铭刻着细密的灵纹,散发着一股沉重的气息。陈越心念一动,铁锤缓缓扬起,接着。   “嗡!”   一锤砸落,轰击在一百零八颗元力窍穴所形成的整体循环之外。   那一瞬,一百零八颗窍穴同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一面被重锤敲击的巨鼓,窍穴之间的元力纽带剧烈晃动,隐隐有被打散的迹象。   但随着天磐无极诀的自行运转,一股沉稳如山的力场立刻涌出,将那种不稳在瞬息之间压了下去。   窍穴重新归位,排列比之前更加紧密了一分。   相较于之前用铸灵诀提升血元天关进度时的小心翼翼,如今陈越的底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合窍境初期的体魄,圆满层次的天磐无极诀,让他的经脉坚韧如龙筋,窍穴稳固如山岳,能够承受的铸造力度也强了倍许不止。   下一瞬,陈越没有停顿,神识铁锤再次扬起,又是一锤砸落!   ……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将淡金色的光辉洒落在磐石门的山峦之间。   陈越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他长身而起,右手掐诀,指尖元力交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   随着最后一道印诀打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自屋角升起,如倒扣的玉碗般将整个屋子笼罩其中。   这是依托覆海杀刀诀中阵法领悟,而布下的禁制。   刀阵同源,杀伐之中亦可藏守御之妙。   此刻这禁制虽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力,但依托天地元气的流转,稍微阻挡一下先天境中期以下的修士还是绰绰有余。   即便有人无意中靠近,也会感到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知难而退。   布置完毕,陈越推门而出,身形一纵,已冲天而起。   晨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陈越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问道廊的方向疾驰而去,数息不到,便已落在那片熟悉的长廊前。   抬眼望去,陈越微微一怔。   问道廊前,竟还盘坐着一道身影,赵承武。   这位门内长老依旧穿着那身灰布长袍,但相较于前几次陈越来时所见的模样,此刻的赵承武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不定。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正借助问道廊中凝聚的天地元气,梳理着体内紊乱的气息。   “赵长老,您没事吧?”   陈越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放得极轻。   听到声音,赵承武的眼皮猛然睁开。   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带着一些血丝,当看清来人是陈越时,眼中的疲惫一下退去,脸上绽放出笑容。   “陈越,你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着,竟缓缓站了起来。   前面几次陈越来问道廊,赵承武都是盘膝而坐,至多抬眼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身为门内长老,在弟子面前自有一番气度与威严。   但如今,面对陈越,赵承武的心态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这份转变,不仅体现在他主动起身的动作上,更体现在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感激。   陈越已是先天境后期!   这个消息,如今早已传遍了磐石门所有先天境以上的武者。   更让众弟子口口相传的,是那天晚上邪教袭山之时,陈越凭借一门惊弦雷动,如雷神降世般杀得那些邪教先天境魂飞魄散的赫赫战绩。   有人说,若非陈越及时出手,磐石门的怕是要折损大半。   传言或有夸大,但陈越那夜的贡献,却是实打实的。   赵承武此刻站了起来,不仅仅是因为陈越那先天境后期的修为。   更因为那天晚上,若非陈越以雷霆手段斩杀来犯之敌,不知还有多少弟子要死在那些邪教先天境的屠刀之下。   赵承武自己是先天境中期,但那夜被两名邪教先天缠住,自顾不暇。   “赵长老,您不用客气,坐着便是。”陈越赶紧上前一步,虚扶一把。   “没事,体内的这点伤,慢慢疗养即可,不碍事。”   赵承武摆了摆手,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转头望向山门方向,目光落在那些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与焦痕上,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悲痛。   “但其他同门……”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那夜,磐石门虽保住了根基,但并非没有牺牲。   不少弟子都永远地倒在了血泊之中,赵承武身为长老,却未能护住所有人,这份无力,远比他身上的伤势更加折磨人。   “对了,你是来借问道廊的吧?”   气氛有些凝重,赵承武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身后的廊道:“进去吧,里面现在没人。”   按照门规,先天境后期之上,可以随时来借用问道廊,只要里面没有同门在参悟即可。   陈越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站在原地,右手轻轻一翻,掌心灵光微闪,一只小巧的羊脂玉瓶凭空浮现。   瓶塞自动弹开,一股清冽如兰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赵长老,”   陈越将玉瓶递了过去,语气诚恳,“这里有一颗天心丹,对疗伤固本颇有奇效,对您的伤势应该有所帮助,也是从那夜袭山的邪教先天手中得来的。”   那颗天心丹在瓶中缓缓旋转,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有三道天然的丹纹如流水般荡漾,散发着温润的碧绿色光泽。   那天晚上陈越的收获,自然不止三枚合窍境的储物戒。   在斩杀聂仟舫与柯渐鸿之前,他还顺手料理了四个邪教先天境巅峰的强者,他们的收藏自然也落入了陈越手中。   只不过,相较于合窍境强者那等丰厚的家底,先天境巅峰所用之物,档次无疑下降了一大截。   那些储物戒中,二阶灵物倒是不少,各类丹药也是繁多,但没有一株二阶极品灵物,更别提三阶之物了。   对于已经体魄踏入合窍境,眼界早已拔高到另一个层次的陈越而言,这些东西能够产生的助力极少。   他当时也只是稍微整理了一番,便收入了储物戒的角落之中,想着日后师父孟余烬他们若有需要,再伺机拿出来分赠。   “这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   赵承武看着那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天心丹,下意识便要推辞。   他身为门内长老,受一个弟子赠丹,总觉得有些臊得慌,即便陈越如今修为已经超过了他,但在他心中依旧是个后辈。   “赵长老,”   赵承武话还没说完,陈越便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玉瓶直接塞进了他的掌心。   “如今邪教之患未消,您早点将伤势恢复为好,才能更好的守护宗门!”   说罢,陈越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的阴影之中。   赵承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又望向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   陈越说得对,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邪教之患还在,磐石门如今风雨飘摇,他若拖着这具伤躯,真到了关键时刻,不仅护不住弟子,反而会成为累赘。   赵承武再次抬头,望向问道廊深处,目光中满是感慨与恍惚。   谁能想到,一个人竟然可以修炼得如此之快?   在他眼中,陈越从当初那个还在炼体境打熬筋骨的少年,到如今已然先天境后期的强者,中间的过程仿佛只是须臾即过,恍惚得不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那感觉就像是一株昨日才破土而出的幼苗,转眼之间便已长成参天大树,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快得让人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错乱。   磐石门立宗数百年,就从未出过陈越这样的天骄。   “当真是……天佑磐石门啊!”   赵承武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陈越踏入问道廊内,没有立刻盘膝修炼,而是缓步走动了起来。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此地,前两次来时,他可以清晰感受到那种灵光乍现的顿悟快感。   仿佛有一面无形的镜子,将自己的心神复刻出来,让他能够以旁观者的角度,清晰地看到自己功法运转中的疏漏与不足,进而有所领悟,查漏补缺。   那时他便隐约弄清楚了问道廊的加持原理,捕捉复刻修行者的心神波动,并将其以一种更加直观的方式,重新呈现在修行者面前。   这种以第三只眼看自己的效果,在淬体境,也就是先天境之下的时候,效果尤为明显。   因为那个阶段的武者,心神尚未与天地元气深度交融,问道廊中布置的阵法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整复刻推演。   但此刻,陈越的脚步落在青石上,却感受到了明显的不同。   到了先天境,尤其是他如今这等境界后,问道廊的力量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先天境修士的心神已经与元力勾连,念头一动,便有万千变化,复杂程度远超淬体境。   问道廊中的阵法之力,已然没有那么强的力量去完整复刻一位先天境后期,乃至合窍境强者的心神。   陈越走完一圈,脚步在一处青石板的接缝处停下。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廊道两侧那些看似随意雕刻的纹路之上,眸中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这里布置了一座小型的聚元阵,以廊道下方的地脉为基,源源不断地汲取天地元气汇聚于此。   而在聚元阵的核心节点上,又嵌套布置了数道源自天罗地杀阵的阵纹。   那些阵纹并非用于杀伐,而是让汇聚而来的天地元气,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转化,最终注入一个微型的幻阵之中。   所以这问道廊的本质,其实就是天罗地杀阵的一个变种用法。   以聚元阵为薪柴,以幻阵为熔炉,最终炼制出那面能够映照修行者心神的无形之镜。   若是放在之前,陈越肯定看不出来这其中的门道。   毕竟他从未系统研习过阵法之道,让他以蛮力破阵,寻找阵法的薄弱位置,那没问题,凭借破妄瞳与更强的天地见解,他一眼便能看出哪里是节点。   可若是要让他从阵纹的排布、元气的流转交织中,看出整座阵法运行的深层原理,那确实是难为他了。   但此刻,一切都不同了。   自从将天罗地杀阵融入覆海杀刀诀之后,陈越对于阵法的理解,已然从知其然跨越到了知其所以然。 🍎 第四百章 万事俱备   那些原本晦涩的阵纹,如今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河流,他能看出它们的源头,看出它们的交汇,看出它们最终汇聚成的汪洋大海。   他如今看阵法的角度,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竟然是幻阵……”   陈越站在问道廊深处,指尖轻轻抚过一块青石板上那些看似天然,实则暗合阵纹脉络的凹凸纹路,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每一次踏入此地,那种玄之又玄的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自身修炼的奇妙感觉,都是这座幻阵幻化出来的景象。   布置出这问道廊的祖师,当真是个鬼才,竟能从天罗地杀阵那等杀伐大阵中,抽丝剥茧般摘取出幻阵分支。   再以聚元阵为柴薪,构建出这座能映照修行者心神的玄妙建筑。   但正因为只是借用了天罗阵中一小部分幻阵之力,并非专精的幻道大阵,所以面对先天境修士那已与天地元气初步交融的神魂,问道廊的效果便不可避免地大幅度减弱。   就如同以小池养大鱼,池水终究太浅。   陈越收回手指,眉头微蹙。   若他真想布置出一座能让先天境,甚至是合窍境都真正起到问道之效的阵法,单凭天罗地杀阵的底子是远远不够的。   这门阵法归根结底是杀伐之阵,幻阵只是其中用于迷敌惑敌的细枝末节,却非核心。   而且随着武者境界不断攀升,神魂经过一次次天地元气的冲刷与淬炼,愈发凝实纯粹。   虽然理论上,更高阶的幻阵依旧能够影响他们的心神,但想要依靠幻阵来实现功法上的真实感悟,那难度无异于要在梦境之中修炼成真。   梦境再真实,醒来后终究是水中捞月。   除非那幻阵能够完全对应修炼者自身的功法脉络,一丝不差地模拟出其元力运转的每一个细节。   否则幻阵,已经不太可能让一个合窍境强者从中获得实质性的收益。   “最好的方式,其实还是像灵境内那样,直接汲取本源燃烧后,拿去修炼。”   陈越的思绪忽然飘飞,想起了在灵境中的经历。   那鬼蜮有特殊的天地规则,可以直接从鬼物体内汲取出最纯粹的本源,拿来修炼。   那种本源不含杂质,配合上每日结算的恐怖效率,修为提升简直如同炸裂一般,一日千里。   “下次若是有秘境开启,还是要积极前往,灵草与本源,都有机会获取……”   不对!   陈越神情骤然一顿,目光猛地投向自己腰间的储物戒。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手里现在就有着两团本源灵性!   分别来自聂仟舫与阎牧庚那两位合窍境强者,被他以铸灵诀抽取后,一直封存在戒中,尚未动用。   陈越之前抽取这些本源灵性,初衷本就是为了锻造灵兵。   惊鸿刀能够从二阶极品蜕变到三阶下品,正是那股合窍境强者陨落后残留的精华,为惊鸿刀注入了真正的魂,让刀身内的天关秘藏得以成型。   如今他手中还握着两份,原本的计划是,其中一份给穿星弓,让这件远程灵兵,也一举蜕变成三阶下品。   另一份则继续滋养惊鸿刀,尝试能否让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孕育出第二座乃至第三座天关秘藏。   拿这两团本源灵性去燃烧?   陈越的眉头微微皱起,想到了关键的疏漏。   这铸灵诀抽出的本源灵性,跟灵境内获得的本源,其实不一样。   看似都是本源,但实际上,它们根本不算同一种东西。   灵境内的鬼物本源,是被鬼蜮那等近乎天地法则的规则之力强行剥离出来的,鬼蜮规则何其强大,剥离出的本源自然精纯至极,不含一丝怨念与杂质。   甚至可以直接被修士吸收,融入己身,壮大自身本源。   可铸灵诀呢?   它不过是一门二阶锻造传承,其剥离本源灵性的手段粗糙而野蛮,如同用钝刀割肉,带出的不仅仅是精华,还有陨落前的不甘怨念,以及驳杂的神魂碎片。   这种本源灵性,提供给灵兵吸收尚可,毕竟灵兵没有神魂,不怕污染,反而会将那些怨念与煞气转化为自身的凶厉之气。   但武者若是敢直接吸收,基本就是被污染神魂和本源的下场。   那些魔道武者为何性情怪异喜怒无常,动辄暴起杀人,甚至随时可能走火入魔?   就是因为他们常年炼化吸收这种掠夺来的本源灵性,即便魔道功法中有萃取净化的法门,一遍又一遍地过滤。   可那污染如同跗骨之疽,终究难以根除,还是会一点一滴地侵蚀神魂,扭曲心性。   陈越若是直接燃烧这些本源灵性,来提升功法感悟,虽然看似只是借其能量,不直接融入自身。   但灵性燃烧后的残渣与怨念,仍有一丝可能透过神识,污染他的神魂与灵性。   为了一时的修炼提速,冒这等得不偿失的风险,绝非明智之举。   “换个角度……”   陈越站在问道廊的阴影中,眸光忽然一亮,一个巧妙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既然直接燃烧本源灵性有风险,毕竟那是与武者本源直接接触,那为何不多转个弯?   “先布置一门幻阵,再用惊鸿刀、青玉炼丹炉,还有穿星弓充当阵眼,接着以这些本源灵性当作柴薪燃烧,只给幻阵提供运转的力量。   真要有什么怨念污染,便让三件灵兵挡在前面吸收化解,我只接触幻阵演化出的纯净力量便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迅速充斥在陈越的脑海中。   灵兵反正不怕那些杂质,而幻阵作为中转,会将本源灵性燃烧后的能量转化为最纯净的神魂波动。   陈越置身阵中,直接接触的就只是幻阵力量。   陈越在心中迅速推演验证,越想越觉得可行。   武者的神魂固然会被其他灵性污染,却也远没有脆弱到那种地步,若是随便布置一座阵法,用本源灵性当柴薪,阵内的武者就会被污染。   那幻阵早就成了最强大阵。   想明白了这点,陈越不再犹豫,转身便朝问道廊外走去,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有效果最好,即便幻阵的推演效果不如预期,那些本源灵性燃烧后的残余力量,也会被三件灵兵吸收,不至于浪费。   “吱呀!”   问道廊入口处的光影一阵晃动。   赵承武正盘坐在廊外的蒲团上,借助天心丹的药力梳理伤势,忽然听到脚步声,满是意外地回头望去。   果然看到陈越的身影从廊道深处走了出来,前后进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问道廊内有问题?”赵承武一愣,连忙起身,以为里面出了什么变故。   “没有。”   陈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只是效果太弱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效果确实很弱,毕竟你已经先天境后期了。”   赵承武闻言,不由轻声笑了起来,心中那点担忧散去。   他想起上次陈越在问道廊一待就是好几天,当时他还在暗自惊叹,以为陈越天资卓绝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连问道廊那微薄的助力都能受益。   如今看来,可能是陈越当时处于功法参悟关键时期,问道廊的效果算是临门一脚。   “叨唠赵长老了!”陈越走到近前,拱手一礼。   “言重了!”   赵承武朗声笑了起来,拍了拍腰间的玉瓶,“我还白得了一颗天心丹,要这样算,我可希望你天天来,最好一日来个三趟!”   陈越闻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片刻后,陈越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天际划过一道青金色的轨迹,数息之后便从天而降落回了自己的院落内。   院中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屋内血元烘炉仍散发着高温。   陈越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双手开始在胸前结印,十指翻飞如蝶,一道道元力与血元交织的印诀自指尖流淌而出。   他要布置的,正是从天罗地杀阵中拆解出的那小部分幻阵。   如今覆海杀刀诀才小成境界,布置完整天罗地杀阵是做不到,但其中蕴含的阵道领悟,只是一座小幻阵,完全可以独立布置出来。   “起!”   陈越低喝一声,掌心中飞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阵纹。   那些阵纹在空中划出轨迹,如游鱼般飞向屋内四周,落在地面、墙壁、梁柱的特定节点之上。   阵纹落地即生根,与屋内的天地元气产生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   随着阵基成型,青玉炼丹炉率先从陈越袖中飞出,炉身旋转,绽放出温润的青光,稳稳占据了东方阵眼。   紧接着,血元烘炉内一声清越刀鸣,惊鸿刀破炉而出,刀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元余温,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占据了西方阵眼。   最后,穿星弓自储物戒中激射而出,弓身如满月,星光点点,占据了南方阵眼。   三方阵眼成犄角之势,彼此呼应,阵纹交织,不到一刻钟,一座幻阵便在屋内悄然成型。   以两件三阶下品灵兵,外加一件二阶极品灵兵共同充当阵眼,这幻阵的底子之厚,效果之强,已然远远超出了问道廊那边。   问道廊,只是借助了一件二阶上品灵器,作为核心阵眼维持运转。 🍎 第四百零一章 以身为饵   事实上,陈越要不是为了隔绝本源灵性中可能存在的污染,他其实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随便找几件灵物充当阵眼,也能让幻阵运转。   但既然要燃烧合窍境强者的本源灵性,就必须慎之又慎,用三阶灵兵挡在前面,万无一失。   阵法布置完毕,屋内光线微微扭曲,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了方圆数丈。   陈越盘膝坐于阵法中央,神色肃然。   他右手一翻,掌心中浮现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正是聂仟舫的本源灵性。   陈越将这本源灵性放入了三件灵兵环绕的中央位置,为了不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合窍境精华,他没有选择狂暴燃烧。   而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血元,如点燃灯芯般,缓缓引燃。   “嗡!”   本源灵性微微一颤,表面燃起了一层淡金色的火焰。   整个幻阵随之微微一震,三件灵兵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   青玉炼丹炉青光流转,惊鸿刀血芒隐现,穿星弓星光摇曳,三者如同三座闸门,将本源灵性燃烧后涌出的能量层层过滤转化。   最终,一股温和的神魂波动,如春风化雨般弥漫开来,笼罩了阵法中央的陈越。   感知到幻阵的变化,陈越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开始参悟功法咫尺凌虚。   要说陈越如今最弱的短板,其实就是身法与杀伐招法。   咫尺凌虚与覆海杀刀诀,这两门至关重要的实战功法,目前都还停留在小成境界。   在合窍境层次的交锋中,功法品阶虽高,但熟练度不足,终究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威能。   此刻借助幻阵之力,他正是要在这最短的短板处,狠狠补上一截!   跟绝大部分合窍境初期相比,陈越如今的身法与杀伐招法,其实相差无几,不算薄弱,但也肯定谈不上什么优势。   倒是天磐无极诀与九转烘炉功这两门心法的熟练度,在合窍境初期里,绝对属于旁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即便拿去跟那些合窍境中期的比较,天磐无极诀的参悟度也能排进中上水准,而九转烘炉功的参悟度,则属于最顶尖那一批。   一个武者的战力高低,既要看他的最强项,也要看他最短板的地方。   陈越目前的状态,便是典型的长板极长,短板偏弱。   更关键的是,陈越心中的假想敌,从来就不是同阶的合窍境初期,而是那些底蕴更深的合窍境中期。   若以中期强者的标准来要求自己,那咫尺凌虚与覆海杀刀诀这两块短板,便更要抓紧去提升,容不得半点懈怠。   随着陈越心神沉入,开始全力推衍咫尺凌虚,当初炼髓境时在问道廊中修炼的那种奇妙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而且这一次,远比当初强烈得多!   恍惚间,他仿佛同时拥有了另外六双眼睛,从六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共同审视着咫尺凌虚的每一丝元力运转、每一步身法变化。   有的视角居高临下,俯瞰全局。有的视角深入经脉,微观拆解。有的视角则模拟对手,从攻防两端拆解身法的优劣。   六种视角交织,提供给陈越截然不同的修行感悟,如醍醐灌顶,那些晦涩难明的关窍,竟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陈越心中微喜,但随即压下情绪波动,立刻分出一缕神识,去感知那团正在缓缓燃烧的本源灵性。   神识触及之处,那团本源灵性在燃烧过程中,确实有丝丝缕缕的污染升腾而起。   那是聂仟舫陨落前残留的怨念与神魂杂质,虽然绝大部分都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化作了虚无,但终究有一小部分极为顽固的污染。   然而,这些污染刚刚飘起,便被守候在一旁的三件灵兵照单全收!   甚至没轮到气息最为凶悍的惊鸿刀出手,那团污染便被穿星弓吸收了大部分,弓身上星光流转,将那些怨念煞气吞入。   剩余的一点污染,则被青玉炼丹炉轻轻一转,炉口如鲸吞般吸入,炼化于无形。   从这便可以清晰地看出,灵兵根本不在乎什么污染不污染。   更别说这种经过燃烧,又被幻阵过滤后的残余污染,与那些专门以生灵血肉祭炼的魔兵相比,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既然确认没有问题,陈越彻底放下心来,开始全神贯注地推衍咫尺凌虚。   不过出于谨慎,他每隔半个时辰,都会暂时中断推衍,以神识扫视一遍污染情况,结果始终如一。   那些逃逸的污染,无一例外,全部被穿星弓与青玉炼丹炉照单全收。   连一丝一毫都没能靠近他的神魂。   修炼了两个时辰后,陈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团悬浮在三件灵兵中央的聂仟舫本源灵性。   必须得说,合窍境强者的本源灵性,当真磅礴。   那团光球虽然比最初小了一圈,但按照目前这种细水长流的燃烧节奏,起码还可以支撑三天时间。   陈越心中大定,重新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新的尝试,他同时运转起咫尺凌虚与覆海杀刀诀两门功法!   心念一分,幻阵的力量也随之分流。   咫尺凌虚这边,推衍效果果然有所下降,幻阵提供的额外视角从六个减少到了四个,加上陈越自身的主视角,相当于五个角度在共同参悟身法。   但与此同时,覆海杀刀诀那边,却另外获得了五个幻阵视角的全力推演,刀意、刀势、刀阵的运转,在五个额外角度的审视下,飞速完善。   等于说,单独修炼咫尺凌虚时,是七个角度同时推进,幻阵提供六个,陈越自己一个。   而两门功法同修时,虽然单门功法分摊到的视角减少,但加起来却是十个角度在同时运转。   单门效率虽有所下降,但综合起来,总参悟速度反而大幅提高。   那毋庸置疑,肯定要两门功法同时修炼。   毕竟本源灵性如今手中就只有两份,每份支撑三天,加起来也不过六天。六天之后,这份福利便不复存在,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陈越就这样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他一边以心神在幻阵中同时推衍两门功法,一边不时取出三阶下品灵草,以九转烘炉功炼化,将磅礴的灵粹融入血元,一点一滴地夯实着第一座天关秘藏。   中间稍有闲暇,便运转铸灵诀,以神识凝聚铁锤,一锤一锤地捶打元力聚天关的进度。   时间在这种忘我的修炼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   流云剑门山门之内,一座孤峰之巅。   隋济川正盘坐于云海之中,闭目养神,周身剑气如丝如缕,在虚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突然,他眉头微微一动,似有所感,猛然抬头看向远处天穹。   下一瞬,隋济川的身形已如一道剑光般冲天而起,出现在数百丈高空之上,目光如电,盯着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无。   “你怎么来了?”   隋济川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神林府内的那座阵法,必定能够定位我们这些合窍境的位置。我们这样见面,一旦被发现,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话音落下,前方虚无一阵扭曲,一道身着灰袍的身影缓缓显现,正是万幽宫的合窍境强者,唐守岳。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圣教给了个替身草人,神林府那阵法此刻显示的,也是我在万幽宫内闭关打坐。放心,他们发现不了。”   听到有应对方式,隋济川皱起的眉头稍稍平复下去,但眼中的警惕之色并未消散。   他沉声问道:“那你特意找来,所为何事?教内有新的指示?”   “我将杜敬谦在神林府所说的情况上报了。”   唐守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教内这才得知,阎牧庚他们竟然不是死在神林府手里。”   隋济川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死的合窍境里,还有阎牧庚?”   他当然知道阎牧庚是谁,那可是圣教中赫赫有名的凶人,体魄之道开辟三座天关秘藏的合窍境强者。   实力之强横,在同阶之中几乎难逢敌手。那样的人物,竟然也陨落了?   “是。”   唐守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阴霾:“所以教内已经下了决断,打算将磐石门彻底覆灭,为阎牧庚他们报仇!”   “只为报仇?”   隋济川的眉头一下拧成了疙瘩,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这样不管不顾地冲杀进去,万一落入神林府设下的陷阱该怎么办?如今府城附近暗流涌动,神林府那帮老狐狸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报仇只是饵料。”   唐守岳轻声笑了起来:“神林府确实会设下陷阱,但教内也会将计就计。这一次,圣教要趁机斩了神林府伸出来的那几只手!”   隋济川闻言,沉默不语,目光望向磐石门所在的方向,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   磐石门内,真传峰院落。   陈越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屋内幻阵流转,三件灵兵嗡鸣,本源灵性缓缓燃烧,他的心神沉浸在咫尺凌虚与覆海杀刀诀之间。   灵草的药力,在九转烘炉功的自动运转下缓缓化开。   一切都进入了最完美的循环。   直到眼前,忽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 第四百零二章 疯狂提升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血元修为+91377】   【努力修炼天磐无极诀,经验+70258】   【努力修炼九转烘炉功,经验+561258】   【努力修炼咫尺凌虚,经验+215269】   【努力修炼覆海杀刀诀,经验+209569】   ……   【炼窍境巅峰(元力聚天关(27/100)】   【合窍境初期(血元1天关(182634/1080000)】   【咫尺凌虚(小成1466358/4538906)】   【覆海杀刀诀(小成774801/5325678)】   ……   光幕在陈越眼前静静悬浮,一行行数据如流水般淌过。   他盘膝坐在阵法中央,周身还萦绕着幻阵运转后残留的微弱波动,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定在那些跳动的数字上。   血元修为增加了九万一千多点,这在预料之中,毕竟今日依旧炼化了三株三阶下品灵草,每一株都经过九转烘炉功的反复锤炼,化作了最为精纯的血元。   只要灵草不断掉,增长幅度每天都相差无几。   天磐无极诀的经验值变成了七万多,跟他昨日预估的吻合。   真正让陈越比较注意的,是咫尺凌虚与覆海杀刀诀的进境,二十一万五千多,二十万九千多。   这个速度,对于任何一门三阶功法而言,都已经堪称骇人听闻。   元力聚天关的进度,直接从百分之七跳到了百分之二十七,一天之内暴涨二十个点,比当初血元聚天关时的速度还要快出数倍。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如果没有本源灵性配合幻阵的辅助,单凭他自身的推演与苦修,咫尺凌虚和覆海杀刀诀每日增长的经验值,估计也就是两三万的水准。   这么一算,他今日布置幻阵燃烧本源灵性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   但陈越心中,此时却微微有些不满足。   不是因为进境慢,而是因为这种修炼状态不可持续。   聂仟舫的本源灵性已经燃烧了一日,剩下的顶多还能支撑两天。再加上阎牧庚的那份本源灵性,满打满算,接下来也就五天时间还能维持这种修炼。   五天之后,幻阵虽在,柴薪却尽,一切又要打回原形。   这么一算的话,到时候不论是咫尺凌虚还是覆海杀刀诀,都无法突破小成境的壁垒,顶多是在小成阶段往前迈出一大步。   战力肯定会有提高,但其实并没有到那种脱胎换骨的程度。   几天时间就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其他合窍境修士修炼功法招式,哪个不是按照数十年起步,甚至是上百年来计算的?   那些人为了一门三阶功法从入门到小成,枯坐闭关十几二十载都是常事。而陈越,竟然已经开始按天去计算进度,按天去预估突破了。   不过之前在灵境内的场景,他燃烧鬼的本源去参悟功法,配合每日结算的恐怖效率,动辄都是百万经验起步。   一身所学几乎是在两天之内,全部被堆到了圆满境界。   那种飙升感,那种每一瞬都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在变强的酣畅淋漓,与如今相比,差别很明显。   人性大抵如此,一旦以前得到过更好的,如今即便所得依旧远超常人,心里本能的就会感觉到一丝低落。   即便陈越心里清楚,灵境内的机缘是特例,如今这种速度才是常态,甚至已经是常态中的奇迹。   “燃烧本源……”   陈越目光若有所思,视线从面板上移开,落在了前方那座已经停止运转的幻阵之上。   三件灵兵静静悬浮,穿星弓的弓身上还残留着吸收污染后的暗红光泽,青玉炼丹炉的炉口微微敞开。   而在三件灵兵的中央,那团属于聂仟舫的本源灵性已经缩小了一圈,却依旧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在虚空中微微波动。   陈越脑海中隐隐冒出一个念头,一个比细水长流更加激进的念头。   不过如今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强行压下思绪,闭上眼睛,识海之中顿时涌现出今日结算的海量的功法感悟。   那些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意识,咫尺凌虚中关于虚空借力的精妙,覆海杀刀诀中刀阵与刀域契合的关窍,天磐无极诀里元力流转的细微调整……   他吸收炼化,同时引导着身体深处涌出的血元力量,朝着心脏位置的第一座天关秘藏缓缓汇聚,一点一滴地拓展着秘藏的边界。   让其容纳更多的血元,变得更加广阔,更加深邃。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陈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再次看向了前方那团悬浮的本源灵性。   此刻本源灵性的使用方法,用的是问道廊的模式,以灵兵为阵眼,缓缓燃烧,安全而可持续。   这种模式的好处显而易见,没有风险,修行者只需安心参悟即可。   而且从设计逻辑上看,问道廊面对的是所有弟子,无论你是什么天资,什么境界,进入其中都不会出现走火入魔神魂受损的问题,最多就是收获多寡不同罢了。   但陈越的底蕴,跟其他弟子不同。   他的神魂和体魄已是合窍境初期,神魂的凝实程度甚至远超同阶。   九转烘炉功更是以炉炼万物为真意,对于各种外来力量的承受与消化能力,堪称变态。   陈越其实不需要遵循着问道廊这种安全可持续的普适方法,那种为了照顾其他弟子而设计的保守方案,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束缚。   他应该做的,是针对自身的情况,去想办法将手中的本源灵性最大化地转化为实力。   当然,这其中有一条绝对不能逾越的底线,自身的本源或者神魂,绝不能被污染。   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修为再高,神魂癫狂,也只是一头人形凶兽罢了。   “我最大的优势,是每日结算。”   陈越站在屋内,目光如炬,当日获得的感悟越多越深,午夜结算时的反馈便会越大。   所以核心思路从来都不是细水长流,而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暴力的方式拉升当日的感悟总量,进而将结算后的效果最大化。   像灵境中那样,燃烧后的本源直接作用于神魂,效果无疑是最强的,如有神助。   但偏偏铸灵诀提取出的这些本源灵性做不到这一点,其中蕴含的怨念与杂质一旦直接接触神魂,便是污染与癫狂的下场。   此刻的幻阵,将本源当作柴薪燃烧,再借幻阵之力间接影响神魂,中间隔着阵纹转化,肯定有影响。   陈越推门而出,夜风微凉,带着山间特有的松针清香拂面而来。   院落内,老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斑驳摇曳,陈越走到院中央,抬头望着天穹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银辉如水,洒落在他肩头。   突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陈越微微一怔,迅速捕捉住了那个即将飘散的思绪。   如果直接燃烧本源灵性是怕污染,那如今的幻阵和灵兵的组合,完全可以不变,但幻阵的特性,却可以换!   不要那种多角度的观察推衍,不要那面映照自身的镜子,而是换一种更直接更贴合他自身情况的方式!   问道廊之所以采用多角度观察的模式,是因为众弟子在参悟功法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参悟得对不对。   功法如海,浩渺无边,若是一开始方向便错了,等于在黑暗中选择了一条死路,越是埋头狂奔,离正途便越远。   所以问道廊必须从不同角度反复验证,让弟子自己纠错,帮弟子找路。   但陈越……其实根本没有这个问题。   不论是天磐无极诀还是九转烘炉功,这两门功法的层次都足够高,且已经被他借助源点,修炼到了足够高的程度。   这等于前方已经有一盏明灯在指引,路和方向,他都一清二楚。   他不需要在岔路口犹豫,不需要在黑暗中摸索,只需要一路狂奔即可。   所以陈越不需要什么多角度验证来纠错。   他就算一路蛮到底,也不会蛮错方向。对他而言,最稀缺的从来不是正确性,而是量,每天参悟的程度够不够多。   顺着这个思路,陈越的眼睛逐渐亮起。   他现在需要的,是更改幻阵的方向,让其不再扮演映照者的角色,而是变成催化剂,去最大限度地提升他的神魂活跃度。   如同在灵境时候的那样,燃烧本源,进而短暂拔高神魂的层次,达到那种灵感如泉涌、如有神助的状态!   陈越直接转身回屋,他盘膝坐于阵法中央。   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一道道元力与血元交织的印诀自指尖流淌而出,落在四周的阵基之上。   这种修炼方法,当真是为他一人专属定制的。   其他天骄妖孽,哪怕天资再高,也用不了这招,因为他们的各门功法修炼进度相差无几,参悟时仍会担心某个细节理解偏差。   只有陈越,他的心法和体魄功法境界,已经远远甩开了身法与杀伐招法,偏差严重。   这种偏差反而成了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可以完全信任高阶功法带来的指引,确认方向绝对正确。   随着陈越不断调整幻阵,他的动作愈发大胆。   最后,他甚至将地杀阵中的一些杀伐阵纹也嵌套了进去,与原本幻阵的柔和阵纹格格不入。   但陈越觉得,当人心底泛起杀意的时候,其实是一个人最为专注,神魂最为活跃的时候。   他要的,就是这种极致的专注!   半个时辰后,随着陈越最后一个印诀打出,最后一道阵纹落入节点。   “嗡!”   整个阵势剧烈起伏了一下,三件灵兵同时震颤,屋内的空气仿佛被攥紧,连光线都扭曲了一瞬。   片刻后,阵势才缓缓恢复平稳,但那股内敛的肃杀之意,却比先前浓烈了数倍不止。   陈越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这座全新的幻阵。   一股灼热而锋锐的力量,化作最纯粹的神魂冲击,直接作用在陈越的神魂之上!   陈越的眼睛微微亮起,瞳孔深处仿佛有两轮小太阳在燃烧,金红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与当初在灵境时那种燃烧本源,神魂被强行拔高的感觉有些类似,不过要弱上不少,毕竟这不是直接吸收,而是间接刺激。   但即便如此,陈越也能明显感觉出,这种直接提升神魂活跃度的方式,比起之前那种多角度观察,对自己的帮助要大得多!   他立刻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专注地推衍咫尺凌虚。   刹那间,源源不断的灵光在脑海中涌现,那些滞涩的关窍,一捅即透,他的思维速度仿佛被拔高了数倍。   一刻钟后,陈越心中一动,开始尝试叠加参悟覆海杀刀诀。   果然,随着心神分流,咫尺凌虚的参悟效率有所下降,从那种灵感喷涌的巅峰状态跌落了几分。   但陈越在心中迅速综合对比,两门同修,单门效率略降,但两门加起来的总收益,依旧比单修一门要高!   毋庸置疑,依旧是两门功法同时推进,才是将这本源灵性利用到极致的最优解。   又过了一刻钟,陈越心中念头微动,神识如潮水般分出一缕,试图在咫尺凌虚与覆海杀刀诀之外,再叠加参悟天磐无极诀。   然而,就在他心神触及那门元力心法的瞬间。   “轰!”   识海之中,原本还算平稳的局面骤然失控,三座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意识深处轰然对撞。   三股力量并非简单的此消彼长,而是开始了严重的相互干扰。   陈越只觉头颅仿佛要炸裂开来,神魂像是被三个方向疯狂拉扯。   陈越猛地切断了对天磐无极诀的参悟,将那缕神识拽回。识海中的混乱这才缓缓平息,山岳虚影消散,只剩下刀域与虚空轨迹在缓缓流转,重新归于秩序。   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中暗凛。   终归只是合窍境初期的神魂,强度有限,能同时承载两门三阶功法的全力推衍,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特别是此刻有燃烧本源灵性带来的神魂活跃度加持,神识分配稍有失衡,便会走火入魔。   陈越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贪念,不再试图三门功法同时参悟。 🍎 第四百零三章 刹那芳华   时间,在这座静谧的院落中缓缓流逝。   陈越身躯如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唯有周身偶尔泛起的元力与血元波动,证明他仍在修炼。   中间每隔数个时辰,他会短暂地从那种深层次的入定中苏醒,将一株三阶下品灵草提炼出的灵粹服下。   随即自动运转九转烘炉功,将磅礴的药力炼化为血元,融入天关秘藏。   紧接着,他又会以神识凝聚铸灵诀的铁锤,在体内轰然砸向元力聚天关的壁垒。   每一锤落下,一百零八颗窍穴便齐齐震颤,那道通往合窍境的门户又松动一分。   做完这些,他不作丝毫耽搁,立刻重新闭上眼睛,再次沉浸在那两门功法的浩瀚推衍之中。   日影西斜,金红色的晚霞染红了窗棂,继而褪去。   夜幕低垂,一轮明月攀上枝头,清辉如水般倾泻而入。继而月落星沉,繁星满天,又缓缓隐没在天光之中。   陈越始终身躯不动,仿佛与这座屋子、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直到,眼前那熟悉的涟漪再次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咫尺凌虚,经验+683256】   【努力修炼覆海杀刀诀,经验+675853】   ……   【炼窍境巅峰(元力聚天关(47/100)】   【咫尺凌虚(小成2149614/4538906)】   【覆海杀刀诀(小成1450654/5325678)】   ……   陈越凝视着面板上那一行行跳动的数字,眼中缓缓露出一抹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浓,最终化作一丝由衷的振奋。   尝试很成功!   咫尺凌虚和覆海杀刀诀的经验,从之前使用多角度观察模式时的二十一万左右,全部暴涨到了六十八万左右。   一天之内,完成了原本需要三天的进度。   这意味着他手中的本源灵性,每一团都能发挥出三倍的功效。   “六十八万……按照这个速度,本源灵性全部用完,咫尺凌虚便能进入大成境的修炼。”   陈越在心中默默盘算,随即闭上眼睛,开始吸收识海中涌出的如海潮般磅礴的功法感悟。   那些感悟化作无数灵光,在他意识深处碰撞融合。同时,体内深处涌出大量血元,稳固着第一座天关秘藏的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内敛。   但他没有立刻运转幻阵,开启新一天的修炼,而是微微抬头,观察着整座幻阵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修炼的效果很强,强到超乎预期。   但陈越觉得,当中还是有地方可以微微调整,继续优化。   特别是随着覆海杀刀诀的感悟不断加深,他对阵法的理解也在水涨船高。   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审视这座自己亲手布置的阵势时,他能隐约感觉到,本源灵性的力量,还能利用得更加极致。   思考了片刻,陈越双手再度结印。   这一次,幻阵的部分,被他进一步削减比例,取而代之的,是从天罗地杀阵中拆解出的攻伐阵纹。   一道道锋锐如刀的纹路被他以神识为笔,精准地烙印在阵基之上。   而这些新增的攻伐阵纹,其目标并非陈越自身,而是那团悬浮在中央的本源灵性!   阵纹将如磨盘,将那团本源灵性切割得更加细碎,燃烧得更加彻底,让每一缕精华都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压榨出来,转化为最纯粹的神魂刺激之力。   这次调整只花了一刻钟,本质上只是对现有阵法的微调与优化,所以不需要花费太久时间。   “起!”   陈越低喝一声,阵法重新开始运转。   这一次,本源灵性燃烧后释放出的力量更加炽烈,却又被层层阵纹精准地束缚引导,最终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神魂洪流,灌入陈越的眉心。   陈越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一天时间,转瞬即过。   当午夜的涟漪再次在眼前泛起,金色的面板铺展开来。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咫尺凌虚,经验+815625】   【努力修炼覆海杀刀诀,经验+809562】   ……   【炼窍境巅峰(元力聚天关(67/100)】   【咫尺凌虚(小成2965239/4538906)】   【覆海杀刀诀(小成2260216/5325678)】   ……   陈越的眼中泛起浓浓的笑意,甚至忍不住握了握拳。   调整方向果然有用,经验值再次提升,从六十八万跃升到了八十一万,几乎逼近了单日百万的大关。   他抬眼看向幻阵,仔细审视了片刻,微微点头,到目前这个程度,阵法已经将本源灵性的力量利用到了极致。   每一分每一毫都被压榨得干干净净,再无优化的余地。   想要超过目前这条路,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直接接触本源灵性,不再借幻阵与灵兵。但那意味着污染神魂的风险,得不偿失。   而此刻,幻阵中央的那团本源灵性,在经过了两天两夜近乎狂暴的燃烧后,已经只剩下一小团。   估计再用两三个时辰,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陈越盯着那团即将燃尽的本源灵性,目光闪烁,脑海中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窜起。   “如果……让最后这点本源灵性,彻底爆发一下,会不会效果更好?”   之前他总是让其缓缓燃烧,细水长流,为的就是价值最大化,将每一丝力量都榨取得干干净净。   但如果到了尾端,不再追求持久,而是让其直接爆发,会不会触发一种类似顿悟般的效果?   刹那芳华,虽短暂却绚烂至极!   如果真的能借此进入类似顿悟的状态,那种灵光乍现的效果,将会何等夸张?   届时别说八十一万,便是单日破百万,甚至更多,都未必没有可能!   没有犹豫,陈越双手骤然翻飞,结出一连串繁复而玄奥的印诀。   一道道元力与血元交织的光芒自指尖迸射而出,如流星赶月般落入幻阵的各处节点。   即便最后真的失败了,也不过是浪费一些本源灵性的残余力量而已,这点损失极为有限。   可一旦成功,他便掌握了本源灵性一种全新的用法,届时手中那份属于阎牧庚的本源灵性,就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利远远大于弊。   至于污染的问题,这两天下来,惊鸿刀作为三阶下品灵兵,刀身凶性内敛,竟是一点污染都没来得及吞噬。   就连青玉炼丹炉,也只是在最初时吸收了一丝逸散的残渣,之后便再无动静。   绝大部分的怨念,都被穿星弓那柄二阶极品的灵弓照单全收,弓身上的星光都因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灵性反而更加凝实。   “爆!”   陈越最后一道印诀打出,口中低喝一声。   幻阵中央,那团仅剩的本源灵性剧烈震颤了一下,紧接着,如同有一点火星在其最核心的位置被点燃。   一声轻响,下一瞬,一股近乎刺眼的光亮从那团本源灵性上猛然绽放开来!   光芒如一轮微型的血日,在屋内轰然亮起,将四周的墙壁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三件灵兵同时发出颤鸣,随即,一股远远超出之前任何时候的磅礴力量,如天河倒灌般直接落在了陈越的神魂之上。   陈越只觉眉心一凉,继而整个识海仿佛被一股清泉彻底洗涤。   他的神魂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仿佛一层笼罩了多年的迷雾被骤然拨开。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每一个念头在识海中诞生、流转、碰撞,那些念头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思绪,而是凝实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钻石,每一颗都沉重而璀璨。   陈越甚至没有经过思考,本能地开始了推衍,全部涌向了咫尺凌虚。   与此同时,下意识地,他将覆海杀刀诀的参悟彻底停下,连一丝余念都没有留。   因为此刻那种源自神魂最深处的直觉,在告诉他,只推衍一门功法!   在这种状态下,专一才是唯一的真理,两门功法同修只会破坏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玄妙状态。   陈越完全顺从了这种本能。   他整个人如同一叶扁舟,彻底驶入了咫尺凌虚那片浩瀚无垠的虚空之海,任由浪潮将自己带向深处。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义。   陈越忘记了外界的一切,甚至快要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他徜徉在咫尺凌虚的感悟之中,那种感觉与使用源点时有些相似,都是思维被拔高到了远超常态的层次,但又不完全一样。   使用源点时,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那道模糊身影在替自己修炼。而此刻,他的神魂与功法彻底融为一体。   只留下了最原始的一丝本能,负责警戒外界的危险,其余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识海中,疯狂地推衍着身法的每一处变化。   虚空在他脑海中不再是虚无,而是化作了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脉络,如河流,如丝线,如蛛网。   他看到了身法运转时元力与天地元气共鸣的每一个节点,看到了自己以往每一步踏出时,那微不足道的迟滞。   当陈越终于从那片虚空的海洋中回过神来,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缕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棂,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   外面竟然已经天光大亮,太阳高悬于东方的天际,金红色的晨曦洒满了整座院落。   陈越竟是在那种玄妙的状态里,不知不觉地修炼了几个时辰,从午夜一直持续到了清晨! 🍎 第四百零四章 移山覆海,山海境!   陈越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不仅是肉身,更深层次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强行刺激进入这种近乎顿悟的参悟状态,对心神的消耗,竟是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陈越没有强撑,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三阶下品灵草,掌心元力一吐,将其中的灵粹提炼出来,化作一团碧绿的光液,张口服下。   灵液入腹,九转烘炉功自行运转,如一座温吞的熔炉,将药力缓缓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血肉以及神魂。   半个时辰后,陈越运转铸灵诀,以神识凝聚出一柄略显虚幻的铁锤,在体内轰然砸向元力聚天关的壁垒。   这一锤落下,一百零八颗窍穴齐齐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   片刻后,陈越没有拿出另外一份本源灵性。   心神消耗太大,此刻的他完全无法继续维持那种高强度的修炼。他需要缓一缓,让神魂恢复,否则强行继续,只会伤及根本。   时间缓缓流逝,如指尖沙砾,无声滑落。   陈越在屋内静坐调息,偶尔以灵草滋养,偶尔以铸灵诀捶打窍穴,更多的时候只是闭目养神。   终于,午夜时分到来。   眼前,那熟悉的金色涟漪如期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咫尺凌虚,经验+3665325】   ……   【炼窍境巅峰(元力聚天关(87/100)】   【咫尺凌虚(大成2091658/13516718)】   ……   陈越的眼睛微微睁大,眼中满是面板上那串数字。   他知道效果会很好,毕竟那种近乎顿悟的状态做不得假,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效果竟然好到了这种程度。   单日经验,直接暴涨到了三百六十六万的恐怖数字!   一举让咫尺凌虚这门三阶中品身法,硬生生突破了小成境的壁垒,正式踏入了大成境的修炼!   就凭这个身法造诣,放眼合窍境初期,不敢说独步天下,但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便是拿去与那些合窍境中期的相比,在身法一道上,他也有一拼之力,不至于被甩开。   当然,更关键的是,陈越发现自己找到了本源灵性一种更强的用法,不是细水长流的温养,而是那种极限的彻底爆发!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陈越细细回味,却察觉到了这种爆发背后的限制。   陈越能够进入那种状态,本源灵性自然功不可没,但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天磐无极诀与九转烘炉功这两门根本心法,被他修炼到了足够高的程度。   所谓顿悟,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它其实是日常积累的一次性爆发,是量变引起质变的那个临界点。   没有那两门心法打下的坚实根基,即便本源灵性的力量再狂暴,也只会将神魂变得更加活跃,而非踏入类似顿悟的状态。   陈越闭上眼睛,将心神彻底沉入识海,开始吸收那股磅礴感悟。   识海之中,关于咫尺凌虚无数身法变化的细节在意识深处一一铺展,与此同时,体内血元在九转烘炉功的运转下缓缓壮大。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感悟被彻底炼化,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他左手翻转,掌心灵光微闪,一团比之前聂仟舫那份更加浓郁的本源灵性浮现而出。   这是阎牧庚的本源。   之前获取的三份本源灵性,此刻手中这份无疑最强,阎牧庚生前可是开辟了三座天关秘藏的体魄合窍境,其实力之强横,远非聂仟舫与柯渐鸿可比。   陈越仔细判断了一下之前那份聂仟舫本源灵性的剩余量,又掂量了一番手中这团阎牧庚的本源。   沉吟片刻后,右手挥动,以神识为刀,将这团本源灵性精准地切割分为了十一份。   他这次采用的是保守原则,不敢将份数分得太多。   若切得太碎,每份的量太小,即便最后将其点燃爆发,恐怕也无法让神魂达到那种类似顿悟的临界状态,那无疑是最亏的。   这种时候,谨慎一点,宁可少分几份,确保每一份都有足够的冲击力,反而是一种稳赚不赔的买卖。   分完本源,陈越抬眼看向三件灵兵的状态。   之前那次灵性爆发,污染一次性涌出,最后也只是堪堪突破了青玉炼丹炉的过滤,惊鸿刀甚至只来得及吸收到一点污染。   而穿星弓作为第一道防线,弓身上曾浮现的细密裂痕,此刻已在灵性反哺下自行修复,甚至弓身比之前更加凝实。   星光内敛,隐隐有向三阶迈进的趋势。   青玉炼丹炉炉口微张,炉身上的符文满是温润的青光。此刻三件灵兵都已恢复到了最佳状态,不影响陈越再次修炼。   陈越取出其中一份阎牧庚的本源灵性,放入三件灵兵环绕的中央。   深红色的光芒在灵兵间流转,凶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陈越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将阵纹催动到极致,地杀阵的攻伐之力笼罩向那团本源。   “嗡!”   本源灵性剧烈震颤了一下,下一刻,一股狂暴炽烈的力量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穿透灵兵的层层过滤,最终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神魂洪流,直接灌入陈越的眉心。   如昨天晚上那般犹如神助的状态,再次降临!   陈越的神魂瞬间被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层次,识海通透如水晶,念头转动如电。   但这一次,他没有去推衍咫尺凌虚,而是将全副心神都沉入了覆海杀刀诀之中。   目前就这门功法的参悟程度最弱,还处于小成境,这无疑是最大的短板。   不论如何,起码要先将这门功法提升到大成境,才能让他的战力拔升。   识海之中,关于覆海杀刀诀的各种感悟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   他看到了刀域与刀阵融合的更深奥秘,刀锋挥出的瞬间,不再是简单的刀气纵横,而是有无数阵纹随着刀势自然铺展,如天罗地网般将敌人笼罩其中。   每一刀都是一座杀阵,每一式都是一片刀域,汪洋倒卷与杀机纵横完美交织。   当陈越再次从那片刀道的海洋中睁开眼睛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山峦间缓缓升起,金红色的晨曦洒满屋内。   ……   流云剑门,最高峰。   峰顶云海翻涌,罡风猎猎,隋济川盘坐于一块万年玄冰之上。忽然,他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眉头微皱,似有所感。   下一瞬,他的身形已如一道剑光般冲天而起,出现在天穹之上。   前方,唐守岳的身影已然静静伫立,灰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嘴角带着一抹难掩的激动。   “要准备在磐石门那边动手了?是不是着急了点?”隋济川皱眉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   “不是这件事。”   唐守岳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眼中露出一抹炽热之色,“圣教在旁边的太湖府,发现了一座灵境。”   “灵境?”隋济川一愣,“这座灵境很特殊?”   “很特殊。”   唐守岳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目前探明,这座灵境可以通往一座孤岛。而那座孤岛蕴含的天地元气……是我们这里的数倍以上!”   “数倍以上?”   隋济川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震。   天地元气是一切修行的基础,是万物生长的根源。   若那座孤岛的天地元气真是这里的数倍,那意味着那里的天地灵物会极为浓郁,修士的境界上限也会被直接拔高。   如今天下,修为最强者只到合窍境巅峰,再往上便是传说中的山海境,可那个境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未曾有人踏足过了。   “圣教内怀疑,那座孤岛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海外仙山。”   唐守岳沉声道,声音被罡风吹得有些散乱,“古籍记载,我们当初这里被封印,与外界隔绝,可能也是真的。而随着如今天地大变,封印也被逐渐破开。”   隋济川心头剧震,抓住了一个关键:“也就是说,可能之后这样的通道,也会越来越多?”   唐守岳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圣教也是这么判断。但这只是猜测,目前尚未证实。不过,这座灵境的通道是摆在面前的,确凿无疑。”   隋济川沉默了片刻,压下心中的波澜,问道:“那天州府的事情,还继续进行吗?”   跟海外仙山相比,天州府这一亩三分地的争斗,似乎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自然要进行。”   唐守岳冷笑一声,“想要对外,内部反而要更加安稳才行。磐石门、神林府,这些钉子都要拔掉。   不过目前圣教内部意见还未统一,有些人想全力探索灵境,有些人则认为要先平定后方。”   他顿了顿,望向神林府的方向:“估计很快,神林府也会知道那座灵境的事情。”   隋济川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闪烁不定。   ……   磐石门,真传峰上。   夜幕四合,繁星满天。   陈越盘膝坐于屋内,三件灵兵静静悬浮在前方,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他闭目调息,将白天顿悟后的疲惫一点点驱散,同时炼化着体内的灵草精华,捶打着元力聚天关。   时间悄然流逝,终于,午夜时分到来。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覆海杀刀诀,经验+3752369】   ……   【炼窍境巅峰(元力聚天关(100/100)】   【覆海杀刀诀(大成686907/15877035)】   …… 🍎 第四百零五章 突破,合窍境!   陈越凝视着面板上那几行文字,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覆海杀刀诀,终于也突破到了大成境!   这一下,陈越在合窍境初期的层次里,已经真正做到了没有短板。   杀伐招法有覆海杀刀诀,一刀出而刀域刀阵相随,汪洋倒卷,杀机如天罗地网。   身法有咫尺凌虚,一步踏出凌空虚度,咫尺之间便是青冥之遥,鬼魅难测。   根本心法更是有天磐无极诀与九转烘炉功这两门三阶上品与三阶中品顶尖功法,一外一内、一刚一柔地镇压底蕴。   再加上破妄血瞳、铸灵诀等秘法辅助,他的战力体系已经构建圆融,再无致命破绽可言。   当然,陈越心中也清楚,这种无缺只是相对而言。   相较于先天境时候那种近乎全面的储备,拳法、刀法、箭术、身法、秘法,样样皆精。   如今的他在功法和招法的覆盖面上,其实只能算是够用。   拳法还停留在先天层次,箭术也依旧是二阶上品的惊弦雷动,甚至连诸多秘法,如血染山河、元血两仪诀等,也都是先天境的底子。   这些旧有的手段,在先天境时自然是强横无比。到了合窍境后,威力肯定大打折扣,面对其他合窍境强者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但也不是完全无用,毕竟陈越如今的肉身强度与经脉韧性都不可同日而语。   大不了就是以超极限的方式强行催动这些先天秘法,以往担心身体承受不住而不敢用的禁招,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   依旧能够在关键时刻,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磐石门毕竟底蕴浅薄,之前门内只有祖师杜敬谦一位合窍境初期坐镇,且走的还是元力之路。   对于体魄传承、高阶杀招、身法秘术等方面的收藏,自然是比较匮乏。   陈越不能期待像在先天境时那样,有宗门完备的功法阁供他挑选。   不过,目前只要将手中这几门三阶功法,全部堆升到圆满境界,那他的战力也可以发生质的飞跃。   不说同阶的合窍境初期,便是面对那些合窍境中期的强者,他都有非常大的优势。   更别说陈越还是元力与血元共同修炼,两条路齐头并进,那等叠加效应,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陈越闭上眼睛,将心神彻底沉入识海。   识海之中,关于覆海杀刀诀的海量感悟,如决堤的洪流般奔涌而出。   那是无数个日夜苦修的浓缩,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的升华,此刻化作最纯粹的本能,一点点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仿佛看到自己手持长刀,在汪洋血海中劈波斩浪,每一刀挥出都有九重浪涛相随,刀阵在虚空中自行铺展,绞杀一切。   与此同时,身体深处,午夜结算后涌现的大量血元,如温热的岩浆般从四肢百骸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注入心脏位置的那座天关秘藏。   秘藏微微震颤,将这股力量吸收压缩凝练,壁垒变得更加厚实,内部的空间也更加广阔稳固。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下移,穿透血肉与经脉的阻隔,看向了丹田位置,那里,一座元力天关的雏形正在缓缓旋转。   如同一座尚未完全成型的虚幻山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元力的第一座天关,就在丹田气海之中,这是天磐无极诀记载的根基所在。   有了体魄突破到合窍境的底子,元力这边的进展无疑快了很多。   这也证明了陈越之前的策略是正确的,先保证其中一项快速突破,先让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拥有立足之本,之后再以此带动另外一面变得强大。   回顾修行之路,陈越一直都是体魄强于元力。   明明身处一个以元力为主的门派,他却偏偏在体魄之道上越走越远。   这种反差,既是机缘所致,也是性格使然,他向来信奉,肉身才是根本,唯有肉身够强,才能承载更强的力量。   陈越神念微动,下一瞬,天穹之上,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天地之势被直接牵引而来。   那股力量磅礴而浩瀚,带着天地法则的威严,如一条无形的巨龙,咆哮着冲入他的体内,径直灌入丹田之中。   “轰!”   丹田内,那座元力天关秘藏的雏形疯狂震颤起来,似一面被巨锤敲击的战鼓。   而随着天磐无极诀的疯狂运转,那股狂暴的天地之势被硬生生锁在了丹田之内。   天关秘藏的雏形受到这股天地之势的刺激,开始向内塌陷收缩,继而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疯狂汲取着周围的天地元气!   一时间,院落上空的天地元气剧烈波动,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型漩涡,方圆数里内的元气都朝着陈越的院落汇聚而来,引得院中老树的叶子簌簌作响。   陈越眉头一皱,不愿引起太大动静。   他强行以神识压住那股波动,同时心念一动,储物戒内飞出十余株二阶灵草。元力一催,那些灵草在半空中纷纷爆碎,化作精纯的灵粹落入陈越口中。   有了这些灵粹的补充,陈越体内元力大盛,对外部天地元气的汲取需求骤然降低。周围的天地元气波动渐渐平复,恢复了正常。   而陈越丹田内,所有的元力在流经那座正在成型的天关秘藏后,发生了质的蜕变,每一缕元力都仿佛被千锤百炼过一般,沉重如汞,凝实如钢。   一股属于合窍境元力修士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蔓延,与血元交织,彼此呼应。   而让陈越惊喜的是,随着元力天关秘藏的逐渐成形,元力开始自发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本来已经被血元淬炼过一遍的血肉体魄,此刻竟然再次被元力洗礼。   如果说血元的淬炼是将血肉百炼成钢,以狂暴霸道的方式去芜存菁,打熬出最坚硬的体魄。   那么元力的滋养则是润物细无声,如春风化雨,从更为精微更为细腻的层面去滋养去修复,去提升每一丝血肉纤维。   血元是刚,至刚至阳,无坚不摧。   元力是柔,至柔至绵,生生不息。   刚柔并济,阴阳交汇。   原先陈越的体魄强度,便已堪称变态。   九转烘炉功加上自身那近乎妖孽的底蕴,将他的皮肉骨髓都锤炼到了远超同阶的地步。   即便他体内只有一座血元天关,可单论肉身的坚硬程度、气血的磅礴程度,大致已相当于那些开辟了两座天关秘藏的体魄合窍境。   这便是他,之前敢于硬撼阎牧庚的底气所在。   而如今,随着元力天关的成型,那股元力一遍又一遍地滋养重塑着他的血肉。如同在百炼精钢之上,再覆盖一层柔韧至极的玄金丝网。   “如今……怕是能堪比三座天关秘藏的程度了。”   陈越在心中默默估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样的体魄强度,再配合上九转烘炉功那近乎逆天的爆发力,一旦六转齐开,所能爆发出的战力,将会达到一个何等夸张的地步?   便是面对合窍境中期,他也有信心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风。   “嗡!”   就在陈越沉浸于体魄变化的感悟中时,丹田内忽然传来一声轻鸣。   一道涟漪自他丹田位置缓缓荡漾开来,如水波般扩散至四肢百骸。那座元力天关秘藏,在这一刻彻底成型!   秘藏之内,元力如汞,凝实沉重,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巍峨如山的沉稳气息。   而就在天关成型的瞬间,一股清凉至极的意韵,自秘藏核心处升腾而起,如一道冰冷的清泉,逆着经脉而上,径直涌入陈越的识海之中。   “轰!”   陈越只觉整个识海猛然一静。   他的神魂在这股清凉之意的包裹下,无声无息地再次增长凝实扩张。   陈越此刻的神魂强度,已然远远超出了他体内天关秘藏的数量。   若说一座天关对应一重神魂,那他如今的神魂,同样类比于那些开辟了三座天关秘藏的合窍境初期强者,甚至犹有过之。   几个时辰过去,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天光已是大亮,晨光熹微,一缕缕金色的晨曦穿透窗棂的缝隙,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山巅之上,云海翻涌,被朝阳染成了金红色。   陈越收回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板。   【合窍境初期(元力1天关(1/1080000)】   他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元力合窍,终于成了!   陈越内视己身,心脏位置,一座血红色的烘炉天关缓缓转动,散发着炽热而狂暴的气息。   丹田位置,一座青金色的山岳天关巍然屹立,沉稳而厚重。   两座天关一上一下,一刚一柔,遥相呼应,彼此之间竟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共鸣。   元力和血元的力量,再次站在了一条水平线上。   最关键的是,随着元力也正式突破到合窍境,陈越修炼的咫尺凌虚和覆海杀刀诀的威力,才真正最大化。   毕竟这两门功法本质上是由元力催动的身法与杀招,此前他以血元强行运转,虽也能施展,但终归会差上不少,总有滞涩之处。   如今元力天关一成,到时候直接元血融合一同催动,运转之间再无阻碍,威力必然暴涨。   陈越目光微转,看向了悬浮在前方的三件灵兵。   青玉炼丹炉、惊鸿刀、穿星弓。   此刻随着元力修为突破到合窍境,神魂强度大涨,再看这三件灵兵,陈越已经能够看出一丝锻造上的滞涩点。   尤其是穿星弓,如今还停留在二阶极品,弓身上的阵纹虽然精密,但在他如今的眼界看来,却有几处节点衔接得不够圆融,灵性流转时略有阻塞。   当然,这也跟他如今将覆海杀刀诀修炼到大成境有关。   刀诀中融合的天罗地杀阵阵法感悟,对于锻造灵兵有着巨大的裨益,让他看问题的角度都发生巨大变化。   陈越想了一下,没有马上动手修改三件灵兵,而是右手一翻,又拿出了一份本源灵性。   磨刀不误砍柴工。   先将功法感悟继续提升上去,待对阵法的理解更加深刻,对灵兵结构的洞察更加入微之后,再来锻造灵兵,会有更好的效果。   此刻若是贸然修补,之后可能还要修改,反而更加麻烦。   随着陈越单手结印,幻阵再起。   那份本源灵性被地杀阵的攻伐阵纹狠狠一刺,骤然爆发出一团炽烈的光芒,一股磅礴而狂暴的力量轰然落在陈越的神魂之上。   陈越的神魂顷刻间活跃到极致,念头转动如电,再次进入了那种近乎顿悟的状态,全副心神都沉入了覆海杀刀诀的浩瀚海洋之中。   刀域的铺展、刀阵的交织、浪涛与杀机的融合……无数感悟如井喷般涌现。   两个时辰后,陈越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中竟带着一丝淡淡的刀鸣之音,在空气中嗡嗡作响。他的脑海中还满是对覆海杀刀诀的感悟,刀意未散。   陈越感知自己的心神,目光微动,这一次竟完全没有之前那样疲惫了!   此前每次从顿悟状态中退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但如今,随着元力突破到合窍境,神魂在双重天关的滋养下大幅增强,这种程度的顿悟消耗,已然不会再将他的心神力量消耗殆尽。   他依旧感到些许倦怠,但已经不是油尽灯枯般的虚脱。   “按照目前这个节奏……那等到傍晚的时候,神魂恢复,还能再次燃烧本源灵性进行修炼。”   陈越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接着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份二阶极品灵草,掌心元力一吐,将其催出灵粹,化作一团淡紫色的光液,张口服下。   灵液入腹,化作一股温润的元力,缓缓汇入丹田天关之中。   陈越之前手中还有二阶极品灵草九份,如今元力已经突破到合窍境,再炼化这些二阶灵草,效果肯定会大减。   毕竟二阶与三阶之间,隔着一条鸿沟,灵草中的灵粹对于合窍境的元力而言,显得稀薄而寡淡。   但好歹还有效果,肯定不能浪费。   毕竟他手中的三阶灵草也不算多,还要优先保障血元那边开辟出第二座天关秘藏。   在这种资源紧缺的关头,每一份灵粹都弥足珍贵。 🍎 第四百零六章 神话   陈越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份三阶下品灵草。   这株灵草通体碧绿,叶片上有着天然的云纹,名为碧霄藤,蕴含着极为精纯的木属性灵粹。   陈越掌心元力一吐,将其中的灵粹提炼出来,化作一团翡翠般的光液,张口服下。   灵液入腹,他开始同时运转天磐无极诀与九转烘炉功。   丹田处的元力天关如一座青金山岳,缓缓转动,将那股温润的灵粹化作沉重如汞的元力,沿着经脉流淌。   心脏处的血元天关则如一座烈焰烘炉,轰然开启,将另一股精华吞噬,化作炽烈的金红色血元,融入四肢百骸。   两门功法一外一内,在陈越体内形成了完美的阴阳循环,彼此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呼应。   时间,在这种忘我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后。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   陈越正沉浸在体内灵粹的炼化之中,突然,他紧闭的眼皮微微一动,整个人瞬间从深层次的入定中醒来。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屋顶,望向天穹之上。   一道属于合窍境强者的气息,正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磐石门上空!   后山深处,杜敬谦同样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感知到那道毫不掩饰的合窍境气息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光,瞬间出现在天穹之上。   两人在高空之上,似乎交谈了些什么,下方的弟子只能看到两道身影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一刻钟后,那合窍境强者转身化作流光离去,气息很快消失在天际尽头。   杜敬谦悬停于空中,目送对方远去,目光闪烁不定。   他没有立刻前往真传峰,而是先返回了后山,在自己的庭院内静坐了半个时辰。   确认那神林府强者确实已经走远,没有留下任何暗手或监视后,才起身,朝着陈越的院落飞去。   陈越早已感知到杜敬谦的气息,提前打开院门,恭敬地将杜敬谦迎了进来。   “师祖,有事您召我去后山即可,不用亲自来跑这一趟。”陈越笑着道。   “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   杜敬谦摆了摆手,径直走入院内,在石凳上坐下。   他抬头看着陈越,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刚才那道合窍境气息,你感知到了吗?”   陈越点了点头:“感知到了,气息很强,是神林府的人?”   “是神林府的人。”杜敬谦沉声道,声音压得极低:“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咱们这方天地的封印,出现缺口了。”   “封印?缺口?”   陈越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这个地方还有封印?   要封印如此大的地方,这又该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做到?   杜敬谦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天际,缓缓解释道:   “古籍上记载,我们这方天下,在很久以前,直接被大能以无上神通封锁,作为战场使用。等那场大战结束,这封印却没有解开。   不知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些残存的生灵休养生息,还是那些大能早已遗忘了这片被遗弃的角落。”   杜敬谦的声音带着一种沧桑,仿佛在讲述一段遥远到近乎神话的历史。   陈越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转动,一下便抓住了关键:   “因为如今天地异变,所以那封印开始松动,甚至破开,是有人发现了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   “对。”   杜敬谦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脸色愈发沉重:“太湖府出现了一座灵境,那座灵境的深处,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往一座孤岛。   而据探查回来的消息,那座孤岛周围的天地元气浓度,是我们这里的数倍之多!”   “数倍?”   陈越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异之色。   突破到合窍境后,他的神魂与天地产生了更深的勾连,其实已经能够隐隐约约感应到一丝天地的上限。   那是一种无形的桎梏,笼罩在这方天地的上空。   无论修士如何苦修,如何积累,可能到合窍境巅峰,便会触碰到了那层天花板,再也难以寸进。   这也是为什么神林府最强者不过是合窍境中期,便可割据一方,称王称霸。   因为在这片天地里,合窍境中期,便已是真正的强者。   可如果那座孤岛的天地元气是这里的数倍,甚至十数倍呢?   那意味着修士能够拥有的境界上限,将会被拔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层次!   那传说中的山海境,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甚至,陈越在心中暗暗推断,那座孤岛的天地元气,在这方天地修士看来已是浓郁到不可思议。   但在真正的外界,在那片未曾被封印的浩瀚世界里,或许都还属于偏僻之地。   “这通道的出现,可能会让天下加速大乱。”   杜敬谦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   “各方势力都会为了争夺通道而大打出手,除非京城那位,能够借此机会突破到山海境,以无上武力镇压四方,或许也能让天下直接太平下来。”   杜敬谦其实打心底里不希望天下大乱。   因为磐石门的实力,还远远说不上强。   如今有他和陈越两位合窍境坐镇,看似不错,但跟其他真正的大势力比起来,磐石门依旧弱得可怜。   没有深厚的底蕴,一旦天下大乱,他们很容易就会被卷入漩涡,碾得粉碎。   而陈越,天纵奇才,妖孽之资。   但正因为陈越太过妖孽,杜敬谦才更加不希望天下混乱。因为乱世之中,最缺的便是安静修炼不被打扰的时间。   如果局势动荡,陈越可能就要被迫一次次卷入厮杀,很可能没有机会将自己的绝世天资,转化成足够深厚的修为与力量。   这对磐石门而言,是无可估量的损失。   太湖府离天州府太近了,那边一旦乱起来,如同燎原之火,很快就会烧到天州府来。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杜敬谦都动了将磐石门整体迁走的念头,迁去一个更加偏僻更加安全的角落,远离风暴中心。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这件事,神林府绝不会同意,邪教还环伺,岂会轻易放他们离去?   而那些邪教的眼睛,也早就盯着天州府的所有势力,一旦磐石门有所异动,恐怕还没走出天州府地界,就会被邪教的大军截杀。   走,是走不掉的。   杜敬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满是无奈与沉重。   “神林府现在是什么态度?”   陈越目光望向神林府所在的方向,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足以改变整个天州府乃至天下的格局。   杜敬谦声音低沉:“邪教在侧,神林府如今也不敢贸然分兵前往那座灵境。神林府已经打算跟邪教谈判,想要先搁置彼此的争斗,先去探一探那座灵境的底细。”   陈越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面对更高修为境界的诱惑,这世间很少有合窍境能够真正做到云淡风轻、心如止水。   毕竟在这片被封印的天地内,合窍境的每一步修炼都艰难无比。许多人困在瓶颈上百年不得寸进,最终寿元耗尽,含恨而终。   可一旦到了那种天地元气浓郁数倍乃至十数倍的地方,修炼难度会直接降低,瓶颈松动,乃至直接破开瓶颈。   “神林府明面上的那两位合窍境中期……寿元还剩多少,不好说。”   杜敬谦抬起头,望向天际:“到了他们那个年纪,即便有增加寿元的天材地宝续命,可要是不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最终也逃不过老死的结局。”   以前是没得选,天地桎梏摆在那里,合窍境便是极限,再往上连路都没有,只能等死。   如今是有的选了,那条通道,那座孤岛,就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神林府的合窍境,自然不会甘心就此老死在这方囚笼之中。   陈越静静地听着,忽然开口:“那座孤岛天地元气如此浓郁,如果周围有妖兽,或者其他更强的武者存在,他们发现了这条通道,进而入侵我们这里……该如何是好?”   “没有任何办法。”   杜敬谦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种事情,陈越能想到,其实其他合窍境老怪物们早就已经想到了,甚至可能想得更加深远。   毕竟在那等天地元气滋养下成长起来的生灵,强者数量肯定远比这里要多,实力也肯定要强得多。   若是真有山海境的存在发现了这条通道,踏足这片被封印的天地,届时没有哪一个合窍境有办法阻止。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似乎将孤岛那条通道先行封印好,避免被外界发现,才是正理,才是保全这方天地生灵的最佳选择。   但如今这片天下的合窍境那么多,分属的势力更是多如繁星,朝廷的威严早已不复当年,根本镇压不下各方野心。   杜敬谦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侥幸: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座孤岛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武者的踪迹,也没有遇到太过强大的妖兽。   可能那通道连接的,是属于外界颇为偏僻的一处角落,尚未被真正的强者注意到。”   陈越闻言点了点头,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只不过将这种事情寄托在运气上,其实很危险。 🍎 第四百零七章 血洗   杜敬谦忽然转过头看着陈越,神色变得无比认真:   “最近我们先不要去那座灵境,你天资绝世,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如果神林府和邪教的争端真的可以因此搁置,你就趁着这段难得平静的时间,安安静静地修炼,先将实力提升上去!”   杜敬谦了解年轻人,因为他也年轻过。   陈越如今遇到任何合窍境初期,都有正面斩杀的力量,这种强大的实力很容易让人产生自信,乃至自负。   面对封印之地外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年轻气盛之下,很容易就会按捺不住。   偏偏陈越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安稳。   “弟子明白,祖师不用担心。”   陈越看着杜敬谦那关切中带着忧虑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资源没耗完之前,他确实不会去那座灵境冒险。   甚至等手中这些资源耗完之后,他还可以将多出的两枚三阶下品储物戒以及那些灵矿,拿去坊市兑换成灵草,继续埋头苦修。   在没有将现有资源转化为修为之前,贸然去探索未知的地方,确实不智,陈越从不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杜敬谦见陈越语气诚恳,确实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脸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越的肩膀:“好,好!你先安心修炼,我回去继续疗伤了!”   说完,杜敬谦身形一动,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光朝着后山的方向飞去。   陈越目送那道青光消失在云雾深处,沉吟了片刻,随后转身回到屋内,关上了房门。   屋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本源灵性燃烧后的独特气息。   陈越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陷入了深思。   太湖府出现这样一座灵境,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其实对他也有一些益处。   起码,那些合窍境中期乃至中期之上的强者们,此刻的目光应该都被那座灵境牢牢吸引住了。   他们暂时不会出现在天州府内,不会将目光投向磐石门这个小小的角落。   因为有那个修为境界的人,以前是没得选,如今心中所想的,只会是更高的境界,如山海境!   传闻之中,一旦踏入山海境,修士的寿数会直接变成九甲子起步,也就是五百四十年!   而且这还只是起点,随着修为的继续提升,寿元还能继续增长,甚至有望触摸到千载寿元的大关。   那与合窍境、先天境这等固定寿元的境界,完全是天壤之别。   合窍境巅峰,虽然是六甲子起步,但基本到了七甲子,便是大限,神仙难救。   “山海境……”   陈越低声喃喃,那确实才是真正的长生之始。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做的,就是将手中的每一份资源,都化作修为。   陈越缓缓闭上眼睛,将脑海中那些关于山海境的纷杂念头一一压下。   那个层次距离他还有些遥远,如今连合窍境的修炼他都只是刚刚踏入,仅仅了解前七转的方向,后面的路还长得很。   眼下想得太多,反而容易扰乱心神。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当下,静静盘膝而坐,调整呼吸,让心神缓缓沉降归于平静。   两个时辰后,陈越感觉识海中的心神之力终于恢复了几分,已足以支撑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睁开眼睛,从储物袋中重新取出一份本源灵性。   那团灵性在他掌心悬浮着,他指尖一引,将本源灵性送入三件灵兵中央,接着点燃。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灵性中绽开,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心神。   陈越眼睛缓缓闭上,顿悟状态下,他将全部的心神之力都集中到了咫尺凌虚的参悟之中。   时间在无声的专注中缓缓流逝,当陈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夜色已经如同化不开的墨。窗外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荡着有关咫尺凌虚的种种感悟。   那些关于空间距离的玄妙理解,如同余音绕梁般久久不散。   陈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起身,而是继续盘膝坐着,将体内因参悟而翻涌的气息重新安抚下来,同时运转功法,恢复着因长时间顿悟而消耗的心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午夜时分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降临,熟悉的涟漪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67135,血元修为+91256】   【努力修炼咫尺凌虚,经验+3656751】   【努力修炼覆海杀刀诀,经验+3698651】   ……   【合窍境初期(元力1天关(67136/1080000)】   【合窍境初期(血元1天关(635639/1080000)】   【咫尺凌虚(大成5748409/13516718)】   【覆海杀刀诀(大成4385558/15877035)】   ……   陈越的目光在面板上扫过,九份二阶极品灵草,换来了近七万的元力修为提升。   这个转化效率在意料之中,不算惊艳。   血元这边一如既往地稳健,六十三万多的进度,距离一百零八万的关口已经走完了近六成。   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都在预料之内。   好在元力修为的突破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如今他一天之内已经可以连续使用两份本源灵性。   而不必像之前那样用一份就要长时间恢复心神,这无形中让功法的提升速度加快了一倍。   陈越闭上眼睛,识海中涌入的感悟如同两股交错的洪流,一股带着咫尺天涯的飘渺意境,一股裹挟覆海翻江的杀伐刀意。   在识海中翻涌片刻后,便被他逐一消化融入心神。   待感悟尽数吸收,陈越伸手探入储物袋,取出一枚三阶下品丹药,送入嘴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润而磅礴的药力顺喉而下,直入丹田,化作精纯的元力汇入天关之中。   这是给元力修为那边用的,而血元这边,他则继续使用三阶下品灵草来修炼,这是之前就定下的节奏。   灵草炼体,丹药补元,两条路并行不悖。   完全沉浸在修炼中的人,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那是一种近乎浑然忘我的状态,呼吸与功法同频,心神与天地共鸣,每一个周天的运转都精准得如同刻度,每一次药力的炼化都充分得没有半点浪费。   当陈越再次从这种状态中自然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又是午夜时分,结算的涟漪如期而至。   他看向面板上的信息,目光在几行关键数字上逐一停留。   【合窍境初期(元力1天关(78265/1080000)】   【合窍境初期(血元1天关(925639/1080000)】   【咫尺凌虚(圆满3181691/35568915)】   【覆海杀刀诀(圆满31256/38256758)】   【破妄血瞳(圆满)】   ……   咫尺凌虚和覆海杀刀诀,终于双双踏入了圆满境的修行。   而破妄血瞳,这门由破妄瞳和血踪千里融合而成的秘法,也在这几天里悄无声息地修到了圆满。   如同之前修炼其他秘法时的情形一样,依托九转烘炉功和天磐无极诀这两门根本心法的雄厚底蕴,破妄血瞳的修炼速度极快。   甚至都没用本源灵性去激发,全靠日常参悟便水到渠成地达到了圆满。   陈越如今手中的资源已经消耗的差不多,本源灵性还剩下两份,三阶下品灵草还剩下十二份。   他盯着面板上那两门功法的进度,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两份本源灵性该给谁?   继续给咫尺凌虚和覆海杀刀诀?   以它们如今圆满境初期的进度,两份灵性砸下去,熟练度自然还能再涨一大截,但想要引发质变肯定是不可能了。   从圆满到彻底圆满,那动辄数千万的熟练度缺口,不是区区两份灵性能填满的。   不过即便不能质变,也能实打实地增强这两门功法的威力。   另一个选择,是将本源灵性给九转烘炉功和天磐无极诀这两门根本心法。   作为所有功法参悟的根基,它们参悟的程度足够高,才是一切顿悟与快速提升的根本原因。   但问题在于,用本源灵性来爆发这两门心法,是无法引发顿悟的。   要想提升它们的熟练度,只能换成问道廊那种多角度修炼之法,一点一滴从不同维度去打磨去参悟。   那样做虽然能提升一截熟练度,但效率远不如本源灵性用在其他功法上那么立竿见影。   就在陈越思索修行之事的同一时刻,流云剑门天穹之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山巅的风呼啸而过,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唐守岳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远处层叠的云海,缓缓开口:“神林府找了圣教,想要先停止在天州府的争斗。”   隋济川站在对面,闻言眉头微动:“圣教同意了吗?”   他了解圣教的作风,那是一个从来不会因为对手求和,便轻易收手的庞然大物。   “同意了。”唐守岳点了点头。   隋济川脸上露出意外之色,他刚要开口询问其中缘由,唐守岳却已经继续说道:   “但兵不厌诈,圣教决定三日后,血洗磐石门和沧澜派。”   山风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我们的援军已到,神林府的埋伏也已经摸清。”   唐守岳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到时候一并血洗。”   他转过身,看向隋济川:“天州府,也该改改姓了!” 🍎 第四百零八章 接连蜕变   磐石门真传峰,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屋内没有点灯,唯有阵法的微光在明明灭灭,将陈越盘膝而坐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他双目紧闭,心神完全沉入识海,在那片浩瀚的虚空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手持长刀,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覆海杀刀诀的每一式变化。   刀光如血海翻涌,阵纹似天罗地网,两者交织融合,每一次挥刀都有新的感悟在心头炸开。   片刻后,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眸中还残留着那片血色汪洋的倒影,气息微微起伏,识海中依旧回荡着刀诀的奥妙,如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权衡了许久,陈越最终将手中剩余的两份本源灵性,用来参悟覆海杀刀诀与咫尺凌虚。   尽管如他之前所想,仅仅两份本源灵性,肯定无法让这两门功法再次产生质变。   但相比九转烘炉功与天磐无极诀而言,杀招与身法对于现阶段战力的加成,无疑是最为直接的。   目前九转烘炉功凭借结算,一天便能收获五十多万的经验加成,天磐无极诀也有十几万进账,远比覆海杀刀诀与咫尺凌虚的积累速度快得多。   且如果发生战斗,多一分刀法的圆融,多一分身法的鬼魅,便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既然如此,那就选择加战力更多的方案。   陈越抬起头,目光落在静静悬浮于前方的三件灵兵之上。   右手一招,穿星弓如乳燕归巢般飞到了他面前。   弓身入手微沉,二阶极品的气息虽也算得上凌厉,但在陈越如今的感知中,却显得有些单薄了。   陈越心念一动,心脏位置的天关秘藏轰然一震,磅礴的血元如决堤的怒潮般汹涌而出,在身前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座半人高的血元烘炉。   炉身三足两耳,通体金红,炉口内血焰跳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威压。   陈越将穿星弓放入烘炉之内。   “嗤!”   穿星弓刚一入炉,弓身表面便冒起了丝丝白烟,原本坚硬的材质在高温下迅速软化。   血元烘炉的力量层次已达三阶,而穿星弓不过二阶极品,两者之间隔着一条鸿沟,根本抵挡不住这股霸道至极的熔炼之力。   陈越十指弹动,一道道淡金色的阵纹凭空而现,如游鱼般在空气中游走,继而缓缓落下,嵌入穿星弓软化的弓身之上。   这些阵纹蕴含着风与雷的韵律,彼此勾连。   陈越目前只学了一门天罗地杀阵,但作为三阶下品法阵,这门阵法包罗万象,杀伐、迷幻、困锁、风雷、水火……诸多力量的阵纹都被囊括其中。   然而也正因为包罗万象,才让天罗地杀阵不够纯粹,力量分散,所以才只是三阶下品,难以触及更高的层次。   可如今,这不够纯粹的特性,反倒对陈越刚刚好。   毕竟他又不是阵法师,不需要专精一道追求极致,这种杂而全的阵法,反倒最契合他如今的需求。   此刻,陈越镌刻在穿星弓上的,正是从天罗阵中拆解出的风雷阵纹。   一道道青紫色的纹路在弓身上蔓延,如雷霆在云层中游走,又似狂风在峡谷中呼啸。   随着风雷阵纹越来越多,穿星弓的气息也开始剧烈起伏起来,弓弦铮铮作响。   穿星弓的底子其实不错,当初为了提升它,陈越可是耗费了大量的灵境碎片,以铸灵诀的掠夺之法,硬生生将其推到了二阶极品。   但底子不错,不代表就能轻易跨过那道天堑,想要仅凭这些就提升到三阶下品,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片刻后,当穿星弓的气息攀升至二阶极品的顶峰,隐隐有突破迹象,却后劲不足开始回落的刹那。   储物戒内飞出两道流光,一块三阶下品灵矿,通体银白,表面有天然的雷纹。   一块三阶下品灵玉,呈青碧之色,内部似有风云流转。   两者一入血元烘炉,便被狂暴的血焰瞬间包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两团精纯的灵液。   陈越神识如丝,牵引着那两团灵液,落在穿星弓的风雷阵纹之上。   “滋!”   灵液与阵纹融合的瞬间,整柄长弓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越不敢怠慢,右手并指如剑,朝着窗外天穹遥遥一引。   一道天地之势,被他以合窍境的神念强行牵引而下,如涓涓细流般灌入穿星弓内。   “轰!”   穿星弓剧烈震颤,弓身之上,一道刺目的雷霆骤然迸发,如一条雷龙般在弓身上疯狂游走,所过之处,风雷阵纹逐一亮起,将所有力量汲取炼化。   一股属于三阶下品灵兵的磅礴威压,在这一刻轰然荡漾开来!   那股新生的威压如浪潮般向四周扩散,撞在陈越提前布置在屋内的阵法屏障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被强行压下,没有泄露出去分毫。   陈越眼中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右手一招,穿星弓从血元烘炉内飞出,落在他掌心之中。   刹那间,大量的风雷之力自弓身上涌出,在他身体周围游走缠绕,青紫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将他的衣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片刻后,这些异象又缓缓收敛,尽数没入弓身之内,只留下一层内敛的雷光在弓弦上流转。   陈越神识探入弓身,仔细感知着穿星弓内部的每一处变化。   片刻后,他眼中的笑意更甚。   随着对阵纹理解的加深,这次铸造非常成功。   穿星弓内部的灵性流转圆融无碍,风雷阵纹与弓身材质完美契合,甚至隐隐有孕育出第二座天关秘藏的迹象。   单论品质与潜力,这柄新生的穿星弓,竟比他之前提升的惊鸿刀和青玉炼丹炉还要好上几分。   毕竟,不论是惊鸿刀还是青玉炼丹炉,都是依照铸灵诀的掠夺特性,将其他三阶灵兵的力量强行打碎熔炼,置入它们体内。   这种法子虽然见效极快,但难免在细节方面不如人意。   而如今,陈越阵法造诣大涨,已然可以着手调整这些隐患。   陈越放开穿星弓,任由它悬浮在身侧,青光一闪,青玉炼丹炉率先飞入血元烘炉之内。   炼丹炉之前经历过破而后立,看似完好如初,但以陈越如今的眼光去看,还是能够看到许多隐藏极深的伤痕与滞涩点。   这些隐患不影响青玉炼丹炉当下的使用,也无损于其作为三阶下品灵兵的威能。   但若未来想要继续提升,突破到三阶中品,乃至更高层次,这些暗伤就会成为致命的绊脚石,让晋升变得千难万难。   好在,如今既然已经发现了,便可以改变。   血元烘炉在陈越的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极致热量,炉膛内的金红色血焰化作了一条条凝实如实质的蛟龙,缠绕着青玉炼丹炉的炉壁。   原本温润如玉坚不可摧的青玉材质,在这股高温的灼烧下,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朦胧的青光,继而如蜡般缓缓软化。   炉身上的符文随之扭曲变形,仿佛一张被水浸湿后重新晕染的画卷。   陈越双手在身前翻飞,结出一道道印诀。神识如潮水般涌出,将天罗地杀阵中,那些蕴含着厚重如山承载万物的地势阵纹,从阵法总纲中拆解出来。   一道道土黄色的阵纹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蝌蚪般游向软化的炉壁,嵌入融合,替换掉那些原本掠夺而来,格格不入的灵纹。   这个过程既要剔除旧纹,又要嵌入新纹,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炉身根本。但陈越此刻的神魂强度与阵法造诣,已足以支撑这种精微的操作。   一刻钟后,当最后一道地势阵纹完美嵌入,陈越右手一挥,一块三阶下品灵玉自储物戒内飞出,径直落入烘炉之中。   血焰一卷,灵玉瞬间熔化,化作一团温润的碧绿色玉液,如春雨般均匀地洒落在青玉炼丹炉的表面。   玉液渗入炉壁,将那些新镌刻的阵纹与炉身材质彻底固化融合,同时也将炉身内部那些细微的伤痕一一填补。   “嗡!”   随着最后一道阵纹落下,青玉炼丹炉在血元烘炉内疯狂震颤起来。   炉身上的青光暴涨,竟在炉口上方凝聚成一道虚幻的光柱,直冲屋顶,被陈越提前布下的阵法屏障生生挡住。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自炉盖之上炸响!   一头通体由青玉火焰凝聚而成的火麒麟虚影,骤然出现在炉盖顶端。   它头角峥嵘,鳞甲森森,四蹄踏空,仰天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带着一股子浴火重生的畅快与桀骜,滚滚音浪在屋内回荡,震得四周阵法屏障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陈越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之色。   这火麒麟器灵的气息……竟比之前强盛了一截,他神识探入炉身内部,原本只有一座天关秘藏的炉心深处,此刻竟有两座天关秘藏遥相呼应。   彼此以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共鸣。   这之前跌落品阶破而后立的经历,似乎让这尊青玉炼丹炉多了一种不一样的特性,一种类似于凤凰涅槃的蜕变特质。   青玉炼丹炉在火麒麟的咆哮声中,缓缓飞出血元烘炉,悬浮在陈越面前。   陈越伸出右手,触碰在尚带着余温的炉壁之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而厚重,带着一种大地般的沉稳与包容。   他神识顺着炉壁渗入,感知着当中两座天关秘藏的共鸣,一轻一重,一清一浊,彼此交织成一曲无声的道韵。   陈越眼中不由得露出笑意,这尊炼丹炉,如今才算真正脱胎换骨。   他心念一动,让青玉炼丹炉飞到一旁,静静悬浮。随即,目光转向了屋内最后一件灵兵,惊鸿刀。   “铮!”   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注视,惊鸿刀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刀鸣,刀身自行飞起,如一道青黑色的闪电,稳稳停在陈越面前。   刀身上血芒内敛,却依旧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要说三件灵兵之中,无疑是惊鸿刀的底蕴最强。   陈越之前为了提升它,将一份合窍境初期的本源灵性融入其中,两块三阶下品灵矿作为辅料。   最重要的是,还将阎牧庚那柄内部孕育三座天关,只差一丝便可踏入三阶中品的黑色大刀,彻底打碎,将其精华尽数熔炼进了惊鸿刀内。   “之前的技术太过粗糙……”   陈越看着面前的惊鸿刀,摇了摇头。   换一个经验丰富的三阶铸造师,拥有他之前投入的那些资源和条件,足以将惊鸿刀提升到三阶下品的顶峰,甚至触摸到中品的门槛。   但很显然,陈越之前的锻造技术非常普通,完全是依靠铸灵诀的掠夺特性蛮干硬上,导致惊鸿刀目前刀身内,还只有一座天关秘藏。   陈越挥手,储物戒内光芒连闪,剩余的七块三阶下品灵矿与两份三阶下品灵玉鱼贯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七块灵矿形态各异,有的赤红如烙铁,有的漆黑如渊墨,有的泛着星辰般的银辉。两块灵玉则一青一黄,内部云纹流转,灵气逼人。   陈越心念微动,九件三阶灵物尽数飞入血元烘炉之内,惊鸿刀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炉膛。   “轰!”   随着陈越全力催动,心脏处的天关秘藏剧烈震颤,磅礴的血元疯狂涌入烘炉。   血元烘炉的威能瞬间暴涨,仿佛一轮真正的太阳在屋内升起。   恐怖的高温将七块灵矿和两份灵玉直接包裹,不过数息之间,便化作九团色泽各异的灵液,在炉膛内缓缓流转,如九颗微型的星辰。   惊鸿刀的刀身也在高温下开始软化,原本青黑色的材质泛起了暗红的光泽。   陈越双手结印,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一道道阵纹自他指尖飞出,不再是单一的风雷或地势,而是蕴含着杀伐之意的天罗地杀阵阵纹!   他要将这座庞大复杂的阵法,融入到惊鸿刀这方寸之间的刀身之内。   天罗阵的阵纹在外,提升惊鸿刀的坚韧与坚固,让刀身百折不挠。地杀阵的阵纹在内,提升惊鸿刀的攻伐锋锐之意,让刀气无坚不摧。 🍎 第四百零九章 合窍境中期   阵法需要空间来铺展,需要节点来支撑,而刀身不过数尺,内部结构精密如发丝,稍有差池,阵纹冲突,便可能让整柄刀从内而外炸裂。   但天罗地杀阵,陈越已然领悟到了圆满层次的修炼中,对阵法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都了然于胸。   更关键的是,天罗地杀阵融入到了覆海杀刀诀内,而覆海杀刀诀是一门刀诀,与惊鸿刀天生契合。   且陈越不需要将天罗地杀阵尽数融入惊鸿刀内。   那些为了稳固阵法根基而设的冗余阵纹,那些用于迷敌惑心的幻阵分支,那些汇聚天地元气的聚元阵纹,这些都不需要。   陈越需要的,只是天罗地杀阵最核心那一部分,杀戮!   去芜存菁,只取杀伐真意。   随着一道道漆黑的阵纹不断镌刻融入,灵液也如涓涓细流般配合着渗入刀身,惊鸿刀的气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刀身上的血芒越来越盛,从最初的暗红,逐渐转为赤红,再到后来的金红,仿佛有一轮血日正在刀身内缓缓升起。   “铮!”   当融入第二份灵液的时候,惊鸿刀微微一颤,刀身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某道壁垒被强行冲破。   一股全新的气息自刀身深处诞生,第二座天关秘藏,开辟成功!   陈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继续结印、融液、刻纹。   又过了半个时辰,当第四份灵液彻底融入刀身,与内部的杀戮阵纹完美交织的刹那。   “轰!”   惊鸿刀再次剧烈震颤,这一次的动静比先前大了一截。   刀身之上,金红色的光芒如火山喷发般暴涨,一道凝实如实质的刀气冲天而起,被屋顶的阵法屏障死死压住。   刀身内部,第三座天关秘藏轰然成型,与先前的两座形成三才之势,彼此呼应,彼此增幅。   三阶下品顶峰!   刀鸣之声如龙吟九霄,在屋内回荡不休。   那股仿佛能斩裂苍穹的杀伐之意,即便隔着阵法屏障,也让院落中的老树无风自动,枝叶簌簌作响。   只能说惊鸿刀拥有的底蕴太强了。   而此刻,陈越要布置的天罗地杀阵还未结束,随着越来越多的阵纹被镌刻入刀身,惊鸿刀的气息愈发狂暴。   又过了半个时辰,刀身上的金红血芒已经浓郁到近乎实质,刀气自发地切割着周围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其气息,赫然已经超过了当初阎牧庚使用的那柄刀,稳稳地站在了三阶中品灵兵的门槛前,只差临门一脚。   而此刻,血元烘炉内悬浮的九份灵液,还剩下三份。   陈越依旧在布置天罗地杀阵,但速度正变得越来越慢。   因为此刻的刀身已经极为拥挤,密密麻麻的阵纹如蛛网般交织,几乎填满了每一寸可供容纳的空间。   再想塞入新的阵纹,难度非常高,稍有不慎便会引起阵纹冲突,导致前功尽弃。   “嗡!”   随着陈越心念一动,双眸之中金红色的光芒骤然内敛,取而代之的,是眉心处一阵剧烈的震颤。   下一瞬,一只竖着的瞳孔,在他眉心位置睁开。   那瞳孔泛着浓郁的血色,边缘有金红色的纹路流转,看起来就如同来自远古神魔的眼睛,冷漠而威严。   这是融合了血踪千里后的破妄血瞳,随着这只竖瞳出现,陈越的视界再次发生变化。   惊鸿刀的刀身在他眼中变得透明如琉璃,内部的每一丝纹理、每一道阵纹的节点都纤毫毕现。   陈越开始将剩余的阵纹,精准地嵌入到刀身最核心的缝隙之中。   又过去一个时辰。   血元烘炉内,那九份灵液已经彻底耗光,然而,惊鸿刀的气息虽然暴涨到了顶点,却始终停在三阶中品的门槛之外。   差了那么一丝,让惊鸿刀始终跨不过那道天堑。   陈越深吸一口气,双手的印诀骤然一变,右手掌心内,一团璀璨到极致,由无数细小阵纹凝聚而成的光亮缓缓成型。   那光亮之中仿佛囚禁着一片微型的天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陈越右手持拿这团阵纹精髓,穿进了血元烘炉的熊熊烈焰之中,一把扣在了惊鸿刀的刀柄上!   “铮!”   一声惊天动地的刀鸣,在屋内轰然炸响!   那刀鸣之声如龙吟,如虎啸,又似千万柄刀剑同时出鞘,尖锐到足以撕裂神魂。   屋内的阵法屏障在这声刀鸣下剧烈震颤,光芒狂闪,险些被直接冲破。   而随着陈越掌心那团天罗地杀阵的精髓,尽数灌入惊鸿刀内,刀身内部的所有力量找到了主心骨,被这股阵法之力强行整合梳理!   “轰!”   一股磅礴力量,在刀身最深处轰然爆发,那层横亘已久的壁垒应声而碎,第四座天关秘藏,开辟成功!   惊鸿刀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蜕变,从三阶下品的顶峰,一步跨入了三阶中品的灵兵范畴。   尽管只是初入,但相较于三阶下品而言,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陈越握着刀柄,感受着刀身内四座天关秘藏那凶悍的共鸣,眼中笑意变得更甚。   灵兵越强,带来的加持越强。   最简单的一点,如果你掌控得住,那么灵兵内的天关秘藏,相当于会有一半会加持到武者身上。   因为灵兵不是生灵,不可能天关秘藏跟武者的一模一样。   惊鸿刀内有四座天关秘藏,意味着可以加持两座天关秘藏的力量到陈越身上。   但这还不是关键。   三阶中品灵兵的特性,是一旦陈越体内的力量能够超越合窍境中期,他就可以借助惊鸿刀如今的品阶,将那股超越自身的狂暴力量彻底稳定住。   也就是说,把控得住,就能在修为还没突破的情况下,提前稳定的掌控合窍境中期的力量。   换成其他任何合窍境初期,即便手持三阶中品灵兵,其实也发挥不出这等妙用。   因为他们基本只能掌控自身境界范围内的力量,根本掌控不住超越自身境界的狂暴之力。   勉强使用三阶中品灵兵,或许能让招法威力暴涨一时,但力量不稳定,在更强的武者眼中,那种强行拔升的力量不仅不是助力,反而是致命的破绽。   之前的阎牧庚开辟了三座天关秘藏,灵兵内也有三座天关秘藏,但他能够掌控的力量极限,只是合窍境初期的顶峰。   灵兵内的三座天关秘藏,无法让他真正拥有合窍境中期的力量,灵兵对他而言更多还是辅助的作用,让招法更凶,让刀气更厉。   但终究无法帮他破开那道极限的壁垒。   而陈越,不同。   身前的血元烘炉缓缓散去,化作漫天金红色的光点,没入他的体内。   陈越右手握着惊鸿刀,刀身内四座天关秘藏同时震颤,与陈越体内那座血元天关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股狂暴而沉凝的力量,顺着刀柄涌入他的手臂,灌入他的血肉,陈越只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刹那间被拔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近乎达到了三座血元天关秘藏的程度!   一转,开!   陈越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尊通天烘炉的虚影,炉膛之内,一轮煌煌大日升腾而起,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屋子。   随着九转烘炉功的秘法运转,他体内的血元力量轰然一震,如破堤之洪,径直冲破了合窍境初期的极限,正式踏入了合窍境中期的范畴!   那股力量狂暴而汹涌,足以将寻常合窍境初期的肉身直接撑爆。   但此刻,随着九转烘炉功与惊鸿刀内四座天关秘藏产生的深度共鸣,这股合窍境中期的力量被陈越牢牢地锁在了身体内。   如臂使指,凝实沉稳,没有丝毫起伏,更没有半点下降的趋势。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仿佛一尊真正的合窍境中期强者,睥睨四方。   陈越有些新奇地感知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惊鸿刀加持而来的两座天关秘藏之力,如同被强行纳入体内的金丹,但奇妙的是,这股力量并未给他带来丝毫的压迫感,因为他能够完美地掌控住它。   每一丝力量的流转,念动即至。   也正因为这种绝对的掌控力,本该由肉身承受的巨大负荷,竟被巧妙地转嫁回了惊鸿刀本身。   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陈越饶有兴致地感受着那股合窍境中期的力量,在体魄中奔涌的畅快。   片刻后,他心念一动,散去了一转秘法,身后那尊通天虚影缓缓消散,大日落回炉底。   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落回了合窍境初期的范畴,那种充盈到近乎爆炸的感觉渐渐平息。   陈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惊鸿刀,刀身上的血芒内敛,四座天关秘藏重新归于沉寂。   陈越右手一翻,刀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右手手背上一道印记之中,消失不见。   随后,他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功法,炼化体内尚未完全消化的灵粹余韵。   时间如水,静静流淌。   午夜时分,那熟悉的涟漪如期而至,在陈越眼前缓缓铺展。 🍎 第四百一十章 近乎于妖!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92566,血元修为+91788】   【努力修炼咫尺凌虚,经验+3698675】   【努力修炼覆海杀刀诀,经验+3656798】   ……   【合窍境初期(元力1天关(170831/1080000)】   【合窍境初期(血元1天关(1017427/1080000)】   【咫尺凌虚(圆满6880366/35568915)】   【覆海杀刀诀(圆满3688054/38256758)】   ……   陈越凝视着面板上的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他拿了三份三阶下品灵草供给元力天关,拿了三份供给血元,效果斐然。   血元修为已然达到了一百零一万多,距离开辟第二座天关秘藏所需的一百零八万,只差最后不到七万。   而元力那边,也已积累了十七万有余,稳步攀升。   至于咫尺凌虚与覆海杀刀诀,在最后两份本源灵性的爆发式顿悟下,开始迈步在圆满境内修炼!   陈越目光微转,看向储物戒,如今手中还剩下六份三阶下品灵草。   明日可以继续元力与血元各炼化三份,血元那边必然能够一举开辟出第二座天关秘藏,而元力的积累也不会落下。   只是本源灵性已经彻底用完,明日的修炼速度,将会从那种近乎作弊的顿悟状态,跌回正常的节奏。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吸收识海中涌出的如海潮般磅礴的功法感悟。   无数灵光在他意识深处碰撞交织,与此同时,身体深处,结算后涌出的大量元力与血元,滋养着两座天关秘藏,夯实着根基。   时间缓缓过去,窗外天光渐亮,晨光熹微。   陈越仍在闭目修炼,忽然,他眉头微动,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数里之外,是师祖杜敬谦。   他缓缓睁开眼睛,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院落内,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杜敬谦正以自身元力为引,一点一点修补着那残破不堪的地杀阵阵基,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越沉吟片刻,身形闪动,如一道青烟般掠过长空,出现在杜敬谦不远处。   杜敬谦正双手结印,手微微一顿,回头看来。   见到是陈越,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师祖!”陈越拱手行礼。   “我如今伤势平稳,想着先将这护山法阵修复一二,不然心里总有一丝不安。”杜敬谦笑着道。   陈越看着前方的阵基,想了一下道:“师祖,弟子看过天罗地杀阵的玉简,如今对这阵法有所领悟,可以让我试着将其修复。”   “有所感悟?”   杜敬谦微微一怔,接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天罗地杀阵的玉简交给陈越,满打满算有半个月没有?   这点时间,对于一门博大精深的三阶阵法而言,恐怕连皮毛都尚未摸透,哪里可能真的有所感悟?   不过杜敬谦并未拒绝,让陈越多熟悉一下护门法阵,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如今这阵法已破得七七八八,再怎么样也不会更糟了。   杜敬谦点了点头,退后两步:“那你试一下,我在旁边看着。”   “谢师祖成全!”   陈越拱手一礼,随即身形骤然拔高,如一只青鹤般跃到了半空之中,俯瞰着整个磐石门。   他双目微眯,眼底深处,几缕黑光如游鱼般闪过。   因为阵法残破,地杀阵所有细节,此刻都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陈越的面前。   如同一幅被撕碎后摊开的画卷,每一处破损都清晰可见。   下一瞬,陈越身形闪动,出现在山门东北角。   他右手一抬,一件二阶上品的阵盘灵器自下方地脉中浮现而出,悬浮在身前。   陈越双手结印,一道道漆黑如墨,却又蕴含着大地厚重之意的阵纹自他指尖流淌而出,镌刻进那阵盘灵器之内。   杜敬谦站在陈越不远处,起初还带着几分看晚辈尝试的宽容笑意。但当他看清陈越手中流淌出的那些阵纹时,整个人愣怔在原地。   那阵纹……分明就是天罗地杀阵中的地杀阵!   杜敬谦自己亲手布下的地杀阵,他自然认得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杜敬谦站在原地,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   陈越……这真的有所领悟了?   不对!   杜敬谦猛地回过神来,盯着陈越手中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这哪里是什么有所领悟,此刻他指尖结出的阵纹,漆黑如墨,厚重如山,每一笔落下都暗合地脉走势,哪里只是有所领悟可以做到?   杜敬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越看着面前这件阵盘灵器,表面有着明显的损伤。   那日邪教袭山,杜敬谦强行爆发了护山大阵的全部阵纹,对布阵灵器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好在护山大阵真正的力量来自地脉灵脉,而非这些灵器。   不然此刻就不是这样一点损伤,而是直接崩碎。   陈越一心二用,左手继续结印,右手随意一招,一块二阶上品灵矿自储物戒内飞出,悬于掌心之上。   血元微吐,灵矿表面迅速软化,化作一团灵液,在陈越神识的操控下,一点一滴地渗入阵盘。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阵盘上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   一刻钟不到,陈越掌心一翻,将修复如初的阵盘轻轻往下一按。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阵盘没入地下,与地脉相连。   刹那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自东北角荡漾开来,地杀阵的那一角重新焕发生机,杀伐之气内敛。   陈越身形不停,出现在东南角,修复第二件灵器、第三件灵器……   每到一处,都是以灵矿修补器身,最后以阵纹重新激活灵性。   陈越的动作越来越快,在磐石门的山门间来回掠动。   杜敬谦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看着陈越将一件又一件灵器修复打入地下。   太阳越升越高,一个时辰后,当陈越将第九件,也是最后一件阵眼灵器修复完毕,沉入地底的那一刻。   “轰隆隆……”   整座地杀阵被彻底唤醒,九处阵眼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彼此勾连,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山门的巨大阵图。   阵图之上,杀伐之气凝而不散,比之杜敬谦之前布置的地杀阵,更加凶悍!   杜敬谦苦笑一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地杀阵的造诣上,已经不如这个年轻人了。   在这一刻,杜敬谦对陈越的天资,又有了一个更加直观深刻的了解。   他明白了陈越凭什么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修炼到如今的修为境界,凭什么战力能强横到斩杀同阶如屠狗。   因为这小子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已经超出了天才的范畴,近乎于妖!   “陈越,辛苦了!”杜敬谦上前几步。   陈越转过身来,衣袍在阵法余波中轻轻飘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师祖言重了,弟子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刚刚复苏的地杀阵,忽然道:“师祖,弟子想将这护山法阵……再加强一下。”   “再加强?”   杜敬谦一怔,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天罗阵?”   “是!”陈越笑着点了点头。   杜敬谦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见杜敬谦同意,陈越右手一挥,四件二阶极品灵兵凭空浮现,悬浮在身前。   一根玄铁长棍,通体漆黑如墨,沉重异常。一柄刀,刀身狭长,锋芒内敛,散发着淡淡的肃杀之气。   两柄青锋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轻灵飘逸。   这四件灵兵,皆是陈越此前从邪教先天境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品质在二阶中堪称顶尖。   陈越双手结印,这一次,他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厚重如山的地杀阵纹,而是更加飘渺繁复的天罗阵纹!   一刻钟后,随着最后一道天罗阵纹烙印在四件灵兵之上。   “去!”   陈越低喝一声,四件灵兵化作四道流光,激射向磐石门的四个方位,东、西、南、北!   它们如四根定海神针,钉在磐石门的四角山巅之上,深深插入岩石之中。   灵兵入山的瞬间,整座磐石门都微微一震,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锚定。   陈越身形骤然拔高,升至百丈高空,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下方的整座山门,单手于胸前结出一道玄奥至极的印诀。   元力与血元同时涌动,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朵由无数细小阵纹交织而成的莲花。   那莲花呈金黑二色,一半是飘渺的天罗,一半是厚重的地杀,彼此缠绕,阴阳交泰。   “落!”   陈越轻轻一推,那朵阵纹莲花缓缓飘落。   “嗡!”   下一瞬,整座山峰剧烈震颤,地底深处传来龙吟般的轰鸣。   磐石门下那条灵脉,被这股力量强行唤醒,磅礴的地脉灵气如喷泉般汹涌而出,顺着九件地杀阵眼灵器与四件天罗阵眼灵兵构建的脉络疯狂流转。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自天际垂落,如一只倒扣的巨碗,与下方土黄色的地杀阵图完美契合。   天罗在上,地杀在下,天罗地杀阵,成!   杜敬谦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神已经被一种铺天盖地的震撼完全充斥。   那淡金色的天罗光幕上,有无数细小的阵纹在缓缓流转,如星辰运转,如天河倒悬。   下方的地杀阵图中,九处阵眼杀机内敛,蓄势待发。   两者交融,形成了一种完美的攻守之势,天罗主困,地杀主攻,天罗地杀合一。 🍎 第四百一十一章 烽烟骤起   山门内,原本各司其职的弟子尽数顿住了手中所有动作,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首仰望天穹。   只见磐石门上空,沉寂许久的护山法阵再度徐徐运转,层层叠叠的灵光铺展而开,如流云覆罩整座山门。   氤氲的灵光,驱散了连日以来笼罩宗门的阴霾与压抑。   一众弟子望着这熟悉的护山光幕,眉眼间瞬间漾开喜色,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   在他们眼中,这便是宗门老祖破关出手,将破损的护山法阵彻底修复。   宗门内先天境的长老与真传弟子,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言明的诧异。   他们常年浸润宗门法阵之中,对护山阵法的气息熟稔于心,此刻清晰察觉到,重启的法阵看似形貌依旧,但内里的韵律,似乎有些不同。   这种变化极为隐晦,不触及法阵根基,也无明显的强弱起伏,如同涓流改道清风易向。   众人凝神感知,却始终抓不住关键端倪,无法言说究竟是何处发生了改变。   与此同时,府城神林府,殿前广场之上,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十余道身影静静伫立,周身气息沉凝内敛,却自带一股远超寻常武者的磅礴威压。   若是天州府各大势力的高层在此,定会一眼认出,这十几人尽数是合窍境武者,每一位都是能坐镇一方的强者。   为首三人,气息最为恐怖。   左侧那人中年模样,身着一袭青金色长袍,面容刚毅,双目开阖间有星辰幻灭,正是神林府当代家主,林青阳。   他身旁站着一位宫装美妇,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凌厉,乃是林青阳的妹妹,林梦辞。   而站在两人身侧半步之遥的,则是一个青年,面容苍白,眼神阴鸷,一袭灰袍无风自动,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此人,正是传闻中早已陨落的林玉衡!   他是林青阳的弟弟,也是神林府隐藏在暗面之下的那位合窍境中期强者。   其实力之强横,远超寻常中期,体内已开辟六座天关秘藏,距离那合窍境后期,只差一步之遥,随时都可能踏出那关键的一步。   一旦进入合窍境后期,林玉衡将成为这片天下有数的强者。   就在这时,立于林青阳身侧的莫长渊眉眼轻轻一动,抬手一挥,一枚温润剔透的白玉珏自袖中翻飞而出,悬浮于掌心之上。   莫长渊双目微阖,心神沉入玉珏之中。   片刻后,他眼眸睁开,随即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家主,暗子传回急讯,磐石门的护山法阵,方才已然彻底修复,重启成型。”   林青阳闻言,面色毫无波澜,只是淡淡颔首:“是那座残缺的地杀阵?”   在他眼中,磐石门的地杀阵底蕴浅薄,连三阶下品法阵的完整门槛都未曾踏足,威力有限,根本入不了神林府的眼。   “正是那座地杀阵。”   莫长渊微微垂首:“只是此番重启的法阵,气息韵律都与往日不同,潜伏磐石门的暗子修为低微,眼界不足,无法窥探法阵变化的根源。”   一旁静静伫立的林玉衡缓缓抬眸,目光落于莫长渊身上:“此前杜敬谦口中提及的那位神秘合窍境,查到跟脚与来历了吗?”   莫长渊微微摇头:“至今毫无踪迹。此人应当只是途经我天州府,前往太湖府灵境,故而踪迹隐秘,难以追查。”   “太湖府灵境……   一旁的林梦辞忽然低声一叹,那叹息中带着无尽的向往与感慨。她抬起头,目光望向太湖府所在的方向,美眸中波光流转。   随着她这一声叹息,周围十几位合窍境强者的目光也是齐齐微动,每个人的眼底深处,都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炽热。   山海境!   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一旦踏入,寿元暴涨,神通无量,与这方天地内的合窍境完全是两个层次的存在。   即便不谈那虚无缥缈的山海境,仅仅是那座孤岛上浓郁数倍的天地元气,便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机缘。   各种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找到那延寿秘药的可能性,也必然比在这方枯竭的天地内要大得多。   对于这些前路已断的合窍境武者而言,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具诱惑力。   “那邪教与我们放下争斗该多好,非要这样暗地里耍手段,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林梦辞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林青阳闻言,眼中寒光闪烁:“他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躲在暗处便能掌控一切!   他们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们神林府。这数百年的经营与布局,岂是虚妄?”   林青阳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如海潮般微微起伏,邪教表面上和谈,暗地里动作不断,神林府早已经知道。   更知道邪教打算覆灭磐石门和沧澜派的同时,消灭神林府的力量。   邪教既然这样想死,那他们就成全对方。   “万幽宫之后,夷灭!”   林玉衡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狠辣。   莫长渊微微一怔,随即问道:“那家主,磐石门和沧澜派需要保下来吗?毕竟他们也是天州府的势力,可以用来充当马前卒。”   林青阳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淡漠:“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邪教的实力不弱,真动起来手,我们未必有精力护住磐石门他们。   而且济川不喜磐石门很久了,两派积怨颇深,到时候真要保,优先保沧澜派吧。”   “是!”莫长渊拱手领命。   他刚要继续禀报其他事宜,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了天穹上的异样。   只见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骤然泛起了层层涟漪,下一瞬,数道身影突兀地撕裂虚空,出现在半空之中!   当先两人,气息如渊似海,赫然是合窍境中期!   后面跟着的几人,也全都是合窍境初期的强者,一个个周身灵光流转,威压铺天盖地。   看着神林府广场上的众人,半空中当先那两人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乔兄、唐兄,总算是将你们盼来了!”   林青阳朗声大笑,上前一步,对着那两人郑重拱手,神色间满是欣喜。   那两人落到白玉广场上,为首身材魁梧的乔行舟哈哈大笑,声若洪钟:   “斩除邪教,义不容辞!将那邪教的烂摊子处理完,咱们还可以结伴去太湖府的灵境看看,说不定还能搏一搏那山海境的机缘!”   一旁的唐庆严也是笑着点头。   林青阳右手虚引,将乔行舟一行人迎向了大殿。   ……   时间流逝,午夜时分悄然过去,万籁俱寂,万幽宫所处的连绵山脉笼罩在浓重的墨色之中。   宫内深处,一处偏僻的静室内,唐守岳原本闭目盘坐,周身灰袍与阴影融为一体。   忽然,他紧闭的眼皮猛地一跳,双眼骤然睁开,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没有任何迟疑,他身形如烟般消散在静室内,下一瞬已出现在天穹之上。   夜风猎猎,吹得他枯瘦的面容愈发阴沉。   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去。   “嗡!”   虚空一阵扭曲,如同被撕开一道裂缝。   紧接着,数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鱼贯而出。为首之人身着暗金血纹长袍,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   光晕之中六座天关秘藏的虚影若隐若现,磅礴的气势压得整片山脉都在微微颤抖。   唐守岳看清来人,心头一凛,连忙拱手:“恭迎香主!”   来人,正是圣教在天州府的最高统领,香主赵君临。   “准备动手。”   赵君临负手立于虚空,目光扫过下方连绵的山脉:“先灭了磐石门周围的神林府埋伏,等待神林府继续驰援,接着一并蚕食,一个不留!”   唐守岳神色微微一怔,不是定下两天后动手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原因,但接触到赵君临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香主的决定,不是他可以质疑的。   唐守岳迅速收敛心神,转而问了另外一个关键问题:“需要通知隋济川吗?让他提前做准备,配合我们行动?”   “隋济川?”   赵君临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中满是嘲讽:   “一个神林府养了多年的暗子,留着他也只是为了传递些真假参半的消息。如今收网在即,之后一并灭掉就是了。”   唐守岳闻言,整个人怔在原地。   流云剑门……竟然是神林府放在外面的暗子?   隋济川那老狐狸,竟是神林府的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这么多年在天州府,他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磐石门,真传峰。   屋内,陈越盘膝而坐,周身笼罩在一层青金与血红交织的奇异光晕之中。   他缓缓运转着天磐无极诀与九转烘炉功,一外一内,一柔一刚,如两条阴阳鱼在体内缓缓游动。   丹田处一座元力天关巍峨如山,心脏处与脊背处两座血元天关如烘炉燃烧,彼此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合窍境初期(元力1天关(262520/1080000)】   【合窍境初期(血元2天关(28985/1080000)】   血元第二座天关秘藏,刚刚成功开辟,如今正处于稳固阶段。   就在这时,陈越闭合的眼皮猛地一颤,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突然刺入了他的神魂。   他豁然睁眼,眸中金红二色光芒暴涨,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已直接出现在院落上空,衣袍在夜风中飘荡。   陈越目光如电,径直望向远方天际,眉头紧锁。   那个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强烈的天地元气波动。   距离在数十里之外,波动传到磐石门时已经极为微弱,如同隔着重重水幕听到的闷雷,寻常武者根本无从察觉。   但陈越的神魂强度已堪比三座天关秘藏,感知敏锐到了极致,那一丝异样的震颤,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两息时间过去。   后山方向,杜敬谦的身影同样冲天而起,出现在天穹之上。   他脸色苍白,伤势未愈,但此刻神情凝重如铁,目光死死盯着远处。   就在此刻,覆盖整座磐石门的天罗地杀阵,捕捉到了那股持续不断的元气波动。   阵法光幕上,无数细小的阵纹如水波般荡漾,在东南方位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座由陈越亲手补全的护山大阵,除了正面攻伐的威力尚不足以硬撼合窍境中期之外,其他作为护山法阵的辅助功能,确实面面俱到。   警戒、感知、困锁、聚元,无一不精。   就连这种数十里外的天地元气剧烈波动,也能通过地脉与天地元气的共鸣,大致捕捉到轨迹。   特别是当那股波动持续不断,越来越剧烈时,阵法捕捉到的机会便更高,反馈也更加清晰。   杜敬谦悬停于虚空,遥望着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远方,神情凝重。   陈越身形一闪,出现在杜敬谦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如此远的距离,战斗的合窍境起码在六位以上!”杜敬谦转过头,看着陈越,声音沙哑。   “之前师祖您说神林府在周围下了套子,”   陈越眉头紧皱:“这是神林府跟邪教提前打起来了?”   “不知道。”   杜敬谦苦笑一声,那笑容中满是无奈与自嘲,“神林府做事,从不会跟我们通气。”   实力太弱,神林府根本没将磐石门放在眼里。   在那种庞然大物眼中,磐石门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何须向棋子解释棋局的走向?   杜敬谦沉默片刻,右手翻转,掌心出现一块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金色丝线流转的玉珏。   “这是通神珏,”   杜敬谦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沉重,“碎掉之后,神林府那边便知道磐石门区域出现紧急情况了。”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然一攥。   “咔嚓!”   玉珏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风中。   陈越看着这一幕,感知着一股波动顺着天地元气脉络,朝着远方飞去。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荒野上空,战况已至白热化。 🍎 第四百一十二章 祸水东引   神林府五位合窍境初期强者,此刻正惊慌而逃,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与高傲。   他们原本埋伏在磐石门周遭,意图配合府中计划,对邪教进行反包围。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算计邪教的同时,竟也被邪教反算计了个通透!   今日这场袭杀,他们没有得到任何风声,仿佛一张大网,早在他们布下埋伏之前,便已悄然笼罩。   “逃!分散逃!”   为首一人嘶声大吼,话音未落,一道血色刀光已从背后斩来,将其连同护体元力一并劈成两半,血洒长空。   十几息时间不到,四位神林府合窍境初期便已被斩杀殆尽,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唯有林越皋,作为神林府嫡系血脉,身上带着一件保命的灵器,遁天游。   此刻他疯狂催动体内元力,遁天游化作一道青光包裹全身,竟让他爆发出了近乎合窍境中期的恐怖身法速度。   如一道流星般划破夜空,勉强拉开了与追兵的距离。   但这样的爆发,终究有时限。   林越皋感受着体内元力如决堤般流失,遁天游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逃不回神林府,距离太远,元力支撑不到。   他也来不及撑到神林府的救援,府中的强者即便收到消息,赶来也需要时间。   而身后,那几道散发着滔天杀意的邪教身影,正越来越近。   绝望之中,林越皋想到了不远处的磐石门,他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朝神林府逃遁,而是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疯狂冲去!   他不是寄希望依靠磐石门的力量来保命,更不是指望杜敬谦能救他。   林越皋是打算利用磐石门的护山大阵和杜敬谦,充当挡箭牌,拖住那些邪教合窍境一时半刻,好为他争取时间。   让他有机会施展秘法,真正逃出生天!   至于磐石门最终是否会被夷为平地,满门是否会被屠戮殆尽,林越皋哪里会关心这个?   在他眼中,磐石门不过是一枚随手可弃的棋子,能替他挡下致命的刀锋,便是它最后的价值。   林越皋咬紧牙关,将体内元力都灌入遁天游中,在夜空中疯狂逃窜。   身后,三位邪教合窍境初期强者紧追不舍,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雾,显然都修炼了某种邪异的身法秘术,速度竟只比全盛时期的遁天游慢上一些。   然而,不过五息时间过去,林越皋掌心中那枚青光流转的灵器,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遁天游表面的符文逐一黯淡,光芒迅速消退。   林越皋的速度骤然锐减,从近乎合窍境中期的遁光,一下子跌回了寻常合窍境初期的水准。   后方,三位邪教强者的身影迅速逼近,十里……八里……五里!   “你逃不掉的,早死早解脱,何必做这无谓的挣扎?”   后方,一道阴冷至极的神念刺破夜空,直接在林越皋的识海中震荡开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戏谑。   林越皋没有回话,或者说没有余力回话。   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锁定在前方,那里,磐石门的山门已经遥遥在望,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倒扣在山峰之上。   地杀阵!   林越皋的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求生欲,还有机会!   只要冲进磐石门的法阵范围内,杜敬谦那个老东西必然会开启法阵防御,到时候法阵阻隔,他就有活命的机会!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瞬,林越皋惊恐地回头,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不知何时,身后那三个邪教合窍境,竟已相互靠拢,彼此元力勾连,形成了一座诡异的三角阵势。   血色的光芒在他们之间流转,三人的速度竟在这一刻暴增,疯狂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会死!”   一个念头,在林越皋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林越皋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血丝密布,体内的两座天关秘藏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竟同时出现在两座秘藏之上,他在燃烧根基,以换取最后一线生机!   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从布满的天关秘藏中喷涌而出,尽数灌入手中黯淡的遁天游内。   灵器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竟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强行再次点亮,青光暴涨!   林越皋的速度再增一截,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虹,横跨最后的距离,来到了磐石门的山门上空!   “拦住他们!”   林越皋对着山门内的杜敬谦怒声喝道,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嘶哑破碎。   话音未落,身形便如一支利箭,径直越过了磐石门的山门,继续朝着前方疯狂飞去。   磐石门内,杜敬谦本已催动阵诀,准备打开天罗地杀阵的门户,放这位神林府的强者进来共同御敌。   但当他看到林越皋竟连片刻停留都没有,径直从山门上飞越而过,继续逃遁时,整个人微微一怔,随即神情变得凝沉。   这位神林府的合窍境,根本就没打算与磐石门并肩作战,而是将他们当成了挡在身后的肉盾,拖延邪教的追兵!   偏偏磐石门此刻只能这么受着,因为山门就在这里,数千弟子就在这里,他们无处可退,无处可逃。   杜敬谦缓缓放下手中尚未打出的阵诀,目光望向远处那三道如血色流星般逼近的邪教身影,又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陈越。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与决绝。   神林府在磐石门周围布下的套子,显然已经被邪教撕得粉碎。   从远处那持续不断的元气波动来看,神林府这次不仅没能算计到邪教,反而直接落入了下风,甚至可能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手。   而在神林府的援军没有赶来的情况下,仅凭磐石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邪教的主力。   到时候……陈越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杜敬谦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不甘,陈越的天资,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如今天罗地杀阵便是最好的明证!   一个拿到阵法玉简不过半个月的年轻人,竟能将一座残缺的地杀阵补全成天罗地杀阵,这等悟性,这等天赋,简直是妖孽中的妖孽!   陈越还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如今太湖府出现了数倍天地元气于这里的地方,传说中更高的山海境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境界。   以陈越的绝世天资,未来未必不能展望那等境界。   要是死在这里……太可惜了,太不值了!   杜敬谦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让陈越立刻逃走。   “他逃不掉了。”   陈越忽然开口,目光刺向远方。   杜敬谦微怔,还没明白过来陈越话中的意思,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刚刚越过磐石门,正疯狂逃窜的林越皋前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骤然泛起一圈涟漪。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那人一袭血纹长袍,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色光晕,光晕之中散发着磅礴威压。   合窍境中期!   杜敬谦感知到那股如山如海如渊如狱的气息,脸色在顷刻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竟然有合窍境中期强者潜入了天州府腹地?   神林府那帮人竟然没有察觉到?   他们的阵法、他们的暗哨、他们数百年的经营,难道都是摆设吗?   “陈越,你快下去!”   杜敬谦猛地抓住陈越的手臂,声音急促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迫:   “他们要是攻破天罗地杀阵,你就立刻伪装成先天境,独自逃走,越快越好!不要管我,不要管宗门,活下去,只要你活下去,磐石门就还有希望!”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中满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期盼。   刚才,远处只有三个合窍境初期追来的时候,杜敬谦心中其实还存着一丝侥幸。   他想着陈越之前就能斩杀三位合窍境初期,如今又有天罗地杀阵辅助。   即便邪教合窍境再多两三位,至少也能周旋一二,撑到神林府的援军到来。   但如今……   竟然出现了合窍境中期强者!   那种层次的存在,天罗地杀阵挡不住,便是陈越再妖孽,也绝对挡不住!   那是质的差距,是鸿沟,不是靠天赋和悟性就能弥补的。   唯一的生路,就是让陈越伪装成先天境,在混乱中独自逃走。   以陈越隐匿气息的手段,只要不被合窍境中期当面锁定,便有一线生机。   这是杜敬谦能想到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们目标不在我们身上,他们的目标一直是神林府!”陈越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夜色,锁定在那道暗金血纹的身影上,瞳孔深处金红二色交织。   他能看到,那合窍境中期的气息虽然磅礴,却并未朝磐石门的方向蔓延,而是朝着林越皋逃遁的方向收拢。   “我知道,但他们也不介意随手覆灭了磐石门!”杜敬谦嘴唇因焦急而微微颤抖,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哀求。   “你快走!以你的天资,只要能逃出去,磐石门未来只会更加辉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啊!”   他几乎是伸出手,要推搡陈越离开。   陈越转过头,看着杜敬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师祖,”   陈越缓缓开口:“一个合窍境中期……我可以应付的。”   杜敬谦听到这话,整个人怔在原地。   什么叫……可以应付? 🍎 第四百一十三章 进退无路?   杜敬谦盯着陈越,陈越才刚突破合窍境初期啊!   就在半个月前,以血元之力先行踏入合窍境。   体魄合窍境在攻伐上确实比元力合窍境更霸道凶悍,但也绝没到可以逆伐合窍境中期的地步!   合窍境中期体内的力量,远非初期可比。   更何况,陈越如今体内只有一座血元天关秘藏,根基尚浅。   若是陈越体内有三座血元天关秘藏,杜敬谦或许还会心怀一丝期待,觉得陈越或许真有逆天而行的底牌。   可如今……   “轰!”   就在杜敬谦愣神的刹那,磐石门十里外的荒野上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冲天而起!   狂暴的天地元气如怒海狂涛般横扫四面八方,将下方的山林成片地掀飞,碎石穿空,烟尘漫天。   林越皋悬停于虚空,面目狰狞扭曲,眼中却满是根本掩盖不住的惊恐。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绝路,但他还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全身元力灌入手中长剑,斩出了毕生最强的一击!   剑光如虹,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   然而,对面那道身影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一指弹出。   “破绽太多,力量不是这么用的。”   邢照影声音平淡,那一指看似缓慢,却穿透了林越皋剑光中最薄弱的一点,剑光应声而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紧接着,邢照影身形一闪,出现在林越皋身侧,一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   林越皋的肩膀连同整条右臂,在这一掌之下直接爆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骨骼、经脉、血肉,全部飘散在夜风中。   林越皋一口血雾狂喷而出,整个人的气息如断崖般骤降,脸色瞬间灰败到了极点。   他想要嘶吼,想要挣扎,但下一瞬,无数细如发丝元力从邢照影指尖迸射而出,密密麻麻地没入林越皋的身体当中。   那些元力丝穿透他的经脉,缠绕他的骨骼,封锁他的天关秘藏,将他体内残存的元力彻底禁锢,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林越皋僵在了半空中,而他体内的伤势还在持续恶化,碎裂的天关秘藏不断反噬,鲜血从七窍中缓缓渗出。   他暂时死不了,邢照影的手段精妙到了极点,但随着时间拖延,这具残破的身躯终究会被伤势彻底拖入死亡的深渊。   “你想做什么!”林越皋盯着邢照影,怒声喝道。   “啪!”   邢照影反手一掌抽在林越皋的左边脸颊上,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   林越皋的左边脸颊直接变形,颧骨碎裂,牙齿混合着鲜血从口中喷出。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几乎要炸开,神魂都在这一巴掌下剧烈震颤,眼前金星乱冒,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没打算让你马上死,”   邢照影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指尖的血迹,目光平淡地看着林越皋,“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犬吠。折磨人的方法很多,你知道吗?”   说完,他不再看林越皋一眼,而是缓缓转头,目光越过十里虚空,落在了杜敬谦身上。   “叫神林府的人赶紧来,嫡系要是就这么死了,多可惜?”   邢照影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杜敬谦,“他还有得救,但你们不能救,记住了吗!”   话音落下,邢照影的身影如泡影般消散在原地。   而林越皋则被无数元力丝固定在半空中,鲜血淋漓,如同一面插在虚空中的血色旗帜,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杜敬谦看着这一幕,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瞬间明白了邪教的用意。   这是要拿林越皋当诱饵,吊着神林府的人来救援!   神林府若是不救,嫡系血脉惨死,士气大损。若是救,该如何分兵?   而邪教至今没有动磐石门,纯粹是觉得磐石门无关紧要,如同蝼蚁,根本不值得他们浪费力气。   甚至,他们还要让磐石门活着,充当传递消息的棋子。   “陈越,”   杜敬谦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人,声音急促而低沉,“趁着现在,从后山密道离开,如今这里太危险了,每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师祖,”   陈越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突兀,“你说,会有合窍境后期的强者来吗?”   “合窍境后期?”   杜敬谦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那样的强者,整个天下都屈指可数。   若真有这等存在降临天州府,早就直接杀上神林府了,何须在这里设局?神林府要是有这样的强者坐镇,也早就孤身前往邪教驻地,将其夷为平地了。”   陈越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师祖,我前几日铸造了一柄三阶中品灵兵。”   话音落下,一丝丝沉凝的气息,自陈越手背刀印上缓缓散发开来。   那气息如龙吟虎啸,虽只是一缕,却让杜敬谦瞬间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你……铸造了一柄三阶中品灵兵?”   杜敬谦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盯着陈越右手背上那道淡淡的刀印,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   真的是三阶中品!   杜敬谦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陈越这到底是怎么铸造的?   哪来的材料?哪来的技艺?   但马上,杜敬谦就将这杂念压下。   三阶中品灵兵很强,可和合窍境中期,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灵兵再强,终究只是外物,是死物。   合窍境中期,其对天地元气的掌控、对天地的领悟,都远非一件灵兵可以弥补。   陈越的天资越强,杜敬谦就越害怕,越想要他立刻离开。   如今天州府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漩涡,局势扑朔迷离,谁也看不出来最后是神林府胜出,还是邪教笑到最后。   留在这里,就是赌命!   “救我……救我!”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到变形的嘶吼声,如夜枭啼血,从十里外的虚空遥遥传来。   林越皋艰难地扭过头,那双因恐惧和怨毒而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磐石门的方向,盯着杜敬谦。   那目光中没有哀求,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与怨恨。   林越皋怨恨邪教的人,同样也怨恨磐石门,为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救他!   杜敬谦还没想好怎么继续劝说陈越,听到这声呼救,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林越皋那副惨状映入眼帘,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右臂齐肩而断。   杜敬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邢照影临走前,那冰冷的话语和毒蛇般的目光。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合窍境中期的强者,此刻是否就隐藏在附近的阴影里,冷冷注视着磐石门的一举一动。   从本心上,杜敬谦不想救。   刚才这家伙祸水东引,如今凭什么要磐石门以德报怨?   更何况,林越皋的伤势太重了,天关秘藏碎裂,本源濒临崩溃,这种伤势便是神林府倾尽资源也未必救得回来。   磐石门这点家底,拿什么去救?到时候林越皋会死在磐石门内。   可此时若是不救林越皋,等神林府的援军赶到,磐石门会变成什么。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林府强者,不会管磐石门是否处于两难之地,不会管他们是不是被邪教胁迫。   他们只会看到,神林府的嫡系血淋淋地挂在磐石门外,而磐石门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到了那时,磐石门便是泄愤的最佳对象。   杜敬谦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忽然明白,邪教为何将林越皋放在这里,却偏偏不动磐石门。   这不仅仅是要拿林越皋当诱饵,更是一种残忍到极致的玩弄。   他们想看着磐石门在前进无门、后退无路的绝境中挣扎,最终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是死路一条。   “师祖,不用纠结。”   就在杜敬谦进退维谷之际,陈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杜敬谦愕然转头,只见陈越的目光并未看向林越皋,而是遥遥望向远处一片虚空。   那里夜色沉沉,只有几缕薄云在缓缓飘动,与别处并无不同。   “神林府的人到了,他们并非毫无准备。”   话音未落。   “轰!”   陈越目光所及之处,骤然爆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光芒!   那光芒如一轮大日自地平线升起,刺破了浓稠的夜色,将方圆十里照得亮如白昼。   狂暴的元力如海啸般席卷开来,虚空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扭曲。   一道身影,被这股力量硬生生从虚无中打出了原形!   邢照影!   他没有走远,而是隐匿在侧,冷冷注视着一切。但此刻,这条毒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光芒中心,林青阳的身影巍然屹立。   他手持一柄青金色的大刀,刀身之上仿佛承载着一片真实的天地,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在刀锋上流转。   林青阳没有半句废话,眼神冰冷如铁,手中大刀挟带着倾天之势,继续朝着邢照影当头斩下!   刀未至,那股镇压山河的刀意已让虚空发出轰鸣。   “轰!轰!轰!”   与此同时,另外八股属于合窍境中期的恐怖气息,在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每一股气息都如渊似海,彼此交织碰撞,将整片区域内的天地元气搅得混乱不堪,风云变色,电闪雷鸣。   与此同时,更多的气息如狼烟般冲天而起,十几位合窍境初期强者从远处杀出。   一场大混战,在这一刻轰然拉开序幕!   “还不赶快救人!你磐石门是打算倒向邪教了吗?”   林梦辞那清冷而凌厉的娇喝声,穿透混乱的战场,刺入磐石门内。   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仿佛磐石门只要稍有迟疑,就会被神林府视为叛逆。   “现在杀了林越皋,磐石门之后可投入我圣教!神林府能给你们的,圣教能给十倍。神林府给不了的,圣教也能给!杜敬谦,你可要想清楚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一道阴冷戏谑的声音也遥遥传来。 🍎 第四百一十四章 龙吟冲霄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如两柄匕首,同时扎进了杜敬谦的耳膜。   杜敬谦站在虚空之中,夜风猎猎,吹得他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救?   若磐石门袖手旁观,便等于倒向邪教。神林府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会管磐石门是否身处两难之境。   他们只会看到,神林府的嫡系血淋淋地挂在磐石门外,而磐石门无动于衷。   到了那时,磐石门便是泄愤的最佳对象。   投靠邪教?   杜敬谦的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被他掐灭了。   邪教之前可是打算直接覆灭磐石门的,若不是陈越力挽狂澜,磐石门早已化作一片焦土,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如今邪教抛出这个诱饵,不过是想看磐石门在绝境中挣扎的丑态罢了。   进是死,退也是死,不进不退,还是死。   杜敬谦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他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绝望。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磐石门内那些茫然无措的弟子们,那些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安。   杜敬谦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无论自己做出什么选择,磐石门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区别只在于,是现在就死,还是晚一点再死。   就在杜敬谦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师祖,将阵法威力延伸过去即可。人其实救不下来,他体内全是邪教那位合窍境中期的力量。”   是陈越。   杜敬谦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年轻的身影。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杜敬谦混乱的心头,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对啊……   杜敬谦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陈越说得没错,林越皋体内的伤势,根本不是磐石门能够解决的。   所以陈越的意思很明确,做个样子。   将阵法的威力延伸过去,让神林府看到磐石门的态度。   至于林越皋体内那些合窍境中期的力量,随时都可能爆发。到时候,神林府就算要怪罪,也只能怪邪教下手太狠,怪不到磐石门头上。   杜敬谦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的确是被吓到了。   那么多的合窍境中期,每一个都能轻易碾碎磐石门。   他担心陈越会死在这里,担心磐石门数千弟子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亡魂,担心自己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宗门,会在今夜迎来终结。   这种恐惧,让他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而现在,那些合窍境中期的强者,此刻各自都有对手,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磐石门。   真正可能威胁到磐石门的,是邪教那边的合窍境初期。   而陈越的实力……   杜敬谦的目光落在陈越的背影上,想起他半个月前以一己之力斩杀三位合窍境初期的战绩。   再加上自己,虽然重伤,但配合上完整的天罗地杀阵……   杜敬谦抬起手,掐动阵诀。   “嗡!”   天罗地杀阵的光幕骤然亮起,银黑交织的光芒在夜空中流转。   杜敬谦体内的元力顺着阵诀的引导,涌入大阵之中。下一瞬,天罗地杀阵的光幕剧烈翻涌,一只巨大的手掌自阵纹中凝聚而出。   那只手掌通体由银黑两色的阵纹交织而成,每一道纹路都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手掌之大,足有数十丈方圆,五指张开,遮天蔽日。   “去!”   杜敬谦低喝一声,右手朝十里外的林越皋遥遥一指。   那只巨大的阵纹手掌,便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朝着林越皋的方向探去。   十里距离,对于寻常合窍境初期的武者来说,元力延伸到这个距离早已衰减得七七八八。   但天罗地杀阵依托磐石门地下的灵脉,拥有源源不断的元气供给,在量上远远超过一般的合窍境初期强者。   因此,这只阵纹手掌延伸出十里之后,虽然体形略微缩小了一圈,但依旧凝实厚重,没有丝毫溃散的迹象。   唯一的代价是,此刻天罗地杀阵本身的防护能力,会有所减弱。   巨大的阵纹手掌穿过夜空,很快便来到了林越皋所在的位置。   五指缓缓收拢,将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护在掌心之中。   林越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阵纹手掌托着他,开始向磐石门的方向撤回。   远处,林梦辞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   她已经意识到,刚才那句话说得有些重了。   这句话,等于是将磐石门往绝路上逼。   若是杜敬谦一时冲动,真的被邪教的话所蛊惑,杀了林越皋投敌,那后果只会更糟。   林梦辞并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在她眼中,磐石门本就是神林府麾下的附庸势力,听从神林府的命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只是意识到,在那个场合,那种语气说话,并不明智。   毕竟,磐石门虽然弱小,但此刻却是唯一能够就近救援林越皋的力量。   若是把他们逼急了,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好在,杜敬谦还算识相。   “你们当真是做了一个糟糕的选择。”   一道阴冷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遥遥传来。   赵君临。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混乱的战场中脱离而出,径直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疾掠而来。   那是两位合窍境初期的邪教强者。   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血色雾气,两人的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逼近磐石门。   眼看那只阵纹手掌即将进入天罗地杀阵的笼罩范围,林越皋的眼中也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喜色。   然而,就在这一刻,赵君临朝着邢照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邢照影却瞬间明白了香主的意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念微微一动。   远处,林越皋眼中的一抹喜色骤然僵住。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封印的元力丝,忽然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他的心底涌起,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张大,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在夜空中炸响。   林越皋的身躯,在那一刻,骤然炸裂开来。   血肉、骨骼、经脉、内脏……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化作漫天血雾,在夜风中飘散。   那只巨大的阵纹手掌,此刻托着的,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残渣。   邢照影站在虚空中,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林越皋活着。   那些元力丝,是他亲手种下的,每一根都如同他意志的延伸,与他的心神紧密相连。   只要林越皋还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他随时都可以引爆那些元力丝,将这个神林府的嫡系血脉炸成一团血雾。   若是让林越皋进入法阵内,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座法阵虽然不入邢照影的眼,但毕竟是一座完整的护山大阵,有着隔绝内外的作用。   一旦林越皋被送入阵中,他与那些元力丝之间的联系就会被法阵切断。   所以,时机必须把握得恰到好处。   早了,不够精彩。   晚了,便错过了机会。   那声爆鸣,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青阳的心口上。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穿透数十里的虚空,正好看到了林越皋身躯崩碎的那一幕。   林青阳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的胸腔内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没。   林梦辞的脸色也在瞬间一沉。   他们来得太晚了。   当他们赶到这里时,林越皋已经被邢照影擒住,他们心中其实也曾有过怀疑,以邪教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一个神林府的嫡系血脉?   但他们本能地选择了往好的方向去想。   也许邪教只是想用林越皋当诱饵,并没有真的要他的命。也许只是他们及时赶到,邪教还没来得及出手,也许……   无数的也许,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泡影。   林青阳额头的青筋暴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邢照影。   “你们,该死啊!”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林青阳体内的元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磅礴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尖锐的音爆。   他双手握住那柄青金色的大刀,刀身之上,一道道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灼目的光芒。   紧接着,一声震天的咆哮,自那刀身之中传出。   “吼!”   一头巨大的火麒麟,凭空出现在林青阳的身后。   那火麒麟通体赤红,鳞甲分明,四蹄踏着熊熊烈焰,眼眸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怒火。   它的出现,让周围的温度骤然飙升,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麒麟术,神林府的镇府秘法。   林青阳竟然一上来就直接动用了这门压箱底的绝学,可见他心中的愤怒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死!”   林青阳暴喝一声,手中大刀裹挟着倾天之势,朝着邢照影当头斩下。   那头巨大的火麒麟也随之而动,张开血盆大口,带着焚尽万物的烈焰,一同扑向了邢照影。   刀光与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所过之处,虚空布满黑痕,连远在数十里外的磐石门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   林青阳的这一刀,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杀!”   那些原本还在试探性的攻击,此刻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厮杀。   各种威力惊人的武技在夜空中交织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引发剧烈的天地元气动荡,方圆数十里内的云层被震散。   而那些合窍境初期的强者们,也纷纷将力量提升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磐石门的方向。   两道身影,划破夜空,已然出现在磐石门两里之外。   正是邪教那两位合窍境初期的强者,程驿城与田忌同。   程驿城双手在身前猛然合十,掌心相对,下一瞬,他双手猛然向外一分。   “哗!”   无数符箓,自他掌心之内铺天盖地地飞出。   那些符箓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每一张都散发出阴冷诡异的气息。   而在程驿城身旁,田忌同双手握住那根通体漆黑的盘龙棍,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力如同江河决堤般涌入棍身之中。   那盘龙棍上的龙纹在这一刻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发出低沉的龙吟声。   田忌同双臂猛然发力,将那盘龙棍朝着磐石门的方向一捅。   “昂!”   一声震天的龙吟,响彻云霄。   一头巨大的蛟龙,自那盘龙棍中咆哮而出。   那蛟龙通体乌黑,鳞甲森然,头生独角,一双血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它张牙舞爪,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磐石门俯冲而下。   符箓漫天,蛟龙咆哮。   磐石门内。   数千名弟子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铺天盖地的符箓与那头狰狞咆哮的蛟龙,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而在主峰大殿之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所有先天境的弟子与长老,此刻已经全部聚集在大殿之内。   他们盘膝而坐,体内的元力顺着脚下地面的阵纹,汇入大殿中央的那座阵法节点之中。   掌门林渡声站在大殿正中,面色凝重,双手不断变幻着阵诀,引导着那些涌入的元力,将其注入天罗地杀阵的核心。   上一次邪教来袭时,他们没有这样做。   因为之前那座地杀阵,只能汲取地脉灵力的力量,根本无法同时熔炼灵脉与武者自身的元力。   即便他们将元力注入其中,也会因为法阵本身的缺陷而白白流失,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但如今,不一样了。   陈越补全了天罗地杀阵之后,这座崭新的法阵,不仅能够汲取地脉灵力,还能够同时熔炼武者输入的元力。   将两种力量合为一体,转化为更加强大的阵法之力。 🍎 第四百一十五章 越战越狂   磐石门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几乎都是合窍境以上的强者。   那种层次的战斗,先天境武者根本没有参与的资格。若是让他们贸然冲出去与敌人厮杀,只会白白送死。   与其如此,不如让他们将自己的力量加持给护山法阵。   只要天罗地杀阵不破,磐石门的弟子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林渡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道银黑交织的光幕:“诸位,稳住心神,全力输出。来了!”   杜敬谦站在虚空之中,看着远处那两道疾掠而来的攻击,瞳孔微微一缩。   杜敬谦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阔刀。   天罗地杀阵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那柄阔刀之中,让刀身散发出银黑交织的光芒。   杜敬谦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握紧刀柄,将体内的元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然后,一刀劈出。   “嗡!”   一道巨大的刀域,自那阔刀之上扩散开来。   那刀域呈半透明状,边缘处闪烁着银黑交织的阵纹,如同一面巨大的扇形屏障,朝着前方的蛟龙与漫天符箓笼罩而去。   刀域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开来,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下一瞬。   “轰!”   惊天动地的爆鸣,在磐石门外一里处轰然炸响。   刀域与蛟龙、符箓狠狠碰撞在一起,狂暴的元力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下方的山林成片地掀飞,碎石穿空,烟尘漫天。   那头蛟龙与漫天符箓被尽数斩灭。   但刀域自身的力量,也在这一刻彻底耗尽,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杜敬谦的眼中,露出一抹喜色。   他身上的伤势远没有到痊愈的时候,如今能够勉强站在这里战斗,已经是强撑的结果。   但是,完整的天罗地杀阵,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尤其是陈越布阵的手法,实在是太精妙了。   每一道阵纹都镌刻得恰到好处,他运转起这座法阵来,几乎没有任何阻碍,那种顺畅的感觉,就像是溪水在山涧中自然流淌一般。   更让杜敬谦惊喜的是,这座法阵对地底灵脉的利用,几乎达到了完美的程度。   要知道,之前那座残缺的地杀阵,虽然也能够汲取地脉灵力,但因为阵纹本身存在缺陷,导致大部分灵力都白白损耗掉了。   而如今这座完整的天罗地杀阵,几乎将地底那条灵脉的每一丝力量都榨取了出来,转化为了阵法之力。   还有主峰大殿内,那数十位先天境弟子与长老的元力加持,更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河,为天罗地杀阵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额外动力。   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才造就了此刻的局面。   对面那两位邪教合窍境初期之中,有一位气息尤为浑厚。一身元力雄浑浩荡,分明已经达到了合窍境初期的顶峰。   换作平日,杜敬谦在全盛时期遇上这样的对手,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更遑论此刻他身负重伤。   但此刻,借助天罗地杀阵的力量,他竟然硬生生地与对方拼了个旗鼓相当。   远处,程驿城与田忌同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神中,都写满了意外与不解。   一个重伤的合窍境初期,即便有一座三阶下品的法阵加持,也不应该与他们二人打成平手才对。   要知道,田忌同可是合窍境初期顶峰,体内三座天关秘藏全开,一身元力雄浑无比。   再加上程驿城在一旁策应,两人联手,即便是面对同阶的三人围攻,也有一战之力。   可偏偏,他们没能奈何得了那座护山法阵。   这不对劲。   田忌同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他冷哼一声,不再多想,身子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让他整个人逼近到磐石门一里之内。   狂暴的威压如同实质般从他体内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沉重的嗡鸣声。   田忌同双手握住那根盘龙棍,高高举起,体内的元力涌入棍身之中。   “昂!”   一声震天的龙吟,响彻云霄。   在田忌同的身后,一根通天彻地的巨大棍影,凭空凝聚而出。   那棍影足有百丈之长,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一条条狰狞的龙纹。   它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一根撑天之柱,光是那股气势,就足以让任何合窍境以下的武者肝胆俱裂。   田忌同的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起,他咬着牙,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这一击之中。   “破!”   随着他一声暴喝,那根通天巨棍裹挟着磅礴之力,朝着磐石门当头砸下。   而就在那根通天巨棍即将落下的那一刻,程驿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田忌同的身旁。   他的双手在身前快速翻飞,无数符箓自他袖中飞出,铺天盖地地朝着田忌同的盘龙棍飞去。   那些符箓攀附在盘龙棍的表面,一层又一层,将整根巨棍包裹得严严实实。   随着符箓的附着,那根通天巨棍的力量,竟然在顷刻间暴涨了一大截。   原本漆黑的棍身,此刻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有岩浆在棍身内部流动。   那股狂暴的力量波动,让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   “来得好!”   面对那根如同天柱倾塌般的通天巨棍,杜敬谦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大喝一声,胸中豪情暴涨。   他双手握住阔刀的刀柄,体内的元力与天罗地杀阵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化作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刀身之中。   阔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刀身之上银黑交织的阵纹骤然亮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杜敬谦手腕一翻,阔刀反卷而出。   “唰唰唰!”   无数道刀光,如同暴雨般自那阔刀之上倾泻而出。   那些刀光每一道边缘处,都闪烁着银黑交织的阵纹,带着切割一切的凌厉气势,朝着那根通天巨棍迎了上去。   “轰轰轰!”   密集的爆鸣声如同连珠炮般响起,在夜空中回荡不息。   那些附着在巨棍表面的符箓,在刀光的冲击下一张接一张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血色光点。   而当所有符箓都被清除干净之后,剩余的刀光斩击在了那根通天巨棍的本体之上。   “铛铛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那根通天巨棍在刀光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的龙纹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最终,在距离护山法阵的光罩还有数十丈的地方,那根通天巨棍终于承受不住刀光的连续斩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根通天巨棍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依旧是,平分秋色。   “哈哈哈!”   杜敬谦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杜敬谦手中的阔刀再次翻转,刀身之上,一层层湛蓝色的光芒开始浮现。   覆海刀!   随着杜敬谦催动刀诀,天罗地杀阵周围的空间,竟然开始响起一阵阵惊涛拍岸的声音。   那声音起初还很轻微,但马上就变得越来越响亮,仿佛有一片无形的汪洋,正在磐石门的上空缓缓涌动。   杜敬谦的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阔刀猛然挥出。   无数刀光,如同无垠汪洋中的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涌向了程驿城与田忌同。   那些刀光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将程驿城和田忌同团团包围,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程驿城的脸色微微一变,双手快速结印,无数符箓自他体内飞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厚厚的符箓屏障。   田忌同则是冷哼一声,盘龙棍在身前横扫而出,一道黑色的棍影如同蛟龙摆尾,迎向了那些铺天盖地的刀光。   “轰轰轰!”   又是一连串剧烈的碰撞声响起,狂暴的元力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将下方的地面都震得龟裂开来。   但这一次,程驿城和田忌同的身形,竟然被那连绵不绝的刀光逼退了数丈。   杜敬谦竟是越战越勇!   随着时间推移,他对这座崭新的天罗地杀阵越发了解,运转起来愈发得心应手。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与这座法阵之间,正在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联系。   仿佛这座法阵,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陈越站在杜敬谦身后不远处,静静地观察着战局。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眼前的战斗上,而是穿透数十里的虚空,望向了远处那片更加激烈的战场。   那里,才是决定今夜胜负的关键。   神林府出动了五位合窍境中期的强者,而邪教那边,也同样出动了五位合窍境中期。   双方在合窍境中期的数量上,正好持平。   不仅如此,就连双方的实力,也相差无几。   林青阳的麒麟术固然霸道无双,但赵君临的手段也同样诡异莫测,刀光剑影交错,元力碰撞的余波将方圆数里的地形都彻底改变了模样。   而合窍境初期的战场上,双方的强者数量也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如果神林府之前没有在埋伏中,被邪教反杀那几位合窍境初期的话,此刻他们在力量上其实是占据上风的。   可惜……   陈越微微摇了摇头。   战场上没有如果。 🍎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一穿二   战场的另一端,赵君临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本以为今夜的行动天衣无缝,先是以迅雷之势吃掉神林府埋伏在外的人手,然后用林越皋当诱饵,引诱神林府的主力前来救援。   前面的步骤都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可偏偏在最关键的一步上,卡住了。   神林府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出不少。   更让赵君临恼火的是,远处那座磐石门,竟然到现在都没能攻破。   他本以为,以程驿城和田忌同的实力,拿下一个小小的磐石门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谁能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被那座护山法阵给挡住了。   处处都是意外!   赵君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赵君临手中的血色长枪猛然一震,一道血色的枪芒刺向林玉衡的咽喉。   林玉衡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向赵君临的腰腹。   “去杀其他人!”   赵君临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传入程驿城与田忌同的耳中。   程驿城和田忌同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既然这座该死的法阵短时间内攻不破,那就没必要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   程驿城双手向后一收,漫天符箓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   田忌同则是一个虚晃,盘龙棍横扫而出,逼退杜敬谦的刀光,紧接着身形便要向后撤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生出后退之意的那一瞬间。   “嗡!”   一道巨大的刀域从天而降,轰然拦在了他们的身后。   杜敬谦站在虚空之中,手握阔刀,双眼盯着田忌同两人。   在程驿城和田忌同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如今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几乎都算是天罗地杀阵的力量辐射区域。   在这片区域内,杜敬谦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缕元力的流动,甚至能够提前预判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这种感觉,早在当年他决定为磐石门设立护山法阵的时候,就曾经畅想过。   可惜,理想很丰满。   当年的他,对天罗地杀阵的参悟程度远远不够。   他曾经无数次尝试改进那座地杀阵,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其实,杜敬谦并非没有想过请别的阵师来帮忙。   磐石门虽然不是什么大宗门,但拿出足够的代价,还是能够请到一些阵师的。   但杜敬谦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护山法阵,是一个宗门的根基所在。若是请来的阵师心怀不轨,在法阵中留下什么隐蔽的后门或者陷阱,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杜敬谦不敢赌。   程驿城和田忌同的脸色,此刻都不太好看。   田忌同冷哼一声,手中的盘龙棍猛然一震,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撞在了刀域之上。   与此同时,程驿城双手快速结印,无数符箓自他袖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座复杂的符阵。   那符阵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诡异而强大的波动,朝着刀域笼罩而去。   “轰!”   蛟龙撞在刀域之上,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响。刀域剧烈震颤,但很快便在阵法的力量下修复如初。   符阵笼罩而下,无数符文攀附在刀域表面,试图侵蚀其中的阵纹。   但那些符文刚一接触到刀域,便被其中游走的刀气绞得粉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两人的联手一击,竟然未能撼动这座刀域。   程驿城和田忌同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们对视一眼,再次发动攻击,试图找到这座刀域的薄弱之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非但没能打破杜敬谦的封锁,反而逐渐落入下风。   陈越站在杜敬谦身后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战斗。   但他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了远处。   赵君临的余光瞥了一眼远处那座银黑交织的护山法阵,眼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田忌同两人竟然被拖住了?而且还落入下风?   这要是继续拖延下去,局势岂不是要朝着神林府那边倾斜!   赵君临的目光,不由落向不远处的庄立群。   庄立群感知到目光,与赵君临在空中交会了一瞬。   赵君临没有说话,但庄立群已经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   庄立群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赵君临,你欠我一个合窍境死士。”   远处,混乱的战场中。   一名邪教的合窍境初期强者,正在与一名神林府的合窍境初期激烈交战。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错,打得难解难分。   然而,就在这一刻。   那名邪教强者的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双眼猛地瞪大,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内塌陷。   皮肤、肌肉、经脉、内脏……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萎缩干瘪。   顷刻间一个活生生的合窍境强者,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   他体内所有的力量,元力、气血乃至生命力,都顺着某种玄妙的联系,疯狂地涌入了他手中的那柄匕首之中。   那柄匕首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吸收了那位合窍境强者全部的力量之后,它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刀身之上血光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下一瞬,那柄匕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在了对面那位神林府的合窍境初期身上。   太快了!   那位神林府的合窍境初期,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匕首,已经刺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甚至来不及爆发任何秘法,甚至连防御招式都没用出。   “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那柄匕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护体元力,刺穿了他的胸膛,贯穿了他的心脏。   紧接着,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自那匕首之上爆发开来。   “轰!”   一声震天的巨响,那位神林府合窍境初期的身体,直接被那股力量撕裂成了无数碎片。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那位变成皮包骨的邪教强者,在完成了这一击之后,身体再次塌陷。   “嘭!”   他的身体化作一团血雾,被那柄匕首尽数吸收。而在那柄匕首的旁边,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人的轮廓。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匕首的刀柄。   然后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另一位神林府合窍境初期的身后。   这位神林府的合窍境初期,正在与面前的邪教对手激烈交锋。   他手中的长剑接连刺出,逼得对面的侯沛丰连连后退。眼看着就要占据上风,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虚幻的身影,手持一柄血色光芒的匕首,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匕首距离他的后心,不过三尺之遥。   前后夹击!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就要引爆体内的天关秘藏。   “嗡!”   一道无形的力量,如同黑色的闪电,直接划过了他的神魂之上。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刹那,但对于合窍境级别的战斗来说,这一刹那,已经足够致命了。   下一瞬,前方的侯沛丰一剑刺穿了他的咽喉。   身后的那柄匕首,也扎进了他的后心。   两道攻击同时落在他身上,狂暴的力量瞬间爆发,将他的身体彻底淹没。   这位神林府的合窍境初期强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步了前一位的后尘,化作漫天血雾消散在夜空中。   那柄匕首悬停在半空中,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微微闪烁,而那道虚幻的身影,在完成了这一击之后,晃动了一下,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是一个被完全控制的死士。   而他刚才运转的,是一门名为煞影诀的禁忌秘法。   这门秘法的威力极大,但代价也极其惨烈。   一旦开始运转,不管对手最后如何,施术者自己都必死无疑。身体会化作血雾,灵魂会彻底消散。   这门秘法,只要开始修炼,寿元就会开始被这门秘法疯狂吞噬。   一年吞十年的寿元,而且无法停下,无法逆转。   也就是说,一个修炼煞影诀的人,从开始修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早亡的结局。   区别只在于,他能撑多久,能在死前爆发出多大的威力。   而刚才那位死士所展现出来的威力,起码是吞噬了百年以上的寿元,才能爆发出来。   百年寿元,换来两次刺杀。   那柄煞影匕首,正静静地悬浮在侯沛丰的面前。   匕首上的血色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刀身之上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但它依旧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它还有一击之力。   侯沛丰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匕首的刀柄。   一股冰凉刺骨的力量顺着刀柄涌入他的体内,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望向了远处的磐石门。   那里,杜敬谦正一刀接一刀地劈出,刀光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将程驿城和田忌同逼得节节后退。   侯沛丰的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身形猛然一闪,划破夜空,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疾掠而去。   合三人之力,斩杀杜敬谦。   只要杜敬谦一死,天罗地杀阵便会不攻自破。届时,程驿城和田忌同就能腾出手来,加入到正面战场之中。   而圣教,将会占据绝对的上风。 🍎 第四百一十七章 避无可避   磐石门内,陈越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转过头,锁定了远处那道疾掠而来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柄散发着妖异血光的匕首。   从战斗一开始,陈越就没有放松过对周围局势的观察。正因为如此,他刚才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幕。   邪教那位合窍境初期,献祭了自身的全部血肉与生命力,化作一柄煞影匕首,以雷霆之势连杀两位神林府的合窍境初期。   那种手段,狠辣而诡异。   而此刻,那柄沾染了两位合窍境初期鲜血的煞影匕首,正被侯沛丰握在手中。匕首之上,血光流转,散发着剧烈的元气波动。   陈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知道那柄匕首之中还残留着多少力量,但即便抛开匕首的因素不谈,单单是三位合窍境初期合力围攻,杜敬谦就绝对抵挡不住。   毕竟,杜敬谦身上还带着重伤。   若是他体内没有伤势,在全盛状态下依靠天罗地杀阵,或许还有几分可能与三位合窍境初期周旋一二。   但如今他身上旧伤未愈,能够以一己之力挡住程驿城和田忌同两人这么久,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再来一个合窍境初期……   陈越的目光微微闪动,将整个战场的局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目前,神林府和邪教的合窍境中期,正在远处激烈交锋。双方的实力相差无几,虽然有人略占上风,但想要将优势转化为胜势,还需要不少时间。   而在合窍境初期的战场上,神林府刚才又折损了两位强者,目前还剩十位。   这十人当中,有一部分是神林府请来的援军,还有几个应该是神林府隐藏在暗面的力量,此刻也被迫浮出了水面。   邪教那边,合窍境初期还有十二位。   但有三人快要聚集在磐石门这边,而在远处的战场上,有一位邪教的合窍境初期正以一敌二,实力颇为强悍。   陈越原本以为,这种僵持的局势会一直延续下去,双方谁也无法轻易打破平衡。   这样一来,他也就没有必要暴露自己的实力,可以继续隐藏在暗处。   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已经行不通了。   邪教显然已经不耐烦,他们不惜牺牲一位合窍境初期的死士,也要打破僵局。   而磐石门,就是他们选中的突破口。   陈越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左手。   “嗡!”   天地元气震颤,一柄长弓,凭空出现在陈越的掌心之中。   长弓弓身修长,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正是已经提升到三阶下品的穿星弓。   陈越握住弓身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与此同时,陈越体内的元力开始加速运转,一股属于合窍境初期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释放而出。   他没有暴露体魄合窍境的力量,只展露出了元力方面的修为。   在这个遍布合窍境中期的战场上,没有必要将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留一手,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就在陈越释放出元力合窍境气息的那一刻,不远处的杜敬谦,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眼神中露出一抹不可思议之色。   半个月前,陈越突破的不是体魄合窍境吗?   当时那场战斗,陈越以肉身之力硬杀邪教三位合窍境初期,一拳一脚皆有无穷伟力。   可此刻,陈越身上散发出的,怎么变成元力合窍境的气息。   这……   杜敬谦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有些停顿。   元力和体魄兼修,而且还双双突破了合窍境?   元力和体魄本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修炼路径,常人穷尽一生之力,能够将其中一条走到合窍境,便已是天资卓绝之辈。   而陈越,竟然两条路同时走,而且还都走到了合窍境。   杜敬谦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心中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如此天资!   如此妖孽!   只要好好修炼下去,陈越未来的境界,绝对不可限量,合窍境绝不会是终点!   而磐石门,也将依靠陈越,实现真正的腾飞。   但杜敬谦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杂念,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战斗上。   因为,一切的前提,是磐石门要先度过眼前这一劫。   若是今晚过不去这一劫,那么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什么未来,什么腾飞,统统都是空谈。   阵外,程驿城和田忌同也察觉到了陈越周围天地元气的波动。   两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不由得微微睁大。   刚才陈越一直站在杜敬谦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战斗。   他们心中虽然略有疑惑,但并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这个叫陈越的年轻人虽然天纵奇才,但还只是先天境后期的修为。   一个先天境后期,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可此刻,即便隔着护山大阵,那从陈越体内散发出的元气波动,分明是合窍境初期无疑。   程驿城和田忌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震惊。   磐石门……竟然有两个合窍境?   这个陈越,什么时候突破的合窍境?   本来,因为侯沛丰赶来支援,他们还想着等会儿三人合力,终于可以一举破灭磐石门,出一口恶气。   可没想到,磐石门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意外。   陈越没有理会程驿城和田忌同那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支箭矢出现在他的指间。箭矢长约三尺,箭杆笔直,箭头锋利,表面镌刻着细密的符文。   陈越将箭矢搭在穿星弓上,缓缓拉开弓弦。   随着弓弦被拉开,一股狂暴的风雷之力,在他身体周围显现而出。   风声呼啸,雷光闪烁。   陈越的衣袍被这股力量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狂舞。他的周身,一道道银白色的电弧跳跃闪烁,发出噼啪的脆响。   惊弦雷动。   这门二阶上品的箭术功法,品阶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低了。放在合窍境级别的战斗中,这样的功法几乎拿不出手。   但功法的品阶低,不代表射出的箭矢威力就低。   锁定目标,依靠的是陈越的神念刀意,以其他合窍境初期的心神力量,挣脱不掉。   箭矢中蕴含的力量,依靠的是天磐无极诀调动的元力,磅礴而凝练。   当然,功法品阶低的弊端也不是没有。   目前陈越只能一支接一支地射出箭矢,而无法做到多支齐发。若是强行追求数量,就会导致每一支箭矢的威力严重下降,反而得不偿失。   但对于此刻的陈越来说,一支一支地射,已经足够了。   “崩!”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弓弦震颤声,那支箭矢,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朝着不远处的程驿城直射而去。   快!   这一箭,舍弃了所有的变化,将全部的力量都凝聚在了一点之上,速度!穿透力!   箭矢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开来,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程驿城在陈越拉弓的那一刻,就已经提高了警惕。   所以,当箭矢射出的那一刻,他立刻就做出了反应,符箓屏障偏移,来到了身前,拦住了箭矢的所有去路。   然而,程驿城忽略了一个问题,他面前的符箓,已经被杜敬谦连绵不绝的刀光消耗了太多力量,防御力大打折扣。   或者即便没忽略,此刻仓促之间,他也根本来不及凝聚出新的符箓群。   “噗!”   箭矢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残破的符箓屏障,程驿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向左侧身,避开身体的要害。   “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箭矢没有命中他的心脏,但却贯穿了他的右小臂。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风雷之力,自箭矢之上爆发开来。   “轰!”   程驿城的右小臂,在那一瞬间被炸得粉碎。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半截手臂直接化作一团血雾。   “啊!”   程驿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数步。   他的右臂齐肘而断,鲜血从伤口处喷溅而出,将他的半边身子都染成了红色。   程驿城咬着牙,左手快速在右肩处点了数下,封住穴道,止住鲜血。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战斗了那么久,他都没有受过伤。   可陈越一出手,直接就废了他半条手臂。   远处,正疾掠而来的侯沛丰,眼睛微微一眯。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锁定在磐石门内那道持弓而立的身影上。   刚才隔着天罗地杀阵的光幕,距离又远,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陈越的气息变化。   直到那一箭射出,狂暴的风雷之力炸裂开来,他才猛然惊觉。   磐石门内,竟然还藏着一位合窍境初期。   而且这一箭的威力,竟然直接打伤了程驿城。   尽管这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是程驿城和田忌同在与杜敬谦的缠斗中消耗了大量精力,又被杜敬谦的刀域压制,导致防御出现了疏漏。   但陈越这一箭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   更让侯沛丰在意的是,这个陈越,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破到合窍境的?   根据圣教得到的情报,半个月前,这个年轻人明明还只是先天境后期的修为。虽然天资卓绝,战力惊人,但修为境界是做不了假的。   可这才过了短短半个月,怎么就突然变成合窍境初期了?   是一直隐藏着修为?还是在这半个月内突飞猛进?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侯沛丰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他加快了速度,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疾掠而去。   磐石门这边的变故,同样落入了战场其他合窍境强者的眼中。   毕竟,此刻磐石门方向的战斗,已经开始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走向。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一旦田忌同和程驿城能够腾出手来,加入到正面战场,那么神林府那边的合窍境初期,绝对抵挡不住。   而一旦合窍境初期被屠杀殆尽,神林府的合窍境中期,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届时,将对他们形成合围之势。   那将是神林府的末日。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磐石门竟然还藏着一位合窍境初期。   邪教的人感到意外,神林府的人同样感到意外。   远处,莫长渊一剑逼退面前的对手,瞥了一眼磐石门的方向。当他看到陈越持弓而立的身影时,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段时间,他还特意去过一趟磐石门,用自己的神念仔细探查过陈越的修为。   当时,陈越确确实实只是先天境,这一点他绝对不会看错。   可这才过了多久?   怎么就突然变成合窍境初期了?   当时的陈越,就隐藏了修为?   磐石门内,陈越没有理会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再次将穿星弓拉成满月,箭头锁定在了程驿城的身上。   程驿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田忌同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程驿城的前方。   他双手握住盘龙棍,目光死死地盯着陈越手中的弓箭。   不是因为田忌同顾念同伴的安危,邪教中人,哪有什么真情实感可言?   纯粹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程驿城重伤甚至死在这里,那么光靠他一个人,绝对挡不住杜敬谦和陈越的联手攻击。   到时候,他也难逃一死。   为了自己,他也必须护住程驿城。   看到田忌同挡在自己身前,程驿城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顾不上感谢,左手快速结印。   虽然右臂崩碎对他的实力有巨大影响,好在他主要依靠符箓对敌,战力大体上还能保持得住。   “崩!”   弓弦震颤声再次响起。   箭矢如同闪电般射出,直奔田忌同的面门。   田忌同暴喝一声,手中的盘龙棍猛然抡起,带着擎天之力,朝着那支箭矢狠狠砸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箭矢与盘龙棍碰撞在一起,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田忌同的脸色微微一变,这箭矢上的力道,很强。 🍎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天外一剑   若是平常情况下,田忌同可以不在乎这样的攻击。只要被他近身,这个陈越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可问题是,此刻他根本没办法近身。   杜敬谦的刀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原地,让他无法脱身。他只能被动地抵挡着来自两个方向的攻击,憋屈至极。   “轰!”   就在田忌同刚刚挡住陈越那一箭的瞬间,一道磅礴的刀域之力,如同海啸般朝他席卷而来。   杜敬谦抓住田忌同被陈越牵制的时机,一刀斩出,刀光如瀑,劈在了田忌同的盘龙棍上。   田忌同勉力抵挡,但那股刀域之力太过磅礴,震得他虎口崩裂,双臂发麻。   “噗!”   一口血雾从他口中喷出,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刚才抵挡杜敬谦一人就已经十分勉强,此刻再加上一个陈越,他真的顶不住了。   后方的程驿城见状,脸色一变,大量符箓在自己和田忌同周围形成一道厚厚的符箓屏障,将两人护在其中。   “轰!”   但下一瞬,陈越的新箭矢与杜敬谦的刀域几乎同时抵达,狠狠地轰击在那道符箓屏障之上。   那道符箓屏障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紧接着,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符箓屏障,被硬生生撕碎了。   狂暴的元力余波横扫开来,将程驿城和田忌同两人同时震飞出去。   两人齐齐喷出一口血雾,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   眼看杜敬谦就要乘胜追击,一刀将两人斩杀,就在这时。   “咻!”   一道凌厉的剑气,如同天外飞来,刺穿了杜敬谦那道余力不足的刀域。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田忌同和程驿城的身旁。   侯沛丰,他赶到了。   侯沛丰没有动用左手中那柄煞影匕首,而是右手持剑,他站在田忌同和程驿城身前,目光冰冷地望向磐石门内的陈越。   阵内,陈越看了侯沛丰一眼,再次拈弓搭箭,一圈又一圈的风雷之力在他身后凝聚,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银白色的电弧在他周身跳跃闪烁,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雷神降世。   下一瞬。   “崩!”   弓弦震颤,风雷箭矢再次射出。   与此同时,杜敬谦也心有灵犀地挥出一刀,磅礴的刀域之力与那支风雷箭矢并驾齐驱,一同朝着侯沛丰三人轰然砸下。   侯沛丰三人同时爆发元力,三道攻击迎了上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声响起。   狂暴的元力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下方的地面都震得龟裂开来。   烟尘弥漫,气浪翻滚,双方打了个旗鼓相当。   局势,再一次陷入了僵持。   磐石门内,陈越目光与杜敬谦在空中交会了一瞬,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已经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无论是陈越还是杜敬谦,都没有想过要在这里将侯沛丰三人斩杀。   因为一旦侯沛丰三人真的死在了磐石门门口,神林府必定会要求陈越和杜敬谦出阵,前去协助斩杀邪教其他的合窍境初期。   到时候,杜敬谦该如何拒绝?   一旦出了天罗地杀阵的范围,失去了法阵的庇护,各种各样的意外因素就会接踵而至。   杜敬谦本就重伤在身,若是再被卷入混战之中,很容易就会出意外。   而陈越呢?   他若是不想暴露全部实力,就只能束手束脚地战斗,与其如此,不如维持现状。   如今的局面,对磐石门来说,是最理想的。   让他们去左右这场战争的胜负?那不是他们该做的事。   当然,如果神林府那边真的落入了败势,陈越还是会出手的。   毕竟,一旦邪教势大,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磐石门。   但至少现在,磐石门还有选择的权利。   更重要的是,神林府挑不出任何毛病。   就这样两个人,硬生生拖住了邪教三位合窍境初期。   这样的出力,还不够大吗?   远处,赵君临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又是意外!   原本以为,牺牲一位合窍境初期的死士,就能够一举打破僵局。可谁能想到,那个磐石门,竟然又有一个合窍境初期。   如今,整整三位合窍境初期,被拖在了磐石门那里,进退不得。   他又看了一眼其他合窍境初期的战场,眉头皱得更紧。   那些战场上,依旧处于僵持阶段。圣教这边没有露出明显的胜势,而那些合窍境初期的出手也变得保守起来。   圣教如此,神林府那边同样如此。   赵君临的眉头紧锁,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策略。   强攻磐石门?   不行,那边已经投入了三位合窍境初期,再加派人手,其他战场就会先崩盘。   一个个策略在脑海中浮现,又被赵君临一一否定。   就在这时,赵君临的眉头突然一挑。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那身影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从一个小黑点变成了一道清晰的人影。   来人背负长剑,面容冷峻,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意。   流云剑门的隋济川。   赵君临的心头猛地一跳。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个时候,竟然让隋济川赶到了。   与邪教合窍境们的皱眉不同,神林府那边,当众人看到隋济川出现的时候,眼中纷纷露出一抹喜意。   破局的力量,来了。   隋济川来到战场,伸手在背后一握,下一瞬,一股磅礴的剑域冲天而起。   隋济川手持长剑,身形一闪,直接杀向了此刻莫长渊的对手,一个手持双刺的邪教合窍境初期。   那邪教合窍境初期,在感知到隋济川冲来的那一刻,神情剧变。   他当机立断,直接爆发秘法。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他的气息在瞬间暴涨了一大截。他手中的双刺猛然挥出,逼退莫长渊,然后转身就朝着后方逃去。   然而,他还没有退出多远,就见隋济川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挥。   “嗡!”   三阶中品灵兵的气息横扫四方,一座由剑气凝聚而成的牢笼,凭空而现。   那牢笼由无数道凌厉的剑气构成,纵横交错,密不透风,直接将那邪教合窍境初期困在其中。   那邪教合窍境初期脸色大变,挥舞双刺疯狂攻击剑笼,但那些剑气坚韧无比,他的攻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其打破。   这是那柄三阶中品灵兵的特性,剑笼!   这柄剑,是神林府特意为隋济川寻来,在战斗中凝聚出一座剑笼,将敌人困在其中。   更妙的是,这柄剑平日里可以将自身的灵性反向锁住,只展露出三阶下品灵兵的气息。   此刻,莫长渊已经提着剑逼近。   剑笼之内,那名邪教合窍境初期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然而,这座剑笼却展现出了堪比合窍境中期的韧性。   莫长渊和隋济川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那邪教强者想要躲避,但剑笼的空间狭小,他根本无处可躲。他只能勉强扭转身形,用双刺架住两人的攻击。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邪教强者虽然勉强挡住了两人的第一击,但那股狂暴的力量却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重重地撞在了剑笼的壁垒上。   不等他稳住身形,莫长渊和隋济川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再也挡不住了。   “嗤!”   莫长渊的长剑率先刺穿了他的肩膀,剑尖透体而出,带起一蓬血雾。   紧接着,隋济川的蓝色长剑横扫而过,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邪教强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气息在瞬间萎靡了下去。   第三击。   莫长渊一剑封喉。   隋济川一剑穿心。   那邪教强者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软倒,彻底失去了生机。   从剑笼出现到邪教强者身死,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一幕,看得其他位置的邪教合窍境初期神色剧变。   天罗地杀阵内,陈越同样瞥见了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隋济川手中的那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三阶中品灵兵。   而且,还是一柄拥有特殊能力的灵兵。   从实用性上讲,这柄剑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同为三阶中品的惊鸿刀。   那剑笼的特性,确实非常不凡,一般的合窍境初期被困在其中,想要打破,起码需要三息以上的时间。   而在合窍境级别的战斗中,三息时间,已经足够死上好几回了。   不过,陈越对此倒也并不羡慕。   对他来说,惊鸿刀能够让他的战力稳固在合窍境中期,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至于那些特殊能力,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更何况,当初铸造惊鸿刀的时候,受限于他自身的见识和条件,能够将惊鸿刀顺利提升到三阶中品,已经是相当不易了。   远处,隋济川和莫长渊在斩杀了一名邪教合窍境初期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身朝着下一个目标冲去。 🍎 第四百一十九章 阴兵借道   邪教的合窍境初期们,此刻已经开始慌了。   他们纷纷朝着赵君临等人的方向聚拢,然而,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神林府的合窍境初期们死死地缠住了他们,根本不给他们脱身的机会。   远处,赵君临几人的脸色都是微变。   隋济川的出现,以及他手中那柄三阶中品灵兵,直接打破了战场上的平衡。   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神林府倾斜。   邢照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磐石门的方向。   如果不是磐石门这个意外,此刻占据上风的,应该是他们圣教才对。   之前抹灭沧澜派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怎么到了磐石门这里,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退!”   赵君临的厉喝声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炸响。   他知道,不能再打下去。   隋济川的出现,已经让合窍境初期的战场出现了溃败的迹象。   如果再不走,等神林府将圣教内的合窍境初期全部吃掉,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这些合窍境中期了。   邪教的合窍境中期们听到赵君临的命令,纷纷开始且战且退,试图脱离战场。   然而,林玉衡死死地缠住了赵君临,根本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其他邪教合窍境中期的对手同样如此,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邪教的合窍境初期们更是如此。   他们被神林府的合窍境初期们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隋济川和莫长渊追上来。   磐石门前,陈越感知着远处战场上的变化,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师祖,可以动手了。”   杜敬谦闻言,眼神一厉,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轰!”   杜敬谦体内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与此同时,他神念一动,主峰大殿内所有积蓄的力量被尽数抽取,如同江河汇入大海般涌入他的体内。   杜敬谦双手握刀,一刀斩出。   这一刀,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   磅礴的刀域之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将侯沛丰三人完全笼罩其中。那刀域之中,银黑色的阵纹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感知到这远胜之前的刀域之力,田忌同三人的脸色同时剧变。   侯沛丰一直舍不得用的煞影匕首,在这一刻终于刺出。   那煞影匕首所过之处,虚空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仿佛连空间都被撕裂开来。   田忌同手中的盘龙棍猛然暴涨,化作一条黑色的蛟龙,咆哮着冲向刀域。   程驿城则是一口气打出上百张符箓,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巨大的符箓洪流,朝着刀域轰然撞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声响起。   狂暴的元力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将下方的地面都震得剧烈颤抖。   就在双方攻击碰撞的那一瞬间,陈越拉弓搭箭,同时将神念探入天罗地杀阵之中。   远超杜敬谦的心神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法阵的核心。他直接接管了法阵的部分控制权,将磐石门下方那条灵脉的力量疯狂抽取而出。   那些灵脉之力,在陈越的神念引导下,化作一股磅礴的能量洪流,直接加持到了杜敬谦的刀域之中。   “轰!”   杜敬谦的刀域力量在那一瞬间再次暴涨。   原本还在僵持的局面,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彻底打破。侯沛丰三人的攻击,在杜敬谦暴涨的刀域面前,如同螳臂当车般被直接碾碎。   “噗!”   三人同时喷出一口血雾,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响起。   一支箭矢,穿过了程驿城的头颅。   “噗!”   箭矢从程驿城的左太阳穴射入,从右太阳穴穿出,带起一蓬红白相间的液体。   程驿城的身体猛地一僵,狂暴力量涌动,将他的身躯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程驿城,身死道消。   田忌同的心头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程驿城一死,他们三人联手形成的攻守平衡,瞬间崩塌。   少了程驿城的符箓防御,他和侯沛丰两人,根本抵挡不住杜敬谦那磅礴的刀域之力。   果然,就在程驿城身死的下一瞬,杜敬谦的刀域再次爆发。   这一次,没有了程驿城的符箓分担压力,那磅礴的刀域之力如同神山压顶般,朝着田忌同和侯沛丰两人轰然碾压而下。   “轰!”   田忌同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举起盘龙棍,想要抵挡。   然而,那股力量实在太强了。   强到他根本无法抗衡。   “咔嚓!”   闷响声响起。   田忌同持拿盘龙棍的双臂,在刀域的碾压之下,竟然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两条手臂在瞬息之间化为乌有,剧烈的疼痛让田忌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而就在这一瞬间。   “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支箭矢,追上了田忌同倒飞的身影。   田忌同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矢,在自己的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他想要躲闪,但双臂已经没了,身体还在失控地倒飞,体内的元力在刚才那一击中被震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凝聚起来进行有效的防御。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支箭矢,一点一点地靠近。   然后。   “嗤!”   箭矢穿过了他的头颅。   田忌同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在那一瞬间彻底消散。他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永恒的黑暗。   田忌同,身死道消!   “想走?命留下再走!”   远处,林青阳的厉喝声如同惊雷般炸响,手中的长刀如同天柱崩塌,朝着赵君临斩去。   然而,赵君临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只见赵君临伸手在袖中一掏,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那葫芦通体漆黑,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散发出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   赵君临将葫芦口朝下,轻轻一拍。   “呜!”   一阵凄厉的鬼哭声,从那葫芦之中传出。   紧接着,大量阴魂如同潮水般从葫芦口涌出。   那些阴魂形态各异,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形容枯槁,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甚至连头颅都没有。   他们发出凄厉的哀嚎,在天空中盘旋飞舞,遮天蔽日。   粗略看过去,那些阴魂的数量,竟然不下数万之众。   数万阴魂!   这是屠了多少座城,杀了多少人,才能凝聚出这么多的阴魂?   还不等神林府的人做出反应,一股浩瀚的天地之力,突然降临。   那力量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的威严。整片天空都在这一刻变得昏暗下来,一轮漆黑的月亮在天穹上缓缓浮现。   那是,鬼蜮!   一扇巨大的黑色门户在月光下缓缓打开,紧接着,一队身穿黑色甲胄的阴兵,从那门户之中列队走出。   那些阴兵面无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幻质感,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强大得令人窒息。   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一步一步地从天穹上走下,沿途所过之处,那些从葫芦中涌出的阴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拘禁起来,跟在阴兵队伍的后方。   战场上,那些邪教的合窍境强者们,身上同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红光仿佛是一种标记,让阴兵的力量自动将他们排斥开来。   阴兵过路,从他们身边经过,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径直将他们隔在了另外一旁。   而神林府的合窍境强者们,却根本不敢触碰那些阴兵。   因为,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都能感觉到那些阴兵身上散发出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那些阴兵,与其说是鬼魂,不如说是鬼蜮规则的一部分。任何敢于阻挡它们道路的生灵,都将遭到鬼蜮规则的碾压。   没有人敢去尝试那种后果。   于是,神林府的合窍境强者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阴兵从战场上列队走过,将邪教的人与他们分隔开来。   赵君临远远地看了林青阳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趁着阴兵借道的间隙,带着圣教的合窍境强者们,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遁去。   这就是赵君临手中的底牌,也是邪教的倚仗,当事不可为的时候,他们可以用这件宝物召唤阴兵借道,从容遁逃。   阴兵过路,无人敢挡。   磐石门这边,侯沛丰终究还是没能离开。   当阴兵借道的时候,他已经被杜敬谦的刀域死死地困住,根本无法脱身。而赵君临等人自顾不暇,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冒险来救他。   最终,当阴兵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时候,侯沛丰也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从空中坠落而下。   至此,围攻磐石门的三位邪教合窍境初期,程驿城、田忌同、侯沛丰,全部身死。   杜敬谦站在虚空之中,伸手一招,将外面飘浮的灵兵和储物戒收入法阵之内。   他来不及细看里面的东西,而是直接将储物戒内的所有先天灵物,在瞬息之间全部取了出来,一股脑儿地塞进了陈越的储物戒中。   接下来,要面对神林府了,杜敬谦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虚空中,阴兵过路留下的阴冷气息尚未散去。   林梦辞收起手中的长剑,转头看向林青阳,问道:“追吗?”   她的声音平静,但眼中却带着一丝不甘。   今日一战,神林府损失惨重,若是能让邪教付出更大的代价,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林青阳沉默了片刻,目光遥遥望着邪教众人消失的方向,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   此刻双方的距离已经拉开了很远,邪教的人看似狼狈,但贸然追击,很可能会被引入早已经备好的陷阱之中,到时候反而更加危险。   林青阳的目光扫过四周,府内的人在收拾战场,不由叹了一口气。   今日这一场,神林府的损失太严重了。   若不是隋济川及时赶到,打破了合窍境初期层面的平衡,今日这场战斗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磐石门的人,怎么解决?”林玉衡的声音在林青阳身边响起。   一门双合窍。   这已经突破了神林府一直以来定下的潜规则。   在天州府,神林府是绝对的霸主。   为了保证自己的统治地位,他们不允许任何附属势力出现第二位合窍境。   可今天,这个规矩被打破了。   “这是我的失误。”   莫长渊来到林玉衡几人面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责。   “之前我特意用神念探查过那个陈越,当时确实只有先天境的修为。不知道是他身上有什么宝物能够收敛气息,还是他修炼的速度就是这么快。”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目光落在了林青阳的身上。   如今邪教的人已经退走,战场上只剩下神林府和磐石门。   以神林府的实力,要抹除磐石门,不会有任何困难。   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林青阳手中。   林青阳的眉头紧紧皱起,关于陈越的情况,他大致了解一些。   这个年轻人的根底很简单,出身卑微,但修炼速度却快得惊人。短短时间内,就从淬体境突破到了合窍境。   很可能是得到了某位强者的遗物,或者是获得了某种异宝的传承。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修炼速度。   但这些,目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个陈越?   直接杀了?   那自然是一了百了,一个死人,再天才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问题是,杀了陈越,就代表着也要杀了杜敬谦,然后夷平整个磐石门。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若是在以前,林青阳会毫不犹豫地下达这个命令。   一个小小的磐石门,灭了就灭了。对神林府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对天州府的统治格局,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可是如今整个天州府的附属势力里,只剩下流云剑门和磐石门了。   沧澜派,就在今日被邪教覆灭,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若是再将磐石门灭了……   林青阳的目光变得沉重。 🍎 第四百二十章 追星逐电   就在今天的战斗中,神林府损失了七位合窍境初期。   而那些请来的援军,却一个都没死。   为什么?   因为邪教对神林府有哪些合窍境强者,早就了如指掌!他们杀的就是神林府的人!   若是这个时候,再将磐石门这个拥有两位合窍境初期的势力抹去,那神林府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都必须神林府自己出手。   而每一次出手,都会有风险。   林青阳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如今是用人之际,先留着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将邪教的问题肃清,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林玉衡和林梦辞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她们明白林青阳的意思。   卸磨再杀驴。   如今还需要驴干活,确实不好直接抹灭磐石门,等灭了邪教再说。   商定好事情,神林府一行人便朝着磐石门的方向飞去。   林青阳在前,林玉衡和林梦辞紧随其后,一行十余人,气息浩荡。   天罗地杀阵内,杜敬谦看到这一幕,眼神一凝。   他转头对陈越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飞出了法阵,朝着林青阳几人迎了上去。   待接近到十丈左右的距离,杜敬谦停下身形,对着林青阳拱了拱手:   “见过府主。”   杜敬谦说着,袖中飞出四道流光,当中是两件灵兵和两枚储物戒,来自刚才被邪教斩杀的两个神林府合窍境初期。   陈越在后方同样拱手行礼,没有说话。   林青阳挥手收下灵兵和储物戒,目光在杜敬谦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后方的陈越,微微颔首。   “今天你们出了大力,很好。”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说着,林青阳袖中一个白玉药瓶出现在他的掌心。他将药瓶轻轻一抛,那药瓶平稳地飞到了杜敬谦的面前。   “这是天元丹,对你的伤势有用。”   杜敬谦微微一怔,伸手接过药瓶。   天元丹,三阶中品的疗伤丹药,对于他的伤势有着极佳的疗效。这种丹药极为珍贵,即便是神林府,恐怕存量也不会太多。   杜敬谦没想到,林青阳竟然会拿出这样一枚丹药给他。   他再次拱手:“谢府主关心。”   林青阳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杜敬谦,落在了陈越的身上。   他的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然后,他袖中飞出一枚青色的玉简,落在掌心。   “你的天资很好。”   林青阳看着陈越,缓缓道:“刚才看你用弓,这是追星逐电箭,三阶下品,你有空可以参悟一番。”   说罢,他将玉简轻轻一抛,那玉简飞到了陈越的面前。   陈越看着悬浮在面前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没想到,林青阳不但没有为难他们,反而还赐下了功法和丹药。这态度,与他预想中的有着不小差异。   陈越伸手接过玉简,拱手道:“谢府主。”   “好好修炼。”   林青阳深深地看了陈越一眼,然后转过身,带着神林府的一行人,朝着神林府的方向飞去。   陈越和杜敬谦站在半空中,目送着神林府众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直到神林府众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陈越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简,转头看向杜敬谦。   在刚才那一刻,陈越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若是神林府的人真的动手,他会毫不犹豫地爆发出全部实力。   虽然以他目前的实力,想要杀穿神林府那一行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有把握,至少能够带着杜敬谦突围逃走。   而只要他和杜敬谦逃走了,磐石门的门人反而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可他没想到,神林府的人竟然没有动手。   不但没有动手,反而还拿出了丹药和功法。   杜敬谦沉默了片刻,望着神林府众人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天州府损失的合窍境太多了,邪教的威胁也没有解除。   神林府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们不愿在这个时候对我们动手,以免让天州府的实力变得更弱。”   说到这里,杜敬谦转过头,正色看向陈越:“找个机会,你独自一人逃走。”   他的语气严肃。   陈越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笑容:“如师祖您刚才所言,只要邪教还在,神林府的人应该就不会对我们动手,不会自断臂膀。”   “但邪教也可能对我们出手!”杜敬谦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中满是焦急。   “陈越,你听我说,你的天资极强。只要你逃出去,神林府反而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对磐石门如何!”   陈越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杜敬谦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但更大的可能,还是神林府将磐石门牺牲掉。   并不需要神林府自己动手,当邪教出手的时候,神林府袖手旁观即可。   而邪教对磐石门出手的理由更加充分,因为已经有整整六位合窍境初期,死在了磐石门的手里。   目前很诡异的一件事,邪教最大的损失,竟然来自磐石门,而非神林府。   “师祖,我有办法让磐石门变得更安全。”   陈越抬起头,看着杜敬谦:“要是可以将天罗地杀阵提升到三阶中品,磐石门的安全性就可以大增。到时候,就算是合窍境中期来了,也未必能够攻破。”   杜敬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三阶中品?天罗地杀阵的品阶不够,最高也只能达到三阶下品。想要提升到三阶中品,几乎不可能。”   “之前不成,但现在有机会了。”   陈越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斩杀了邪教三人,我们得到了足够的灵兵,可以用这些灵兵布阵。”   杜敬谦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陈越那双坚定的眼睛,最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陈越这是在转移话题,不愿意接他的话茬。   “那你试试吧。”   杜敬谦没有再坚持,他对天罗地杀阵的了解,如今已经远远不如陈越。既然陈越说有办法,他不会阻止。   挥手间,四件三阶下品灵兵和四枚储物戒便从他的储物戒中飞出,稳稳地落向陈越。   在实力最强的田忌同身上,有另外的三阶灵兵和储物戒。   刚才杜敬谦将储物戒内的所有天地灵物交给陈越,本是防着神林府翻脸,好让陈越带着这些东西逃走。   如今看来,倒是没用上。   陈越看着飞来的灵兵和储物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全部收了下来。   对于如何利用这些灵兵来提升天罗地杀阵,陈越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构想。   “对了,那玉简内容你自己注意甄别。”杜敬谦叮嘱道。   陈越点头。   磐石门主峰上,当看到神林府一行人最终转身离去,并未爆发战斗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每个人的心头。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真的以为神林府要动手了,十多位合窍境强者联袂而来,那股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幸好,幸好没有打起来。   人群中,一些年纪较大的长老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么多年了,天州府各宗门都只有一个合窍境强者坐镇,从未出现过第二个。   这样的事情,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次次如此,就难免让人心生疑虑了。   其实,很多人心中都隐隐有所猜测,神林府在暗中打压着各宗门的崛起,不让任何势力威胁到他们的统治地位。   但这个猜测,从来没有人敢点破。   因为点破了也没用。   神林府的实力摆在那里,足以碾压天州府任何一个宗门。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绝望罢了。   而此刻,更多的人,则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人群后方的孟余烬、莫辞秋和刘铮奕三人。   那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叹,有羡慕。   在此之前,陈越展现出先天境后期的修为时,他们就已经觉得足够夸张了。   那个年纪修炼到先天境后期,这在整个天州府的历史上,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甚至放眼天下,也是有数的天骄。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陈越的实际修为,竟然是合窍境!   合窍境啊!   那可是和祖师杜敬谦同一个境界的存在!   一个如此年轻的合窍境强者,这种事情,别说见过,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而这样的人,竟然是孟余烬的弟子!   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孟余烬三人此刻也有些懵圈。   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尤其是孟余烬,作为陈越的师父,她此刻的心情最为复杂。   她清楚地记得,几个月前,陈越刚刚入门的时候,还只是一个锻骨境。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少年,会在短短时间内,一路突破到合窍境。   这颠覆了她对修炼的认知。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主峰之上。   正是陈越和杜敬谦。   看到两人归来,在场的所有先天境弟子和长老,全都齐刷刷地拱手行礼:   “见过祖师!”   声音洪亮,整齐划一。   紧接着,所有人又转向陈越的方向,再次拱手行礼。   达者为先。   在这天下,修为境界就是最大的尊卑。陈越虽然年轻,但他已经是合窍境强者。   陈越见状,也没有倨傲,同样拱手回礼。   “邪教之劫还未结束,今日大家也累了,赶紧回去休养吧。”   杜敬谦环视了一圈众人,朗声说道。   “是!”   众人齐声应道,然后陆续散去。   很快,主峰上便恢复了宁静。   陈越与杜敬谦交谈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了主峰。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朝着孟余烬和莫辞秋居住的院落走去。   片刻后,他来到了一座雅致的小院门外。   院门紧闭,但院内灯火通明,显然有人在。   陈越刚一站定,还没来得及敲门,院门便自动打开了。院内,孟余烬、莫辞秋和刘铮奕三人正坐在石桌旁。   陈越迈步走进院子,来到三人面前,拱手行礼:“见过师父,见过莫师伯、刘师伯。”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   “不要客气了。”   莫辞秋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你如今这修为,还这么客气,让人不习惯。”   这话半认真半开玩笑,惹得一旁的刘铮奕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孟余烬看着自己这位徒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个当师父的,其实没教陈越多少东西。大部分时间,都是陈越自己在修炼,自己摸索。   这等收徒的运气,整个天下恐怕都难以找出第二个。   “师伯折煞我了。”   陈越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二阶储物戒,轻轻地放在石桌上。   “这里面有一些先天境修炼用的物资,弟子现在已经用不上了,还请师父和师伯帮忙处理一下。”   孟余烬闻言,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储物戒,然后伸手将其拿了起来,递向陈越:“我们最近的修炼之物已经完全足够,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师父,弟子身上有些伤势,需要回去处理一下,弟子先告退了。”   陈越脸上带着笑容,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拱手行礼。   下一瞬,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孟余烬三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三人皆是露出了苦笑之色。   他们哪里看不出来,陈越这是在故意找借口离开,好让他们无法推辞这份礼物。   “这小子……”刘铮奕摇了摇头。   孟余烬握着那枚储物戒,沉默了片刻,最终将它收了起来。   真传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轻轻地落在了院子中央。   正是陈越。   他环顾了一圈熟悉的院落,然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陈越盘膝而坐。   他需要盘点一下这次的所得。 🍎 第四百二十一章 疯狂收获   房间内,油灯的光芒微微摇曳。   陈越伸手拿起一枚储物戒,将一丝神念探入其中。   神念刚一进入储物戒的空间,便被其中充斥着的浓郁灵光所包裹。那灵光五彩斑斓,如同星河般璀璨,几乎晃花了神念。   三阶下品灵草,四十八份!   三阶下品灵矿,十一块!   三阶下品灵玉,八块!   除此之外,还有二阶极品灵草六十三份!   这绝对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陈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刚才杜敬谦将所有储物戒内的先天灵物,包括神林府那两个合窍境初期的储物戒内的先天灵物,也一并拿出来给了他。   当时杜敬谦的想法很简单,防着出现最糟糕的情况。   若是神林府真的要翻脸动手,那这些先天灵物自然没什么好客气的。反正都是敌人,拿走敌人的东西,天经地义。   即便是神林府的合窍境,也不例外。   后来,杜敬谦虽然将神林府那两个合窍境初期的储物戒和灵兵还给了林青阳,但之前从里面拿走的先天灵物,他却一个字都没有提。   当时那么多人看着,若是当着众人的面把先天灵物还回去,场面其实并不好看。   且神林府对磐石门是什么态度,杜敬谦活了数百年,岂会不懂?   既然拿不拿那些先天灵物,神林府对磐石门的态度都不会有任何改变,那还不如直接拿了,让陈越更快地修炼。   反正关系已经这样了,多拿一点又何妨?   陈越收敛心神,继续探查剩下的储物戒。   除了先天灵物的大丰收之外,那四个三阶下品储物戒内的各种丹药也非常多。主要是修炼元力的丹药和疗伤的丹药,种类繁多,数量可观。   这些东西,对于刚刚突破合窍境不久的陈越来说,算是刚需之物。毕竟一旦先天灵草炼化完,陈越还可以继续炼化丹药提升修为。   除此之外,陈越还在其中一个储物戒内,发现了一大批精金。   精金,是炼化大量黄金后所得的产物。   它不属于灵物,但在炼器的时候加入精金,可以增强灵兵的灵性,让灵兵与武者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   不过,这种效果并不算明显,属于聊胜于无的选择。一般的炼器师,很少会特意去添加精金。   陈越将四个储物戒内的所有东西全部取出,分类整理好,然后转移到了自己日常使用的储物戒内。   做完这一切,陈越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先天灵物上。   他伸手一招,一份三阶下品灵草和一份二阶极品灵草从储物戒中飞出,悬浮在他的面前。   那株三阶下品灵草通体碧绿,叶片肥厚,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泽,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而那株二阶极品灵草则通体赤红,根茎粗壮,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息。   陈越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抬起,元力一催。   “嗡!”   两股精纯的元力分别涌入两株灵草之中,将其中蕴含的灵粹缓缓逼出。   只见两株灵草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晶莹的光泽,紧接着,两团浓郁的精粹便从灵草中飘散而出,悬浮在陈越的面前。   陈越张口一吸,两团灵粹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他的口中。   灵粹入体的那一瞬间,一股清凉和一股温热同时在他体内扩散开来。   陈越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   天磐无极诀运转,炼化那份二阶极品灵草的灵粹。九转烘炉功运转,则是炼化那份三阶下品灵草的灵粹。   修炼思路,一如既往。   先提升血元的修为。   目前,陈越的血元天关秘藏已经开辟了第二座。   如今他手中掌握了如此多的三阶下品灵草,只要将它们全部炼化,便能顺利开辟出第三座血元天关秘藏!   到那个时候,他的血元修为将站在合窍境初期的顶峰上。   届时秘法齐开,他的战力也将随之提升一截。   自己如今的修为战力还是太弱了。   面对那些合窍境中期的时候,陈越的压力其实很大。   虽然他之前面对神林府不动声色,但心里清楚,以他目前的实力,护不住整个磐石门。   今天能够过关,靠的是邪教和神林府之间的互相牵制。   但下一次呢?   一旦神林府或者邪教失去了牵制,他们的目标就必然会是磐石门,到时候磐石门就要直面这两个庞然大物。   解决的方法只有一种,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真正地掌握自己的命运。   甚至不仅仅是神林府或者邪教,那个太湖府的灵境通道,在陈越眼中,是另外一个更大的隐患。   只不过如今,那个隐患还没引爆,也不需要陈越去操心。   让天磐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自动运转,陈越缓缓伸出左手,翻转手掌。   三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本源灵性,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这三团本源灵性,是从那三位陨落的合窍境初期体内凝聚出来的。内部仿佛有星光在流转,散发出一种浩瀚的气息。   这是陈越此次收获中,最为珍贵的东西之一。   点燃这些本源灵性,可以让陈越的修炼速度大幅度提升。尤其是在参悟功法的时候,这些本源灵性的作用,甚至比先天灵物还要重要。   陈越看着掌心中的三团本源灵性,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他没有急着炼化,而是将它们先收好。   一道流光自陈越袖中飞出,那柄煞影匕首。   这柄匕首,它吸收了一位合窍境初期死士的全部血肉和本源,又接连斩杀了两位神林府的合窍境初期。   虽然此刻匕首中的力量已经消耗了大半,但依旧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凶性。   普通先天境仅仅是看着它,就会觉得一股寒意在心神中蔓延。   陈越伸手拿起匕首,仔细端详。   匕首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依旧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诡异力量。   陈越将一丝元力注入匕首之中。   “嗡!”   匕首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冰冷的煞气顺着刀柄涌入陈越的手臂,让他的手臂微微一麻。   好凶的刀!   这柄匕首,虽然品阶只是三阶下品,但因为特殊的锻造技艺,以及吸收了几位合窍境的精血和魂魄,已经诞生出了类似掠夺性质的灵性。   若是好好蕴养,说不定能够成长为一件不错的灵兵。   但陈越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   这柄匕首的凶煞之气太重,长期使用,很容易影响心智。而且,它与陈越的修炼路子并不契合。   与其留着它,不如将它用来提升天罗地杀阵的品阶。   陈越握着煞影匕首,目光渐渐变得深邃,心念一动,破妄血瞳悄然运转。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仿佛被剥离了一层表象,露出了更深层的本质。   匕首不再只是一件冰冷的兵器,而是一团交织着血色与黑色的能量体。匕首内部,隐隐有三团模糊的灵光在游动。   那是,那三个合窍境初期死后,残留在匕首里的本源灵性!   陈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虽然这三团本源灵性都很微弱,比起完整的本源灵性要小得多,但如果将它们整合在一起,起码相当于半团完整的本源灵性!   这绝对是意外的惊喜!   陈越立刻运转铸灵诀,右手猛地拍在了匕首之上!   “嗡!”   匕首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但陈越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牢牢地按在匕首上,铸灵诀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匕首内部,强行将那三团模糊的灵光从匕首中禁锢住!   下一刻,三团微弱的光团从匕首中飘出,悬浮在陈越的面前。   半团本源灵性,到手。   将这半团本源灵性妥善收好,陈越心情大好。   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抹,将那枚记录着追星逐电箭的玉简取了出来,分出一丝心神,探入其中。   箭术方面,陈越确实不够强。   他之前使用的惊弦雷动,放在合窍境级别的战斗中,已经显得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之前能够派上用场,很大原因是田忌同三人被杜敬谦用刀域困住,且双方的距离足够近。   今天他用箭术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战力,倒是误打误撞,引起了林青阳的注意,从而得到了这枚箭术传承玉简。   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陈越的一丝心神沉浸在玉简之中,细细阅读其中的内容。   半个时辰后,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以陈越如今的眼界来看,这枚玉简内记录的箭术,竟然没有太大的问题。   功法的架构严谨,元力运转的路线合理,箭术的发力技巧也极为精妙。从表面上看,这确实是一门合格的三阶下品箭术。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这门箭术不完整。   按照陈越的理解,这门追星逐电箭真正的品阶,恐怕远不止三阶下品。它很可能是一门三阶上品,甚至更高品阶的箭术功法。   但因为传承的过程中出现了缺失,导致其中的关键内容丢失了不少,从而使整门功法的品阶跌落到了三阶下品。   也就是说,这门箭术的修炼难度将会极高,但修成之后的威力却只有三阶下品。   陈越的目光微微波动,一般的合窍境初期,恐怕还看不出这个问题。   他们只会觉得,这门箭术博大精深,威力不凡。   只有等真正开始修炼之后,才会惊觉这门箭术的难度极高,远超普通的三阶下品功法。   到时候,放弃也不是,不放弃也不是。   继续修炼吧,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却只能得到三阶下品的威力,性价比太低。   放弃吧,又不甘心,毕竟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心血。   林青阳给出这门箭术,确实没安什么好心。   他大概是想用这门鸡肋的箭术,来拖慢陈越的修炼进度,让他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门性价比极低的功法上。   只可惜。   陈越在功法的修炼上,有着一点点天赋。   功法的修炼难度,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品阶足够,他就敢练,就能练成。   这门追星逐电箭,虽然品阶跌落到了三阶下品,但其底子毕竟是三阶上品甚至更高的功法。   对于陈越来说,这正好可以弥补他在箭术上的薄弱之处。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进行推演。   他需要将追星逐电箭与惊弦雷动进行融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创造出一门更适合自己的箭术。   一个时辰后,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融合的难度很高,追星逐电箭的意境太高,而惊弦雷动的品阶太低,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   不过有面板,这些都不是问题。   陈越此刻停下,是想换个思路休息一下,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如何加强天罗地杀阵。   如今他手边有四件用不上的三阶下品灵兵,还有几枚三阶下品的储物戒。   如果将这些东西全部熔炼进天罗地杀阵中,是否真的能够将法阵的品阶提升到三阶中品?   若是这个设想能够成功,那么面对合窍境中期的时候,磐石门拥有的选择将会变得非常大。   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处处受制,只能被动防守。   陈越开始在脑海中构建阵法的结构,推演各种可能的方案。这个没办法让面板帮忙了,只能依靠陈越自己对天罗地杀阵的造诣。   时间缓缓流逝。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的时候,陈越缓缓站起身来。   一夜未眠,他没有感到疲惫。相反,他的精神饱满,目光明亮。   陈越推开房门,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磐石门的上空。   晨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陈越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脚下的磐石门。   他心念一动,破妄血瞳再次运转。   眉心处,一只竖瞳缓缓睁开,血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   整个天罗地杀阵的运转轨迹,在他的视野中一览无余。   阵纹的走向、节点的分布、能量的流动……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 第四百二十二章 追赶神林府   磐石门内,早起修炼的弟子们看到了半空中的陈越。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崇敬之色。   合窍境啊!   磐石门的第二个合窍境!   而且,还如此年轻!   不少年轻的弟子,看着陈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向往。   陈越没有注意到弟子们的目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天罗地杀阵的推演之中。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尊神祇。   陈越悬浮在半空中,眉心处的竖瞳闪烁着血色的光芒,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想要提升阵法的品阶,难度确实非常大。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会的阵法太少了。   翻来覆去,也就只有一门天罗地杀阵。在阵法的底蕴上,太薄弱了。   那些真正的阵法师,哪个不是钻研了数十上百种阵法,才能触类旁通,推陈出新?   而他,仅仅靠着这一门阵法,就想将其从三阶下品提升到三阶中品,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陈越之所以敢跟杜敬谦说出有机会做到这句话,倒也不是信口开河。   天下之道,殊途同归。   特别是阵法,其实跟元力功法很像。   两者都是对天地元力的利用,都是通过某种特定的结构,来实现对元力的引导、转化和释放。   阵法的各种节点与阵眼,完全可以看成是武者身上的天关秘藏。   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看,很多原本想不通的问题,一下子就变得顺畅了起来。   陈越的目光在天罗地杀阵的阵纹上缓缓扫过,脑海中不断推演着。   目前的天罗地杀阵,一共有十三个阵眼。   其中,地杀阵九个,天罗阵四个。   若是能够将阵眼的数量增多,并且保证整个阵法能够稳定运转,那么本质上就可以提升天罗地杀阵的威力。   但问题是,这需要时间去推演去试验,几乎等于凭空创造一门新的阵法。   以陈越目前的阵法造诣,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完成。   而另一种方法,则要取巧得多,用三阶灵兵去取代现有的阵眼。   这个方法,尝试的人估计极少。   原因很简单,没有哪个阵法师会这么奢侈,直接用三阶下品灵兵,去充当三阶下品法阵的阵眼。   不是不行,但性价比实在太低了。   但陈越现在手头恰好有四件三阶下品灵兵,还有几枚三阶下品的储物戒。这些东西,别人舍不得用,他却舍得。   然而,一个新的问题很快浮现在陈越的脑海中。   用三阶灵兵取代阵眼之后,该怎么让天罗地杀阵不至于失衡?   力量暴增,意味着整个阵法的运转结构都要发生变化。   原本的阵纹设计,是基于三阶下品灵兵级别的能量输入来规划的。   现在突然换成更强的灵兵,能量的输出强度和流速都会发生改变,阵纹的承载能力也会受到考验。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在那些合窍境中期的强者眼中,这样强行提升的阵法,就等于空有其表,外强中干。   陈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进行大量的推演。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决。   就在陈越陷入困境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不对!”   陈越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处理方法!”   既然直接提升阵眼品阶会导致阵法失衡,那为什么不换个思路,不去动阵眼,而是直接加强最基础的聚元阵和磐石阵?   聚元阵是汲取天地元气的根基,磐石阵是稳固阵法结构的骨架。   只要这两个基础阵法足够强大,那么整个天罗地杀阵的承载能力就会大大提升。   到时候,不管是杜敬谦还是他陈越,都可以最大强度去随意调用阵法的力量,而不用担心阵法超负荷崩溃!   这样一来,即便阵法的品阶没有真正达到三阶中品,但能够被无所顾忌地调用的力量,对于磐石门而言,反而变得更加合适。   到时候,真遇到强敌,不仅杜敬谦可以用天罗地杀阵加持自己,陈越也可以同时获得助力。   想通了这一点,陈越不再犹豫,双手抬起,开始快速结印!   一道道阵纹从他的指尖飞出,如同游龙般在空中穿梭。   紧接着,天罗地杀阵深处,一座隐藏的基础阵法聚元阵,被他的力量牵引而出,凭空显现在半空中。   这座聚元阵,是整个天罗地杀阵中最基础的部分。此刻它被单独剥离出来,阵纹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陈越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抹,三枚三阶下品的空白储物戒飞了出来。   他手指一点,三枚储物戒落在了聚元阵的三个关键阵眼上。   “嗡!”   储物戒落入阵眼的一瞬间,整座聚元阵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储物戒本身虽然没有攻击力,但它们是由空间灵材炼制而成,天生就具备稳定空间、容纳能量的特性。   用来给聚元阵提升稳定性与汲取天地元气的速度,简直是相得益彰。   聚元阵重新隐入到了天罗地杀阵之中。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涟漪自天罗地杀阵上泛起,如同湖面上的波纹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紧接着,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元气,受到牵引,开始朝着磐石门的方向汇聚而来!   磐石门山门内的天地元气浓度,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了起来!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磐石门主峰位置的天地元气浓度,就已经达到了与聚元灵台相差无几的程度!   要知道,聚元灵台可是磐石门最好的修炼场所,平日里需要轮流申请。而现在,整个主峰的天地元气浓度,都与聚元灵台相当了!   而且,这还不是终点。   随着时间推移,主峰上的天地元气还在持续增长。磐石门其他区域的天地元气浓度,也在不断地拔升。   陈越站在半空中,感受着四周越来越浓郁的天地元气,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感慨。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去神林府的时候,曾惊讶地发现,神林府外围的天地元气浓度,就已经达到了聚元灵台的程度。   那时候,他还只是炼脏境的修为,只能默默地感慨神林府的底蕴深厚,不愧是雄踞天州府数百年的霸主。   而如今,他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用自己的力量,将磐石门的天地元气浓度提升到与神林府相当的程度。   虽然这只是第一步,虽然磐石门的整体底蕴还远远无法与神林府相比,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随着天地元气浓度的不断提升,第一个感知到变化的,自然是杜敬谦。   他正在调息养伤,忽然感觉到周围的天地元气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半空中。   杜敬谦看到远处悬浮在半空中的陈越,低下头,望着脚下那座正在不断提升天地元气浓度的磐石门,目光不住地颤动。   从昨晚大战结束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   陈越竟然真的想出了提升天罗地杀阵的方法,而且已经付诸实践,并且取得了成效!   杜敬谦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让他有些恍惚。   而这种恍惚感,其实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了。   从之前陈越一人斩杀三个合窍境初期开始,他就时常会有这种感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仿佛磐石门出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妖孽。   磐石门内,其他先天境弟子和长老们,同样感应到了山门内天地元气浓度的变化。   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年轻的身影。   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陈越已经是合窍境强者这个事实。   毕竟,就在昨天,他们还只知道陈越是先天境后期。一夜之间,突然就变成了合窍境,这种冲击实在太大。   而与陈越是合窍境强者这个消息相比,天地元气变浓这件事,似乎一下就变得可以接受了。   半空中,陈越处理完聚元阵,并没有停歇。   一道道阵纹如同流水般从指尖凝聚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幅复杂的图案。   紧接着,天罗地杀阵内的另一座基础阵法,磐石阵,被他牵引而出,凭空显现在半空中。   磐石阵的阵纹厚重沉稳,每一道线条都透着一种坚不可摧的意蕴。   陈越伸手一挥,又是三枚三阶下品的储物戒飞出,嵌入到磐石阵的三个关键节点上。   “嗡!”   磐石阵轻轻一震,紧接着,整座阵法缓缓隐入到天罗地杀阵内。   下一刻,一种坚如磐石般的意蕴,从天罗地杀阵内透出。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笼罩在整个磐石门的上空,别说陈越这样的合窍境,就是门内的先天境弟子们,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护山法阵散发出的那种意蕴。   做完这些,陈越伸手在袖中一拂,四件三阶下品灵兵飞了出来。   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符,一根漆黑如墨的盘龙棍,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以及那柄煞气犹存的匕首。   四件灵兵在空中划过四道流光,直接没入到了天罗阵的四个阵眼之中。   而在那四个阵眼内,原先放置的四件二阶极品灵兵并没有被取出,而是继续留在阵眼内,与四件三阶下品灵兵共存。   平常时候,天罗地杀阵可以将汲取到的天地元气,积蓄在那四件三阶下品灵兵之中,等到需要的时候再爆发出来。   而那四件二阶极品灵兵,则继续承担稳定天罗阵的作用,确保阵法不会因为力量暴增而失衡。   随着四件三阶下品灵兵的嵌入,整个天罗地杀阵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道夺目的光芒从阵法中爆发而出,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冲天而起,与整个天穹连接在一起!   那光柱璀璨夺目,仿佛要将天空都刺穿一般。   整个磐石门都被笼罩在这片耀眼的光芒之中,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起来。   这个异象,持续了足足九息时间,才缓缓消散。   当光芒散去,天罗地杀阵重新归于平静时,整座阵法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   杜敬谦飞到陈越身旁,仔细感知着整个天罗地杀阵的全新气象。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光中的惊诧无法抑制。   这座运转了上百年的护山法阵,此刻给他的感觉,竟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虽然品阶还没有真正突破到三阶中品,但论实际的威能和承载力,已经非常接近一些普通的三阶中品法阵了。   陈越看到杜敬谦飞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拱手道:   “师祖!”   杜敬谦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一个时辰后,神林府。   莫长渊正在自己的静室中翻阅典籍,袖中的玉珏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神色一动,放下手中的书卷,将一丝心神探入玉珏之中。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暗子传回的消息很简短,磐石门的护山法阵,又有变化。   具体是什么变化,暗子也无法详细描述,只说整个法阵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许多,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莫长渊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   ……   时间缓缓流逝。   一整天下来,磐石门的弟子们都感觉到,修炼的速度好像变快了。   这种感觉,先天境的弟子和长老最为明显。   他们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不止,连带着功法的运转都变得更加顺畅。   而即便是那些还无法利用天地元气的淬体境弟子,也感觉身体吸收气血精华的速度加快,连精神都比平时更加饱满。   这就是天地元气浓度高的好处。   入夜。   真传峰的院落内,陈越盘膝坐在房间中。   他闭着眼睛,体内的元力和血元缓缓运转,忽然,他眼前的虚空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第四百二十三章 山海至宝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紧接着,一行行文字如同水银般在虚空中浮现,清晰地映入陈越的眼帘。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91356,血元修为+92772】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追风逐电箭】   ……   【合窍境初期(元力1天关(353876/1080000)】   【合窍境初期(血元2天关(121757/1080000)】   【追风逐电箭(小成149614/4356859)】   ……   陈越的目光在面板上缓缓扫过,元力那边,他今天炼化了十三份二阶极品灵草,一共增加了九万多的修为值,完全在预料之中。   血元修为那边,他炼化了三份三阶下品灵草,同样增加了九万多修为值,也符合预期。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手中的灵草也足够,十几天就可以将血元提升到三座天关。   惊弦雷动和追星逐电箭融合之后,变成了一门全新的箭术,追风逐电箭。   在融合的过程中,惊弦雷动的全部感悟都化作了柴薪,成为了新功法的养分,让这门新融合的功法直接踏入了小成境界,省去了大量的苦修时间。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门新融合的功法,在意境上其实不如原版的追星逐电箭。   因为完整的追星逐电箭,其真正的品阶是冲着三阶上品甚至更高层次去的。   那种追逐星辰,超越雷电的韵味,才是这门箭术真正的精髓所在。   而融合之后的追风逐电箭,则将那部分更高层次的意境消弭了。   它不再追求那种虚无缥缈的意境,而是变得更加务实,更加注重实战效果。   这对陈越来说,反而是好事。   高深的意境消失以后,修炼要求也直接下降,完全符合一门三阶下品箭术的难度。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吸收结算后涌入体内的元力和血元。   两股精纯的能量在他体内流淌,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肉身和元力。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中,一段完整的修炼之法缓缓展开,正是追风逐电箭的完整传承。   三阶下品顶峰。   陈越仔细品味着这段传承的内容,这门箭术,无论是射速、射程还是穿透力,都比之前的惊弦雷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想要爆发出这门箭术的全部威力,还需要将熟练度提升上去才行。   陈越将追风逐电箭的修炼之法牢记于心,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阵纹如同流水般从他的指尖凝聚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迅速勾勒出一座复杂的阵法轮廓。   片刻之后,一座专门用于熔炼本源灵性的幻阵,便在他的面前显现而出。   这座幻阵,是他之前研究出来的成果。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将本源灵性点燃,化作纯粹的灵性火焰,用以激发顿悟状态。   陈越目前手中,一共有三份半的本源灵性。   按照上次的经验,一份完整的本源灵性,可以分割出十一份小本源灵性。每一份小本源灵性,都可以支撑一次短暂的顿悟。   这是一笔极其宝贵的财富。   陈越心念一动,储物戒内的三份半本源灵性飞了出来,悬浮在他的面前。   本源灵性散发着光芒,仿佛三颗缩小了的星辰。   陈越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本源灵性同时分裂,化作了整整三十八份更小的光团。   这些小本源灵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散发出的光芒却丝毫不减。它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陈越一挥手,将其中三十七份小本源灵性收回到储物戒中,只留下一份悬浮在掌心。   接着,他再次挥手,惊鸿刀、青玉炼丹炉以及穿星弓三件灵兵飞出,稳稳地落在幻阵的中心位置。   最后,陈越将掌心的那份小本源灵性轻轻一推,让它落在了幻阵的阵眼之中。   “启!”   陈越心念一动,双手结印。   下一瞬,幻阵内的攻伐之力直接刺入了那份小本源灵性之中!   “轰!”   本源灵性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炽烈的白色火焰。狂暴的灵性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阵法的引导,直接涌入陈越的识海之中!   陈越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   所有的杂念、所有的纷扰,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的识海如同一面平静的湖水,清澈见底,波澜不兴。   紧接着,陈越的脑海中浮现出咫尺凌虚的运转方法。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符文和口诀,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大量的感悟如同泉水般涌现而出,在他的脑海中组合碰撞。   陈越闭上眼睛,以近乎顿悟的方式,开始参悟咫尺凌虚。   他没有选择修炼追风逐电箭,而是选择了咫尺凌虚。   这是因为陈越觉得,要增强自己的战力,最好的方法是先将自己最强的一面变得更强。只有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最大限度地提升战斗力。   毕竟,陈越目前已经没有什么明显的薄弱点了。   箭术虽然不算顶尖,但这本身就不是主要的攻击手段。   既然如此,不如先将咫尺凌虚和覆海杀刀诀这两门他最擅长的功法,继续提升上去,提升到无法再通过顿悟提升为止。   等到这两门功法都提升到了瓶颈,他就会开始参悟天磐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这两门根本心法。   陈越收敛心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了咫尺凌虚的参悟之中。   幻阵中,那份小本源灵性已经燃烧殆尽,最后一缕灵性之光涌入陈越的识海。   他的气息,也在这种顿悟的状态中,一点一点地变得深邃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便是五天过去。   真传峰的院落内,幻阵的光芒不断闪烁。   期间,陈越几乎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功法的参悟与修炼之中。   五日内,他耗费了十份小本源灵性,换来了两门功法的显著提升。   【咫尺凌虚(圆满24895265/35568915)】   【覆海杀刀诀(圆满22695759/38256758)】   两门功法都距离最终的极限只差临门一脚,这种提升速度,当真是骇人听闻。   不过,到了这个阶段,陈越也已经无法再通过顿悟的方式来提升了。   此刻,幻阵内,陈越改变了布置方式。   他按照当初在问道廊中见到的那种结构,重新调整了幻阵的阵纹布局。阵纹交错,形成了一个多层次的立体结构,仿佛一座微型的问道廊。   接着,他将一份完整的本源灵性放入阵眼之中,让其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燃烧。   与之前那种瞬间点燃狂暴输出的方式不同,这一次,陈越要的是细水长流。   本源灵性缓缓燃烧,化作一缕缕纯净的灵性之光,经由灵兵的过滤后,均匀地涌入陈越的识海之中。   陈越闭上双眼,同时开始参悟天磐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   此刻在识海中,这两门根本心法,各有五个不同的角度在感悟。   与之前那种瞬间进入顿悟状态的修炼方法相比,这种多角度参悟的方式,无疑要慢上许多。   更麻烦的是,对本源灵性的消耗会增加。   之前顿悟状态下,一天大约只需要消耗两份小本源灵性。而现在,一天时间要消耗将近四份小本源灵性,是之前的两倍。   消耗又大,参悟又慢。   但陈越没有别的办法。   根本心法就是这样,它是武者的底蕴和基础,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的来。   且如今能够这样加速修炼,还是因为有本源灵性在手的情况下。如果没有本源灵性,单靠自己苦修,速度至少要慢上数倍不止。   陈越沉下心来,一点一点地参悟着两门根本心法的奥义。   ……   神林府内,议事大殿内。   林青阳高居主位,林玉衡、林梦辞、莫长渊等神林府的核心合窍境强者分列两侧。   除此之外,乔行舟等几位受邀而来的援军合窍境,也同样在座。   殿内的气氛,与之前有些不同。   林青阳环视了一圈殿下众人,沉声开口:“消息,你们应该都收到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有人在太湖府灵境通道的另一端,发现了一位山海境强者遗留的洞府。”   话音落下,殿内其他人的目光越发明亮。   山海境强者!   在如今这片大陆上,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   而如今,有一位山海境强者的洞府现世了!   虽然那座洞府位于太湖府灵境通道的另一端,但只要能进去,哪怕只是得到那位山海境强者留下的一点遗泽,恐怕都能让自己的修为大增。   想到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灼热之色。   “那座山海境强者的洞府一被发现,当时在场的数位合窍境就大打出手。”   林青阳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据说,当场就有好几人受了重伤,甚至还陨落了一位合窍境。”   殿内众人闻言,脸上的灼热之色稍稍减退了一些。   山海境强者的遗泽,足以让任何合窍境为之疯狂。为了争夺这份机缘,大打出手甚至生死相搏,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要不是因为这个,其他人哪里可能得到消息?”   乔行舟接过话头,沉声道:“就是那些没抢到宝物的合窍境,心有不甘,才将这个消息捅了出来。如今,恐怕整个天下的合窍境,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从得到的消息上看,那位山海境前辈,当年可能就是我们这片区域的武者。”   唐庆严顿了顿,补充道:“那座洞府,离那孤岛太近了,应该就是他晚年隐居的地方,可能也一直试图回来。”   其他人闻言,均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目前那片海岛周围,并未发现强大的妖兽和其他生灵。”   林梦辞开口道,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武者更是一个都未见到,还算安全。应该真的属于偏僻之地,没有被人注意到。”   “根据古籍记载,我们这片区域当年被封印作为战场。”   林青阳缓缓说道,目光深邃。   “那场惊天大战之后,可能不仅是我们这里的天地元气受到了影响。封印外的一片区域内,天地元气同样受到了波及。所以,那里才会没有强大的妖兽和武者愿意停留。”   其他人闻言,均是点了点头。   这对他们而言,其实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那片区域真的没有太强的威胁,那么他们进入其中探索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   如今还有很多合窍境强者没有进入太湖府灵境,除了小部分距离太远,还没来得及赶到之外,更多的合窍境,则是在观望。   毕竟天地元气数倍于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区域,那边强者的数量也必然极为恐怖。   要是那边来了一尊山海境的妖兽,那么所有进入灵境通道的合窍境,全部都得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数再多也没有意义。   所以,很多合窍境并不是不想进去,而是在等第一批进入的人带回确切的消息。   不过先去有先去的危险,但也有先去的好处,那个山海境强者坐化的洞府就是明证。   山海境,光是听到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任何合窍境强者心跳加速。   若是早知道有这样的好处,神林府内的合窍境恐怕早就忍耐不住。   即便邪教的威胁近在眼前,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抽身前往。   因为道理很简单,只要修为提升上去了,即便天州府暂时被邪教夺走,之后也能凭借更强的实力直接夺回来。   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那邪教,还是打算死磕天州府?”唐庆严突然出声道。   他与乔行舟之所以愿意接受林青阳的邀请,前来天州府助阵,除了林青阳给出了不少好处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们打算在事情结束后,与神林府的人一同前往太湖府的灵境。   毕竟,在陌生的地方探索,有个可靠的同伴,总好过孤身一人冒险。   如今,太湖府灵境另一端最大的危险已经被基本排除了。这种情况下,若是继续被拖在天州府不能脱身,唐庆严就有些不太愿意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神通虎噬   唐庆严这番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如果邪教的问题迟迟解决不了,那他们就不奉陪了。   唐庆严如此,乔行舟自然也是如此。   林青阳闻言,目光转向唐庆严,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两位援军的心思已经开始飘动,毕竟,山海境洞府的诱惑,谁也抵挡不住。强行将他们留在天州府,反而会适得其反。   林青阳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邪教没有打算停下来。除非分出一半的天州府给他们,他们才愿意和平相处。”   话音落下,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乔行舟和唐庆严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分一半的天州府出去?   一旦让邪教得到半个天州府,他们就可以在占据的地盘上设立一个类似府城一样的驻点,布置大型的三阶中品法阵。   乔行舟和唐庆严都是老江湖了,一眼就看穿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一旦邪教站稳了脚跟,想要再将他们赶走,需要付出的代价将会比现在大得多。   而且,邪教的行事风格向来是掠夺式的,他们会毫无节制地挖掘各种天材地宝,破坏性地开采灵脉,只为不断增强自己的底蕴。   更可怕的是,一旦在这里有了安稳的驻点,邪教在其他州发展不顺的武者,就会逐渐转移到天州府来。   到时候,天州府邪教的势力会越来越大,而神林府被彻底驱逐,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所谓的分一半,实际上就是在自杀。   乔行舟和唐庆严都没有给出任何意见。   这不是他们该插嘴的事情,他们只需要知道林青阳最终的决定就行了。   而林青阳最终的决定,也将决定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继续留在天州府帮忙,还是就此告辞,前往太湖府灵境。   神林府的其他合窍境强者,也全部将目光投向了林青阳。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在灯台上噼啪作响。   “让我去游猎那些邪教的合窍境!”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林玉衡。   他猛地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狰狞的杀气,“只要他们敢外出,我就一个一个地杀!”   被邪教这样骑在头上威胁,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可。”   林青阳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出去,很容易落入陷阱。一旦被邪教的人围住,你可能就逃不掉了。”   若是林玉衡贸然出击,很可能会正中邪教的下怀。一旦林玉衡出事,神林府的合窍境中期就直接少了一位,实力将会大降。   到那个时候,神林府就真的只能窝在城里,连门都不敢出了。   “难不成,就这样被邪教威胁着?”林玉衡眉头紧皱。   他自然也知道独自出击的危险,但被邪教这样用剑指着脖子威胁,他实在是不甘心。   堂堂神林府,雄踞天州府数百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林青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乔行舟和唐庆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乔兄,唐兄,容我考虑一番。五日后,我再给你们答复,如何?”   他的语气平和,姿态放得很低。   乔行舟闻言,连忙拱手笑道:“林兄客气了,我等并非催促林兄。此事事关重大,确实需要从长计议。林兄尽管慢慢考虑,不急,不急。”   他嘴上说着不急,但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唐庆严也在一旁附和着点了点头,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   片刻后,众人散去。   神林府后院,一处被层层禁制封锁的禁地内,林青阳、林梦辞以及林玉衡三兄妹相对而坐。   没有了外人在场,三人脸上的客套都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乔行舟和唐庆严是想走了。”   林梦辞率先开口,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不仅仅是因为太湖府灵境那边出现了山海境洞府,还因为邪教的实力,远比他们预料的要强。”   乔行舟两人只是来帮忙,如果太危险,他们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性命搭在这里。   林玉衡紧皱着眉头,左手摩挲着扳指:“不让他们看到获胜的希望,五天后他们肯定会走。到时候,当初请他们来的那笔资源,就全白费了。”   那些资源,即便是神林府,都感到肉疼。   若是乔行舟和唐庆严就这么走了,那这笔投入就等于打了水漂。同时,他们的实力也将远远弱于邪教。   林青阳没有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林梦辞和林玉衡说的这些,他全都懂。但偏偏,他现在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除非,他们现在就集结全部力量,直接杀向邪教的据点,再来一次像上次那样的正面决战。   但上次的决战,当时周围已经没有其他的埋伏。   可现在要是主动杀向邪教所在的地方,就很难说得清当中会不会有埋伏了。   邪教既然敢在天州府立足,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贸然进攻,很可能会一头扎进对方的陷阱里。   而这也是邪教不敢来府城的原因。   这里是神林府的大本营,经营了数百年,各种禁制和法阵层层叠叠。   若是在这里大决战,神林府还真的有办法将邪教那些人全部留下。   林青阳沉默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林梦辞:“那只虎妖,现在什么情况?”   林梦辞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林青阳说的是什么。   数月前,幽林县被一只虎妖吞噬,满城百姓无一幸免。   那只虎妖在吞噬了整个县城之后,不知道又得了什么机缘,竟然一路修炼到了三阶初期,成为了一尊妖王级别的存在。   更关键的是,这只虎妖非常谨慎。   它的本体几乎从不展露,在外行走的,只是它控制的伥鬼。所以,这只虎妖的真实实力,可能比外界看到的还要强一些,三阶中期,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青阳会关注到这只虎妖,是因为当初这只虎妖竟然派了伥鬼潜入府城。   那些伥鬼混入城中,自以为隐蔽,却不知道早就落在了神林府的眼中。   神林府一直没有惊动这只虎妖。   他们原本想看看,这只虎妖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还没等他们观察多久,鬼蜮重现人间、邪教突然出现……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至,彻底牵扯住了神林府的注意力。   直到现在,邪教的威胁暂时告一段落,神林府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这只虎妖。   “说起这只虎妖,倒是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林梦辞说着,伸手在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了林青阳,“那个陈越,同样来自幽林县。而且,当初在府城内打杀伥鬼的,就是这个陈越。”   林青阳的目光微微一动,接过玉简,分出一丝神念探入其中。   林玉衡也凑了过来,同样将神念探入玉简。   片刻后,两人皆是若有所思。   “那幽林县,莫非有什么宝物?”   林玉衡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陈越,一只虎妖,修为提升得都快得离谱。要说那地方没问题,我是不信的。”   “要说修炼速度,那个陈越其实还要超过这只虎妖。”   林梦辞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当时在府城内打杀伥鬼的时候,那个陈越连炼脏境都还没到。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是合窍境了。”   这话一出,林青阳和林玉衡一下沉默。   炼脏境到合窍境,正常情况下,就算天赋出众,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而陈越,只用了几个月。   这种速度,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够解释的了。   “最近几日,接触那只虎妖了吗?”林青阳放下玉简,看向林梦辞。   “接触了。”   林梦辞点了点头,“它愿意派出它的分身协助我们,那分身的实力,大概有三阶初期的水准。而且,它还自称拥有一门神通,虎噬,专破法阵。”   “神通?”   林玉衡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它也真敢说!三阶妖兽,也敢妄言神通二字?”   林梦辞淡淡道,“它扬言,可以用虎噬帮我们破开邪教的三阶法阵。破阵之后,还能帮我们牵制住三个合窍境初期。”   “代价是什么?”林青阳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虎妖不是善男信女,它愿意出手,必然有所求。   “三万人的生魂。”   林梦辞的声音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让人心中一寒,“还有,死掉的合窍境的神魂,也要归它。”   话音落下,禁地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三万人。   林青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   ……   与此同时,距离天州府千里之外的一片连绵山脉中。   夜色深沉,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在地面上。   在山脉深处的一块巨大青石上,盘踞着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头山君,体型庞大,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它的身体呈半透明状,仿佛是由烟雾凝聚而成,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透露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寒意。   在这头虚幻山君的下方,密密麻麻地跪着大量虚幻的人影。   那些人影形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眼神空洞,神情麻木,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他们是伥鬼。   是被虎妖吞噬后,灵魂被囚禁奴役的人。   其中一人抬起头,看向上方的山君。   那是一个女子的模样,面容姣好,但眼神空洞,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若是陈越在此,一定会认出她,幽林县陈家的陈郁卿。   “君主。”   陈郁卿的声音沙哑,带着敬畏,“神林府的人还未回复,是否答应我们的要求。”   山君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笑容。   “不答应最好。”   它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从地底传来的雷鸣,“让他们相互厮杀,两败俱伤。等他们都打得差不多了,我再出手收拾残局。”   “如果答应了呢?”陈郁卿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答应了,”   山君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那就必须先指定一片区域,让我吞食完再说。三万生魂,一个都不能少。”   “是,属下记住了。”   陈郁卿重新跪拜在地,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眼神中逐渐露出狂热之色。   山君满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青石之上。   百里之外,一座山脉内部。   这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深处,一只体形庞大的白虎正趴伏在地上。   它的身躯足有三丈之长,浑身覆盖着雪白的皮毛,上面隐约可见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它的呼吸悠长而沉稳,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天地元气涌入它的体内。   这才是山君的本体。   它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它站起身来,走到洞穴深处的一块巨石前。那块石头通体黝黑,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山君伸出右爪,在石头表面轻轻一划。   “嗤!”   石头无声无息地裂开,露出了一道平滑的切面。   紧接着,裂缝处竟然显现出一面光幕,光幕如水波般荡漾,渐渐地,一道黑影在其中显现而出。   那黑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找老夫何事?”   黑影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山君盯着光幕中的黑影,沉声道:“你要的生魂,我正在准备。但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第四百二十五章 血脉天赋   光幕中,黑影看着山君,缓缓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中,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怎么总是执着在那些小东西上?”   黑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遥远的时空深处传来。   “你所在的这片封印之地,当中所蕴含的价值,根本不是那些丹药可比的。你若能将目光放长远一些,未来能得到的好处,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山君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拟人化的笑容。   “我就一个初入三阶中期的虎妖,谈这片封印之地的价值,对我来说太远了。”   山君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带着一丝慵懒,“你要真想要这片封印之地,你自己进来拿不就好了?何必在这里跟我废话这么多?”   说完这句话,山君琥珀色瞳孔紧紧盯着光幕中的黑影,想要从那模糊的轮廓中捕捉到一丝情绪的波动。   黑影闻言,沉默了片刻。   “你不需要试探我。   封印还在。虽然已经开始失效,但山海境之上的存在,依旧无法进入这片封印之地。所以至少在短时间内,我还进不来。”   听到黑影的话,虎妖脸上的笑容更盛:“谈不上试探。”   它的语气轻松,但琥珀色的瞳孔中却闪过一丝精光,“我只是害怕。毕竟,我这修为在你眼中,可能一个弹指就可灭掉,自然要谨慎一些。”   黑影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你不需要妄自菲薄,能在这样的封印之地修炼到三阶,足以证明你的天赋和毅力。   等你离开这片封印之地,没有了天地规则的压制,修为还能继续增长。展望更高的境界,并非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虎妖闻言,大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山洞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我刚才已经说了,太远的事情,我不去想。”   山君收敛了笑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且要说三阶的修为境界,这封印之地内其实有很多。就在不久前,还有武者邀请我,去袭杀十几位合窍境呢。   你看,这里的三阶武者也不少,我这点修为,也算不上什么。”   它说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黑影闻言,认真地看了山君一眼,缓缓说道:“你还是没明白。”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合窍境武者,寿数不过六七甲子。即便他们离开了封印之地,若不能在寿限之前突破到山海境,那一切也都是枉然。到头来,不过是一捧黄土罢了。”   黑影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盯着山君:“而你的寿元,远超武者。只要你稳扎稳打,未来的成就,绝非那些合窍境武者可比。他们争的是眼前,你争的是长远。”   “行,我就当我前途远大。”   山君摆了摆虎爪,突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热切起来,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谄媚的味道:   “对了,你那边还有没有什么纯化血脉的秘法?上次那门秘法效果不错,我用完之后,血脉纯度提升了不少,修为也跟着涨了一大截。   但如今,那门秘法的效果越来越差了,再用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它盯着黑影,眼中带着期待。   山君能这么快突破到三阶,还一路冲到了三阶中期,这黑影提供的各种资源和秘法,绝对功不可没。   还有这块能够连通封印之外的黑石,通过它,山君能够吸收到外界更加浓郁的天地元气,其浓度远超封印之内的水平。   这也是它能够不断精进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以说,这黑影虽然来历不明,但给出的东西,确实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黑影闻言,看着山君:“根基不扎实,只会毁了你。”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也可以给你。”   接着,不等山君说话,黑影伸出一只手,指向光幕。   下一瞬,一道光团竟是穿过那层如水波般荡漾的屏障,缓缓飘到了山君的面前。   那光团呈淡金色,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   山君没有立刻接受光团,而是看着黑影,问道:   “修炼了会有后遗症?”   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虎爪停在半空中,没有去触碰那团光芒。   黑影沉声道:“不算后遗症,但肯定会让你的潜力下降。我的建议是,等你将现有的秘法用到血脉完全无法精进的时候,再使用这门新的秘法,才算稳妥。   到那时,你的根基已经足够扎实,些许潜力上的损耗,影响也不会太大。”   “好,那我先收着了,等之后修炼。”   山君想了一下,伸出虎爪,将那团淡金色的光团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生魂收到之后,直接打入这块黑石内。”   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需要生魂来修炼,但破开封印将资源传给你,需要消耗生魂。没有生魂,我就无法将东西送到你手上。”   说完这句话,黑影不等山君回应,直接一挥手。   光幕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块被分开的黑石,也自动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痕迹。   山君站在原地,盯着那块恢复如初的黑石,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忽然大笑起来。   “不需要生魂?哈哈哈哈!”   它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直至整个溶洞都开始剧烈震颤,岩壁上不断有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山君的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和嘲弄。   片刻后,山君的笑声逐渐停下。   山洞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岩壁上偶尔滚落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山君的目光变得阴沉下来,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那黑影,在它每次提出要求后,都会有所应允。   它如今这一身实力,也确实有大半功劳要归功于那黑影提供的资源和秘法。这一点,它从不否认。   但这些,都掩盖不了一点,那黑影图谋不轨。   不仅是对这片封印之地,更是对它本身。   山君在突破二阶掌控天地元气之后,就觉醒了一项血脉天赋,对于恶意,它有着极为清晰的感知。   那种如同毒蛇般黏腻的冰冷气息,即便隔着光幕,它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每一次与那黑影交流,它都能感受到那股深藏的恶意。   也正是因为这项血脉天赋,山君躲过了非常多的危险。   那些想要猎杀它的武者,那些想要收服它的强者,那些想要抢夺它机缘的妖兽,每一次,它都能提前感知到对方的恶意,从而提前规避。   正是因为这种敏锐的感知,它才能一路顺风顺水地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   那神林府,同样对它不怀好意。   山君知道这一点,但它仍然选择与神林府合作,因为它的本体根本就不会亲自前往。   派出去的,不过是它控制的伥鬼罢了。就算神林府想要算计它,最多也不过是损失一具强大的伥鬼,伤不到它的根本。   而那黑影,对它同样不怀好意。   山君同样选择合作,因为它已经试探了无数次,确认了一件事,超过合窍境的强者,确实无法进入这片封印之地。   或者说,可以进来,但需要付出的代价会非常严重。   严重到即便那黑影对这片封印之地极为眼馋,最终还是选择了徐徐图之,而不是直接破封而入。   这就够了。   山君低下头,将虎爪缓缓打开。   那团淡金色的光团,正静静地悬浮在它的掌心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分出一丝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感受着那门秘法的玄妙之处。   黑影说现在不能修炼,但不影响先观阅当中的内容。   能不能修炼,它自有判断。   那黑影虽然心怀叵测,但给出的东西,确实都是货真价实的。   山君不会因为对方有恶意就拒绝好处,只要它能分辨出哪些是饵料,哪些是毒药,那这些资源就是它的养分。   它会变得越来越强。   强到有一天,即便是那黑影,也无法轻易拿捏它。   洞穴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那块黑石,在黑暗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夜幕降临,磐石门真传峰。   院落内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房间中,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陈越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随着灯火的跳动而微微晃动。   陈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而平稳。   在他面前,幻阵依旧在运转着。   阵眼中的本源灵性缓缓燃烧,如同一团星火,将一缕缕纯净的灵性之光送入他的识海之中。   那些光芒在他的意识深处化作无数玄奥的符文和轨迹,引导着他不断深入功法的奥秘。   他还在不断地参悟着天磐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窗外月升月落,星光流转。   当午夜时分到来的那一刻,陈越眼前的虚空泛起一层熟悉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随后一行行文字在虚空中浮现。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天磐无极诀,经验+702560】   【努力修炼九转烘炉功,经验+2799730】   ……   【天磐无极诀(圆满29032439/38362369)】   【九转烘炉功(破限37310517/47355963)】   ……   陈越目光落在面板的信息上,当看到那两行数字的时候,他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尽管不能跟顿悟状态相比,但在本源灵性燃烧的加持下,不论是天磐无极诀还是九转烘炉功,今天的收获都非常大。   要知道,天磐无极诀在没有本源灵性加持的时候,平日每天也就十四万左右的经验值。   而今天,在持续参悟的状态下,竟然直接达到了七十万。   而九转烘炉功的数据,看起来就更加夸张了。   接近两百八十万的经验值,这个数字,仿佛进入了顿悟状态一般,效率暴增。   不过,九转烘炉功被源点多次加持之后,本身的修炼速度就已经非常惊人。   即便没有本源灵性的辅助,每天也可以获得五十几万的经验值,基础就已经非常夸张。   今天只是在本源灵性的加持下,将这个优势进一步放大,才显得格外突出。   按照这个速度推算,剩下的一千万左右的经验值,他只需要再用几天的时间,就可以将九转烘炉功,这门可以开辟七座天关秘藏的三阶上品功法,彻底修炼完毕。   到那个时候,陈越对天地的见解将更进一步。   同时,在战斗需要的时候,他可以开启七转秘法。   七转之力加身,他的血元战力将会暴涨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至于身体能否承受住七转带来的负荷,他的肉身经过多次淬炼,血元修为也已经开辟了两座天关秘藏,根基扎实。   再加上他修炼的九转烘炉功本身就是一门锤炼肉身的功法,对身体的强化效果远超寻常功法。   即便是七转全开,他也有信心能够驾驭得住那股力量。   而且,即便暂时无法开启七转,单单是九转烘炉功彻底破限,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因为一旦九转烘炉功破限,他就可以继续用顿悟的方式,来参悟覆海杀刀诀和咫尺凌虚。   虽然这两门功法都属于元力功法,与九转烘炉功的血元体系有所不同,但修炼这种事情,很多时候就是殊途同归。   当一门心法的修炼上限达到了新的高度,高屋建瓴之下,对其他功法的理解也会产生质变。   陈越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结算后的海量功法感悟如同潮水般涌来,关于天磐无极诀的元力运转路线,关于九转烘炉功的血元淬炼之法,关于两门功法之间的呼应和共鸣……   这些感悟在他的识海中交织碰撞,化作一条条清晰的脉络,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化为身体本能。   与此同时,体内涌出的元力和血元修为,也被他引导着,缓缓流入各自的天关秘藏之中,滋养着那片广阔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深邃,比修炼前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 第四百二十六章 海外仙山   陈越看了一眼面前那团已经快要燃尽的本源灵性,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抹,又是一份小本源灵性飞出,落入幻阵的阵眼之中。   火焰重新燃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陈越没有停顿,再次闭上眼睛,继续投入到天磐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的参悟之中。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磐石门内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很多弟子和长老都沉浸在修炼之中,因为随着山门内的天地元气浓度大幅增加,之前困扰他们许久的不少修炼瓶颈,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松动,甚至直接突破了!   而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能够吸收到的天地元气增加了那么简单。   天地元气浓度的提升,带来的最宝贵的东西,其实是蕴含在元气中的那种灵机。   这种灵机,可以明显地提升武者对各种功法的参悟能力。   同样的功法,在天地元气浓郁的地方修炼,领悟起来就是要比在贫瘠的地方快得多。   这才是天地元气浓度提升的真正价值所在。   与此同时,神林府内。   后院禁地中,林青阳、林梦辞以及林玉衡三人再次聚集在一起。与三天前相比,林青阳眉宇间的那抹犹豫已经消失不见。   他看向林梦辞,微微颔首。   林梦辞会意,右手在虚空中一挥。   一道灵光闪过,整个天州府的地形图便在半空中显现了出来。   山川河流、城池村镇,尽收眼底,纤毫毕现。   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代表着各地的势力分布、灵脉走向以及人口密度。   林梦辞伸手指向地图上的一片区域,那里位于天州府的东北角,地势偏远,群山环绕,人烟相对稀少。   “要是答应虎妖的要求,那就将这个区域内的生灵,让给它吞食。”   她的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感情,“这片区域大多是一些散修和普通百姓,对我们神林府的影响会相对小一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片区域靠近邪教活动的范围。事后我们可以将这笔账,算在邪教的头上。”   林青阳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出来的区域,目光闪动。   经过三天的深思熟虑,他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同意虎妖的要求。   三万人,不是一个小数目。   最关键的是,同意了虎妖的要求,即便消息被掩盖住,无形中还是会让人心散去。   人心一旦散了,最终影响的将是神林府的气运。   而气运这种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实实在在地影响着神林府的方方面面。   大阵的运转,监测整个天州府的观天阵,甚至族中子弟的修炼速度……   这才是林青阳之前犹豫不决的真正原因。   但是,跟斩灭邪教相比,这些又变得可以接受。   毕竟,再过两天,乔行舟和唐庆严就会选择离开。到时候,单单依靠神林府自己的力量,恐怕真的抵挡不住邪教的攻势。   两害相权取其轻。   林青阳只能选择用那三万人,来换取虎妖的帮助,打破眼前的僵局。   大不了,等斩灭邪教之后,再找个机会将那只虎妖一并打杀了。到时候,或许还能收回一些气运,弥补这次的损失。   “传播信息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林青阳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的区域,声音低沉道。   他说的传播信息,是指在虎妖吞食那三万人之后,通过各种渠道散布谣言,将这件事的责任推到邪教头上,或者编造其他理由来掩盖真相。   这样做,可以略微减弱气运的损失。   虽然只是聊胜于无,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已经吩咐下去了。”   林梦辞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消息已经开始暗中酝酿,等虎妖吞完这些人,消息会直接爆发传开。到时候,大部分人都会相信,这是邪教干的。”   林玉衡站在一旁,神情阴沉,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他对那三万个普通人的死活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那种被虎妖威胁的感觉。   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林梦辞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她腰间的玉珏微微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芒。   她的话语一顿,分出一丝心神探入玉珏之中。   片刻后,她的神情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发生何事?”   看到林梦辞的神情变化,林青阳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现在的神经绷得很紧,对任何突发情况都极为敏感。因为最近的每一件突发情况,都不是什么好事。   一件接一件,让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现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跟虎妖合作,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林梦辞放下手中的玉珏,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在原来玄清宫的山门附近,出现了一座新的灵境。   目前得到的情报显示,这是一座二阶灵境。不过,这座灵境涌出的天地元气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   林玉衡也看了过来,眼中带着一丝警觉。   “观天阵显示,这座灵境的品级应该是三阶。但前去探查的府内弟子却回报说,这是一座二阶灵境。   可奇怪的是,灵境内涌动的天地元气浓度,又远远超过了正常的二阶灵境,甚至比一些三阶灵境还要浓郁。”   林梦辞皱了皱眉:“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消息才会传到我的手中。不然的话,仅仅是一座二阶灵境,自有下面的先天境弟子去处理,还不至于惊动我们。”   林青阳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林梦辞和林玉衡也突然反应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这座灵境,不会也连通到了封印之外吧?   这个念头一起,三人便再也坐不住。   不需要任何言语,三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们已经出现在了乔行舟和唐庆严居住的院落外。   感知到林青阳三人的气息,乔行舟和唐庆严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房间内闪出,出现在半空中。   两人面带疑惑,看着突然到访的林青阳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玄清宫附近,疑似出现了一座连通封印之地外的灵境。”   林青阳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一起去看看?”   他邀请乔行舟两人同行,自然是有考虑的,一是为了以防万一,多两个合窍境中期的强者在身边,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应对。   二是借此机会,让乔行舟两人看到新的希望,也好稳住他们即将离去的心。   果然,乔行舟和唐庆严闻言,先是一怔,接着马上点头答应。   要是真的有新的灵境连通海外仙山,那他们也不用千里迢迢跑去太湖府了。   而且,一个新的通道,极有可能意味着一个全新未被探索过的机缘之地。这种机会,谁也不愿意错过。   五人不再多言,对视一眼,同时冲天而起,朝着玄清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刻钟后,五人来到了玄清宫之前的山门位置。   这里曾经是玄清宫的驻地,楼阁林立,气象万千。但随着玄清宫的覆灭,此地只剩下残垣断壁。   五人悬浮在半空中,很快就捕捉到了一股新生的灵境波动。   他们循着波动,来到了一片隐蔽的山谷之中。   只见山谷深处,虚空中泛着一层淡淡的水波状涟漪,形成了一个约莫一丈高的椭圆形入口。   入口的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好浓郁的天地元气!”   乔行舟感知着从灵境入口中涌出的元气,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只从这天地元气来看,还真有可能是连通了海外仙山。不然的话,一座二阶灵境,怎么可能涌出如此浓郁的天地元气?”   山谷内,有几名神林府的弟子正在值守。   他们骤然看到半空中出现的林青阳几人,先是一惊,随即赶紧弯腰行礼,神色恭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里面什么情况?”   林青阳没有废话,直接看向那名领头的弟子,沉声问道。   那弟子连忙抱拳回道:“禀府主,目前已经初步探明,灵境内并未发现鬼祟或邪物的踪迹。   但灵境内的天地元气浓度极高,远超一般的二阶灵境。弟子们正在仔细探查,看看是不是某种天材地宝引起的元气异常。”   林青阳闻言,当机立断:“再派一些人手进去,加快探查速度!   尽快查明灵境内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否有其他出口。若有发现,即刻回报!”   “是!”   那弟子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招呼其他等候在外的弟子,全部鱼贯而入,进入了灵境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林青阳五人悬浮在半空中,目光紧紧盯着灵境入口,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灵境入口处的空间突然一阵剧烈的波动,几名神林府的弟子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衣衫上沾着些许水渍。   刚一出来,他们就看见了半空中等待的林青阳几人,赶紧躬身行礼。   “里面发现了什么?”林梦辞抢先出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那名领头的弟子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禀府主、诸位大人,灵境内有另外一个出口!弟子穿过那个出口后,发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那里的天地元气浓度,数倍于天州府!”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真的是海外仙山!   天州府内,也出现了这样一座连通封印之外的灵境!   巨大的机缘,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心中涌起无限遐想的时候,一个现实的问题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了下来。   这座灵境,只是二阶灵境。   他们这些合窍境,根本进不去。   若是强行进入,灵境的屏障会承受不住他们的力量,直接崩溃碎裂。   到那个时候,这条通往海外仙山的通道,也将随之破碎,化为虚无,永远消失。   “青阳兄,可有什么想法?”   乔行舟率先打破了沉默,转头看向了林青阳。   他这次来天州府,除了唐庆严之外,只带了几位合窍境初期,那些人同样进不去这座二阶灵境。   真要派人进去探索,也只能由神林府出人。   林青阳眉头紧皱:“如此机缘,让先天境去,他们未必能够发现那些天材地宝,乃至隐蔽的洞府!若是错过了真正的宝贝,那就可惜了。”   “青阳兄还是想自己进入?”唐庆严突然开口道,目光直直地看着林青阳。   “这是自然。”   林青阳坦然承认:“唐兄可是有方法?”   他看向唐庆严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既然唐庆严主动开口,想必是有什么主意。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了唐庆严。   唐庆严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只要让这座灵境提升到三阶,我等自然就可进入。   按这天地元气浓度来看,这座灵境自行提升至三阶,估计只需半月即可。但那样夜长梦多,消息恐怕掩盖不住。   等到那时候,邪教乃至其他府的合窍境都已经闻讯赶来,到时候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正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林青阳看着唐庆严,沉声道:“唐兄要是有方法,但说无妨!只要能提早进去,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第四百二十七章 破限升华   “等等,”   乔行舟突然出声,他目光扫过灵境入口那层流转的七彩光晕,声音沉了下来:   “青阳兄,即便我们能够全部进去,要是被邪教用三阶中品法阵围堵在这,又该如何?”   几人闻言,眼中的那股热度迅速降了下来。   按照最坏的情况去看,他们几人在海外仙山寻找机缘,待出来时,神林府或许已成一片焦土。   林青阳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先说提升灵境层次的方法,看代价大不大。”   “方法其实不难。”   唐庆严指向灵境入口周围,那浓郁得几乎要雾化的天地元气。   “这灵境内的元气太过浓郁,几乎要自成循环。只需再布置一座聚元阵,将天州府的气运注入其中,便可强行拔升灵境品阶,使其容纳合窍境修士。”   “气运?”   林梦辞闻言,眉头骤然蹙起,她上前半步,月白色的裙裾摆动,“可还有其他方法?”   气运神妙莫测,关乎一府之兴衰。   天州府气运降低,等于神林府气运降低,之前让虎妖吞噬三万人,他们都舍不得气运的衰减。   此刻要将气运主动注入灵境,那气运的消耗必然极大。   唐庆严摇了摇头:“这算是最简单最稳妥的方法,还有就是用各种三阶灵材中的灵粹注入其中,但这需要耗费的天材地宝极为夸张。   便是倾尽我等所有,也未必够数,得不偿失了。”   话音落下,其他几人不由看向了林青阳。   这位神林府的府主此刻正伫立在灵境入口前,晨雾在他周身缭绕。   要动用天州府气运,唯有他点头才可以。   林青阳缓缓转身,目光如深潭,他沉默了片刻:“唐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气运之事事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用,”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乔行舟脸上停留了一瞬,“也如刚才乔兄所言,先将邪教的威胁解除再说!”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间的雾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乔行舟沉吟片刻,落在地面上,靴底踏碎了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一举将邪教斩杀,那自然一劳永逸。但要是可能,还能再谈一次,看能否一同进入灵境探索?”   这话一出,林玉衡猛然抬头,眉头微微皱起。   乔行舟仿佛未觉,继续道:“对邪教,我们这边没有必胜的把握。到时候大概率是两败俱伤,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既然如此,不如开放灵境,一同进入。”   乔行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之后各凭本事探索,邪教得了好处,未必还要与我们死磕。   甚至退一步说,要是之后灵境入口被其他合窍境封锁,我们跟邪教之人一同冲出来,把握都大一些。”   林青阳没有说话,他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如刀刻,但眼底深处,已有一丝意动在蔓延。   “能否以这灵境为诱饵,诱使邪教来人,到时候我们瓮中捉鳖?”林玉衡在一旁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嘶哑。   “很难。”   乔行舟摇了摇头,“这灵境距离我们如此近,结果消息突然传到邪教耳中,邪教不觉得蹊跷?”   他抬眼看向众人:“邪教不可能不防,以灵境为饵?恐怕我们才是那瓮中之鳖。”   几人一下沉默下来。   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的兽吼,凄厉而悠长,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林青阳缓步走向灵境入口,那里七彩光晕流转不息,他伸出手,虚按在光晕之上,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元气波动,头也不回地开口:“有一虎妖,可破邪教法阵。”   “合窍境上我们也占优,”林青阳说着,缓缓转身,直视乔行舟和唐庆严,“你们可愿意再打一场?”   “虎妖?”   唐庆严和乔行舟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乔行舟上前半步:“能破三阶法阵?”   “到时候可以让虎妖演示一次。”林青阳脸上露出笑容。   乔行舟与唐庆严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交流着什么。片刻后,乔行舟微微颔首,沉声道:“若是能破邪教法阵,确实可以打一场。”   他话锋一转,目光中带着几分圆滑:“但青阳兄也可跟邪教再谈一次。先礼后兵,方为上策。邪教要是冥顽不灵,我们再动手,如何?”   林青阳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片刻后,唐庆严从袖中取出八面阵旗,旗面漆黑如墨,绣着暗金色的符文。   他双手翻飞,阵旗化作流光没入八方地面。   一道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将灵境入口方圆百丈尽数笼罩,一切波动皆被这层薄膜隔绝于外。   敛息法阵成。   林青阳看了一眼那流转的七彩光晕,转身大步离去。衣袍翻飞间,他的声音随风传来:“走,回府。”   五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之中。   ……   夜幕如墨,缓缓浸染了整个磐石门。   真传峰上,陈越盘膝而坐,身周丈许之地,一座幻阵正无声运转,阵纹在地面上若隐若现,如同游走的萤火。   阵眼处,一缕本源灵性正缓缓燃烧。   陈越的识海之中,天磐无极诀的经文如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每一个字符都沉重如山,落入识海便激起千层浪涛。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追逐着那些经文中蕴含的道韵轨迹。   至于九转烘炉功,陈越在两个时辰前就已经停下了。   时间如水,无声流逝,转眼便至午夜时分。   陈越眉心微微一动。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93157,血元修为+91879】   【努力修炼天磐无极诀,经验+1074916】   【努力修炼九转烘炉功,经验+1645446】   ……   【合窍境初期(元力1天关(810245/1080000)】   【合窍境初期(血元2天关(1043013/1080000)】   【天磐无极诀(圆满32207355/38362369)】   【九转烘炉功(破限)】   ……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板上那行【九转烘炉功(破限)】的信息,他的眼中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血元修为在明日即可开辟第三座天关秘藏,但这并非今日结算收获最大的。   真正让他心神激荡的,是九转烘炉功彻底修炼完成。   这代表等会结算完成后,陈越就可以继续修炼咫尺凌虚以及覆海杀刀诀,用顿悟的方式。   至于天磐无极诀的修炼,则要暂时放下。   尽管这是根本心法,但咫尺凌虚的身法诡变、覆海杀刀诀的杀伐凌厉,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或许比根基的浑厚更加紧要。   陈越扫了一眼储物戒,目前他手中还有十二份三阶下品灵草,至于二阶极品灵草几日前便已用完。   小本源灵性,还有八份。   陈越闭上眼睛,下一瞬,海量的感悟如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入他的识海。   感悟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颗都承载着玄奥的信息,在他的识海中旋转碰撞。   陈越的心神如同一座熔炉,将这些感悟快速吸收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   “嗡!”   陈越的身体微微一震,一道无形的涟漪自他体内散发开来。   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拨动,发出低沉的共鸣。地面上的微尘被这股力量牵引,竟悬浮而起,在他身周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的涡流。   九转烘炉功开始自发的快速运转,每过一个周天便加快一分,血元化作的洪流正在疯狂奔涌,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直至运转的速度达到极限。   “轰!”   第一颗大日在他心脏处升腾而起。   它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炽烈光芒,将周围的经脉血肉照得纤毫毕现。陈越甚至能看到经脉壁上那些细微的纹理,如同大地深处的岩层褶皱。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如同微缩的大日在陈越体内各处升腾而起,七轮大日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分布,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随着这七轮大日出现在体内,陈越两座天关内的血元开始自我纯化凝聚。   原本就已经极为精纯的血元,此刻竟再次纯化,它们流经身体各处,如同滚烫的岩浆。   陈越的骨骼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发出细微的爆鸣,肌肉纤维被撕裂又重组,五脏六腑仿佛被重新锻造。   他的基础血肉体魄,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提升,让其变得更加强大。   七轮大日的光芒并未局限于肉身。   它们的光芒穿透了血肉骨骼的阻隔,照进了识海深处。   陈越的神魂在这光芒的沐浴下,开始重塑升华。   那感觉极为奇异,既像是被置于烈火中焚烧,又像是被浸入温泉中滋养。痛苦与舒爽交织,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不断摇摆。   本就堪比其他合窍境初期顶峰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再进一步。   神魂的表面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那是魂力高度浓缩后的外在显现。   直接达到了临界值。   陈越能感受到那层无形的壁垒就在前方,只差一步,就可蜕变到合窍境中期的水准。   不知过了多久,   陈越体内的七轮大日缓缓黯淡,最终消失不见。   陈越睁开眼睛,那一瞬间,屋内的空气被无形搅动,形成一道细小的旋风。   陈越站起身,骨骼间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响,一步踏出,已出现在院落内。   夜已深沉,天穹如一块巨大的墨玉,繁星点缀其间。   陈越抬头望去,目光穿透了层层夜幕,落在那些遥远的星辰之上。   世界跟以往相比,又有了许多不同。   他看到了更多天地元气里的细节,那些原本混沌一片的元气,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丰富的层次。   九转烘炉功缓缓运转,开始吞吐天地。   周围的天地元气飞快的被汲取到身体当中,那速度让陈越自己都有些惊讶。   元气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发出细微的呼啸声。   院中的草木被这股力量牵引,叶片簌簌作响,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倾斜。   陈越伸出手,虚虚一握。   掌心中的元气被压缩凝聚,化作一团近乎实质的光球。   陈越松开手,光球无声散去,化作点点荧光没入夜色。   陈越返回到屋内,重新盘膝坐下,心念一动,一份本源灵性自储物戒指中飞出,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周围元气的微妙震颤。   本源灵性悬停在幻阵中央,微微沉浮。   幻阵阵纹骤然亮起,杀伐之力从阵纹深处苏醒,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银芒,继而汇聚成矛。   “嗤!”   杀伐之力刺入本源灵性的刹那,一声尖锐的嘶鸣在幻阵内炸响,本源灵性顷刻间燃烧。   磅礴的灵性如决堤的洪流,在幻阵的束缚中左冲右突,最终撞向悬浮的灵兵上。   穿星弓发出低沉的嗡鸣,弓身上的纹路逐一亮起。青玉炼丹炉紧随其后,身上的青玉光泽在灵性冲刷下愈发温润。   惊鸿刀刀身轻颤,发出龙吟般的清啸。   过滤后的纯粹灵性在陈越识海中汇合,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骤然一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个念头的生灭都变得清晰可见,陈越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随着咫尺凌虚的功法经文流淌而过,识海内的那些念头开始沿着特定的轨迹运转。   一步踏出,咫尺天涯。身形微转,凌虚御风。   陈越完全沉浸在了对咫尺凌虚的顿悟中。   时间流转,如白驹过隙。   夜幕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继而朝霞如锦,将云层染成金红。   晨光熹微,穿透窗棂的缝隙,在陈越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察。   太阳从东到西,轨迹划过天穹。   陈越始终在屋内修炼,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觉。   他的身形偶尔会有微妙的颤动,那是咫尺凌虚的功法运转到极致时,肉身与空间产生的某种共鸣。   每一次颤动,他身周的空气都会出现短暂的扭曲。   中途,陈越持续炼化三阶下品灵草。   那些灵草被他以特殊手法催出灵粹,灵粹入体的瞬间,他的肌肤下会有光芒流转,如同在血脉中穿行。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座真传峰镀上一层金色。   陈越开始了第二次顿悟。   这一次,功法换成覆海杀刀诀。 第四百二十八章 神魂合窍境中期   陈越的识海中,仿佛有万千刀光同时亮起,每一道都蕴含着劈山断岳的威势。   夜幕四下,整个磐石门都显得极为安静。虫鸣声从远处的草丛中传来,断断续续。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午夜时分,熟悉的涟漪在眼前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92256,血元修为+90355】   【努力修炼咫尺凌虚,经验+4256876】   【努力修炼覆海杀刀诀,经验+4253215】   ……   【合窍境初期(元力1天关(902501/1080000)】   【合窍境初期(血元3天关(53368/1080000)】   【咫尺凌虚(圆满29152141/35568915)】   【覆海杀刀诀(圆满26948974/38256758)】   ……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陈越微怔。   他没想到九转烘炉功彻底破限后,再顿悟两门功法,竟然经验值还能继续涨。   从之前的三百六十万左右,到现在的四百二十万,近乎两成的增幅。   “破限……”   陈越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接着闭上眼睛,开始吸收识海中涌出的海量感悟。   感悟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与此同时,身体深处涌出大量的元力和血元。   随着天磐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的自动运转,元力被纳进丹田位置的天关秘藏。   这座天关秘藏此刻在元力的灌注下,光芒愈发璀璨,如同一颗星辰。   而血元则更加汹涌。   它们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率先将脊背位置的第二座天关秘藏容纳满。   血元的洪流并未止歇,剩余的血元在功法的驱使下,径直冲向了脊背更下方的节点。   “轰!”   如同星辰诞生,第三座的天关秘藏,被硬生生开辟而出。   陈越的身体微微震颤,三座天关秘藏在体内形成一种稳定的三角,血元力量在三座天关秘藏内相互流转。   每一次循环都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凝练。   而陈越昨天晚上刚刚强化的血肉体魄,此刻随着第三座天关秘藏的开辟,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强化。   陈越的血肉体魄底蕴,远超其他体魄合窍境初期。   但这一轮强化并没有因此变弱,没有因为接近某个极限而衰减。   相反,它在现有的基础上再次增长了一小截,让陈越的体魄力量越发的狂暴。   这是九转烘炉功的根基所在,是无数次功法磨砺后的积累。   同时,神魂在三座天关秘藏形成的共鸣中,被血元的力量不断冲击。   陈越的识海骤然扩张,神魂的轮廓变得更加凝实,竟是直接踏入到了合窍境中期的范畴。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眸中的日轮虚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的平静。   他取出两份三阶下品灵草,以掌心真火催出灵粹。   灵草在火焰中迅速枯萎收缩,最终化作两滴晶莹的液滴,一滴碧绿如翡翠,一滴赤红如玛瑙。   陈越张口将其吞入口中,液滴入腹的刹那,化作两股温热的流散入四肢百骸。   他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   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周围元气的微妙震颤。   ……   清晨,神林府大殿内。   晨光透过高窗,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殿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铅,与外界的明媚形成鲜明对比。   林青阳端坐于主位,面容沉静如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身侧,几位合窍境中期全部都在,乔行舟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游离。   唐庆严正低头研究着一卷阵图,眉头紧锁。林梦辞倚柱而立,月白色的裙裾曳地,神情淡漠。   那些合窍境初期也在。   他们或站或坐,分散于大殿两侧,此刻一个个目光全部看着林青阳。那些目光中有期待,也有隐忧。   灵境通往海外仙山的事情,他们全都已经知道。   如今,就等着看邪教的事情如何解决。   邪教不灭,灵境难开。灵境不开,一切休提。   “青阳兄,邪教的事情有结果了吗?”乔行舟笑着开口,那笑容挂在脸上,却未达眼底。   他手中那枚羊脂白玉佩正被拇指反复摩挲,这动作他做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意味着他在权衡。   林青阳抬眼看他。   “以清河为界,那片区域交予他们邪教掌控。”   话音落下,殿内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神林府的合窍境初期全部露出惊色,有人霍然起身,带翻了身侧的案几,茶盏滚落,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清河。   那条蜿蜒千里的大河,沿岸灵田万顷,矿脉十余条。天州府要是以清河为界的话,尽管没有划分一半天州府,但也达到了三成左右。   “府主!这……”一位合窍境初期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林青阳抬手,虚虚一按,那合窍境的话语戛然而止。   林梦辞依旧倚柱而立,月白色的裙裾在穿堂风中微微摆动,她的目光落在殿外某处虚空,那里有一只孤雁正掠过灰蒙蒙的天际。   林玉衡则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   显然,对于这件事,他们早已知晓。   “青阳兄,好魄力!”   乔行舟眼中也满是惊讶,他没想到林青阳竟然会真的同意划出地界给邪教。   在他原本的预估中,这位神林府的掌舵人或许会虚与委蛇,或许会拖延周旋,却绝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割肉饲虎。   林青阳摇了摇头。   “与魄力无关。”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每一张或惊或怒或疑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乔行舟身上。   “只是这个通往海外仙山的通道初开,不愿意错过机缘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藏着无奈。   要是有选择,他如何肯?   归根结底还是神林府的实力不足。   乔行舟和唐庆严只是援军,随时会走。他们今日可以并肩作战,明日便可以袖手旁观。   与其这样,那不如先同意邪教要求。   看能否在海外仙山里有所收获,那里随便一件机缘便可能改变格局。   甚至在里面找机会多杀几个邪教合窍境,削弱对方的有生力量。   到时候回来天州府后,还能趁着邪教实力虚弱,进而一网打尽。   对林青阳而言,这算是缓兵之计。   只是这缓兵二字,说出口容易,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那我们何时开始将那灵境提升至三阶?”唐庆严笑着道,将手中的阵图卷起。   这位阵法大家此刻眼中闪烁着精光,显然对那三阶灵境的布置有些跃跃欲试。   “不急。”   林青阳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   “既然是以气运提升灵境,耗时应当极短。在此之前,还须解决那头妖虎的事宜。”   “妖虎?”   殿内有人低声重复,带着几分疑惑。   “青阳兄是打算让妖虎一起进灵境?”   乔行舟隐隐猜出林青阳的意思,那枚玉佩在指间转了个圈。   到时候整个天州府的合窍境都去了灵境,哪里会让妖虎单独留在天州府内?   妖兽凶性难驯,又有着破阵的血脉天赋,若无人管束,整个天州府的人不知有多少要被其吞噬。   “它要么跟着我们一起进,要么就是死!”林青阳平静道。   三天后。   神林府的合窍境出现在一条山脉上空,人数之多,气势之盛,让方圆十里的飞鸟走兽尽数蛰伏。   此刻全都盯着下方的一座山。   那山高约百丈,山势平缓,植被茂密,与周围连绵的群峰并无二致。   但若仔细感知,便能察觉到山体深处隐约传来的压抑气息,那是某种强大存在刻意收敛后的余波。   “这头虎妖倒是真的能躲。”   乔行舟轻声笑起,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我们如此多的人,找了这么久,才找到!”   确实久。   整整三日,十几个合窍境神识如同细密的罗网,配合观天阵,将所有可疑的大小山脉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那虎妖却像是凭空蒸发,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若非林青阳手中有一件追踪气息的秘宝,又消耗的不少气运在观天阵上,到现在可能都未必能找到。   “山君,”   林青阳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震颤,巨大的声音震动整座山,如同雷霆在云层中滚动。   “出现海外仙山了,随我们一同进去吧!”   声波所过之处,林木簌簌,山石滚落。   到最后,甚至巨大的裂痕出现在山峰上,那些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腰,整座山都要崩碎。   “知道了知道了!”   一道声音从山体深处传来,紧接着虎妖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四足踏空之处,有细碎的黑色裂纹一闪而逝,那是天地元气被其血脉天赋扰动的痕迹。   山君满眼忌惮的看着在场的合窍境。   气机交织成网,将它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即便有血脉天赋可以感知危险,但如此多的合窍境一同围猎,终归还是让山君被堵在了这片山脉内。   好在,它有黑影给的秘法,此刻展露出的修为气息才合窍境初期,而林青阳等人,完全没察觉到异常。   ……   磐石门真传峰内,静室幽暗。   陈越盘膝而坐,衣袍在无形中微微鼓荡,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紫气,那是三阶丹药紫府还元丹炼化后的药力显化。   随着他的呼吸吐纳,紫气时而凝实如绸,时而散逸如雾。   三阶灵草早已用完。   最近陈越都是依靠炼化三阶丹药来提升修为,丹药的药力更为温和绵长,虽然少了灵草那种原始的野性与爆发力,却胜在持久稳定。   片刻后,陈越睁开眼睛。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日轮缓缓旋转,随即又迅速内敛,归于深邃的平静。   陈越看了一眼面板。   【合窍境初期(元力2天关(23576/1080000)】   【合窍境初期(血元3天关(59156/1080000)】   元力已经开辟出第二座天关秘藏。   这座新生的秘藏与丹田位置的第一座遥相呼应,两座天关秘藏之间,元力如江河奔涌,形成一条全新的循环路径。   每一次循环,元力都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元力修为的提升,也让本就蜕变到合窍境中期的神魂更进一步。   识海之中,那层淡金色的光泽更加浓郁,流转间仿佛有雷霆隐没。   神魂的每一次微妙震颤,与两座元力天关,三座血元天关形成玄奥的共鸣。   五座天关,五道支柱。   陈越又看了一眼面板其他地方。   【咫尺凌虚(圆满)】   【覆海杀刀诀(圆满)】   本源灵性已经耗光,尽数化作滋养这两门功法的养料。咫尺凌虚的轨迹已经刻入本能,覆海杀刀诀的杀意已经融入血脉。   这两门功法也彻底圆满。   失去了本源灵性和三阶下品灵草,陈越的修为进度一下回落。   好在还有很多三阶丹药,紫府还元丹、血魄凝元丹、凝神归元丹……每一瓶都价值不菲,每一颗都蕴含着可观的力量。   比单纯汲取天地元气要快得多。   突然,陈越神情微动,身形一下出现在半空中。   远处,两道身影疾驰而来。   一青一白,两道遁光划破云层,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留下长长的气浪。   那气息毫无遮掩,磅礴的威压隔着数十里便已滚滚而来,压得下方山林中的飞禽走兽尽数匍匐颤抖。   杜敬谦自后山踏空而至,瞬息之间,他已来到陈越身侧,与其并排而立。   杜敬谦负手,目光投向那两道疾驰而来的遁光,眉头微皱:“神林府的人?”   陈越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片刻后,两道身影在磐石门法阵前十丈处显化而出。   莫长渊踏前一步,没有半句寒暄,直接举起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令牌上神林二字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暗红。   “府主有令,即刻前往玄清宫旧址,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山间罡风骤停。 第四百二十九章 邪修之术   杜敬谦与陈越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踏前半步,对着莫长渊拱手一礼。   “莫兄,敢问此番前往玄清宫旧址,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莫长渊身后的另一道身影,声音压低了几分:   “玄清宫早已被邪教毁去,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府主突然召集我等前往那里……莫非是想在那处设伏,引邪教入瓮?”   杜敬谦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通。   邪教又不是痴儿,玄清宫那块地方有什么值得他们特意跑一趟的?   说实话,杜敬谦是万万不愿离开磐石门的。   如今的磐石门,有天罗地杀阵守护,覆盖整座山门,他与陈越二人坐镇其中,即便是合窍境中期强者来犯,他也有把握能够守住。   可一旦出了这天罗地杀阵……   两个合窍境初期,面对一个合窍境中期,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渺茫。   莫长渊闻言,眉头微挑,想了一下,没有隐瞒:“玄清宫那里出了一座新的灵境。这座灵境,直通海外仙山。”   话音落下,杜敬谦和陈越同时一怔。   海外仙山?   天州府竟然也出了一座可以前往海外仙山的灵境!   “此事还须严格保密,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安排宗门事宜,随后即刻随我等前往玄清宫!”   莫长渊说到后面,已经变成不容拒绝的语气,目光在陈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海外仙山凶险难测,到时候还需要这两人配合行动。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隐瞒缘由。   杜敬谦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震撼,拱手道:“多谢莫兄告知!两位稍候,我们去去便来。”   他说完,却没有请莫长渊两人进阵的意思。   莫长渊也不在意,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杜敬谦不再多言,与陈越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没入磐石门主峰。   主峰大殿内,光线昏暗。   殿中陈设简朴,案上的铜炉中香烟袅袅,在昏暗中勾勒出朦胧的轨迹。   杜敬谦站在大殿中央,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涟漪自他指尖扩散开来,波纹在大殿的空间中荡漾开去。   数息时间不到,一道身影在殿内缓缓凝实。   掌门林渡声出现在香案前,当他看清殿中站着的两人时,心中猛地一跳,师祖和陈越同时召见自己。   林渡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师祖。”   杜敬谦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我和陈越即将前往玄清宫旧址,那里出现了一座可以通往海外仙山的灵境。此去进入灵境,短则十几天,长则数月都有可能。”   他说着,右手在身前缓缓摊开。   掌心处,一团柔和的光芒渐渐凝聚,如同流水般在指缝间穿梭流淌。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凝结成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珏。   玉珏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繁复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波动。   杜敬谦将玉珏递到林渡声面前:“门内就交给你了。”   林渡声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玉珏,入手的一刹那,便知这是掌控整座护山大阵的阵盘!   有了它,即便自己只是先天境的修为,也能调动天罗地杀阵的全部威能。   寻常的合窍境初期来了,磐石门根本无惧。   林渡声深吸一口气,将玉珏紧紧攥在掌心,躬身抱拳:“弟子领命!”   他没有多说其他话,因为这显然是神林府的命令,无从抵抗。   磐石门虽然有一座天罗地杀阵,但在整个天州府的庞然大物面前,终究只是一叶扁舟。   林渡声需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守好磐石门。   然后,等待师祖和陈越归来。   杜敬谦看着林渡声坚毅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走上前,伸手在林渡声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那两下力道不重,却已经蕴含着千言万语。   随后,杜敬谦转过身,看向陈越,目光变得郑重:“海外仙山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万事小心谨慎为主。以你的天资,不必为了争夺机缘而拼死搏命。”   陈越迎上杜敬谦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杜敬谦看着陈越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数息后,杜敬谦和陈越出现在磐石门上空。   莫长渊两人看到杜敬谦和陈越出来,莫长渊点了点头:“走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转身,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去。另一道白色遁光紧随其后,拖曳出长长的尾迹。   陈越和杜敬谦同时催动元力,化作两道流光紧跟而上。   四道遁光在天际划过,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气浪,在云层中撕开长长的裂口。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   前方地平线上,一片残破的建筑群渐渐浮现。   玄清宫旧址,已经到了。   那曾经恢弘壮丽的宫殿群,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阳光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躺在杂草丛中,破碎的瓦砾铺满了整个山头。   杜敬谦悬浮在半空中,目光掠过下方那片残破的土地。   玄清宫。   这个曾经天州府的一流势力之一,鼎盛时期,门下弟子三千,合窍境强者坐镇,山门巍峨,气势恢宏。   每逢盛会,天州府的大小宗门都要前来朝拜。   可如今……   杜敬谦的视线扫过那些碎裂的台阶,断壁残垣间,依稀还能辨认出当年殿堂的轮廓,但那些精美的雕梁画栋早已化为焦炭。   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感,涌上杜敬谦的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陈越。   若不是当初陈越力挽狂澜,如今的磐石门,恐怕也会是这副光景吧。   山门被攻破,门中弟子被尽数屠灭,鲜血染红每一寸土地。   然后在数年之后,再无人记得这个曾经存在过的宗门,就像如今的玄清宫一样,只留下这些残砖碎瓦,在风雨中慢慢风化,直至彻底消失。   莫长渊两人的遁光,缓缓降落在一片山谷处。   杜敬谦和陈越紧随其后,刚一靠近,杜敬谦就察觉到一丝异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着整片山谷。   “敛息阵。”   杜敬谦低声对陈越说道。   陈越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这阵法布置得极为精妙,若非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两人跟在莫长渊身后,穿过一道光幕。   进入山谷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杜敬谦的脚步微微一滞。   只见山谷之中,影影绰绰站着数十道人影。   左侧,是神林府的十几位合窍境强者,一个个气息沉凝,周身元力流转,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为首之人正是神林府主林青阳,他负手而立,面色淡然。   右侧,则是邪教的合窍境强者。   两拨人马相隔数十丈,中间留出一条明显的空白地带,泾渭分明,彼此之间虽然没有动手,但那种气氛却几乎凝成了实质。   就在杜敬谦和陈越踏入山谷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神林府的强者们神色各异,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邪教那边的目光则更加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如同刀锋刮过皮肤。   数十位合窍境强者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杜敬谦的脸色不由得一紧,他的后背微微绷直,体内的元力悄然运转。   神林府不待见磐石门,一个小小的磐石门,竟然接连出了两个合窍境。   而邪教,同样不待见磐石门。   从邪教出现在天州府开始,死在磐石门手中的合窍境初期,已经达到了整整六人!   六个合窍境!   反倒是神林府这边,虽然也与邪教交锋,杀的合窍境却还没磐石门的多。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局面。   陈越站在杜敬谦身侧,表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在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   在神林府那边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头虎妖。   那虎妖体形硕大,如同一座小山丘般横卧在人群后,浑身上下覆盖着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三阶妖兽!   那头白虎似乎感应到了陈越的目光,原本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琥珀色的竖瞳锁定了陈越的位置。   一人一虎,目光在空中交汇。   白虎的眼睛突然微微眯了起来。   三阶妖兽的记忆力早已超凡,它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陈越。   府城那个夜晚,以淬体境修为闯入自己幻境内的蝼蚁。甚至,还胆敢与自己对视。   不就是眼前这个家伙吗?   山君的瞳孔微微收缩,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这家伙身上的气息不太对劲。   合窍境初期!   府城那次距离现在,满打满算,连一年时间都不到吧?   一年之内,从淬体境修炼到合窍境?   这怎么可能?   山君修炼这么多年,吞食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是海量的资源积累,以及漫长的时间打磨。   可眼前这个人类……   山君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这个人类身上,一定有问题。   山君的爪子,不自觉地在地面上抓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陈越收回目光,与杜敬谦一起,走到了神林府众人的后方,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山谷中的寂静。   “人都已经到齐了。”   邪教香主,赵君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了神林府主林青阳身上:“这灵境,何时可以蜕变到三阶?”   林青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唐庆严。   唐庆严缓步走到灵境入口处,伸出手掌,轻轻按在那道不断波动的七彩涟漪之上。   涟漪在他掌下微微荡漾,唐庆严闭上眼睛,细细感知了片刻。   片刻后,他睁开眼:“气运已经注入,最多再有三个时辰时间,灵境即可蜕变完成。”   “三个时辰……”   赵君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点了点头:“行,那就等三个时辰。”   他说完,也不再多言,直接闭上眼睛,双手抱胸,开始假寐。   整个敛息阵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无论是神林府还是邪教一方,所有人的心神都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数日之前,双方还在生死对决。如今虽然达成了协议,暂时停战,但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万一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偷袭……   每个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警惕地注视着对面的动静,生怕一个疏忽大意,就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那是最冤的死法。   陈越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山谷中央的那座灵境入口上。   那是一道椭圆形光门,边缘处不断有七彩光晕流转,如同水波一般荡漾。透过光门,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片混沌模糊的景象。   陈越的眉头微微一挑。   二阶灵境。   难怪这群合窍境强者会等在这里,只有三阶灵境,才能承受得住合窍境强者的进入。   陈越的目光在灵境入口处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接着开始打量对面的邪教强者,特别是那五位合窍境中期的存在。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位香主赵君临。   陈越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赵君临身上,感应着对方的气息波动。   在赵君临体内,不仅有一股磅礴的元力在流转,同时还隐隐有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涌动。   血元之力。   陈越的眉头微动,这股血元之力似乎是通过某种偏门之法,强行修炼而来的,根基不稳,气息驳杂。   更重要的是,赵君临并没有将血元的力量与元力真正融为一体。   这导致了一个结果,赵君临看似是元力和血元兼修,比普通的合窍境中期强者多了一条修炼路径,应该更加强大才对。   但实际上,由于两种力量无法融合,他每次出手都无法形成合力。   难怪数日之前的那场对决中,赵君临没能压下林玉衡。   陈越的目光在赵君临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另外四位邪教合窍境中期强者。   他开始在心中评估着每一个人的实力,为即将到来的灵境之行做准备。 第四百三十章 日月境!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山谷中的气氛依旧紧绷,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偶尔掠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阳光透过敛息阵的屏障,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日头的移动缓缓偏移。   陈越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阖。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小子,府城那次,是你出手的吧?”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丝戏谑。   是那头白虎的传音。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道白色的庞大身影。   山君正趴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阁下认错了。”陈越的声音通过传音术送入山君耳中。   山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它盯着陈越看了好几息,片刻后,山君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是吗?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说完,山君便重新趴了回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陈越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   当日头从天穹正中缓缓西斜,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时,灵境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那层流转不息的七彩涟漪骤然剧烈起伏起来,一道道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撞击在边缘处又反弹回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复杂图案。   “嗯?”   所有合窍境强者的目光,在这一瞬间转向了灵境入口。   一直盘膝而坐的唐庆严第一个站起身来,一步跨到灵境入口前。   他伸出双手,十指如飞,在虚空中快速掐动印诀,一道道元力丝线从他的指尖射出,没入灵境入口的光晕之中。   片刻后,唐庆严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成了!”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然结出一个印记,重重向前一推。   嗡!   灵境内部,位于入口位置的聚元阵骤然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炽烈如昊日,穿透了灵境的屏障,映照得整个山谷一片通明。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灵境深处传来。   聚元阵的阵基上,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迅速布满整个阵盘。积聚在阵中的天地元气和气运,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裂缝中疯狂逸散而出!   那些元气和气运化作肉眼可见的白金色气流,在灵境内部四处冲撞,激荡不休。   轰隆隆!   整座灵境都在疯狂颤抖,仿佛随时都要崩塌。   但唐庆严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那些逸散的天地元气和气运,在撞击灵境屏障的过程中,如同一记记重锤,不断地捶打着灵境的壁垒。   灵境的本能反应,就是汲取所有力量来加固屏障,抵御外力的冲击。   就在这不断的破坏与修复之间,一道璀璨的光芒自灵境深处绽放开来,如同旭日东升,瞬间笼罩了整座灵境。   在光芒的照耀下,灵境的屏障开始发生质的变化,上面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纹路,如同天地法则的烙印。   屏障的强度,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攀升。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嗡鸣声中,灵境的震颤缓缓平息下来,屏障稳定在了三阶下品的水准上。   唐庆严站在灵境入口前,双眼发亮,转头看向身后的合窍境强者,朗声道:   “现在大家可以进去了,但是灵境目前只是三阶下品,还不够稳固。各位进入之后,切记不要爆发出太强的力量,否则很可能会导致灵境崩塌。”   赵君临从岩壁边站直身体,没有看神林府一眼,直接大手一挥:“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率先冲向了灵境入口。   邪教的合窍境强者们紧随其后,鱼贯涌入那道七彩光门之中。   神林府的合窍境们看到这一幕,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青阳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如水。   “不急,让他们先去探探路也好。”   一息时间不到,邪教的合窍境强者已经全部消失在灵境入口之中。   山谷内,只剩下神林府一方的人马。   林青阳右手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杆巴掌大小的阵旗。那阵旗通体呈淡金色,旗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柔和的光芒。   林青阳将阵旗向空中一抛。   嗡!   阵旗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丈来高,悬浮在半空中。旗面展开,上面的符文开始缓缓游走流动,散发出层层叠叠的金色光晕。   “这是镇灵阵。”   林青阳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他指了指脚下那些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威力不大,但真要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这阵法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一些应对的时间。”   众人闻言,依次走入镇灵阵的各个阵眼之中,各自站定。见所有人都已经入阵,林青阳目光投向那道七彩光门。   “走。”   他一声令下,带着所有人,迈步走进了灵境入口。   下一瞬,空间变换。   眼前的景物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炸裂成无数碎片,又在下一秒重新拼合。   等陈越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中。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天地元气如同实质化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疯狂地涌入体内。   如果说天州府的天地元气是雨后山涧中涓涓细流,那么这里的元气就是浩瀚汪洋中的万丈波涛。   陈越甚至不需要主动运转功法,体内的元力就已经开始自行加速流转,吞噬着周围的每一缕元气。   陈越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却有柔和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均匀洒落。   脚下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地面呈暗红色。   而在远处,邪教的合窍境强者们正朝着一个方向急速飞驰。   “跟上!”   林青阳一声令下,率先腾空而起。   神林府众人纷纷催动元力,化作一道道流光紧跟其后。   大约一刻钟后,前方的地形骤然变化。   原本平坦的地面开始急剧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无比巨大的盆地,如同大地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深坑。   而在盆地的最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足有十丈的巨大孔洞!   那孔洞的边缘光滑如镜,切口整齐得不可思议,仿佛是被一柄巨刃贯穿了整个空间。   海量的天地元气正从那孔洞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气柱翻涌滚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如同九天之上的龙吟。   而透过那孔洞,隐约能够听到一阵阵浪涛声传来。   此刻,邪教的合窍境强者们悬浮在半空中,通过这道孔洞,就是传说中的海外仙山!   陈越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那道巨大的孔洞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忽然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毫无缘由,毫无征兆。   与此同时,孔洞外不知多少万里处。   一座孤岛。   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唯有一座黑色的石崖矗立在岛屿中央。   石崖顶端,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人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忽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此刻却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的眉头紧锁,右手翻转,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石自袖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的虚空中。   如果山君在这里,或许会对这个人感到有些眼熟。   因为他就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暗中与它进行交易的那个黑影。   庞观止!   他伸出右手,五指凌空掐动印诀,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青石上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片刻后,庞观止的动作猛地一停,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畜生……离开了封印之地,竟然也不知会我一声。”   他的手指在青石上轻轻一叩,青石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庞观止的目光死死盯着青石,感知另外一块青石所在。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竟然在修罗族的地盘……”   良久,庞观止睁开眼睛,目光不断闪动。   让他孤身进入修罗族的领地,去救那头虎妖?   做不到。   他的实力虽然不错,但放到无尽海中,尤其是在修罗族的地盘上,根本不够看。   可要是就这样放弃,庞观止的眉头不由得拧紧。   那头虎妖,他可是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和资源来培养的,就这么让它死在修罗族的地盘里?   片刻后,庞观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只能再寻一个封印地内的妖兽,重新培养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重新培养一头妖兽,意味着又要投入海量的资源和漫长的时间。光是想到那些将要付出的代价,庞观止就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痛。   不过……一想到封印地内可能藏有的那些至宝,他的神情又稍稍好转了一些。   封印地内的那些宝物,因为天地元气匮乏的缘故,如今正处于神物自晦的阶段,也就是说,它们的力量绝大部分都被封印了。   但只要将它们带到无尽海中,借助这里充沛的天地元气,这些宝物就能爆发出真正的力量。   庞观止的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光芒。   若是能够得到那些至宝,那将让他有机会,将修为提升到日月境!   山海之上,可观日月!   庞观止抬头望向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   他卡在山海境的瓶颈上,已经太久太久了。   另外一边。   赵君临悬浮在孔洞前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条巨大的通道。   突然,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腰间飞出!   嗡!   金光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笼罩住了整个通道入口。   紧接着,那道巨大的孔洞,竟然开始在金光的作用下缓缓缩小!   “这……”   邪教众人一片哗然,纷纷看向赵君临。   赵君临的脸色也是一变,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就在此时,林青阳的袖中也骤然飞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印章,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印章飞出袖口的瞬间,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座房屋般大小,带着万钧之势,直接朝着远处的通道狠狠盖了下去!   看那架势,竟是要和那道金光一样,将通道彻底摧毁!   眼前这一幕,直接让在场的所有合窍境强者都怔住了。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突然那道正在缩小的通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通道外悍然探入!   那手掌通体呈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狰狞的血管和鳞片。五根手指粗壮如柱,指甲漆黑锋利,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这只手掌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它携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直接拍向那道金色光幕和那枚黑色印章。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金光破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印章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重新缩小回巴掌大小,叮当一声坠落在地。   那只手掌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将这两道攻击全部击飞!   但做完这一切之后,那只巨大的手掌也开始寸寸崩裂,紧接着化作大量血雾,弥漫在通道入口处。   那些血雾殷红如血,却又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其中蕴含的灵性之浓郁,仅仅是逸散出来的气息,就让在场的所有合窍境强者感到一阵心悸。   “哼!”   一道冷哼声,从通道外传来。   那声音同九天之上的雷鸣,震得整个灵境都在嗡嗡作响。仅仅是这一声冷哼,就让不少合窍境初期的强者气血翻涌。   众人循声望去,   透过那弥漫的血雾,隐约能够看到通道的另一端,立着一道庞大的身影。 第四百三十一章 生死对决   那身影青面獠牙,四条手臂或曲或伸,每一条都比成年人的腰身还要粗壮。   他站在通道的另一端,想要强行挤进灵境之中,他的肩膀已经探入,四条手臂扒在通道边缘,指节因发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但偏偏,一股强大的力量阻隔着他。   每当他试图向前迈进半步,那股力量就会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符文光芒,无数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缠绕在他的身躯之上,将他硬生生逼退回去。   那身影愤怒地咆哮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暴戾,震得整个灵境都在嗡嗡颤抖。   下一瞬,无尽的阴寒气息,从通道内汹涌而出!   那股气息阴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寒风,又像是埋葬了千万年的尸骸中渗出的死气。   它在瞬息之间就扩散开来,疯狂地侵蚀着整座灵境。   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在黯淡的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蓝色光芒。   地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那白霜不断蔓延,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惨白。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腐烂了千百年的朽木,就连灵境中原本充沛浓郁的天地元气,都在那股阴寒气息的侵蚀下变得污浊不堪。   鬼蜮!   在那条手臂爆碎的刹那,在场的所有合窍境强者已经疯狂地向后飞退!   遁光交错,衣袍猎猎,数十道身影朝着远离孔洞的方向飞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和后怕,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真正的海外仙山还没去成,结果竟然就有如此恐怖的强者蹲守在通道的另一端!   如果不是因为赵君临和林青阳手中的宝物提前预警,阻止了众人踏入通道,等到他们毫无防备地穿过孔洞,进入海外仙山的那一刻,   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那尊四臂身影只需随手一击,恐怕就能将在场的所有人碾成肉泥。   可问题是,明明太湖府那边的灵境通道内,什么强者都没有。   怎么到了天州府这边的通道,就会出现这等恐怖的强者?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对于封印之地外的世界,他们所知的一切,都只是从一些古籍中获得的零星信息。   那些古籍大多年代久远,记载的内容也都是只言片语,东拼西凑也难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面貌。   海外仙山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里有哪些势力?存在着怎样的强者?这些问题的答案,统统埋藏在历史的迷雾之中,无人知晓。   此刻,随着鬼蜮力量的不断侵蚀,所有合窍境都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速度正变得越来越慢。   那股阴寒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沼泽,缠绕在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之上。   体内原本如同江河奔流的元力,此刻变得黏稠迟滞,每运转一周天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量。   三息时间不到。   所有合窍境,包括那几位合窍境中期的强者,全都被强行固定在了半空中!   他们的身体僵在原地,如同被封入了琥珀中的昆虫。   即便还能勉强挪动,动作也变得极其缓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所有合窍境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后方的孔洞。   那道青面獠牙的四臂身影依然站在通道的另一端,他的四条手臂试图冲破那道无形的封印。   每一次冲击都引发剧烈的空间震荡,轰隆声不绝于耳。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踏入这座灵境。   封印的效果还在。   显然,海外仙山里的强者,根本无法强行进入这里。那道古老的封印,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将所有外来者拒之门外。   不远处,陈越的身体同样僵在半空中,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体内元力如龙,在经脉中咆哮奔腾。血元如火,在血管中熊熊燃烧。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试图冲破鬼蜮规则对自身的束缚。   但,在鬼蜮这种强大到近乎法则的力量面前,陈越如今的修为和境界,实在是太弱了。   无论他如何催动元力,如何调动血元,那股无形的束缚都纹丝不动,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   陈越的牙关紧咬,牙龈中渗出血腥味。   就在此时,孔洞位置,那道四臂身影忽然停止了冲击。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容。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单手结印。   嗡!   整个灵境剧烈震颤起来!   地面开裂,天空扭曲,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紧接着,一座巨大的牢笼,在灵境上空缓缓显现而出。   那牢笼通体漆黑,由无数道黑色的光柱交织而成,每一道光柱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牢笼从天而降,将在场所有人,还有那头虎妖,全部笼罩其中。   轰!   牢笼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溅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从那巨大的孔洞处,飘进来三十二道红光。   那红光起初只是微弱的光点,但随着他们越来越近,那红光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仿佛三十二颗燃烧的血色星辰。   看到那红光的瞬间,在场的合窍境强者们脸色都是剧变。   难道是那尊四臂强者进来了?   如果那等强者真的突破了封印,那他们今日必死无疑,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但等红光逐渐显露出真形,众人才发现,那不是那尊四臂强者。   而是三十二个生灵。   这些生灵的身形与人类相似,但他们的面容却与人类截然不同,青面獠牙,皮肤呈暗青色,一双竖瞳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排成整齐的队列,冷冷地俯视着牢笼中的众人。   十一位合窍境中期,二十一位合窍境初期。   “鬼蜮……完全对等规则?”   林青阳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封印挡住了那尊四臂强者,让对方无法亲自进入灵境。   于是,对方引入了鬼蜮,而鬼蜮的规则之一,就是对等原则。   对方这是想要利用鬼蜮的对等规则,将他们这些人抹杀,从而绕过封印,进入天州府。   鬼蜮一直存在于天地之间,是天地暗面的力量,它不受任何规则的约束。   它就像是一道潜藏在世界阴影中的暗流,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封印能够挡住四臂强者那样的存在,却挡不住鬼蜮的渗透,而对方,恰恰利用了这一点。   不过……   相比于那尊四臂强者直接冲进来大开杀戒,只是进来同等修为境界的生灵,在场的合窍境强者们虽然依旧紧张,但至少还能勉强接受。   前者是必死之局,后者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但合窍境中期为什么多了一位?”林青阳的眉头一下皱起。   按照对等规则,双方的境界应该完全一致才对。可现在对方的中期数量比己方多了一位,这是为何?   赵君临和林青阳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什么,猛然转头,看向后方的虎妖。   那头白色的虎妖,此刻浑身毛发倒竖,琥珀色的竖瞳中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感受到赵君临和林青阳的目光,山君的眼角颤动了一下。   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它体内轰然爆发。   那气息的强度,远超三阶初期。   三阶中期!   这头虎妖,竟然一直在隐藏修为。   就在那三十二个修罗族彻底从红光中显现出身形的瞬间,那股将所有人禁锢在半空中的力量,消失得一干二净。   所有合窍境强者都感到身体一轻,元力重新恢复了流畅的运转。   但是那座笼罩在外围的黑色牢笼,依然还在。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地打量着这座牢笼时,两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   一道落在人族这边,一道落在修罗族那边。   光柱呈纯白色,将两边的阵营分别笼罩其中。光柱内部,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飞舞,汇聚成信息流淌在所有人脑海中。   那是厮杀规则的选择。   混乱厮杀,或者捉对厮杀。   同时,在此次对决中,每个人只能使用自身拥有的物品和力量,不能再将自己的宝物借给他人使用。   陈越站在光柱中,感知着光柱内荡漾开的信息,不禁微微一怔。   连厮杀方式都可以选择的?   这鬼蜮内的各种规则,确实有些超乎他的预料。   但转念一想,陈越很快就释然了。   他想起了自己进入的第一个灵境,那座灵境中也有鬼蜮的存在,而那一次的规则,是武考的形式。   也就是说,鬼蜮内的各种规则,其实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吸收了现实世界中各种各样的事物后,演化而成的。   既然如此,那厮杀方式有混战和捉对厮杀这两种选择,也就显得很正常了。   毕竟,无论是在哪里,一对一的决斗和混乱的群战,都是最常见的战斗形式。   对面,修罗族的阵营中一道神念波动从对面传来,清晰地表达了他们的选择。   混乱厮杀。   林青阳和赵君临对视了一眼。   虽然平日里势同水火,但此刻面对共同的敌人,他们不得不暂时放下成见。   林青阳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选一对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这边彼此之间几乎没有配合的经验,混战起来,各自为战,很容易被对方逐个击破。”   赵君临点了点头,难得地赞同了林青阳的观点:“没错。”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修罗族,眼中满是忌惮:   “对面显然是一个族群的人,彼此之间必然有默契的配合。真让他们放开手脚打混战,我们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赵君临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选一对一对决,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邪教和神林府的两位领头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底下的人自然没有异议。   虽然也有人心中忐忑,一对一意味着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胜负全凭自己的本事,但相比于在混战中被突然斩杀,一对一反而更加公平。   于是,人族这边也做出了选择。   一对一对决。   这一次鬼蜮是由修罗一族发起的,按照鬼蜮的规则,当双方在对决方式上产生分歧时,规则会倾向于被挑战的一方,也就是人族这边。   因此,当人族选择了捉对厮杀,而修罗族选择了混乱厮杀时,规则判定,以人族的选择为准。   嗡!   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在两族中央的虚空中缓缓凝聚成形。   那演武场呈圆形,地面由青灰色的巨石铺就,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   演武场的边缘处,升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整个场地笼罩其中。   紧接着,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先是落在了修罗族那边。   光柱在修罗族阵营中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身材魁梧的修罗身上。   那修罗身高接近一丈,浑身肌肉虬结,青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疤痕。他的嘴角挂着狞笑,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   下一刻,那修罗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演武场的中央。   人族这边,同样一道光柱落下。   光柱在人族阵营中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唐庆严身上。   唐庆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第一个选中。   他的嘴唇张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鬼蜮的力量牢牢地抓住了他,不容他有任何抗拒。   下一瞬,唐庆严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演武场上。   演武场上,双方相隔一里,遥遥对峙。   修罗族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   一道神念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修罗一族,玄煞。”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在唐庆严身上,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记住我的名字,因为你将死在我的手里。”   虽然语言不通,但神念传达的意思,每一个人都能明白。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一拳砸碎   唐庆严没有说话。   他毕竟是合窍境中期的强者,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短暂的慌乱之后,他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玄煞的挑衅,而是抬起头,看向演武场上空。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血色日晷。   日晷上面刻着十二个时辰刻度,一根细长的指针正在缓缓移动。随着指针的转动,演武场周围弥漫的杀机越来越浓,空气中的温度也在不断下降。   当指针移动到某个特定的刻度时。   嗡!   整个演武场猛地一颤。   一道透明的涟漪从演武场中央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荡漾。   对决,开始了。   演武场上,唐庆严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他双手飞快叠印,一道道元力丝线从指尖迸射而出,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随着最后一个手印落下,他右掌猛地向下一按。   轰!   一座法阵凭空而起。   阵纹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勾勒出繁复的图案,赤红色的光芒从阵纹中喷涌而出,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全场。   紧接着,一条火龙从法阵中央冲天而起。   那火龙通体赤红,鳞甲分明,长达十余丈,龙目圆睁,口中喷吐着灼热的烈焰。   它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裹挟着滚滚热浪,朝着玄煞猛扑而去。   火龙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玄煞看着迎面扑来的火龙,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咧嘴大笑起来:   “这不够!”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话音未落,玄煞手中光芒一闪,一柄巨型铜锤凭空出现。   那铜锤通体呈暗金色,锤头大如磨盘,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看就知道分量惊人。   玄煞单手握锤,手臂上的肌肉骤然鼓起,青筋暴起。   呼!   他一锤挥出。   没有复杂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但这一锤的力量之大,速度之快,直接在空气中打出一声音爆。   轰!   铜锤与火龙轰然相撞。   火光四溅,火星如雨点般洒落。   那条气势汹汹的火龙,竟被这一锤直接从头部砸到了尾部,整个身躯从中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一击,灭龙。   玄煞嘴角咧开更大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下一刻,他的身形猛地一闪,整个人径直冲向唐庆严。   唐庆严瞳孔一缩,但手上动作不停。   在第一座法阵的基础上,他已经开始凝聚第二座法阵。   只见他左手虚握,五指张开,掌心处浮现出一团蓝色的光芒,那是极寒之力的凝聚。   随着他手掌翻转,第二座法阵轰然启动。   无数冰凌从阵中激射而出。   那些冰凌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尖端锋利如矛,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它们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射向迎面冲来的玄煞。   与此同时,唐庆严双手猛地一合。   第一座法阵和第二座法阵开始相互融合。   赤红与冰蓝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操控下,竟然开始交织缠绕,彼此渗透。   阵纹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周围的天地元气如同被漩涡吸引一般,疯狂地涌入阵中。   片刻之间,一座全新的法阵成型。   那法阵一半赤红,一半冰蓝,两种力量在阵中循环流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远处,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冰凌,玄煞根本不管。   冰凌撞击在他的青色皮肤上,纷纷碎裂,化作齑粉,却连一道白印都没能在他的身上留下。   玄煞的肉身,强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蛮横地撞破了冰凌的封锁,转瞬之间已经冲到了唐庆严的面前。   “吼!”   玄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手中的重锤高高抡起,狠狠砸向唐庆严身前的法阵屏障。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从撞击点扩散开来,如同飓风般横扫整个演武场,掀起漫天碎石和尘埃。   演武场边缘的透明屏障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唐庆严面前的法阵屏障上,赤红与冰蓝两种力量疯狂流转,拼命地抵抗着这一锤的冲击。阵纹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仅仅坚持了一息。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在屏障上。   紧接着,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瞬间遍布整个屏障。   轰!   法阵被硬生生撕碎。   赤红与冰蓝的光芒炸裂开来,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唐庆严身躯剧震,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但他来不及喘息,袖中已经飞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   那阵盘通体呈青灰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在飞出的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面盾牌大小,横挡在他的身前。   阵盘表面光芒流转,形成一道坚实的防御屏障。   下一瞬,玄煞的重锤已经砸到了阵盘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唐庆严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阵盘上传来,如同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   他连人带阵盘,被这一锤直接砸得倒飞出去。   唐庆严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又弹起,再落下,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   噗!   唐庆严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血雾喷出,在空气中化作一团猩红的雾气。   演武场外,人族这边的合窍境强者们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这才几招?唐庆严竟然已经完全落在了下风。   要知道,唐庆严可是阵法大师,一身修为在合窍境中期里也算得上是上游水平。   他布置的法阵威力不俗,加上阵盘的辅助,就算是面对合窍境中期顶峰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可此刻,在那个名叫玄煞的修罗面前,他竟然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到。   玄煞看着倒飞出去的唐庆严,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他没有给唐庆严任何喘息的机会。   身形再次闪动,瞬间追上了唐庆严。他手中的重锤再次抡起,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砸向唐庆严的头颅。   这一锤若是砸实了,唐庆严的脑袋怕是会炸开。   危急关头,唐庆严袖中飞出大量符箓,符箓在空中自行排列,组成一座符阵,挡在重锤的必经之路上。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阵盘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阵盘上的阵纹开始自行重组演化,一座新的法阵正在快速成型。   轰!   又是一声惊天爆鸣。   符阵在重锤的轰击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直接被砸得粉碎,那些符箓化作漫天的碎纸屑。   紧接着,重锤再次砸在了阵盘上。   这一次,阵盘上传来一声碎裂声,一道巨大的裂痕,从阵盘的中心蔓延开来,几乎将整个阵盘一分为二。   正在成型的法阵雏形,在这股狂暴力道的冲击下,直接崩溃瓦解。   噗!   唐庆严又是一口血雾喷出,他的身体被那股巨力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轰隆!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尘土飞扬。唐庆严躺在坑底,浑身浴血,气息紊乱,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   玄煞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唐庆严,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獠牙。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重锤,锤头对准了唐庆严的脑袋。   “结束了!”   他的神念波动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重锤,自上而下,砸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凌厉的锋芒,从唐庆严手中骤然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软剑。   剑身薄如蝉翼,通体呈银白色,柔软如蛇,在空气中蜿蜒游走。   剑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在出剑的瞬间爆发出夺目的光芒,将整柄软剑映照得如同一条银色的光带。   随着软剑刺出,剑身上的阵纹开始疯狂燃烧。   整柄软剑竟然开始自行消融,缠绕在剑光之上,剑光中蕴含的力量,开始疯狂暴涨。   这一剑,唐庆严没有选择防守。   面对玄煞那避无可避的重锤,他以命搏命。   既然防守注定守不住,那就放弃防守,全力进攻。   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这一剑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银色匹练,直刺玄煞的心脏。   玄煞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没想到,这个已经被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类,竟然还能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   电光火石之间,玄煞手腕一翻,手中重锤的方向略微调整,锤身横移,拦在了那道银色锋芒的前方。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道银色锋芒撞击在重锤上,爆发出极致的穿透力,空气中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玄煞只觉得手臂一震,那柄重锤竟然被这一剑打得向后倒飞。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行,握锤的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而趁着这个间隙,唐庆严体内的力量开始疯狂暴走。   他体内五座天关秘藏同时打开,海量的元力从秘藏中汹涌而出,伴随着这些元力一同涌出的,还有无数细小的阵纹。   那些阵纹是他多年来在体内温养的底牌,每一道阵纹都凝聚了他的心血和感悟。   此刻,他将这些阵纹全部释放出来,让它们在身前自行组合凝聚,直接构成一座全新的法阵。   这是搏命之法。   即便此战过后他能侥幸不死,修为也必将大跌,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恢复。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玄煞感知到唐庆严体内爆发出的那股力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玄煞直接放开了手中的重锤,任由那柄巨锤向后倒飞,他本人则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跨出,他的气势骤然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玄煞伸出双手,五指张开,直接插入了唐庆严身前那座正在成型的法阵屏障之中,手指深深地嵌入阵纹之中。   紧接着,他的身后,竟然又显现出两只虚幻的手臂。   它们从玄煞的背后延伸而出,同样向前探出,五指张开,狠狠地插入了法阵屏障之中。   玄煞仰头发出一声疯狂的怒吼,声浪滚滚,他四条手臂同时发力,青色的肌肉高高隆起,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   嗤啦!   他竟然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撕碎了面前的屏障。   法阵发出一声哀鸣,阵纹寸寸断裂,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唐庆严的身躯猛地一颤,口中鲜血狂涌而出,他的天关秘藏与法阵紧密相连,此刻法阵被强行撕碎,他的天关秘藏同样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玄煞撕碎法阵后,没有半分停顿。   他收回双手,握拳,然后,一拳砸出。   这一拳直取唐庆严的头颅,这一次,避无可避。   唐庆严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底牌,体内的力量也几乎枯竭。面对这致命的一拳,他只能本能地抬起双臂,试图格挡。   咔嚓!   双臂应声而碎。   那狂暴力道摧枯拉朽般地碾碎了他的双臂,然后余势不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颅上。   嘭!   唐庆严的脑袋直接炸裂开来。   那狂暴的力道没有停止,它继续撕扯着唐庆严的身躯,肩膀碎裂,胸膛塌陷,四肢扭曲,整个身体在短短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血肉横飞,洒落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染红了一大片区域。   合窍境中期的唐庆严,身死道消。   演武场外,一片死寂。   “哈哈哈!”   玄煞仰天狂笑,笑声如雷霆滚动,在整个演武场上空回荡。 第四百三十三章 以伤换命   玄煞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孔因兴奋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可怖,笑声中充满了畅快。   笑罢,他张口一吸。   呼!   弥漫在空气中的血雾,化作一道猩红色的气流,涌入玄煞的口中。   那其中混杂着唐庆严的鲜血、元力,以及残存的精气神,全部被玄煞吞入腹中。血雾入喉,玄煞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光,随即又隐没下去。   玄煞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满足的表情,他的喉咙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惬意的吞咽声,意犹未尽。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光越过演武场的边界,直直地射向远处的人族阵营。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下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人族阵营的方向勾了勾:   “谁来送死?”   按照鬼蜮的规则,赢得一场胜利后,可以选择下场。   一旦选择下场,便彻底安全,不会再被后续的轮次选中。但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演武场上,迎接下一轮的挑战。   而玄煞,显然选择了后者。   他根本没打算下场。   他要继续杀,杀到人族胆寒,杀到他暂时吞不下血雾为止。   人族这边,无论是神林府还是邪教,所有人的脸色都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难看。   唐庆严败得太快了。   从对决开始到身死道消,唐庆严甚至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就被玄煞以碾压之势轰杀。   双方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准上。   不仅仅是这个玄煞。   那些修罗族一个个气息沉凝如山,虽然没有出手,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凶悍之气,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实力。   毫无疑问,这三十一个修罗族,全部都是各自境界里的顶尖水准。   修罗一族显然早有预谋。   而反观人族这边,神林府和邪教的合窍境强者,虽然在天州府也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但放在整个封印之地内去看,根本算不上顶尖。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只是靠着时间和资源的积累,按部就班地修炼到这个境界。   与修罗族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精锐相比,差距一目了然。   林青阳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赵君临,传音道:“你我之间,选一个人上去。”   顿了顿,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赵君临的腰间:“刚才那样的宝物,你应该还有吧?”   赵君临听到林青阳的话,眉头紧皱。   他知道林青阳说的是什么,刚才在孔洞前,他的玉佩和林青阳的印章同时飞出,挡住了那尊四臂强者的攻击。   但刚才那一击,已经让那两件宝物彻底失效了。   不过……赵君临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样的宝物,他身上确实还有。   当初收集这些东西,只是觉得它们有些神异,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但具体有什么用,他也说不上来。   但刚才那一幕,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些宝物的价值。   在封印之地那种天地元气匮乏的环境中,这些宝物处于神物自晦的状态,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烂。   可一旦来到天地元气浓郁之地,它们就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赵君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演武场上的玄煞。   他的脚下,唐庆严的鲜血还在青石地面上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个玄煞的实力,赵君临目前还能看得清楚,合窍境中期顶峰,肉身强悍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战斗风格凶狠霸道。   虽然不好对付,但并非完全没有胜算。   而且,这一对一的规则之下,终归要在演武场上走一遭。   与其被随机选中,被动应战,不如主动出击,至少还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这一场,我上。”   话音落下,赵君临也不等林青阳回应,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主动飞入了演武场内。   他的双脚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演武场外,林青阳看着赵君临的背影。   如果赵君临拒绝,那林青阳会自己上。因为他担心无人上去,战斗会随机匹配到林梦辞身上。   林梦辞虽然也是合窍境中期,但战力在同阶中只能算是一般。让她对上玄煞这种凶悍的修罗战士,怕是连十个回合都撑不过去,就要香消玉殒。   按照规则,只要打赢了一场,站在演武场上,就可以指定替人打一场。   演武场上,玄煞看着主动飞入场中的赵君临,先是一愣,随即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有点血气。我还以为你们人族,都是缩头乌龟。”   在场的人族合窍境听到玄煞的话,眉头不由得齐齐一动。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听玄煞这口气,似乎海外仙山内的人族……处境并不太好?   海外仙山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样子,那里似乎远不仅仅只有人族。修罗族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种族,恐怕都在那片土地上生存繁衍。   而人族在其中,处于弱势地位?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众人心中翻涌。   赵君临对于玄煞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缓缓抬起右手,向前一探。   嗡!   一杆长枪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长枪通体漆黑,枪身长约丈二,上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脉。   枪尖呈三棱形,锋锐无比,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幽幽寒光。   赵君临握住枪杆,手腕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下一刻,他体内血元和元力同时开始极速运转。   血元如同岩浆般在血管中奔涌,散发着灼热而狂暴的气息。元力则如同江河般在经脉中流淌,浩荡而绵长。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强大的气场,以赵君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的衣袍无风自动,长发飘扬,脚下的青石地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玄煞感知到赵君临的气息,非但没有露出惊色,脸上反而一下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好!好!好!这才像话!”   刚才那个人族,虽然也是合窍境中期,但实在是太弱了,只是让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连热身都算不上。   而现在这个,明显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够强,才能打得尽兴。   玄煞的嘴角咧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你叫什么?”   玄煞大声问道,声音如同闷雷滚动:“你的实力,足够让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这是他对赵君临的一种认可,能够让修罗族的战士记住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荣誉。   赵君临闻言,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长枪,气机完全锁定在玄煞的身上,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古井无波的战斗状态。   玄煞看赵君临这副神态,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没有再说话,抬起头,瞥了一眼天穹上的日晷。   日晷正在缓缓移动,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数息之后。   嗡!   一道透明的涟漪从日晷上荡漾开来,如同水波般扩散,瞬间扫过整个演武场。   对决,正式开始。   玄煞身形挟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径直冲向赵君临。那股磅礴的气势如同实质化的巨浪,率先压在了赵君临的身上。   赵君临的眼睛微微眯起。   真正直面玄煞,他才清楚地知道,刚才唐庆严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压力。   但赵君临不是唐庆严。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压在身上的气势被他硬生生扛住,身形纹丝不动。   下一瞬,玄煞已经冲到他的面前。   那柄巨大的重锤高高抡起,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如同陨石坠地般砸落。锤头所过之处,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赵君临不退反进,手中长枪一挑,枪尖点向重锤的侧面。   铛!   一声狂暴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声浪如同实质化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震得演武场边缘的屏障都在嗡嗡颤抖。   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枪身涌向赵君临。   赵君临体内力量运转,将那狂暴力道一层层化解,泄入地下。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炸裂,出现一个巨大凹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但赵君临本人,却稳稳地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不仅如此,他手中长枪一转,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竟是没有任何滞碍地顺势刺向了玄煞。   这一枪又快又狠,直取玄煞的咽喉。   单是这一招,就看出了赵君临和唐庆严之间的巨大区别。   唐庆严自始至终都被玄煞压着打,而赵君临在硬接一招之后,非但没有被震退,反而能够立刻抓住时机,发起凌厉的反击。   “哈哈哈,来得好。”   玄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狂笑一声,空出的左手竟是不闪不避,直接朝着枪头抓去。   啪!   他的五指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抓住了枪头。   赵君临眼睛一眯,手腕猛地一翻,长枪在玄煞掌心中剧烈旋转。   嗤啦!   锋利的枪刃在玄煞的掌心疯狂切割,鲜血瞬间迸射而出。   那血液呈暗红色,溅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玄煞的左手顷刻间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大量鲜血顺着枪身流淌而下。   但玄煞依旧死死地抓着枪头,没有松手。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痛苦之色,反而露出了更加狰狞的笑容。   与此同时,他右手上的重锤已经高高抡起,带着狂暴之势,直接砸向赵君临的头颅。   才刚刚交手,顷刻间就直接进入了生死瞬间。   这一幕看得演武场外的人族合窍境脸色顿变,玄煞的打法实在是太凶悍了,他竟然不惜用自己的左手,换取致命一击的机会。   反倒是修罗族那边,一个个神情如常,显然这样的对决方式,在他们看来属于正常的战斗范畴。   演武场内,赵君临的瞳孔骤然收缩。   长枪被玄煞死死卡住,已经来不及抽回。   他要么弃枪后退,这样可以避开那致命的一锤,保全性命。   但那样的话,他就直接失去了兵刃,战力必然会大打折扣。面对玄煞这种级别的对手,赤手空拳无异于自杀。   很显然,玄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宁愿付出一只手的代价,也要逼赵君临弃枪,从而奠定胜局。   但赵君临,没有选择弃枪。   他低喝一声,突然一脚踢在了长枪的尾端。   长枪的尾端被他踢中,整个枪身剧烈弯曲,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积蓄了惊人的力量,带动枪尾狠狠地抽向砸来的重锤。   轰!   枪尾与重锤轰然相撞,爆发出惊人的冲击波。   玄煞只觉得手臂一震,那柄重锤竟被这一击硬生生砸得偏离了方向。   与此同时,玄煞再也握不住那杆滑溜的长枪,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赵君临趁机跃起,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回他的手中。   紧接着,他人在半空,尚未落地,手中长枪已经再次刺出。   这一枪如同蛟龙出海,直取玄煞的头颅。   这一下变招,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赵君临不仅破了玄煞以伤换命的杀招,反而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客为主,占据了主动。   演武场外,邪教的合窍境强者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心神大振。   就连神林府的合窍境强者们,目光也不由得波动了一下。   赵君临不愧是邪教香主,一身实力确实不同凡响。他不仅在修为上远超同侪,在战斗经验和临场应变方面,也堪称一流。   刚才那一连串的操作,无不展现出一名顶尖强者应有的素质和底蕴。   演武场内,玄煞看到刺来的长枪,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再徒手去接。   玄煞手腕一翻,重锤横移,挡在了自己的头颅前。   铛!   枪尖刺在重锤的锤面上,迸射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一股极强的力量,竟然穿过了厚重的锤身,直接透入玄煞的体内。   玄煞的身体猛地一震,只觉得那股力量穿透了他的防御,在他的五脏六腑中疯狂搅动。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烧开的沸水一般,疯狂沸腾翻涌,几乎要从喉咙中喷出来。   玄煞的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这是他上场以来,第一次后退。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一枪破苍穹   赵君临得势不饶人。   他身形跟进,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化作点点寒星,一枪接着一枪,如同疾风骤雨般刺向玄煞的周身要害。   咽喉、心脏、丹田、眼睛、关节……   每一枪都刁钻狠辣,每一枪都直取要害,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暴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玄煞手中的那柄重锤,在他手中仿若空若无物,挥舞得密不透风。   面对赵君临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他硬是凭借着那柄重锤,将所有攻击一一挡住。   锤影翻飞,枪尖刺在上面,迸射出连绵不绝的火花。   更让人心惊的是,玄煞刚才受伤的左掌,就这么片刻的时间,伤口边缘处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赵君临一边出枪,一边感受着玄煞的状态。   他的心中微微一沉。   这玄煞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肉身力量和恢复力惊人,看似被他压着打,但实际上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真要这样耗下去,即便能赢,他自己也要身受重伤。   而这还是比较理想的情况。   要是往最糟糕的情况去预想,他被这玄煞活活磨死,都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而不管是重伤还是身死,二者都不是赵君临愿意看到的。   身死自不必说,一切皆休。   即便是重伤,在这种环境下,之后要是遇到一些其他意外情况,以重伤之躯应对,他估计还是要死。   必须速战速决!   赵君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就这点能耐吗?”   玄煞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   他左手上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新生的皮肉呈现出淡淡的粉色,与周围青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抬起头,看向赵君临,眼神当中满是狰狞的杀意:“那你准备受死吧!”   话音未落,玄煞体内力量猛然爆发,准备转守为攻。   突然,一道刺目的金光在他眼前亮起。   那金光来得毫无征兆,如同旭日东升般骤然绽放,瞬间照亮了整个演武场。   金光璀璨夺目,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连演武场外观战的合窍境强者们都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   玄煞的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瞬,他只感觉周身的所有力量,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   哐当!   玄煞手中的重锤脱手,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玄煞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根泛着金光的绳子,已经将他从头到脚完全捆住。   那绳子细如小指,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它紧紧勒在玄煞的身上,将他缠了个结结实实。   玄煞下意识地爆发体内的力量,想要挣断这根绳子,   但没用。   体内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纹丝不动。   玄煞的眼中,瞬间露出了惊恐之色。   这是他上场以来,第一次流露出恐惧的情绪。   而赵君临,同样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这绳子自然是他打出来的,正是他收集的那些宝物之一。   之前在封印之地的时候,这根绳子只是有点神异,但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赵君临研究了很久,也没搞明白它的用途,只是随手带在身上。   刚才在战斗中,他暗中催动了自身的气运,注入到这根绳子之中。万万没有想到,这根绳子竟然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连玄煞这种级别的强者,都被它轻而易举地禁锢住了。   演武场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无论是神林府和邪教的合窍境强者,还是对面那些一直面无表情的修罗族,都没有料到眼前这一幕。   演武场内,赵君临虽然心中惊讶,但手中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停。   他手腕一抖,长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刺玄煞的头颅。   玄煞看着刺来的长枪,瞳孔放大到极致。   他想要退避,想要躲闪,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根金色的绳子将他捆得死死的,连一丝力量都调动不起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杆长枪,在自己的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笼罩在他的心头。   “吼!”   玄煞发出了疯狂的咆哮声,那声音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绝望。   嗤!   枪刃入肉的声音响起,玄煞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枪尖从他的眉心刺入,贯穿了他的头颅,从后脑穿出。鲜血顺着枪身汩汩流淌而下,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赵君临手腕猛地一旋,长枪在玄煞的头颅内剧烈转动,狂暴的力量汹涌而出,灌入玄煞的整个身躯。   嘭!   玄煞的身体从内部炸裂开来,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弥漫在演武场上空。   一个合窍境中期修罗族战士,就这样身死道消。   演武场外,一片寂静。   随着玄煞的身死,那根捆锁在他身上的金色绳子也失去了所有力量。   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绳子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紧接着,整根绳子化作一团飞灰,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赵君临看着地上那堆灰烬,眼中满是肉疼之色。   如此宝物,竟然只能用一次。   这可是能够轻易禁锢合窍境中期强者的宝贝啊,如果能够反复使用,那他的战力将会提升一个巨大的台阶。   赵君临弯腰捡起地上的重锤,掂量了一下,随手收入储物袋中。虽然他用不上这种重型兵器,但好歹是三阶的灵兵,拿回去也能卖个好价钱。   赵君临隐隐有一种猜测,刚才的宝物如果能够拿到海外仙山,然后用天地元气温养一段时间,或许就不会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了。   毕竟,这些宝物只是在封印之地沉寂了太久,灵性受损严重。如果有足够的天地元气滋养,说不定能够修复。   也难怪这修罗一族,费尽心机想要冲进封印之地。   估计他们就是看中了这些宝物。   而就赵君临所知,封印之地内,这样的宝物确实不少。   只是当初大家都不知道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很多合窍境强者只是将它们收集起来,随手带在身上研究。   现在看来,这些所谓的破烂,才是封印之地最大的财富。   赵君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等此间事了,一定要想办法多弄一些这样的宝物带在身上。就算自己用不上,带到海外仙山,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赵君临左手翻转,一道无形的力量自掌心涌出,将玄煞死后残留的本源灵性收入掌中,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光团,散发着浓郁的生机与能量。   随后他又将唐庆严的储物戒一并收起。   做完这些,赵君临抬起头,目光越过演武场的边界,直直地射向远处那三十一个修罗族。   “我替武思奇打一场。”   此言一出,演武场外顿时一阵骚动。   武思奇是圣教合窍境中期里较弱的一个,但却是跟随赵君临最久的一个合窍境。   武思奇面对这些修罗族精锐,绝对没有幸免的可能。   赵君临倒不是多么看重手下的性命,邪教之中,弱肉强食本就是常态,死一个武思奇,对圣教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损失。   但他考虑的是更长远的事情,之后要是遇到一些特殊情况,身边的合窍境中期自然是越多越好。   所以,这个人情,他愿意给。   “谢香主救命之恩。”   演武场外,武思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直接单膝跪地,对着赵君临的方向深深一拜。   邪教其他几位合窍境中期,都有些羡慕地看着武思奇。   这确实是救命之恩,等于赵君临替他挡了这一劫。在这个步步杀机的灵境里,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随着赵君临的话音落下,武思奇身上那种被无形力量锁定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一道光芒从天穹上的日晷中射出,落到了对面修罗族中的一个合窍境中期身上。   那个修罗族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演武场中。   这个修罗族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可以接受被对手强力击杀,那是技不如人,死而无怨。   但他接受不了玄煞刚才那种死法,被一根莫名其妙的绳子捆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一枪捅穿脑袋,连像样的挣扎都没有,窝囊至极。   如今这人族替人出战,显然,这样的宝物,他还有。   而他极有可能像玄煞一样,被轻松斩杀。   演武场上空,日晷缓缓转动。   数息之后。   嗡!   一道透明的涟漪从日晷上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演武场。   对决,开始。   “吼!”   对面修罗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一把暗红色的大刀出现在其手中。   那大刀刀身宽阔,刀刃上布满了锯齿状的缺口,显然是一柄饱饮鲜血的凶器。他体内的力量疯狂爆发,血管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蠕动。   他要先发制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一道塔影从天而降。   塔身呈古朴的青铜色,上面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散发出一种镇压天地般的浩瀚威压。   轰!   塔影直接镇在了那个修罗族的身上。   那个修罗族的身躯猛地一僵,只觉得一股力量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身上,将他全身的力量在顷刻间束缚得死死的。   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和刚才的玄煞一模一样。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君临提着长枪,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一枪刺来。   嗤!   长枪毫无阻碍地刺入修罗族的头颅,枪尖自其后脑勺透出,带出一缕红白之物。   那个修罗族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下一瞬,长枪中蕴含的狂暴力量轰然爆发,将他的整个身躯从内部彻底撕碎。   嘭!   血肉横飞,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   又一个合窍境中期的修罗族,身死道消。   演武场外,那些修罗族发出了惊天怒吼。   “该死的人族。”   “有种堂堂正正一战。”   他们的怒吼声如同雷霆滚动,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在嗡嗡作响。   而邪教内的其他几位合窍境中期,看向赵君临的目光中则多了几分期待,赵君临还能不能再替他们出战?   赵君临没有理会那些修罗族的怒吼,他收起这个修罗族的本源灵性和那把大刀,然后转头看向演武场外的邪教众人,摇了摇头:   “这种宝物没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眼神中确实流露出一丝遗憾。   说完,赵君临直接转身,飞身下了演武场。   看到赵君临离开演武场,远处的修罗族们内心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人族终于走了。   虽然他嘴上说那种宝物已经没了,但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万一他还有一件,再杀他们一个人,那损失就太大了。他们虽然悍不畏死,但也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完,一道身影已经主动跃入演武场中。   是林青阳。   他刚才一直在仔细观察赵君临的战斗,尤其是那些宝物发挥出的惊人威力。经过一番观察和思考,他此刻已经心中有数。   这些宝物虽然是一次性的,但只要运用得当,足以在短时间内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而他有。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一刀枭首   一道光柱从天穹上的日晷中射出,落在修罗族那边。下一刻,一个合窍境中期的修罗族被强行传送到了演武场内。   那个修罗族的脸色难看,他刚庆幸赵君临走了,结果又主动上场一个。而且看林青阳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但他别无选择。   演武场上空,日晷转动,涟漪泛起。   对决开始。   林青阳没有任何犹豫,袖中一道光芒飞出,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佩,通体赤红,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随着林青阳催动自身气运,那枚玉佩骤然爆发出夺目的红光。   唳!   一声高亢的凤鸣响彻云霄。   那玉佩在红光中急剧变化,直接化作了一只通体燃烧着烈焰的火凤。   火凤翼展达十余丈,羽毛由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每一根羽毛都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将整个演武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火凤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径直冲向了远处的修罗族。   林青阳连试探性的攻击都没有,直接就动用了宝物。   与其冒险和对方周旋,不如速战速决,直接用宝物解决战斗。   远处的修罗族看到那只扑面而来的火凤,眼神之中满是惊骇与灰败。   他虽然不像玄煞那样被完全禁锢住行动,但那只火凤散发出的威压实在太强了。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他的身上,将他体内的力量压制得只剩下六七成。   这绝对不是合窍境中期应该拥有的力量。   那分明是合窍境后期,甚至是合窍境巅峰级别的力量。   面对这种级别的攻击,他根本就抵挡不住。   那个修罗族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催动体内的力量,想要做出最后的抵抗。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火凤呼啸而至,带着焚尽万物般的高温,狠狠地撞在了那道防御屏障上。   轰!   那防御屏障在火凤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住,就在炽热的高温中土崩瓦解。   紧接着,火凤张开了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双翼,将那个修罗族整个吞没。   “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出,但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戛然而止。   火焰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团灰烬,那个合窍境中期的修罗族,连同他手中的兵器,全部被火凤焚烧殆尽。   演武场外,剩余的修罗族此刻只觉得遍体生寒。   怎么这么多宝物?   这仗还怎么打?   之前他们还觉得,冲入这封印之地,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以他们修罗族的精锐战力,对付这些人族修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结果呢?先是玄煞被一根莫名其妙的绳子捆住捅死,接着又是一个同伴被塔影镇杀,现在第三个直接被烧成了灰。   短短时间内,他们已经折损了三员大将。   而人族那边,除了最开始的那个,竟然再无伤亡。   这和他们预想中的局面,完全相反。   演武场上,林青阳抬头看着远处修罗族,朗声道:“我替林梦辞打一场。”   演武场外,林梦辞的眼中瞬间绽放出欣喜的光芒。   随着林青阳的话音落下,一道光柱从天穹上的日晷中射出,落在对面修罗族中。   又一个合窍境中期的修罗族被选中。   那个修罗族的脸色阴沉到极致,但他别无选择,在鬼蜮的规则面前,任何人都无法抗拒。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演武场中。   他死死地盯着林青阳,目光中满是恐惧。   他不知道林青阳手中还有没有那种恐怖的宝物,但他知道,如果林青阳再祭出一件,他大概率也会步上前三个同伴的后尘。   演武场上空,日晷缓缓转动。   数息之后,涟漪泛起。   对决开始。   林青阳袖中再次飞出一道光芒,这次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赤红色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只脚踏祥云的麒麟。   随着林青阳催动气运,那枚玉佩骤然爆发出夺目的红光。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响彻云霄。   一头通体燃烧着烈焰的火麒麟,从那团红光中踏步而出。   那火麒麟体形比刚才的火凤还要庞大一圈,四蹄踏火,鬃毛如焰,一双铜铃般的巨目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它仰头发出一声咆哮,然后四蹄腾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径直冲向了远处的修罗族。   那个修罗族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手中的兵器中,想要拼死一搏。   但没用。   火麒麟速度太快,力量也太强了,狠狠地撞在了那个修罗族的身上,然后。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火焰四溅,热浪滚滚。   那个修罗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火麒麟的冲击下化作了灰烬。   没有丝毫的悬念。   连斩两个合窍境中期的修罗族后,林青阳依旧没有下场。   “我替林玉衡打一场。”   声音落下,演武场外剩余的合窍境中期修罗族,已经面无血色。   还来?   这个人族手里到底有多少那种宝物?   如果每一场对决,人族都派出一个手持那种宝物的人上场,那他们还怎么打?   上去一个死一个,上去两个死一双,这根本就不是公平的对决。   但规则就是规则。   在鬼蜮的规则面前,他们的愤怒和恐惧,没有任何意义。   一道光柱落下,又一个合窍境中期的修罗族被选中。   那个修罗族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果然,随着对决开始,林青阳再次催动气运,袖中飞出一道光芒,又一尊火麒麟咆哮而出。   那火麒麟裹挟着焚尽万物般的高温,如同审判之火一般,将那个修罗族彻底吞噬。   轰!   火焰散去,灰烬飘落。   林青阳完成了以一己之力,连斩三个合窍境中期修罗族的壮举。   演武场外,一片死寂。   “青阳兄!”   说话的是乔行舟,他向前跨出一步,拱手抱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   “若有此等宝物,还请替我一战,乔某感激不尽。”   这等宝物,他手中一件都没有。   当初在封印之地时,他确实听说过这些器物有些神异,但他并没有特意去收集。   一来是因为这些器物价格开得非常之高,而且卖家极少。二来是他觉得这些东西不过是些古物,没什么实际用处,不值得花那个冤枉钱。   可现在,他后悔了。   早知道这些东西在天地元气浓郁之地能有如此威力,他当初就算倾家荡产也要多收几件。   林青阳回过头,看向乔行舟,摇了摇头:“抱歉,林某手中就这些宝物,非是不愿。”   他的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歉意。   乔行舟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不知道林青阳说的是真是假,那些宝物确实不好收集,即便林青阳坐拥整个天州府,但刚才已经用出了四件。   但……   一想到接下来自己可能要亲自上场,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恨还是浮上了乔行舟的心头。   不远处,陈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宝物,他肯定是没有的。   陈越不由得转头看向身旁的杜敬谦,杜敬谦感知到陈越的目光,苦笑着摇了摇头。   磐石门内,当年就没有收集到过这种宝物。   别说磐石门了,整个天州府的势力,恐怕都没几个人见过这种东西。   也就是神林府和邪教这种家大业大的势力,才有能力去收购这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东西。   陈越点了点,收回目光。   此刻,对面修罗族还有六个合窍境中期。   随着天穹上的日晷再次转动,一道光柱落下,一个新的合窍境中期修罗族被选中,传送到了演武场中。   与此同时,人族这边,一道光柱也落在了邪教的一位合窍境中期身上,姜寻意。   姜寻意的脸色微微一白,但还是深吸一口气,飞身跃入了演武场中。   演武场内的修罗族神情凝沉,目光警惕地在姜寻意身上扫视着,似乎在确认他手中是否有那种诡异的宝物。   但随着对决开始,他发现姜寻意根本没有那种宝物,姜寻意祭出的只是一件普通的灵兵。   那个修罗族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没有宝物就好。   没有宝物,那就是公平对决。   而在公平对决中,他修罗族,不惧任何人族。   演武场上,姜寻意手握一柄长剑,体内的力量全面爆发。   他开辟了五个天关秘藏,在合窍境中期里属于中流砥柱的水平。但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开辟了六座天关的修罗族。   那个修罗族的打法极其凶猛,狼牙棒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姜寻意的剑法虽然精妙,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技巧的作用被大大削弱了。   铛!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交锋。   姜寻意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他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他咬紧牙关,催动体内剩余的力量,再次挥剑迎上。   然而,实力的差距不是靠意志就能弥补的。   二十息时间不到。   噗嗤!   那柄狼牙棒突破了姜寻意的剑网,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姜寻意的胸膛直接塌陷了下去,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身体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修罗族直接追上,狼牙棒砸在了姜寻意的头颅上。   合窍境中期的姜寻意,被斩杀在了演武场上。   演武场外,邪教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那个修罗族斩杀完姜寻意后,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飞身离开了演武场。   他不敢继续待在台上。   他生怕下一个对手手中又有那种诡异的宝物,刚才那几场战斗,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他可不想像玄煞他们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时间在血腥与厮杀中缓慢流逝。   山君与对面合窍境中期的修罗苦战数百回合,最终,山君以重伤为代价,一爪撕开了对面修罗的胸膛,将其心脏捏碎,赢得了胜利。   它浑身浴血,左肩被狼牙棒砸得塌陷下去,但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邪教的邢照影也同样斩杀了对面的修罗族,此人是邪教中仅次于赵君临的高手,一手血煞刀法凌厉狠辣。   与对面的修罗鏖战近百回合后,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一刀枭首。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乔行舟,尽管拼尽全力,最终还是被对面的修罗族一锤砸碎了脑袋。   当最后一场合窍境中期的对决结束时,双方的伤亡数字已经明朗。   修罗族那边,还剩四个合窍境中期。   神林府这边,包括林青阳在内,还剩三人。   邪教这边,包括赵君临在内,同样还剩三人。   再加上重伤但未死的山君,人族这边从数量上看,倒是占据了优势。   至此,合窍境中期的对决,全部结束。   合窍境中期的对决刚一落幕,神林府和邪教这边的合窍境初期修士们,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那些合窍境中期的战斗,他们都看在眼里。   那些修罗族的实力之强,远超他们的预料。   同等境界下,人族修士几乎完全被压制,能够取胜的寥寥无几。而那些获胜的,无一不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现在,轮到他们了。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对面那些修罗族的合窍境初期,此刻却完全放松了下来。 第四百三十六章 横推   修罗一族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因为他们看出来了,那些可以瞬杀他们同伴的诡异宝物,人族这边根本就没有多少。   刚才用的那些,已经是全部了。   现在那些人族合窍境初期手里,一件那样的宝物都没有。   那剩下的合窍境初期对决,就是纯粹的实力比拼。   而在实力比拼这方面,他们修罗族,从来不惧任何人族。   一道光柱从天穹上的日晷中射出,落在修罗族那边。   一个合窍境初期的修罗族被选中,传送到了演武场上。他身材高大,青面獠牙,手中握着一柄骨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凶悍之气。   紧接着,又一道光柱落下,邪教的一个合窍境初期被选中。   那个邪教修士脸色煞白,但还是咬着牙飞入了演武场。   然而,仅仅十几息不到。   噗嗤!   那柄骨叉刺穿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绞得粉碎。   邪教修士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在青石地面上蔓延开来。   第一个,死!   时间流逝。   一个又一个合窍境初期轮流登场,演武场上的杀戮如同流水般。   邪教这边,先后上了六个合窍境初期,结果是,死了五个,只有一个侥幸获胜。   神林府这边的情况稍好一些。   莫长渊这位神林府的长老,一手剑法造诣颇为不俗,在演武场上布置出层层叠叠的剑阵,硬生生将对手困死在阵中,取得了胜利。   隋济川也赢了,他手中那柄三阶中品的灵剑发挥了关键作用,剑笼困锁,将对手斩于剑下。   但其他三个神林府的合窍境初期,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全部被修罗族斩杀,尸体倒在演武场上,成为了这片血腥之地的一部分。   不过那些获胜的修罗族,在赢了之后也不愿意多打一场。   他们全部选择了下场。   尽管他们心里觉得,那种诡异的宝物应该不会再出现了,但万一呢?   万一哪个不起眼的人族修士手里,恰好还有一件呢?   命是自己的。   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   演武场上暂时空了出来。   天穹上的日晷继续转动,在剩下的人族合窍境初期修士头顶上逡巡不定。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下一瞬,光柱停住了,它落在了陈越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越身上。   正在一旁疗伤的山君,听到动静,眼皮抬了一下,瞥了一眼陈越的方向,然后又收了回去。   它的伤势很重,需要尽快恢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个必死之人的命运。   林青阳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越。   在他们看来,不论杜敬谦还是陈越,都会死在这演武场上。   尽管有些可惜,没能物尽其用,但这样一来,也省得他们以后再去清算。   邪教那边,赵君临几人同样面无表情。   之前他们的打算,是找机会将陈越和杜敬谦尽数抹杀,这两个磐石门的家伙,杀了他们邪教整整六个合窍境初期。   这个仇不能不报。   不过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看来是没有机会亲手将两人杀了。   演武场外,杜敬谦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陈越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尽管他对陈越有信心,但那些修罗族的残酷和强大,他刚才已经亲眼看见了太多。   同等境界下,人族修士几乎完全被压制。   能够获胜的,要么是有特殊手段,要么是有高阶灵兵。   杜敬谦的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他害怕陈越死在演武场上。   陈越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转头看向杜敬谦,对着杜敬谦笑着点了点头。   杜敬谦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陈越已经身形一闪,出现在演武场上。   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血迹斑斑,陈越的双脚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脚下的石缝中还残留着未干透的鲜血。   对面,一个身材高大的修罗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他嗅了嗅鼻子,眼中露出明显的意外之色。   “好年轻的气息。”   冥烬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粗糙:“小子,报上名来,我不斩无名之辈。”   从气息上判断,眼前这个人族年轻的过分。   这样的年纪,竟然已经踏入了合窍境初期,而且气息沉稳扎实。   如此天资,放在无尽海,都算得上颇为不俗了。   冥烬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陈越闻言,轻笑了一声。   “怕被你们惦记,就不报名字了。”   此话一出,冥烬的眉头猛地一跳,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这个人族的意思是,他觉得自己必胜。   “哈哈哈!”   冥烬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如同闷雷滚动,震得演武场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够狂!够狂!”   他的笑声骤然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光芒,声音变得冰冷:“等会儿被我拧断头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狂。”   陈越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天穹上,日晷缓缓转动。   数息之后,一道透明的涟漪从日晷上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演武场。   对决,开始!   涟漪扩散的瞬间,冥烬手中光芒一闪,一柄近乎门板大小的大刀出现在手中。   那大刀通体呈暗红色,隔着足足一里远的距离,冥烬双手持刀,高举过头,然后劈下。   一道惊天刀芒横跨一里的距离,如同一道血色的匹练,朝着陈越当头斩落。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风声,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四溅。   陈越身形一闪,如同一片随风飘摇的落叶,轻松避开了那道刀芒的轨迹。   轰!   刀芒斩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斩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深沟,碎石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陈越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探,青玉炼丹炉凭空显现。   陈越一掌拍在青玉炼丹炉上。   咚!   一声沉闷的轰鸣响起,如同洪钟大吕。   青玉炼丹炉猛地一震,炉口处喷涌出大量的青色火焰。那火焰在空中凝聚成形,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火麒麟。   火麒麟通体由青色火焰构成,鬃毛飞扬,四蹄踏火,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紧接着,火麒麟张开大口,一道粗大的火柱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如同一道火焰长虹,朝着冥烬激射而去。   冥烬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刚才那一刀,分明已经用气机锁定了对方。   按照常理,这人族应该避无可避,只能硬接才对。可这个人族,却用身法直接避开了他的锁定。   这是什么身法?   冥烬心中疑惑,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他随手一挥,手中大刀横扫而出,一道血色刀芒斩在那道火柱上。   嗤!   火柱被刀芒从中劈开,化作两团火焰,分别向两侧飞散,在空中渐渐熄灭。   就在这个间隙,冥烬一步跨出,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陈越面前,手中的大刀高高扬起,带着万钧之势,一刀当头劈下。   这一刀的速度快到极致,刀锋未至,刀风已经将陈越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刀刃上蕴含的力量之强,足以将一座山劈成两半。   陈越眼皮微抬,右手扣住青玉炼丹炉的边缘,体内两座元力天关秘藏和三座血元天关秘藏同时震动,如同五座火山同时喷发。   海量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肌肉在一瞬间鼓胀起来,青筋暴起。   与此同时,天赋金刚不坏显化。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陈越体内迸发而出,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陈越抓着青玉炼丹炉,不退反进,迎着那柄劈来的大刀,狠狠地砸了上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声炸响。   狂暴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掀起的气浪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演武场。   演武场边缘的透明屏障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青石地面上,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全部龟裂,碎石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被气浪碾成齑粉。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   那是冥烬。   他手中的大刀剧烈震颤,虎口处鲜血淋漓。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重重地砸在演武场的边缘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滑落在地。   演武场外,一片死寂。   修罗一族的合窍境强者们,全部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是这么多场对决以来,第一次有修罗族被人族一下砸飞。   之前的战斗,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中,人族从来都是被碾压的一方。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在正面硬撼中,将一个以力量著称的修罗族战士,直接砸飞了出去。   即便是那头虎妖,都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神林府这边,林青阳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体魄合窍境?   上次见到陈越的时候,他不还是用元力的吗?   怎么短短时间内,他的体魄也达到了这种程度?是上次隐藏了实力,还是说……这陈越是元力和体魄兼修,全部都达到了合窍境初期?   如果真的是后者,那这个年轻人的潜力,就太可怕了。   邪教这边,赵君临的眼睛同样眯了起来,目光变得深邃。   他就是元力和血元兼修的人,所以一眼就看出,陈越和他一样,是两条路同时走的。   而且,更让赵君临心惊的是,他是通过邪术,借助外力,才将血元强行提升到合窍境初期。   这其中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只有他自己知道。   即便如此,他的根基也并不稳固,血元和元力之间始终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冲突,需要他花费大量的精力去调和。   但这个陈越……   从刚才那一击中爆发出的气息来看,他的血元和元力浑然一体,圆融无间,没有丝毫的冲突和滞碍。   这说明,他完全是凭借自身的天赋和努力,一步一步将血元和元力都修炼到了合窍境初期。   关键是这陈越年纪还非常小。   这是什么天资?   演武场内,陈越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   他向前踏出一步,咫尺凌虚运转。   陈越的身形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冥烬的面前。   陈越手中的青玉炼丹炉高高举起,然后如同天倾一般,砸向冥烬!   青玉炼丹炉还未落下,那股磅礴的力量已经压得冥烬周围的地面寸寸破碎,碎石在压力的作用下向四周飞溅,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圆形凹坑。   冥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他体内的力量疯狂爆发,后背上探出两只透明的手臂,四臂形态!   那两只透明手臂与他的真实手臂一同握住了手中的大刀,将全身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刀刃之中,然后疯狂地斩向陈越!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轰!   整个演武场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颤,仿佛地震了一般。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当烟尘稍稍散去时,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直径足有数十丈。   冥烬正躺在坑底,浑身浴血,四只手臂中有两只已经扭曲变形,口中喷出一大口血雾,身体上满是裂痕,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而陈越,手持青玉炼丹炉,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的冥烬。   他的身上金光流转,毫发无伤。   “不可能……不可能……”   冥烬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竟然被一个合窍境初期的人族,用纯粹的肉身力量碾压了!   但陈越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手中的青玉炼丹炉再次举起,然后又一次砸下!   冥烬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手中的大刀挡在身前。   铛!   刀刃与丹炉碰撞的瞬间,冥烬的四只手臂齐齐爆碎,化作一团血雾!   他手中的大刀也被砸飞出去,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插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而青玉炼丹炉,则余势不减,重重地砸在了冥烬的身躯上。   嘭!   冥烬的身体,被直接砸成了一团血雾!   血肉横飞,溅满了整个凹坑。 第四百三十七章 天翻地覆   演武场外,一片死寂。   不少人看着场内的陈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那个修罗族,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有效的反击,就被陈越用一尊炼丹炉硬生生砸成了血雾。   这是这么多场对决以来,除了赵君临和林青阳用宝物瞬杀之外,最酣畅淋漓的一场胜利。   甚至可以说,即便是赵君临和林青阳的那几场,也远不如眼前这一幕来得震撼。   宝物再强,那也是外物,谁都知道那不是自身真正的实力,且用完就没了。   但陈越不一样,他是用纯粹的自身力量,将一个同等境界的修罗族精锐碾压致死。   恍惚间,不少人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此刻站在演武场上的陈越才是修罗族,而被斩杀的那个,才是人族。   这个念头一浮现,不少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无法否认的是,这些修罗族的实力确实强了他们一截。   同等境界下,人族修士几乎完全被压制,能够获胜的寥寥无几,而且每一个获胜的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也幸亏之前选择的对决方式是捉对厮杀。   要是混战的话……在场的人,估计全都逃不掉。   那些修罗族的个体战力本就远超人族,若是让他们结成战阵冲锋,人族这边恐怕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就会强行冲散,然后被屠戮殆尽。   演武场内,陈越左手翻转,将冥烬死后残留的本源灵性收入掌中,又将那柄门板大小的大刀和储物戒一并收起。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剩余的修罗族,朗声道:   “我替杜敬谦打一场。”   话音落下,神林府和邪教的人全都看向了杜敬谦。   杜敬谦站在人群边缘,他的伤势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上次受的重伤,距离现在也才过了一个月左右而已。   即便有各种疗伤圣药,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痊愈。   更何况,就算他完全恢复了,以他两座天关秘藏的修为,根本就不可能是那些修罗族的对手。   刚才那些合窍境初期的对决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不到三座天关秘藏,人族修士面对修罗族,几乎没有胜算。   陈越此举,等于救了杜敬谦一条命。   不少人看向陈越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环境里,没有那种一击必杀的宝物,刚才就根本没有替人出战的,全部都在自保。   杜敬谦看着演武场内的陈越,嘴巴张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已经很多次了。   如果不是陈越,他已经不知道死了几次。   从邪教的追杀到这次修罗族的围剿,每一次都是陈越挺身而出,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这个做长辈的,反倒一次又一次地被后辈庇护。   而另一边,神林府的林青阳、林梦辞以及林玉衡三人,则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眼神中传递着同一个意思:   此子,绝不能再留!   陈越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一年时间,从淬体境到合窍境初期,这种速度别说天州府,放到哪里都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更可怕的是,他的根基底蕴还如此扎实,在每个境界里实力都那么强,现在连同等境界的修罗族精锐都能被他碾压。   那是不是再等下去,陈越就要突破到合窍境中期了?   到时候,天州府还属于神林府吗?   林青阳的眼中涌动着杀意,他身为神林府主,统治天州府多年,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地位。   陈越的存在,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潜在的威胁,而是已经威胁到神林府的统治。   这次离开灵境之后,必须马上杀了这个陈越。   不惜代价!   演武场内,随着陈越的话音落下,一道光柱从天穹上的日晷中射出,落在修罗族那边。   光柱在剩余的修罗族合窍境初期中逡巡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一个身形魁梧的修罗族身上。   那个修罗族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落入了演武场中。   这个修罗族名叫夜渊。   他站在演武场上,与陈越相隔数里遥遥对峙,手中紧紧握着一柄暗红色的重锤。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忌惮,死死地盯着陈越。   冥烬的实力绝对不弱。   夜渊自问自己比冥烬强一些,但也强得有限。   他绝对不可能像这人族那样,以摧枯拉朽之势斩杀冥烬。而对面这个人族做到了,这说明,这人族的实力比他强得多。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天穹上,日晷缓缓转动。数息之后,一道透明的涟漪从日晷上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演武场。   对决,开始!   夜渊身形瞬间动了起来,但不是冲向陈越发动猛攻。恰恰相反,他的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瞬间拉开了与陈越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重锤剧烈震颤,一道道锤影从重锤上脱离而出,悬浮在他的身体周围,迅速排列成一座玄奥的阵势。   很少看见修罗族会去使用阵法。   这不是他们不会,事实上,修罗族中也有精通阵法的存在。只是绝大部分对手都不值得他们动用阵法,仅凭肉体和武技就足以解决战斗。   但显然,在夜渊眼中,陈越和其他对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他必须全力以赴,才有可能活下来。   随着夜渊体表的锤影越来越多,一股磅礴厚重的气势凝聚在他的身体周围。   那些锤影层层叠叠,如同一面面实质化的盾牌,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每一道锤影都散发着沉凝如山的气息,仿佛有万钧之重,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窒息。   到了这个时候,夜渊其实已经可以发动攻击了,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还在继续增加锤影。   越来越多的锤影从重锤上脱离而出,悬浮在夜渊周围,将他的防御打造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他根本就没打算主动发起攻击。   夜渊的战略很明确,防守,拖住陈越,消耗他的力量,等待他露出破绽。只要能撑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远处,陈越看着夜渊的动作,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右手一拍面前的青玉炼丹炉。   嗡!   丹炉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炉盖飞起,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炉口中冲天而起。   那火焰炽热无比,在冲出丹炉的瞬间便膨胀开来,化作一片滔天火海,将陈越头顶的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要说布阵,那巧了,陈越也会。   青玉炼丹炉内冲出的火焰越来越多,如同一条条火龙在天空中盘旋飞舞。火光照耀在陈越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衬得如同神祇一般。   随着陈越心念波动,这些烈焰开始自行排列组合,化作一道道赤红色的阵纹。   那些阵纹在虚空中勾勒交织,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排列组合,逐渐形成一座繁复而精妙的阵图,天罗地杀阵。   虽然陈越此刻布置的只是简化版本,但其威势依然惊人。   阵纹在虚空中蔓延,散发出灼热而凌厉的气息,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纳入阵法的笼罩之中。   相比之下,夜渊那边散发出的气势,就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了。   夜渊看到陈越那边的情况,整个人直接怔住。   他原以为,陈越只是一个体魄强悍的武者,只要自己采取守势,拖住时间,就有机会找到反击的空隙。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族竟然也会阵法。   而且看这布阵的速度和气势,分明就是阵师里面的佼佼者。   夜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本是不断后退的身形,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脸上满是纠结之色,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跳动。   顷刻间,夜渊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继续躲下去,对面人族的阵法会越来越强。   而且看那阵法的走势,分明是属于那种人在阵外,也依然可以借力的阵势。   也就是说,每拖延一些时间,对面人族都会变得更强一分。等到对方的阵法彻底成型,他恐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如果现在就冲上去,他又没有把握。   跟陈越正在布置的阵法相比,他此刻布置的这套阵势,本质上更偏向于招法的蓄力,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几招强力的攻击。   这种打法爆发力强,但后续乏力,一旦那几招打完,他的攻击就会恢复到正常状态。   如果那几招没能杀死陈越,那死的就是他了。   进退维谷!   演武场外,那些修罗族看到陈越布阵,而且布置出的阵图看起来还威力极大,也有些懵圈。   怎么还有这么全面的人族?   体魄强得离谱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阵法都会?   而且看那布阵的手法,分明是真正下过苦功钻研过的。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神林府和邪教的合窍境强者们,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倒是知道陈越会布阵,毕竟磐石门如今的大阵,从他们收到的情报来看,就是陈越亲手布置的。   只不过,刚才陈越展露出的那种摧枯拉朽般的碾压之力太过震撼,让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他还会阵法这件事。   而现在,当他们重新审视陈越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处,   元力修为,合窍境初期。   血元修为,合窍境初期。   阵法造诣,三阶水准。   三项能力,全部达到了合窍境级别。   而且,陈越还如此年轻。   这是何等夸张的天赋?   还有,灵兵。   磐石门是什么底蕴,神林府一清二楚。   以磐石门的家底,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三阶灵兵分配给门下弟子。   可陈越此刻手中的青玉炼丹炉,分明就是三阶下品灵兵。还有当初他使用过的那张弓,也是三阶下品。   也就是说,陈越可能还会锻造灵兵。   元力、血元、阵法、炼器……每一项拿出来都足以让同龄人望尘莫及,而他却能将这么多能力集于一身。   如此一幕,让神林府乃至邪教对除掉陈越的心思,越来越重。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己所用,就必须尽早铲除。否则等他成长起来,整个天州府都将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演武场内,夜渊迟疑了瞬间后,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他选择冲杀。   此刻再躲下去,只不过是晚死片刻。而冲上去拼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夜渊的双腿猛然发力,脚下的青石地面炸裂开来,身形如同一颗青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陈越猛冲而去。   瞬息之间,他已经跨越了数里的距离,距离陈越已经不足一里。   下一刻,夜渊高举手中的重锤,全身的力量尽数涌入锤身之中。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对着陈越的方向,猛然砸下。   随着夜渊这一锤的砸下,环绕在他周围的大量锤影,疯狂地朝着他手中的重锤汇聚而去。   那些锤影层层叠叠地融合在一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通天彻地般的巨锤虚影。   那巨锤虚影通体呈暗金色,散发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气息。   锤身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挤压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随着夜渊手中重锤的落下,那道通天巨锤也一并落下。   如同一座山峰从九天之上倾倒而下,带着天地倾覆般的威势,朝着陈越当头砸来。   这一锤,凝聚了夜渊全部的力量和意志,是他最强的一击。   陈越抬头看着那柄从天而降的通天巨锤,单手结印,然后按在了地面上。   嗡!   地面上,天罗地杀阵的阵纹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赤红色光芒。   那些阵纹疯狂地蔓延交织,顷刻间凝聚成了一尊巨大的丹炉虚影。   那丹炉虚影通体呈青红色,与陈越手中的青玉炼丹炉形状相似,但体积大了千百倍。   炉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紧接着,丹炉的炉盖打开。 第四百三十八章 胆大妄为!   炉口之中,一片深邃的黑暗显露出来,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炉口中涌出,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疯狂地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那柄通天巨锤,在即将砸到陈越头顶的瞬间,竟然被那股吸力拉扯着,直接没入了丹炉之中。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巨型丹炉内部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试图挣脱束缚。   狂暴的波动横扫四面八方,将演武场边缘的透明屏障震得嗡嗡作响,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巨型丹炉剧烈震颤,炉壁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碎。   但最终,通天锤影终究没能冲破丹炉的封锁。   炉内的震荡逐渐平息下来,那些裂纹也在阵法的修复下缓缓愈合。   那柄凝聚了夜渊全部力量的通天锤影,被强行炼化在了丹炉之内,化作最原始的元气,消散于无形。   夜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体内的力量被这一记反噬搅得天翻地覆,气血逆冲,经脉紊乱,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几步。   夜渊急忙调动残余的力量,试图镇压体内的混乱,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平复,半空中的巨型丹炉,已经倒扣而下。   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峰,带着遮天蔽日的阴影,朝着夜渊当头砸下。   夜渊抬起头,看着那尊充斥在他整个视野中的巨型丹炉,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积蓄了那么久,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一击,被对方轻易地破掉了。此刻面对这一招,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抵挡。   但马上,修罗一族本性里的疯狂,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当退路断绝,死亡临近之时,修罗族骨子里的凶性和狂野便会压倒一切理智。   夜渊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双眼变得赤红如血,体内的力量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涌动。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瞬息之间暴涨到了三丈之高,身上的肌肉虬结鼓起,青筋如同蟒蛇般盘绕在体表,散发出狂暴无比的气息。   夜渊的背后探出了两条新的手臂。   那两条手臂并非之前那种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透明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   鲜血顺着新生的手臂滴落,皮肉还在微微蠕动,显然是强行催生出来的。   四条手臂,一同抓住了手中的重锤。   夜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四条手臂同时发力,将重锤抡圆,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不甘,疯狂地砸向了迎面而来的巨型丹炉。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云霄。   夜渊的四条手臂,在碰撞的瞬间齐齐崩碎。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化作一团血雾爆散开来。他手中的重锤也被直接砸飞,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远远地落在了演武场的边缘。   而那尊巨型丹炉,却没有丝毫停顿,余势不减地砸在了夜渊的身躯上。   轰隆!   夜渊整个人被砸进了地面。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青石地面如同蛛网般龟裂开来,然后向下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整个演武场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动,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配合上天罗地杀阵的加持,陈越此刻拥有的力量,比刚才斩杀冥烬的时候还要夸张得多。   深坑底部,夜渊大口大口地涌出鲜血。   他整个身躯的骨头已经尽数折断,身躯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内脏碎片混着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夜渊此刻还没有马上死去,纯粹是因为修罗一族的生命力极为顽强。   换作是人族受了这样的伤,早就生机断绝。   但生命力再强,面对这样的差距,也无能为力。   远处,陈越抬起了手。   那尊巨型丹炉随之缓缓升起,脱离了夜渊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炉壁上沾染着鲜血,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   下一瞬,陈越的手向下一压,巨型丹炉再次砸下。   夜渊抬起头,看着那尊再次向他砸来的丹炉,脸上露出了一副似哭非哭的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串带血的气泡。   如果刚才不选择后退,而是直接上前拼杀,会不会反而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在夜渊的脑海中闪过。   但谁又能料到,一个体魄如此强悍的人族,竟然还是一个如此强大的阵修?   这两者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无法理解。   他真的无法理解。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轰!   又是一声惊天爆鸣。   巨型丹炉重重地砸在深坑底部,大地剧烈震颤,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   当烟尘缓缓散去时,深坑底部只剩下了一滩模糊的血肉。夜渊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身死道消!   演武场内,陈越收回了手。那尊巨型丹炉在半空中缓缓消散,化作点点火光回归到青玉炼丹炉中。   地面上,天罗地杀阵的阵图开始自行消散。阵纹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化作一缕缕青烟升腾而起,消失在空气中。   这是规矩,如果要进行新一轮的对决,就不能提前在演武场上留有阵图。   演武场外,杜敬谦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之色。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陈越赢了。   他和陈越都安全了!   之前他最担心的那种情况,陈越在演武场上被修罗族斩杀,并没有出现。不但没有出现,陈越还赢得如此漂亮,如此酣畅淋漓,连斩两名修罗族精锐。   这让杜敬谦如何能不高兴?   “陈越,等一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是林青阳。   只见这位神林府主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实力足够强,既然还有余力,不如继续留在演武场上,替他们打几场如何?”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合窍境修士,当中有神林府的合窍境,也有之前乔行舟他们带来的援军。   这些人此刻都眼巴巴地看着陈越,眼中满是期待和恳求。   “府主。”   杜敬谦听到林青阳的话,脸色骤变,赶紧出声阻止:“陈越已经连战两场,此刻体内力量必定消耗巨大,不宜再战。”   他的声音中带着急切和焦虑。   这种生死决台上,哪有什么常胜不败的道理?   陈越已经连续打了两个修罗族,虽然都赢了,但谁知道他现在还剩多少力气?   而且谁也不知道修罗族那边是什么情况,要是他们也冒出一个实力极端强大的合窍境初期,那该如何是好?   这些修罗族,可是海外仙山的强族。   从他们刚才谈论人族时的那种语气就可以看出来,在海外仙山里,修罗族可能比人族还要强大许多。   要是继续打下去,万一碰到一个更强的……   杜敬谦不敢往下想了。   “我相信陈越。”   林青阳回过头,看了杜敬谦一眼,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当中蕴含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不打?   那你磐石门就试试看,能不能承受我们神林府三个合窍境中期的怒火!   杜敬谦看到林青阳的眼神,神情骤然一变。   那是赤裸裸的杀意。   “抱歉,消耗巨大,无以为继。”   陈越的声音遥遥地从演武场上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回头,只是左手翻转,将夜渊死后残留的本源灵性从那滩血雾中凝聚而出,收入掌中。   接着又将夜渊的那柄重锤和储物戒一并收起。   “替我打一场。”   神林府的林谢骏急了,大声喊道:“打完这一场,你就可以下来,林某事后必有重报。”   他是神林府的嫡系子弟,修为是两座天关秘藏。   刚才那些合窍境初期的对决他都看在眼里,他自认如果自己上去对决,只有死路一条。   而陈越,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越。”   林梦辞也跟着开口,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替谢骏打一场就可以。之后神林府宝库为你敞开,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陈越没有说话。   他收好本源灵性,身形一闪,直接从演武场上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演武场外,站在了杜敬谦的身边。   看到这一幕,林谢骏眼中的希望之色瞬间破碎,紧接着,一股怨毒之色从他的眼底涌了上来。   他的表情扭曲地盯着陈越,目光中满是恨意,一个依附神林府的势力,竟然敢不听令神林府的命令?   胆大妄为!   罪该万死!   林青阳、林梦辞和林玉衡三个合窍境中期的眼睛,已经彻底眯了起来。   他们没有说话,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寒意和杀意,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周围的人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你明明有实力。”   林梦辞看着陈越,厉声喝问道:“为什么不帮忙保全我们一个合窍境?”   陈越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林梦辞:“非是不愿,实力不济。”   “你说谎!”   林谢骏抢在林梦辞之前,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你明明实力足够,你能连斩两个修罗族,为什么不能再打一场?”   “生死台上变数太多,陈越他只是……”   “不要说了。”   杜敬谦想要替陈越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梦辞粗暴地打断。   她盯着陈越,眼中的杀意几乎已经不加掩饰,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就是自私,不顾大局,妄为天州府一员!”   这番话掷地有声,已经给陈越定了罪。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杜敬谦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林梦辞三人此刻的态度,已经根本不打算让他们回到磐石门了。   只要一离开这个灵境,林青阳三人绝对会动手。   面对三个合窍境中期……   杜敬谦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和陈越加在一起,也绝不可能是三个合窍境中期的对手。更何况,林青阳三人还不是普通的合窍境中期。   怎么办?   杜敬谦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可行的办法。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计谋和策略都显得苍白无力。   杜敬谦突然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邪教合窍境强者们。   如今在场唯一能够挡住神林府的,只剩下赵君临他们了。   邪教那边也有三位合窍境中期,如果他们愿意出手相助,或许还能震慑住林青阳三人。   但邪教凭什么帮他们?   磐石门可是杀了邪教整整六个合窍境初期,这笔血债,邪教怎么可能会出手相助?   杜敬谦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远处,正在闭目疗伤的山君睁开眼睛瞥了一眼这边。   当他看到杜敬谦那张苍白无助的脸,以及林青阳三人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意时,他那双琥珀色的兽瞳中露出一丝讥诮之色。   人族果然只会内讧。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外敌当前的时候,人族尚且能够勉强团结一致。   可一旦外敌的压力稍有缓解,他们就会立刻开始互相算计互相倾轧,比任何种族都更热衷于自相残杀。   还有那个叫陈越的人族小子,也是可笑至极。   不过区区合窍境初期的修为,竟然也敢拒绝足足拥有三个合窍境中期的神林府?   这不是勇敢,这是愚蠢。   山君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别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似乎是感受到了杜敬谦的目光,赵君临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在杜敬谦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落在了陈越身上,那双狭长的眼睛中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片刻后,一道传音同时在杜敬谦和陈越的耳边响起:   “可以保你们一命。”   赵君临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但我们也要有些保障,你们必须先放开神魂让我下个印记。只要答应,我就会出手。” 第四百三十九章 追杀   陈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赵君临脸上。   赵君临迎上这道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没有回避,袖袍轻轻摆动,传音如细丝般钻入陈越耳中:   “不要觉得条件苛刻。要是替你们挡下这一劫,你们转身就跑,我们该如何?即便事后杀了你们,那挡下神林府这件事,不是白做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在陈越和杜敬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继续道:“神魂放开,这是底线,也是你们应有的诚意。”   陈越听完,依旧没有回话,只是看向杜敬谦,传音道:“师祖,不用担心,我有办法的。”   杜敬谦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听出了陈越话语中的意思。   邪教不可靠。   这一点,杜敬谦很清楚。   将神魂放开,等于将生死完全交到他人手中。一旦对方心存杀意,只需一念之间,便可让人魂飞魄散,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但陈越说他有办法。   杜敬谦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话,然而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陈越,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开口。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确实已经没有用了。   杜敬谦他不怕死。   活了数百年,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更何况若不是因为陈越,他早就死在磐石门那场变故中了。   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   可他不想让陈越死在这里。   陈越的天资,是他此生见过最好的。   杜敬谦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若是给陈越足够的时间,别说是合窍境,即便是那传说中的山海境,陈越也未尝不能踏上去看一看。   那个境界,是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但杜敬谦相信,陈越可以。   可是现在……   林青阳目光不经意地瞥向远处的赵君临,那个邪教香主正负手而立。   林青阳的眼神阴沉了几分,赵君临他们要是插手进来,那要杀陈越他们就会变得复杂许多。   必须速战速决。   等这边的事情一结束,必须马上出手,绝不能给陈越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免得横生枝节。   就在这时,对决重新开始。   一个又一个合窍境初期的武者登上演武场,场中刀光剑影交错,拳风掌劲纵横,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尘土飞扬,气浪翻滚,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最终的结果,颇为让人意外。   邪教登场的三个合窍境初期,竟然赢了两个。只有一人身死道消,在演武场上化作一滩血肉模糊的残骸。   邪教众人面色各异,有喜有悲。   神林府这边,剩余五位合窍境初期依次登场。   战斗激烈而惨烈。   最终,神林府赢了两个,身死三位。   死的三人中,有一个就是林谢骏。   他的身体在演武场内被修罗族一掌拍碎,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林梦辞站在演武场边缘,裙裾在风中摆动。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团正在消散的血雾,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林梦辞的脸色阴沉至极,像是凝结了一层寒霜。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淡漠的眼睛,此刻满是怒火。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一般刺向陈越。   林梦辞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陈越感受到目光,抬起头与林梦辞对视了一瞬,然后又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没有回应,也没有辩解。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说了也没用。   随着对决全部结束,演武场陷入了沉寂。   不论是人族这边,还是修罗族那边,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山君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尾巴不安地摆动着。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灵境孔洞处的那个四臂修罗身上,那个身影的四只手臂各自结着手印。   突然。   “嗡!”   整个演武场剧烈震颤起来。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连带着整个鬼蜮的力量都开始泛起涟漪,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   灵境孔洞位置,那个四臂修罗单手结印,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下一瞬,无尽的黑光从他掌心迸发而出,瞬间充斥在每个生灵的视野之中。   那光芒浓稠如墨,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去。   “轰!”   天旋地转,整个灵境竟是被鬼蜮的力量直接撕碎。   空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无数碎片在空中飞舞旋转,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当中的所有生灵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甩了出去,散落到玄清宫的四面八方。   那海外仙山的修罗族强者,为了防止自己的族人事后被围剿,竟是用了这样的方式。   直接毁掉灵境,将所有人全部甩出去。   果然,剩余的修罗族一出现在天州府内,直接朝着远处激射而去。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划破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中。   他们来封印地,是为了寻找那些宝物,甚至是破开封印的一个缺口,好让族内强者进来。   对他们来说,杀人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既然灵境已经毁了,再留下来只会徒增风险。此刻自然要直接遁走,以免被人围追堵截。   半空中,陈越直接用元力托住了杜敬谦。   在灵境崩碎的刹那,他就已经用元力牵引住了这位师祖,所以两人此刻才没有被分开,而是落在同一个位置。   下一瞬,随着咫尺凌虚的运转,陈越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神林府的人一下转过头,目光锁定在陈越两人离开的方向。   林青阳眉头紧锁,他没有马上追击,而是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赵君临。   “赵兄,”   林青阳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试探:“神林府内的事情,你不会插手吧?”   赵君临闻言,眉头微动,随即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肆意,在山谷间回荡开来。   “青阳兄说笑了。”   赵君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怎么会插手?”   如果陈越和杜敬谦愿意放开神魂,他倒真愿意出手帮一下。   毕竟那是两个合窍境初期,尤其是那个陈越,年纪轻轻便已踏入合窍境,而且根基扎实得不像话。   那种天资,放在整个天下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若能收为己用,无异于如虎添翼。   但陈越和杜敬谦拒绝了。   既然拒绝了,那赵君临根本就不会想着出手。   双方之间本就有仇怨,之前邪教可是打上过磐石门的,梁子早已经结下。   就算他现在出手相助,陈越也不会真心感激,反而可能心存戒备。   与其费力不讨好,不如袖手旁观。   “好,多谢赵兄。”   林青阳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   至于之前跟随乔行舟他们来的那些合窍境初期,此刻早已经朝着其他方向遁走。   他们的身影在天际线上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几个黑点,消失在云层之中。   天州府这边的事情,已经跟他们无关了。   他们本就是受邀而来,如今唐庆严和乔行舟都已经身死道消,再留下去只会惹祸上身。   林青阳没有阻拦,他的目光锁定在磐石门的方向。   “追!”   林青阳一声令下,六道身影齐齐掠出,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疾驰而去。遁光划破长空,留下一道道绚烂的尾迹。   高台上,邢照影看着林青阳六人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微微侧身,凑到赵君临身边,压低声音道:   “要不要跟上?要是有机会,兴许可以让神林府的损失变大。之后天州府我们的话语权,也就更大了。”   赵君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是山君遁走的方向。那头虎妖的速度极快,此刻已经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眼看就要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赵君临的目光在那黑点上停留了一息,然后又缓缓收回。   “算了。”   邢照影眉头一挑,正要开口询问,赵君临已经继续说道:   “先将这次灵境的情况上报。海外仙山里的那些生灵,显然对我们这封印之地窥觑已久。我怀疑,太湖府那边的灵境,很快也会出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刚才修罗族遁走的方向。   “还有刚才遁走的那些修罗族……”   赵君临的眉头越皱越紧,如今在天州府的圣教合窍境,加上他自己,也只剩下三个合窍境中期,以及三个合窍境初期。   这点人手,自保有余,但要掺和神林府的争斗,力量不足。   “走吧,回去。”   赵君临转过身,不再去看林青阳远去的方向。   远处天际,两道遁光正在急速飞驰。   杜敬谦不由自主地向后看去,目光穿过层层云雾,遥遥望见神林府的人已经追了上来。那六道遁光速度极快,正在不断拉近与他们的距离。   杜敬谦的脸色骤变。   “陈越。”   他的声音急促而沙哑:“你自己走,我独自回磐石门即可。”   陈越闻言,微微一怔,正要开口,杜敬谦已经继续说下去:   “只要你活着,咱们磐石门往后只会更加兴盛。不必争如今这一时的长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已经活了数百年,早就活够了。但陈越不一样,他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   然而陈越却没有松手。   他转过头,看着杜敬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师祖,有天罗地杀阵,足够了。”   灵境爆碎,还能返回到磐石门,这个情况已经比陈越预料的好很多了。   “陈越。”   杜敬谦听到陈越的话,急得声音都大了起来:“这个时候不要意气用事。”   他知道陈越重情重义,知道陈越不愿抛下磐石门的同门。   但现在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吗?   那可是六个合窍境。   其中还有林青阳那样的合窍境中期巅峰。   陈越没有再说话,体内元力猛然爆发。咫尺凌虚的功法运转到极致,他的身形骤然加速,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天际。   感知着陈越爆发出来的速度,杜敬谦焦急的神情微微一怔,如此身法!   真的事不可为,以这样的身法速度,陈越还有很大的机会突围。   但即便如此,现在离开依旧是最好的选择。   后方,林青阳几人看着陈越的身法速度骤然加快,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这速度……   分明已经达到了合窍境中期,而且是合窍境中期当中翘楚的水准。   这怎么可能?   林青阳的眉头紧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陈越到底是怎么修炼的?明明才突破到合窍境初期没多久,怎么就有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   元力和血元修为深厚,身法速度堪比合窍境中期,还有达到三阶的阵法水准……   仿佛各种修炼上的问题,在对方身上都完全不存在一样。   “如此身法……”   林玉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沉重:“要是不围住,我们连追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一刻,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陈越确实是个妖孽。 第四百四十章 对决神林府   林青阳的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前方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   陈越表现得越是妖孽,林青阳要杀陈越的心就越重。   这样一个天才,若是放任他成长下去,不出几年,整个天州府都将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所以,必须趁他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和平相处?   除非神林府愿意未来让出位置,但他们凭什么要让出位置?凭什么要把这一切拱手让人?   除非陈越是由神林府培养出来的,双方才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那样的话,陈越的成就就是神林府的成就,他的荣耀就是神林府的荣耀。双方的利益是一致的,自然可以和平共处。   但现实是,陈越出身在磐石门。   他未来的成长,利益只会属于磐石门,与他们神林府没有任何关系。   等到陈越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神林府会变成如今磐石门的地位,沦为附庸,仰人鼻息,任人宰割。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忍受?   林青阳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冷。   “加速!”   他一声令下,六道遁光再次提速,朝着磐石门的方向猛扑而去。   前方的天际线上,磐石门的山门已经隐约可见。   陈越带着杜敬谦如流星般坠入磐石门内,杜敬谦右手在腰间一拍,一枚温润的玉珏落入掌心。   他用力一握。   “嗡!”   一道无形的涟漪以杜敬谦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磐石门。   下一瞬,磐石门内所有先天境修士,无论此刻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全都猛地抬起头来。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   是只有在磐石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动用。   一道道身影从各自的院落中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朝着主峰大殿的方向落去。   短短数息时间,数十名先天境已经齐聚在主峰大殿。   他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询问缘由,只是按照各自的位置盘膝坐下。   大殿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延伸开来。   “注元!”   林渡声的声音传来,所有先天境修士双掌按在地面的阵纹上。体内的元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双臂涌入阵纹之中。   刹那间,整座大殿亮了起来。   那些阵纹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一股浩瀚的气息从地底深处升起。   掌门林渡声站在大殿门口,抬头仰望天穹。   看到陈越和杜敬谦悬浮在半空中,衣袍在风中摆动。两人的脸色都满是凝沉,尤其是老祖杜敬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林渡声的心往下一沉,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六道流光破空而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仅仅十几息的时间,六道流光就已经出现在磐石门一里之外,悬停在半空中。   林渡声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神林府的人,足足六位合窍境!   林渡声的脑子嗡的一声,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神林府……   竟然是神林府要来覆灭他们?   林渡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殿内,数十名先天境修士通过阵纹的连接,同样感知到了大阵之外的那些强大气息。   六道气息。   每一道都如同山岳般沉重,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神林府……”   所有先天境修士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他们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六道气息中蕴含着的杀意,根本没有丝毫的掩饰。   这是神林府准备覆灭他们磐石门?   完了!   全完了!   半空中,杜敬谦站在陈越身侧,目光紧紧锁定着大阵之外的那六道身影。   即便身处天罗地杀阵内,也无法让杜敬谦感到丝毫安心。   因为此刻要面对的对手太强了。   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陈越的目光与对面的神林府六人对视着,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杜敬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上前一步,朝着远处的林青阳拱了拱手:   “府主!我们磐石门一直以神林府马首是瞻。如今邪教环伺,还有其他威胁,正是同舟共济之时,何必要到如此地步。”   “马首是瞻?”   林梦辞闻言,不由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在天空中回荡开来。   “在灵境内自私自利,你们就是这么马首是瞻的?”   她的手指遥遥指向陈越:“若不是他,我神林府怎会损失如此惨重。”   杜敬谦的脸色变了变,急忙解释道:“陈越当时已经打了两场了,体力消耗巨大,而且……”   “你所谓的马首是瞻,如今就是这样开着大阵,将我们阻挡在外的?”   林青阳直接打断了杜敬谦的话,伸手指了指脚下那座正在运转的天罗地杀阵:“这就是你们磐石门的态度?”   杜敬谦沉默,接着道:“府主,我们磐石门可以离开天州府。”   “逼你们离开,你们岂不心生怨恨?”   林梦辞盯着杜敬谦:“等实力壮大,将来回来复仇,岂不是更大的祸患?”   林青阳没有再说话,而是一直盯着陈越。在林青阳心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怀疑陈越身上有至宝。   林青阳不相信有人能够凭借自身的天赋修炼得如此之快,一定有什么逆天的机缘。   这样的宝物,落在陈越身上,可以让其这样修炼。   那之后落在神林府的手里呢?   是不是也可以让他们的修为境界突飞猛进?   在这如今即将动乱的格局里,遇到这样的至宝,岂能错过?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拿下陈越。   “府主。”   杜敬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嘶哑:“你到底想要让我们如何做?”   林青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先打开法阵,让我看到你们的态度,而不是你们如今这种反抗的姿态。”   杜敬谦闻言,神情一暗。   如今这种情况,他如何敢将阵法打开?   一旦打开,神林府的六位合窍境就会长驱直入。到时候,他们就真的一点后退的余地都没有了。   连让陈越突围的机会都会消失。   就在这时,陈越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林青阳:“法阵就在这,来!”   “狂妄!”   莫长渊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半空中响起,他的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周身元力翻涌如潮。   隋济川站在莫长渊身侧,目光冰冷地打量着阵中的陈越。   “颅生反骨,他一直如此。若真被其成长起来,天州府除了磐石门,再无其他宗门。”   “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林玉衡的笑声响起,他的右手按上腰间的刀柄,下一瞬。   “锵!”   长刀出鞘。   一道惊天刀芒横挂长空,如同九天银河倒泻而下,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意,朝着陈越当头斩去。   那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下方地面被逸散的刀气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在林玉衡动手的瞬间,神林府其他人也动了。   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飞掠而去,六人呈合围之势,将整个磐石门牢牢封锁住。   这是为了防止陈越发现不敌后趁机逃走,每两人守一方,无论陈越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立刻遭到拦截。   阵内,杜敬谦看到那道惊天刀芒斩来,脸色骤变,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调动体内的力量,准备硬抗这一击,   但陈越的速度更快。   只见陈越右手虚握,一柄长刀凭空出现在他掌中。那刀身狭长,刀背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在刀出现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刀意冲天而起,将天空中的云层都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与此同时,陈越的合窍境中期神魂轰然展开,笼罩住整座天罗地杀阵。   阵中的力量疯狂地朝着他汇聚而来。   陈越的目光锁定住那道迎面斩来的刀芒,手腕一翻,惊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同样一道刀芒斩了出去。   “轰!”   两道刀芒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波动如同海啸般横扫而出,将下方的树木拦腰折断。   两道刀芒在半空中相互绞杀消弭,最终同时化为虚无。   烟尘散去,陈越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林玉衡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在陈越身上来回扫视,眼神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这座法阵不太对劲。   还有这陈越也不对劲,即便有法阵相助,陈越抵挡他这一刀未免也太轻松了。   林青阳几人看到这一幕,同样神情波动,他们的目光在陈越和那座天罗地杀阵之间来回移动。   借助法阵,就能爆发出合窍境中期的力量?   难怪这小子特意赶回磐石门内。   林青阳的目光变得越发深沉,他更加确定,陈越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陈越的目光扫动,六个人,三个方位,两人一组。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停顿了一瞬,罗梳。   陈越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借助天罗地杀阵和咫尺凌虚,他的身影在瞬间出现在罗梳面前。   罗梳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远处的林梦辞脸色也是骤变。   陈越体内,天磐无极诀极限运转。   天关秘藏内的元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涌动,沿着经脉奔流不息。   秘法,无极诀,开!   刹那间,虚幻的两座元力天关秘藏,出现在真实的元力天关秘藏对面,如同一体两面,虚实相生。   这两座虚幻秘藏与真实秘藏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循环,让陈越体内的元力储量在顷刻间暴涨。   这门秘法,是陈越之前融合功法的时候,特意保留下来。   为此,天磐无极诀的修炼难度大增,但在陈越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这还没结束。   血染山河,开!   一幅血红色的山河图出现在陈越身后,图中山河壮阔,却处处透着肃杀之气。   这幅山河图出现的同时,陈越的气息再次攀升了一个台阶。   九转烘炉功,极限运转。   一转,开!   二转,开!   三转,开!   一座巨大的熔炉虚影出现在陈越身后,与那幅血染山河图重叠在一起。   熔炉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熔炉内部,三轮大日显现而出,金光璀璨。   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陈越体内,他的肌肉鼓胀,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天罗地杀阵的力量也被他牵引而来,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惊鸿刀中。   惊鸿刀的刀身开始发光,先是幽暗的黑色,然后是炽烈的金色,最后变成了一种血红。   刀身上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越高举惊鸿刀,目光锁定住近在咫尺的罗梳,一刀劈下。   罗梳看着陈越身上不断攀升的气息,感受着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威压,早已经被骇得面无血色。   这是什么怪物?   这是合窍境初期?   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力量?   但罗梳毕竟是合窍境强者,在死亡的威胁下,他疯狂地爆发体内的力量,将所有的元力都灌注到手中的刀刃中。   那刀刃亮起刺目的白光,散发出锋锐的气息,被他横在身前。   同时,罗梳的身形急速爆退,想要拉开与陈越之间的距离。   林青阳几人看到这一幕,脸色也是剧变。他们完全没料到陈越敢离开阵势的保护范围,更没料到他会如此暴起发难。   林青阳厉喝一声,抬手就是一道凌厉的刀芒,朝着陈越的后心射去。   林玉衡等人也纷纷出手,各种攻击如同暴雨般朝着陈越倾泻而去。最近的林梦辞更是斩出一道剑芒,直刺陈越的眉心。   但陈越对那些攻击熟视无睹。   “轰!”   一声惊天爆鸣。   惊鸿刀携带着无匹的力量,狠狠地劈在了罗梳横在身前的刀刃上。   两刀相撞的瞬间,罗梳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   下一瞬,罗梳手中的刀刃脱手而出。   罗梳的瞳孔中,映出了惊鸿刀那血红的刀锋,正在急速放大。   他想喊,想叫,想求饶,   但一切都来不及。   惊鸿刀斩在了他的头颅上。   没有阻滞,没有停顿,惊鸿刀从头颅正中劈下,一路向下,将罗梳整个人斩成了两截。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七日当空   罗梳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很奇怪。   像是被什么东西分割开了一般,左右两边的画面不再连贯,中间隔着一道漆黑的缝隙。   他下意识地低头,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身躯。   那具熟悉的身体,此刻被分成两半,内脏和鲜血从切口处涌出,在空中绽放出一朵凄艳的血花。   罗梳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他想要张开嘴,却发现已经根本做不到。   下一瞬,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   “叮!”   一声激烈爆鸣在陈越身旁响起。   那是林梦辞刺出的一剑。   她趁着陈越攻击罗梳的瞬间出手,这一剑又快又狠,然而这一剑并没能刺中陈越。   青玉炼丹炉凭空出现在剑尖前方,剑尖刺在炉壁上,发出一声金铁交击之声,火花四溅。   林梦辞只觉得手腕一震,那一剑的力量被炼丹炉尽数挡下,无法寸进。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陈越的咫尺凌虚已经极限运转。   他的身形如同水中倒影一般,在林青阳几人的气机和领域锁定之下,硬生生地挣脱了出来。   “轰!”   陈越原来所在的位置,爆发出一声惊天爆鸣。林青阳几人的攻击全部落空,打在了空处。   咫尺凌虚,三阶中品身法。   这门功法在陈越手中,已经被修炼到了彻底圆满的境界。   每一缕元力的运转,每一次脚步的落点,都妙到毫巅。   且此刻,陈越体内的力量在惊鸿刀的帮助下,早已经稳定在合窍境中期的范畴。   合窍境中期的力量,配上圆满级的三阶中品身法,说是冠绝全场,也没有任何问题。   林青阳的目光扫向四周,但他发现,即便是自己的修为,也很难完全锁定陈越的移动轨迹。   下一瞬,陈越身形显现而出,他并没有选择远离,也没有返回天罗地杀阵内。   他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林梦辞的上空。   居高临下。   陈越俯视着下方的林梦辞,目光冷冽如冰。   四转,开!   五转,开!   六转,开!   陈越身后的那座烘炉虚影再次暴涨,烘炉内部,如同六颗真正的太阳在当中沉浮,散发出灼热的光芒和无尽的能量。   狂暴的热浪席卷四方,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陈越散发出的气息再次暴涨,直接来到了合窍境中期顶峰的范畴。   那种压迫感,那种威势,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变色。   陈越举起手中的惊鸿刀,天罗地杀阵的力量被疯狂牵引而来,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刀身。   覆海杀刀诀,运转!   刀域展开,如同无垠汪洋笼罩天地。那刀意浩瀚磅礴,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淹没在刀光之中。   一刀,劈下!   林梦辞感知着陈越散发出的气息,瞳孔剧烈收缩。   谁人能够想到?   一个合窍境初期,可以爆发出如此夸张的力量。   但林梦辞毕竟是合窍境中期强者,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她的大脑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她的身形疯狂地朝着林青阳他们的方向退去,同时,她体内的五座天关秘藏疯狂震颤,元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一道道火红色的麒麟剑芒在她身前凝聚而成,一层又一层的叠加在一起。   那些剑芒如同麒麟的鳞甲一般,层层叠叠,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但这还不够。   林梦辞腰间的一块玉佩一下飞出,悬浮在她身前。那玉佩通体洁白,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下一瞬,玉佩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一层透明的防护罩出现在林梦辞体表之外,如同蚕茧一般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防护罩看似轻薄透明,实则坚韧无比,足以抵挡合窍境中期强者的全力一击。   做完这一切,林梦辞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远处,林青阳几人已经拼命冲了过来。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拖出一道道残影。同时,各种攻击如同暴雨般朝着陈越倾泻而去,试图逼退他。   “轰!”   惊鸿刀狠狠地劈在了那层层叠叠的麒麟剑芒上。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麒麟剑芒,在惊鸿刀面前一层接一层地被撕碎。刀芒所过之处,剑芒纷纷崩解,化作点点火光消散在空中。   紧接着,惊鸿刀斩在防护罩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防护罩剧烈地震颤了几下,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   “啪!”   如同琉璃破碎一般,防护罩应声碎裂。   那块洁白的玉佩也随之炸裂,化作一堆齑粉,随风飘散。   惊鸿刀去势不减,劈砍在林梦辞横在身前的长剑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林梦辞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她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惊鸿刀压着长剑,狠狠地打在了林梦辞的胸口上。   “噗!”   林梦辞一口血雾喷出,身体向后倒飞而出。   一击之下,直接重伤。   陈越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避开了林青阳几人的攻击。下一瞬,陈越的身影出现在倒飞的林梦辞上空,手中惊鸿刀再次举起。   林梦辞看着近在咫尺的陈越,眼神之中露出惊恐之色,身躯开始无法抑制的战栗。   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明明是他们六人围杀陈越,明明他们在人数和境界上都占据绝对的优势。可偏偏,他们却无法对陈越造成任何阻碍。   那身法的加成太大了,大到足以让陈越在他们六人之间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林梦辞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种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后脑勺,让她浑身冰凉。   远处,林青阳的神情剧变。   林梦辞此刻已经重伤,若是再接一刀,最轻的结果都是濒死。   想到这,一道金光自林青阳的袖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方砚台。   通体漆黑,形状方正,四角圆润。砚台的边缘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极为古朴。   这方砚台,与他在灵境内使用的宝物如出一辙,也是林青阳手中最后一件这样的宝物。   但磐石阵周围并没有灵境那样的天地元气。   好在随着灵境崩碎,大量海外仙山的天地元气涌入天州府。   天州府的天地元气相较于当初,已经浓郁了几分。虽然还远远比不上灵境内的浓度,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稀薄的状态。   林青阳将大量的气运注入砚台之中。   那方砚台亮起淡淡的光芒,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砚台后发先至,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一下出现在林梦辞面前。   它悬浮在半空中,挡在了覆海刀前。   “轰!”   惊鸿刀裹挟着覆海之势,狠狠地斩在了那方砚台之上。   刀锋与砚台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出,将地面的碎石和尘土尽数掀起,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那方砚台剧烈震颤,表面的金色光晕明灭不定。   紧接着,砚台上出现了大量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无数金光从裂痕中透射而出,将砚台映照得如同一个小太阳。   下一瞬。   “嘭!”   惊鸿刀斩碎砚台,砚台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   砚台终究还是发挥了作用。   惊鸿刀当中蕴含的力量被削弱了几成,刀芒的威势也不如之前那般凌厉。   它斩在林梦辞横在身前的剑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   “铛!”   林梦辞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体再次被震飞出去,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只觉得体内五脏六腑快要崩碎。   但她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虽然伤势极重,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模糊,但她至少还活着。   陈越的脚步轻轻挪移,如同闲庭信步一般,避开了林玉衡几人打出的攻击。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重伤的林梦辞身上,就差一点。   与此同时,林青阳几人终于赶到了林梦辞的身旁。   林青阳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梦辞,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将一股精纯的元力渡入她体内,稳住她紊乱的气息。   林梦辞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林玉衡和莫长渊则挡在前面,隋济川手中三阶中品灵剑闪烁,一道剑笼显现而出。   四人将重伤濒死的林梦辞护在了身后,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陈越。   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难以置信。   就刚才转瞬之间,神林府死了一个合窍境初期,重伤濒死一个合窍境中期。   数量与境界上,神林府依旧占优。   但在心态上,已经完全颠转。   之前神林府来这里,是高高在上,是俯视众生,是对陈越和杜敬谦,乃至整个磐石门,都抱着予杀予夺的姿态。   但现在,随着陈越爆发出惊人的战力,特别是陈越竟然可以轻松避开他们的攻击,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让他们所有的优势都消失不见。   一个合窍境初期,竟然可以拥有如此夸张到无法理解的力量。   远处,阵内。   杜敬谦站在半空中,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激动?震撼?难以置信?   都有,又都不完全是。   他想起之前陈越对他说的话,那时候,他只当是陈越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而杜敬谦自身,深刻明白神林府的强大。   数百年来,神林府一直是天州府的霸主,更何况,神林府这次出动了整整三个合窍境中期,加上三个合窍境初期。   这让之前的杜敬谦,如何能够觉得陈越可以赢?   可偏偏,刚才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地告诉杜敬谦,陈越就是可以这样视合窍境中期如无物。   不是神林府的人围杀他们,而是陈越在围杀中直接悍然反杀神林府的人。   甚至刚才要不是林青阳手中还有宝物,那一刀,林梦辞可能已经被陈越斩杀。   一个合窍境初期,在六位合窍境的围杀中,反杀一人,重伤一人,还逼得对方用掉了压箱底的宝物……   眼前的一幕,不仅杜敬谦看见了。   此刻主峰大殿内的磐石门先天境们,通过天罗地杀阵的阵纹连接,同样清楚看见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一个合窍境初期,在六位合窍境的围攻下,不仅没有落败,反而反杀一人,重伤一人……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修为境界的差距,这本是修炼界最基本的铁律。   合窍境初期对上合窍境中期,正常情况下连几招都接不住。更别说以一敌六,还要反杀。   但这条铁律,在陈越身上完全失效了。   他们完全弄不明白,陈越到底是如何做到眼前这一切的。   阵外,陈越看着神林府的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看来你们没办法破阵了。”   话音未落,九转烘炉功在陈越体内剧烈震颤,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狂暴的力量在血肉中奔涌流淌。   第七转,开!   陈越身后的烘炉虚影再次暴涨,炉壁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光芒,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熔化。   烘炉内部,第七轮大日缓缓升腾而起。   就像是一轮真正的太阳,在烘炉中熊熊燃烧。七轮大日共同沉浮,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是九转烘炉功,这门三阶上品体魄功法最强的阶段。   之前,陈越还无法承载第七转的力量。   但如今,他的底蕴已经足够深厚。   强大的力量,被陈越轻松地掌控在身体当中,他的气息再次暴涨,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第四百四十二章 天州府属于你   感知到陈越的气势再次变强,林青阳等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什么合窍境初期?   秘法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而且最关键的是,陈越将这些秘法的力量全部掌控得恰到好处,根本不像其他武者用了秘法后,力量暴走,完全无法控制。   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青阳想不通。   但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和解?根本就不可能。   双方的仇怨已经结下,就算他们现在罢手言和,陈越也不会信任他们,他们也不会信任陈越。   唯一的出路,就是杀。   “出手!”   林青阳厉声喝道,声音中带着决绝和疯狂。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四道攻击如同匹练般斩向了陈越。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攻击网,封死了陈越所有的退路。   陈越的身形一个模糊,再次避开了林青阳四人的攻击。   那四道攻击从他留下的残影中穿过,轰在了远处的山峰上,碎石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陈越眉心处,一道血光闪过。   破妄血瞳,开!   一颗竖瞳缓缓睁开,出现在陈越的眉心之上。那竖瞳通体血红,瞳孔中仿佛有一片血海在翻涌。   随着破妄血瞳的运转,天地的模样在陈越眼中变了。   山川、建筑、草木……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点与线的交织。   那些点是天地元气的汇聚之处,那些线是元气流转的轨迹。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脉络,都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元血两仪诀也在他体内运转起来。   这门秘法推动着元力和血元相互融合,试图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融为一体,爆发出更强的威力。   但,元血两仪诀毕竟只是先天级的秘法。   它的上限就在那里,根本推动不了合窍境如此磅礴的元力和血元的融合。   刚才施展的血染山河秘法,同样如此。   这些当初搏命的秘法,在合窍境这个层次,已经显得力不从心。   但即便威力降成了普通秘法,它们终归还是能够提升陈越的战力。   磅礴的气焰在陈越体表燃烧,那气焰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红金交织之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周围的天地元气疯狂沸腾起来,它们被陈越的力量牵引着,朝着他汇聚而来,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   陈越手中惊鸿刀翻转,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下一瞬,浪涛声响彻四面八方。   如同惊涛裂岸,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海水从天而降,要将整片天地都淹没。   一个刀阵,竟是在瞬息之间直接笼罩了林青阳五人。   那刀阵由无数道刀气和刀意编织而成,将五人笼罩在其中。刀气纵横交错,刀意弥漫四溢,形成一个独立的法阵,将内外隔绝开来。   这是覆海杀刀诀里融合了天罗地杀阵的变化。   与其他合窍境的领域不同,陈越可以直接一刀斩出,刀阵相随。   而其他合窍境的领域,其实是由大量的天地元气和元力构建的攻击,与阵势有着本质的区别。   陈越刚才之所以能够轻易避开林青阳几人的领域笼罩,除了他们之间的领域互相干扰外,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些领域攻击当中的缝隙以及薄弱点被陈越看见。   他只需要从那些薄弱点穿过,就能轻松避开所有的攻击。   陈越此刻的刀阵,相当于一个简化版的法阵。它肯定不如真正的三阶法阵强大,但无疑要比普通的领域强上许多。   而陈越施展刀阵原因,也不是要用刀阵绞杀林青阳他们,目前刀阵做不到这件事。   他的真正目的,是将他们短暂的隔离。   打破他们的站位,切断他们的配合,制造出单独击杀的机会。   感知到周围刀阵的笼罩,林青阳五人的脸色都是骤变。   一刀劈出,直接刀阵笼罩?   这是什么手段?   但陈越身上不可思议的地方太多了,多到他们已经无心关注这个。此刻,他们只是本能地爆发体内的力量,要将这座刀阵撕碎。   “轰!”   一声惊天爆鸣。   五人的攻击几乎同时轰在了刀阵之上,狂暴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将刀阵的每一寸角落都填满。   刀阵剧烈震颤,刀气崩碎,刀意溃散。   它完全抵挡不住林青阳几人的合力攻击,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但,就在刀阵被撕碎的刹那,刀阵内蕴含的天罗与地杀阵的互冲力量轰然爆发。   它将林青阳几人强行分开了一些距离。   感知到这一点,林青阳几人赶紧想要缩小相互之间的距离。   他们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被分开,就很容易被陈越逐个击破。只有抱团在一起,才能发挥出人数的优势。   但下一瞬,又是数座刀阵降临。   一座接着一座,将五人笼罩在其中。刀气纵横,刀意弥漫,将他们的视线和感知都遮蔽了大半。   至于上一个刀阵被毁之后对陈越的反噬,小部分由陈越自己承担,通过强大的体魄和深厚的底蕴硬扛了下来。   而大部分,早已经被陈越倾泻在磐石门的天罗地杀阵内,由那座大阵来承担。   这就是陈越敢于如此肆无忌惮施展刀阵的底气所在。   “轰!”   又一次爆鸣。   刀阵再次被撕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中。   而这一次,陈越已经出现在莫长渊的面前。   莫长渊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要退。   但此刻,刀阵破碎后的乱流还充斥在四面八方。那些乱流如同无形的绳索,缠绕着他的四肢,束缚着他的行动,让他根本无法快速移动。   他无处可退。   也来不及退。   莫长渊的脑海中闪过刚才罗梳和林梦辞的下场,即便是抵挡,也根本抵挡不住。   逃不掉,挡不住……   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莫长渊发出一声怒吼,那吼声中带着绝望,带着疯狂。   他爆发体内所有的力量,将元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长剑中。那长剑亮起刺目的白光,发出嗡嗡的剑鸣声。   然后,没有防守。   手中长剑直刺而出,直奔陈越的眉心。   完全不管陈越劈来的刀刃。   以命换命!   陈越瞥了一眼莫长渊刺来的长剑,那剑尖凝聚着莫长渊毕生的功力,但他手中的惊鸿刀没有丝毫的变化。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依旧直劈而下。   “轰!”   惊鸿刀率先落下。   刀锋斩在莫长渊体表的元力护罩上,那层护罩在惊鸿刀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应声碎裂。   紧接着,一刀劈中莫长渊的身体。   鲜血喷涌,莫长渊的身体从右肩到左胯,被斩开,两半身躯向着相反的方向倒下。   而直到此刻,莫长渊手中的长剑才堪堪刺到陈越面前。   剑尖撞在陈越体表的狂暴气焰上,先是微微一顿,接着一寸,两寸……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莫长渊的身躯被劈成两半,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他手中的长剑后继无力,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威胁。   这个当初俯瞰磐石门,俯瞰陈越的神林府长老,身死道消。   “长渊!”   看到莫长渊身死,林青阳发出一声嘶声怒吼。   莫长渊,可以说是神林府内他最得力的干将。   办事稳妥,心思缜密,更重要的是忠心耿耿。   而且,莫长渊算是跟着林青阳一起成长起来的,从小就陪伴在他身边,说是下属,其实更像是他的书童。   而如今,莫长渊就死在他的面前。   “死!”   林青阳手中刀刃疯狂劈向陈越,那刀芒如同天倾般倾泻而出,每一刀都蕴含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意,恨不得将陈越碎尸万段。   陈越瞥了一眼那铺天盖地的刀芒,眉心处的破妄血瞳微微转动。   在点与线的世界里,林青阳这一刀的各种破绽直接显露而出。   陈越同样一刀劈出,但这一刀,并没有跟林青阳正面硬碰。   刀芒吞吐之间,再次化作磅礴的刀阵,将林青阳几人笼罩其中。   那刀阵如同一座囚笼,刀气纵横交错,将空间切割成无数个小块。   林青阳、林玉衡、隋济川以及重伤的林梦辞,四人被刀阵强行分隔开来,彼此之间被刀气和乱流阻隔。   陈越的身形在刀阵中穿梭,顷刻间出现在隋济川面前,一刀劈出。   隋济川的瞳孔剧烈收缩。   在莫长渊身死的瞬间,他就已经开始朝着林玉衡的方向靠拢。   奈何刀阵阻隔,让他的移动变得极其困难。   林玉衡和林青阳这样的合窍境中期,在刀阵中都有些身不由己,更别说他一个合窍境初期了。   此刻,他被刀阵的乱流推得最远,与林玉衡和林青阳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   孤立无援。   隋济川深吸一口气,手中的三阶中品灵剑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剑鸣声。那剑鸣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尖锐。   下一瞬,隋济川以身合剑,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朝着陈越斩去。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和意志。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空间都仿佛要被切开。   这是隋济川此生斩出的最灿烂的一剑。   “轰!”   惊鸿刀和隋济川的长剑撞在一起。   刀剑相交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出。   隋济川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如同海啸席卷,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了他的防线。   灵剑里的力量被顷刻间斩破。   隋济川持剑的右臂承受不住那股力量,骨骼、肌肉、经脉,全部在瞬间被震成了粉末,混合着鲜血在空中弥漫开来。   但那力量并未就此停止。   它沿着隋济川的手臂向上蔓延,将他的右肩同样崩成一团血雾。然后是胸口,是半边身子……   隋济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惊鸿刀没有了阻碍,直接斩向了隋济川的头颅。   隋济川此刻全身被狂暴的力量笼罩,经脉寸断,五脏俱损,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他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血红色的刀刃朝着自己斩来。   时间仿佛突然变得缓慢。   隋济川的脑海中,走马灯般地闪过许多画面。   他第一次听到陈越的名字,还是在数月前,听到一个磐石门的弟子,打穿了他流云剑门的剑心榜。   那时候,隋济川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淬体境的弟子而已,再天才又能如何?   他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让流云剑门里的先天境要是有机会,直接杀了陈越,免得日后麻烦。   结果,陈越一直没死。   从淬体境到先天境,从先天境到合窍境,每一次突破都让人震惊,每一次出手都让人胆寒。   而如今,他更是成长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而这,仅仅一年时间都不到。   隋济川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当初一定会亲自出手,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将陈越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惜……   世上没有如果。   “嗤!”   惊鸿刀落下,隋济川被一分为二。   紧接着,狂暴的刀劲轰然爆发,将他的尸体直接撕碎成一团血雾。   又一位神林府合窍境,身死道消。   “走!”   林青阳对着林玉衡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中带着不甘。   他放弃了心中所有的侥幸。   围杀?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六个合窍境前来,如今已经死了三个,重伤一个,只剩下他和林玉衡还有一战之力。   继续打下去,只有一个结果,全军覆没。   唯一的生路,就是马上遁离天州府。   林玉衡咬紧牙关,但最终还是转身,向外遁逃。   林青阳则一把抓起重伤的林梦辞,紧随其后。   遁光,朝着天州府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阵还没破,着什么急?”   陈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咫尺凌虚运转,与林青阳三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   论身法,林青阳三人不如陈越。   “莫要欺人太甚!”   林青阳感知到陈越正在不断逼近,发出一声疯狂的怒吼,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天州府以后属于你磐石门!” 第四百四十三章 杀人诛心   “逼你们离开,你们岂不心生怨恨?”   陈越听到林青阳的话,不由得轻声笑起。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根针刺入了林青阳三人的耳膜。   这句话,刚刚是林梦辞说的。   当杜敬谦提出磐石门愿意举宗搬迁离开天州府时,林梦辞就是用这句话堵死了那条路。   如今,这句话被陈越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林青阳三人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心生怨恨吗?   那是必然的!   从天州府霸主,变成丧家之犬,被迫逃离经营了数百年的基业,谁会没有怨恨?谁会甘心?   林玉衡低着头,双拳紧握。林梦辞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屈辱和不甘。   “想要杀我们,你也别想好过!”   林青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声音变得凌厉起来。   “别忘了如今的局势。你但凡重伤,赵君临他们绝对第一个上来围剿磐石门。”   这句话,不算空话。   林青阳很清楚邪教的作风,赵君临之所以没有出手帮助磐石门,是因为他觉得不值得。   但如果陈越展露出如此实力,并且真的重伤,实力大减,那邪教绝对会第一个找上门来。   能够以一己之力斩杀多位合窍境的怪物,一个能够视合窍境中期如无物的妖孽,这样的人存在一天,邪教就一天睡不好觉。   所以,只要陈越露出半点疲态,赵君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这就不劳烦你关心了。”   陈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下一瞬,他手中的惊鸿刀发出一声惊天铮鸣。   那刀鸣声如同龙吟虎啸,直冲云霄,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刀身上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越一刀劈出。   一座刀阵凭空出现,将林青阳和林梦辞笼罩其中。   紧接着,那座由刀气和刀意编织而成的牢笼,在陈越的控制下,被硬生生地挪移,然后甩到了百丈之外。   林青阳三人的脸色剧变。   他们刚才就防着这一点,他们知道,陈越肯定会想办法将他们逐个击破,所以一直在保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防止被分开。   但陈越施展的招法太过精妙,根本无迹可寻。   即便心中已经有所防备,依旧没能防住。   林青阳和林梦辞被困在刀阵中,与林玉衡彻底隔离开来。他疯狂地爆发体内的力量,挥动手中的长刀,要将这座刀阵撕碎。   刀芒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刀阵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相比于刚才四人合力打破刀阵,此刻单独林青阳一人,才真正感觉到这刀阵的难缠。   那刀阵韧性十足,一刀斩下去,刀阵剧烈震荡,裂开一道道缝隙,但转瞬间又会自行修复。   想要彻底撕碎它,需要连续不断的强力攻击才行。   而且,磐石门外的天罗地杀阵,更是将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刀阵内,不断维持着刀阵的稳定。   只要天罗地杀阵还在运转,这座刀阵就没那么容易被直接摧毁。   与此同时,阵内的杜敬谦出手了。   他虽然没有离开大阵的范围,但通过阵法的连接,他将自己的力量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缠绕向林青阳,牵制着他的行动,让他无法专心破阵。   林青阳被刀阵和杜敬谦的双重牵制缠住,一时间根本无法脱身。   林玉衡本能地想要出手帮林青阳破阵,但他的身形刚动,还未来得及出手,陈越的身形已经冲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如同瞬移一般,让林玉衡根本来不及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时,陈越已经站在他面前不到三丈的距离,手中的惊鸿刀直接劈下。   刀锋未至,刀意已经扑面而来。   那股凌厉的刀意如同实质一般,刺得林玉衡的皮肤都在隐隐作痛。他知道,这一刀若是劈实了,自己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林玉衡看着面前的陈越,没有怒吼,只是极限压榨体内的力量。   六座天关秘藏疯狂震颤,如同六座火山同时喷发,将海量的元力输送到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肌肉鼓胀,青筋暴起,手中长刀直接劈向了陈越。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和意志。   林玉衡不信,以自己的天资,以自己的修为,真的会差一个合窍境初期那么多。   “轰!”   两刀相撞,爆发出疯狂爆鸣。   一个巨大的光球出现在半空中,如同一个小太阳般刺目耀眼。   那光球由两股狂暴的力量碰撞而形成,不断地膨胀收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下一瞬,光球爆碎。   余波如同海啸般横扫四面八方,将地面的碎石掀起,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林玉衡的脸色一下胀红,狂暴的力量通过手中长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断涌入他的体内,想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撕碎。   那股力量霸道而凌厉,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意志,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好在六座天关秘藏不断震颤,释放出一股股精纯的元力,将这股入侵的力量强行压下。   林玉衡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迹,但终究还是扛住了这一刀。   陈越眉头微动。   相较于林梦辞而言,林玉衡这位神林府最强的合窍境,实力确实不同。   林玉衡已经达到了合窍境中期的顶峰,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合窍境后期。   陈越在少了天罗地杀阵的加持后,也无法在一招之间强行碾压施展防守招法的林玉衡。   而这一招硬拼的结果,落在远处林青阳和林梦辞眼中,让他们的眼中一下爆发出光芒。   林青阳原本已经绝望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原来陈越也不是无敌的。   原来在少了阵法加持的情况下,他也是可以被挡住的。   刚才发生的一切,让林青阳三人的心态几乎崩溃。   陈越两招重伤林梦辞,对莫长渊和隋济川又是一刀一个,干脆利落。   偏偏他们的攻击还始终落不到陈越身上,那鬼魅般的身法让他们所有的攻势都化作了无用功。   那种情况,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根本无法匹敌的感觉,似乎只剩下引颈待戮这一条路可走。   但此刻,尽管陈越依旧强得过分,但林玉衡并非一触即溃。   至少,林玉衡能够正面接住他一刀,虽然受了些轻伤,但并无大碍。   林青阳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   只要远离磐石门,脱离天罗地杀阵的加持范围,他们三人再聚集在一起,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甚至,林青阳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想到了一个另外的可能。   陈越此刻之所以能够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是动用了多种强大秘法的结果。   尽管这些秘法看起来没有对陈越造成什么明显的伤害和后遗症,但秘法终究是秘法。   秘法有个最大的问题,时间限制。   任何秘法都不可能永久持续,尤其是像陈越这样,以一个合窍境初期的修为,爆发出合窍境中期顶峰的力量。   这种程度的爆发,对体内力量的消耗是极其巨大的。   正常而言,这样的秘法持续时间会很短。   且秘法一旦结束,往往会伴随着一段虚弱期。在那段时间里,武者实力会大幅下降,比平时还要弱小。   林青阳目光不断闪动,一旦撑过了陈越爆发的时间,那之后的形势就会彻底颠倒过来。   到时候,就不是陈越能不能杀得了他们的问题了,而是他们要将陈越杀掉,然后再直接推平整个磐石门。   林青阳想到了这些。   而林玉衡作为此刻正面面对陈越的人,他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   林玉衡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些惊惧恐慌,此刻已经消散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斗志和信心。   只要他可以拖住陈越,只要他能够撑过陈越秘法的爆发期,最终的胜利反而属于他们神林府。   天州府不会改姓,依旧属于他们神林府。   林玉衡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六座天关秘藏疯狂震颤,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陈越能够感知到林玉衡的心态变化。   这种变化很明显,神魂波动和气息都与刚才不同,重新焕发出了斗志。   陈越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下一瞬,陈越体内,两座虚幻的元力天关秘藏轰然崩碎,化作最纯粹的力量洪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陈越之前本就达到合窍境中期顶峰的气息,在这一刻终于踏破了极限,达到了合窍境后期的范畴!   磅礴的气息从陈越体内爆发出来,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空气在震颤,就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这股气息冲散,露出了一片澄澈的蓝天。   天磐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极限运转,将这股狂暴的力量输送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骨骼在震颤,肌肉在鼓胀。   但这股力量还是太强了。   强到超出了陈越身体的承受范畴。   毕竟,他的真实修为只有合窍境初期,跨越两个小境界的力量,对身体造成的负荷是极其恐怖的。   一道道裂痕出现在陈越的皮肤表面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透过那些裂痕,甚至能够看到里面森白的骨骼和蠕动的肌肉组织。   鲜血从裂痕中渗出,将陈越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陈越的身躯没有崩溃。   天磐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在疯狂地压制着这股力量,断体重生和金刚不坏这两个天赋,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组织。   特别是九转烘炉功,作为三阶上品功法,它展现出了强大的掌控力,将那股狂暴的力量牢牢地束缚在陈越体内,不让它失控爆发。   陈越的身体在破坏与修复之间不断循环,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体魄变得更加强韧。   一道涟漪自陈越身上荡漾开来,化作气浪横扫四面八方,就连体表原本红金交织的气焰,此刻都化作了纯粹的血色和金色交织的模样。   气焰直冲云霄,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血红金黄交织的颜色。   陈越看着林玉衡,目光平静如水,然后,他手中的惊鸿刀直接劈出。   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出现在天空中,波涛汹涌,浪花翻卷,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淹没。   那片汪洋随着陈越这一刀,朝着林玉衡轰然砸下。   林玉衡感知到陈越气息的变化,眼神中本来泛起的希望顷刻间破碎。   这陈越怎么还能变强?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合窍境初期,展露出刚才那种力量已经让人无法理解了。那已经超越了常理,超越了认知,超越了所有已知的修炼规律。   而现在,他竟然又拔升到了合窍境后期的范畴?   这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林玉衡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修行数百年,见过许多天才,听说过无数传说,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天才或者妖孽能够解释的了。   远处,林青阳和林梦辞同样感知到了陈越气息的变化。   他们的神情骤变,林青阳的嘴唇在颤抖,林梦辞的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完了!   林玉衡发出疯狂嘶吼,那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带着绝望和不甘,在天地间回荡。   他手中的刀刃绽放出无尽光芒,如同烈日般璀璨夺目。   无穷刀芒在他身前凝聚,层层叠叠,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那刀芒中隐约有麒麟虚影浮现,仰天咆哮,散发出狂暴的威压。 第四百四十四章 新的霸主!   那麒麟咆哮声直冲陈越的神魂,试图干扰他的力量运转,扰乱他的心神。   这是一种神魂层面的攻击,若是心智不够坚定,或者体内力量无法尽数掌控,很可能会被这咆哮声震得神魂动摇,导致力量彻底失衡。   但陈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劈出的惊鸿刀依旧凌厉无双。   “轰!”   惊鸿刀斩破面前的所有阻碍。   那层层叠叠的刀幕在惊鸿刀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刀斩破。刀芒崩碎,麒麟虚影消散,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刀面前化为乌有。   紧接着,惊鸿刀斩在了林玉衡的长刀上。   刀锋相撞的瞬间,林玉衡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狂暴到无以复加的力量从惊鸿刀上涌来,如同海啸席卷,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了他的防线。   他持刀的手腕承受不住那股力量,顷刻间崩裂。   紧接着,骨骼、肌肉、经脉,全部在瞬间被震成了粉末,混合着鲜血在空中弥漫开来。   长刀没了手腕的持握,一下倒飞而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入了远处的地面。   惊鸿刀没有了阻碍,长驱直入。   林玉衡本能地用左臂抵挡在身前,试图挡住这致命的一刀。   他知道这根本没用,但他别无选择。   惊鸿刀斩落,将林玉衡的左臂切断,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紧接着,惊鸿刀斩在了林玉衡的右肩上,将其整个右边肩膀连同小半边胸膛一起切了下来。   血肉横飞,白骨森森。   林玉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要不是在关键时刻,林玉衡本能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让刀锋偏离了原来的轨迹,这一刀已经劈在他的头颅上,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   但即便如此,林玉衡此刻也是身受重伤,离死不远了。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鲜血如同泉水般从伤口处涌出,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昏暗。   “玉衡!”   林青阳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吼声中带着悲痛,带着愤怒,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他体内的力量如同火山般爆发,将阻拦在周围的刀阵一下打破。   刀阵破碎,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中。   林青阳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一边冲向林玉衡,一边奋力斩出一刀。   那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化作一道惊天刀芒,劈向了陈越的后心。   他要救林玉衡。   哪怕救不了,也要杀了陈越,为林玉衡报仇。   然而陈越对于后方的攻击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玉衡身上,手中的惊鸿刀翻转,再次劈向了林玉衡的头颅。   刀锋未至,狂暴的力量已经尽数压在了林玉衡身上。   那股力量如同实质一般,将林玉衡牢牢地钉在原地,让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林玉衡瞪大眼睛看着刀锋斩来,脸上露出惨笑。   那笑容中带着苦涩,带着不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双臂已毁,长刀被斩飞,他已经近乎没有可以抵挡的手段了。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疯狂大笑中,林玉衡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脚踹向了陈越。   那一脚没有什么威力,甚至连陈越体表的气焰都无法穿透,但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出的最后的反击了。   “嗤!”   惊鸿刀落下,一路劈开林玉衡的右腿,连带着将林玉衡整个身躯一分为二。   鲜血喷涌,内脏横流,林玉衡的两半身躯向着相反的方向倒下。   紧接着,狂暴刀劲肆虐,直接将林玉衡斩成了一团血雾。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神林府最强的合窍境,身死道消!   “铛!”   陈越身后,青玉炼丹炉显现而出。   刀芒斩在丹炉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火花四溅。青玉炼丹炉的炉壁剧烈震颤,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上面满是裂痕。   毕竟只是三阶下品的灵兵,难以抵挡林青阳这含恨一击。   若不是陈越将一部分力量注入青玉炼丹炉内,加强了它的防御,青玉炼丹炉可能已经被这一刀直接斩穿。   即便如此,丹炉上也留下了深深的刀痕,灵性大损。   陈越转过身,看向林青阳和林梦辞。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说话。   惊鸿刀翻转,如无尽汪洋砸落。刀阵凭空出现,直接将林青阳和林梦辞笼罩其中。   以合窍境后期之力施展出的覆海刀阵,威力相比之前又拔升了一大截。   那刀阵内充斥着狂暴的刀芒,如同狂风暴雨般疯狂绞杀向林青阳两人。成千上万道刀芒同时绞杀,那种威力简直是毁天灭地。   与此同时,随着陈越心念微动,远处天罗地杀阵的力量也被牵引而来,加持到刀阵之内。   覆海刀阵的力量再次增加一截。   一息时间不到,林青阳的防御被直接洞穿。   那些狂暴的刀芒穿透了他的刀幕,穿透了他的护体元力,疯狂地绞杀在他的身上。   瞬息间,林青阳就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深可见骨,他的头发被削去了大半,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林青阳的神情癫狂,眼神当中满是不甘。   他仰天嘶吼,声音中带着绝望,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痛苦。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   明明躲过了灵境里修罗族的绞杀,明明带着六位合窍境前来围杀,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结果却倒在了磐石门前。   倒在了神林府的附属势力手中。   “不要杀我们,我们是合窍境中期,有用的,有用的!”   林梦辞看着陈越,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陈越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中带着恐惧,带着哀求,带着一种求生的本能。   她不想死,她是合窍境中期的强者,她还有上百年的寿元,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陈越没有回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惊鸿刀。   下一瞬,一道刀芒横跨长空,斩向了林青阳和林梦辞。   那刀芒璀璨夺目,如同九天银河倒挂,照亮了整个天际。   刀阵的力量疯狂地涌向那道刀芒,如同百川归海,让刀芒的威势节节攀升。   顷刻间,一道通天彻地的刀芒笼罩住林青阳两人,将他们彻底淹没在刀芒的海洋中。   无处可躲!   无处可逃!   “啊!”   林青阳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疯狂怒吼,手中长刀向天,他的眼中满是不甘,满是愤怒,满是绝望。   但那一切都无济于事。   “轰!”   刀芒斩飞了林青阳手中的长刀,紧接着,刀芒将林青阳与林梦辞彻底淹没。   在那狂暴的刀芒中,林青阳和林梦辞的身体化作漫天血雾。   两人的气息,在天地间彻底消散。   身死道消!   磐石门外,一片寂静。   杜敬谦站在阵内,看着阵外发生的一切,感知着神林府六个合窍境的气息彻底消弭,脸上带着一种恍惚的神情。   真的赢了!   陈越以合窍境初期的修为,连杀三个合窍境初期和三个合窍境中期。   这种事情,即便是听说,都让人难以置信。   而今天,杜敬谦亲眼看见!   可即便是亲眼所见,杜敬谦还是有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六个合窍境,其中还有三个合窍境中期,那是足以横扫整个天州府的力量。   杜敬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但他的双手依然在微微颤抖,那是激动,是震撼,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与此同时,整个磐石门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欢呼声此起彼伏,如同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在整个磐石门上空回荡。   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们虽然看不清来犯的合窍境强者是谁,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知道磐石门赢了。   那些来犯的合窍境强者,被尽数斩杀。   主峰大殿内,通过阵纹见到陈越壮举的那些先天境长老和核心弟子们,此刻其实跟杜敬谦一样,也满是恍惚状态。   他们赢了。   那未来天州府属于磐石门了?   磐石门成了天州府新的霸主?   这个念头在他们脑海中浮现,让他们感到一阵眩晕。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磐石门能够取代神林府,成为天州府的霸主。   之前看到林青阳等人来犯,他们以为今天要成为磐石门最后的一天了。   六个合窍境,足以将磐石门夷平不知多少次。   结果,这件事没发生。   反而今天,是磐石门成为天州府霸主的第一天?   何等的不可思议!   这种事情,他们连做梦都没想过。   毕竟神林府的强大,早已根植在每个磐石门弟子的心中。那是数百年的积累,是代代相传的威严,是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而现在,那个庞然大物,倒了!   被陈越一个人,亲手推翻了。   大殿内,几名年长的长老眼眶湿润。   就在这时,林渡声突然转头看向大殿中的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然后,他的右手向前一指。   下一瞬,大量阵纹亮起,从地面上升腾而起,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其中一位长老直接困锁在其中。   那位长老猝不及防,被阵纹牢牢束缚住,动弹不得。   “掌……掌门,这是为何?”   被困锁的长老瞪大眼睛看着林渡声,脸上满是惊慌和不解。   其他先天境长老与弟子也是疑惑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掌门为何突然对自己人出手。   “你的主子神林府已经死了,自然也不需要留着你了。”林渡声看着那个长老,语气平静地说道。   林渡声一直知道门内有神林府安插的内奸,但人强我弱,即便知道,也只能忍着,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渡声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那个被锁住的长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田长老,竟然是神林府安插在磐石门的内奸?   “掌门,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   田长老脸色大变,连忙辩解道。   但他的话音未落,林渡声已经一挥手,将其全身力量封禁。   田长老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他的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紧接着,他被阵纹拖着,直接送进了磐石门的大牢内。   大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这个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天穹上,陈越转头看向远处。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   而此刻,近百里外,邢照影看着手中铜镜内显现出的场景,疯狂地逃向圣教所在的驻地。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握着铜镜的手都在微微震颤。   天州府真的变天了。   神林府六个合窍境,被那个陈越一手斩杀,一个都没能活下来,连逃都没能逃出一个!   这种实力,这种手段,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而陈越能杀神林府,那如今跟神林府实力相差无几的圣教,该怎么抵挡这个陈越?   邢照影不敢往下想。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驻地,把这个消息告诉赵君临。   天州府的格局,已经彻底改变了。如果不尽快做出应对,圣教的下场恐怕不会比神林府好多少。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   陈越收回目光,停下各项秘法的施展。   身后的烘炉虚影中,七轮大日逐渐消散,最终彻底隐没,烘炉虚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随着天赋断体重生和金刚不坏运转,陈越身上那些狰狞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有些狼狈,但陈越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   那股合窍境后期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回到了合窍境初期的层次。   陈越看着前方,左手翻转。   六道本源灵性自那些血雾中抽出,如同六颗璀璨的星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六柄灵兵同样激射而来,虽然有些已经破损,但依然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也不知道将这些灵兵融入惊鸿刀内,能否将其推升到三阶上品。   六枚储物戒,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悬浮在陈越掌心的上方。 第四百四十五章 至阴至邪   灵兵和储物戒在陈越掌心微微震颤,随即缩小,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入他的袖中。   六件三阶灵兵,六枚合窍境强者的储物戒,这是一笔足以让许多合窍境为之疯狂的财富。   杜敬谦从阵内飞出,来到陈越面前。   他的目光在陈越身上仔细扫过,眼中满是关切之色:“没事吧?伤势重吗?”   他亲眼看到陈越体表裂开的那一道道裂痕,看到那透过裂痕可见的白骨。那种伤势,放在合窍境身上,都是极其严重。   “没事。”陈越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身体确实承受了不小的负荷,但在天磐无极诀和九转烘炉功的运转下,那些伤势已经在快速恢复。   更何况,他还有天赋金刚不坏和断体重生。   陈越顿了顿,继续道:“师祖,您安排一些先天境弟子和长老,我们去接收府城。”   接收府城!   杜敬谦的眼睛微微亮起,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其中燃烧。   神林府,压在磐石门头上数百年的巨石,终于要被搬开了。而他们,即将成为天州府新的主人。   杜敬谦重重点头:“好!”   他转身,迅速点了十位先天境长老和弟子。这些人都是磐石门的核心力量,个个精神振奋,眼中满是期待和激动。   十几息后,陈越和杜敬谦带着十位先天境长老及弟子冲天而起,朝着府城方向飞去。   风声呼啸,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   一刻钟不到,府城已经遥遥在望。   高大的城墙,鳞次栉比的房屋,纵横交错的街道,但陈越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不对!   府城方向,此刻极为混乱。   他能隐约听到城中传来的哭喊声、房屋倒塌声,能看到人群在街道上慌乱奔跑。   “师祖,情况有些变化。”陈越低声道。   下一瞬,陈越带着众人直接提速。   流光划破长空,速度快得惊人。数息后,他们出现在府城上空。   俯瞰下方,当初能够笼罩整个府城的阵势,此时已经被打破。而在神林府的方向,更是燃烧着大火。   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火海中奔跑呼号,有人在废墟中翻找财物,有人趁乱打砸抢掠。   整个府城,一片混乱。   陈越目光扫动四周,眉心处的破妄血瞳悄然睁开一条缝隙。   他的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那些气息很淡,若有若无。   片刻后,陈越的眉头微微一挑,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残留。   那只虎妖的气息!   虽然经过了刻意的掩饰,但在破妄血瞳面前,依然无所遁形。   那只山君,竟是趁着林青阳几人去磐石门的时候,攻破了府城和神林府的阵势,劫掠了一番。   它应该是想搜刮资源,来补充在灵境内受的伤势。而在陈越感知中,神林府内的先天境气息确实所剩无几。   “是那只虎妖来了!”陈越轻声道。   “那只虎妖?”   杜敬谦顺着陈越的目光看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那只虎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它就不怕林青阳几人突然回返?   陈越点了点头:“师祖,您带人接收神林府,我去追那只虎妖。”   被虎妖直接捡便宜?   这种事情,陈越怎么可能让其得逞。那些资源,如今都是磐石门的东西。   杜敬谦听到陈越的话,下意识想要阻止。   主要是陈越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还用了那么多秘法。   那些秘法对身体的负荷,对体内力量的消耗都非常严重。看看刚才陈越体表裂开的那么多裂痕,就知道他的身体承受了什么样的压力。   现在又要去追那只虎妖?   那只虎妖可是合窍境中期的妖兽,而且狡猾异常,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师祖,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陈越看到杜敬谦的神情,轻声笑起。下一瞬,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在空中缓缓消散。   杜敬谦看着陈越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声。   他压下心中的担忧,深吸一口气,开始吩咐先天境长老和弟子处理府城和神林府的事情。   一道道命令下达,先天境长老和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虽然府城一片混乱,但有杜敬谦坐镇指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远处,陈越的身形在高空中疾驰。   他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下方的山川河流在飞速倒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陈越眉心处,破妄血瞳已经完全睁开。   在破妄血瞳的视野下,天地间的各种气息和痕迹都变得清晰可见。那些原本极为模糊的痕迹,在陈越眼中变得醒目。   那只虎妖在藏匿手段上确实有一手。   它一路上留下了许多混淆视听的痕迹,甚至还故意制造了几条假路线,试图迷惑追踪者。   若是其他合窍境中期,恐怕还真的会被它骗过去,追错方向。   但陈越有破妄血瞳,更有九转烘炉功加持的天地见解。   他的感知能力,他的洞察能力,根本不是一般合窍境中期可比的。   那些天地间极淡的痕迹,那些被刻意掩盖的气息,在陈越眼中,都已经足够他搜寻到那只山君的真身。   陈越的身形在空中微微调整方向,朝着西北方追去。   千里之外。   一座隐蔽的溶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块奇异山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洞壁上挂着钟乳石,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珠,在寂静的洞穴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山君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洞中,它的手掌划过面前的黑石。   那黑石光滑如镜,表面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随着山君手掌划过,黑石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一道光幕从中涌现而出。   光幕中,一道身影显现而出。   那身影笼罩在黑雾之中,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但那股气息,那股威压,即使隔着光幕,依然让人感到心悸。   庞观止!   光幕内,庞观止的目光落在山君身上,带着几分惊诧。   他之前推算过这只虎妖的去向,得出的结论是它进入了修罗一族的领地。   按照常理,进入那种地方,几乎是必死无疑。   可如今,这只虎妖不仅好好活着,还返回到了封印地内?   庞观止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他盯着山君,缓缓开口:“你之前是不是离开了封印地?你又是如何逃回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山君的眼睛一下眯起。   “你还能定位我的位置?”   山君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警惕。   它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块黑石上,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依靠这个东西?”   “要是无法定位,我怎么可能将此物送入封印地?”庞观止没有否认。   这块黑石是他耗费了不少心血才炼制出来的,能够定位持有者的位置。   山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它沉默了片刻,目光闪烁不定。   显然,被庞观止定位这件事让它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拴上了一根绳子,随时可以被拉扯。   但它很快又放松下来。   因为自己此刻已经回到了封印地,封印地的特殊性,让外界的力量很难渗透进来。   即便是庞观止,也不可能隔着封印地对它做什么。   毕竟就连修罗族那个强者,都被封印地阻拦在外,必须依靠其他方法,才能让其他修罗族进来,而且还要受到修为的限制。   庞观止再强,还能强过修罗族的那个存在不成?   “那修罗族太心急,用鬼蜮送来的修罗族也被我们斩杀了一些,算是两败俱伤。”   山君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它没有详细描述战斗的过程,但寥寥数语已经说明了情况,它和修罗族交手了,而且活了下来。   庞观止眉头微动。   听到鬼蜮二字,听到送其他修罗族进来的说法,庞观止已经明白了修罗族用的是什么办法。   鬼蜮!   这种天地至阴至邪的力量,确实可以无视封印,渗透到任何地方。   也只有像修罗族这样的鬼祟种族,才能去尝试运转鬼蜮的力量。他们天生就与阴邪之物亲近,能够驾驭那些正常生灵无法触碰的力量。   人族是无法做到的。   除非放弃肉身,舍弃人性,把自己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存在。   那样确实可以获得一些好处,比如免疫部分攻击,寿命大幅延长等等。   但同时,也会出现其他大量的问题。   神智会逐渐迷失,情感会慢慢淡漠,最终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得不偿失。   庞观止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抛到脑后。他重新看向山君,目光在其身上扫过,缓缓道:“你现在受伤了,是想让我给疗伤丹?”   他一眼就看出了山君的状况。   这只虎妖受伤不轻,气息虚浮,体内的妖力也有些紊乱。   显然,与修罗族的战斗并非它口中说的那么轻松。   但能跟修罗族厮杀且战而胜之,已经证明了这只虎妖的实力和潜力,但代价也不小。   “知道你不会白给。”   山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我刚才收集了不少先天境武者的魂魄,你看看够不够。”   山君说话间,张口一吐。   一团白光从它口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那白光中包裹着无数光点,有大有小,有明有暗,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那些光点,全部都是魂魄。   里面有普通人的魂魄,也有武者的魂魄,乃至先天境的魂魄。   普通人魂魄数量最多,如同萤火虫般密密麻麻,至少有数千之众。而先天境武者的魂魄则有几十个,每一个都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这些都是山君跑到府城得来的收获。   它趁着神林府空虚,攻破了府城的阵势,大肆搜刮了一番。   它冲的就是那些先天境和淬体境武者的魂魄,这些远比普通人的魂魄好得多,蕴含的能量也更精纯。   “哦,还有先天境魂魄?”   庞观止感知到那些魂魄的质量,眉头微微一动,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在这封印地内,先天境武者在任何宗门都是中坚力量,一次性弄到几十个先天境魂魄,极为不易。   “你去了其他宗门?自己注意一些。”   庞观止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游走,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紧接着,那些明亮的魂魄光点如同受到了召唤,纷纷朝着光幕飞去。   它们穿过光幕,消失在庞观止的手中。每吸收一个先天境魂魄,光幕就明亮一分。   “我会注意,要不是伤势已经影响我的根基,我也不会这么冒险。”   山君摆了摆手,它也知道这次行动风险很大,但没办法,它的伤势太重了。   如果不尽快治疗,根基必然受创,导致修为停滞不前,甚至倒退。   普通魂魄好找,随便找个城镇屠戮一番即可。   但先天境的武者太难找了,他们平时都躲在宗门里,很少落单。而且如今的天州府,只有磐石门有先天境,但那边如今哪里能够去。   山君盘算好了。   等拿到疗伤圣药后,吞服下去,就马上离开天州府的地界。   到时候神林府即便暴怒,也休想找到它。天大地大,它随便找个深山老林一钻,谁能奈何得了它?   至于庞观止会不会给它真正的疗伤圣药,山君倒不是很担心。毕竟他们之间还有合作,庞观止还需要它来做一些事情,不会在这种时候坑它。 第四百四十六章 气吞万里   随着先天境魂魄一个个涌入光幕,光幕变得越来越亮,将整个溶洞照得通明。   紧接着,是那些淬体境武者的魂魄开始涌入。   这些魂魄的数量更多,当它们接触到光幕时,光幕开始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感知到光幕的情况,庞观止右手转动,一道金光自其袖中飞出。   那金光如同一尾游鱼,在空中灵活地穿梭,径直飞向光幕。当它与光幕接触的瞬间,仿佛烧红的烙铁落入水中。   紧接着,金光开始慢慢渗透出光幕。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金光在光幕表面挣扎着,一点点地往外挤,每前进一分都要耗费巨大的力量。   终于,在耗费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后,那道金光艰难地落到了山君的面前。   那是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仅仅是闻了一口,山君就觉得体内的伤势似乎减轻了几分。   “你先服用,其他魂魄之后再说,先离开这里。”   庞观止看着山君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可不想这只虎妖再出什么事情,否则培养其他妖兽,太麻烦了。能找到一只合适的妖兽并建立合作关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到只用了先天境魂魄和一些淬体境的魂魄,就搞定了疗伤圣药的事情,山君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山君将剩下还没用的魂魄吞回身体里,小心地储存起来。   这些魂魄之后可以继续使用,还能用来换取其他的好处。   做完这一切,山君这才认真地查看了一下面前的丹药。   它先用神念探查,确认丹药内部没有隐藏什么禁制。然后又用妖力试探,感受丹药的药性是否纯正。   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山君才张口将其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喉咙处蔓延开来,紧接着,磅礴的力量瞬间充斥全身,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冲刷着它的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体内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破碎的骨骼重新弥合,损耗的精血重新充盈……   那股力量细致地抚平山君体内的每一处伤势,山君舒服得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满足的低吼声。   “那今天先到这里,我先离开这天州府。”   片刻后,山君感觉自己伤势好转了许多,至少恢复了七八成的战力。它睁开眼睛,看向光幕说道。   等离开天州府,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   然而,它的话音刚落,突然发现庞观止抬头看向上方。   山君一怔,紧接着一下感知到了异常。   有一股气息,正从上方迅速接近。   山君猛地转头,看向后方。   下一瞬。   “轰!”   一道刀芒如同九天惊雷,将厚厚的岩层一刀斩开。碎石飞溅,尘土飞扬,整个溶洞都在剧烈震动。   外面的天光从裂口处倾泻而入,将昏暗的溶洞照得如同白昼。   一道身影站在半空中,逆着光,俯瞰着山君。   正是从府城一路追赶过来的陈越。   “是你!小子,本君都没去找你,你竟然敢出现在我面前。”   山君先是一惊,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的瞳孔收缩成竖线,獠牙外露,周身妖气翻涌。   但它并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它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只有陈越一个人。   山君将神念横扫而出,仔细探查了方圆数里的范围,确认没有其他埋伏。除了陈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这让山君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一股疑惑冒了出来。   之前灵境破碎,神林府的林青阳他们明显要找磐石门的麻烦。   正是因为有这个判断,山君才会直接冲向了府城,趁火打劫。   它本以为,陈越此刻应该正在被林青阳等人追杀,或者已经死在某个角落里了。   可结果陈越不但没事,反而直接找到了它。   更关键的是,这陈越是怎么找到它的?   山君对自己的隐匿手段很有信心,它一路上留下了许多假痕迹,还绕了好几个圈子,就神林府目前的合窍境,绝难追踪到它。   可陈越却精准地找到了它的藏身之处。   “府城如今属于我磐石门,你说我为什么会找你?”陈越看着山君道。   他的目光在山君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山君后方的那块黑石上。那块黑石上的光幕还没有完全消散,里面的黑影若隐若现。   当陈越的目光与那黑影接触时,他的心头微微一凛。   那道黑影给了陈越极大的压力。   即便光幕上根本没有散发出什么磅礴气势,但他的神魂就是给予了冥冥之中的警醒。   “府城属于你磐石门?你当神林府里的合窍境都死光了?”   山君听到陈越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大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震得整个溶洞都在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山君已经卷起身后的黑石,同时四蹄发力,朝着远处激射而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山君虽然嘴上说得嚣张,但心里却很谨慎。   陈越出现在这里太过古怪,说出的话更是古怪。它现在伤势未愈,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合窍境埋伏在附近。   谨慎起见,还是先走为妙。   “屠戮完府城,就这么说走就走?”   看着遁走的山君,陈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瞬,惊鸿刀出现在陈越手中。   磅礴刀意冲天而起,搅动着周围的天地元气,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   陈越手腕翻转,惊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狂暴的浪涛声响彻四面八方。   下一瞬,一座刀阵凭空出现,直接将山君笼罩其中。   “轰!”   山君那庞大的身躯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撞击在刀阵的壁垒上,刀阵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紧接着,刀阵崩碎。   但这一撞,也将山君的身形直接拦在了原地。   山君缓缓转过身,虎目中闪烁着凶虐的光芒。它死死地盯着陈越,发出一声厉声咆哮:   “小子,你是觉得我受伤了,就杀不了你是吗!”   那咆哮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颤抖。狂暴的气势从山君身上爆发出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白虎虚影出现在天穹上。   那虎影通体雪白,散发出一种气吞万里的霸道气势。它仰天咆哮,声震四野,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吞噬进去。   狂暴的烈风吹在陈越身上,长发随风飞舞。   看着山君这幅姿态,陈越的脑海中一下浮现出当初逃离幽林县的场景。   那头白虎虚影,正是眼前这头山君。   陈越的眼睛微微眯起。   无极诀,开!   陈越体内,两座比之前要小得多的虚幻天关秘藏,出现在元力天关秘藏的对面。   相比在磐石门的时候,陈越体内的力量确实有所消耗。但圆满境的天磐无极诀对元力的恢复速度,达到了极致。   而且路途中陈越还吞服了大量丹药,用来恢复元力和血元。   此刻他的状态,虽然不是巅峰,但也相差不远。   九转烘炉功运转。   一转,开!   二转,开!   三转,开!   烘炉虚影出现在陈越身后,巨大的炉身若隐若现,炉壁上铭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出苍茫而悠远的气息。   炉中,三轮大日在当中沉浮,散发出炽热的光芒和磅礴的力量。   陈越的气息势不可挡地冲破了界限,达到了合窍境中期的范畴。在惊鸿刀这柄三阶中品灵兵的加持下,气息稳定在合窍境中期,没有丝毫波动。   陈越没有打开四转。   他的血肉体魄还未完全恢复,而三转的九转烘炉功,属于对体魄血肉没有丝毫压力的范畴。   血染山河,开!   元血两仪诀,开!   两门几乎对身体没什么负担的秘法,接连开启。它们的消耗很小,但对战力的加成却不小。   随着这两门秘法的开启,陈越的气息直接来到了合窍境中期的顶峰。   陈越如今确实难以做到刚才在磐石门的时候,那种冲到合窍境后期的力量。   但合窍境中期顶峰,面对一只受了重伤的虎妖,却是没有任何问题。   山君感知到陈越那直接暴涨的气息,巨大的虎眼一下瞪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   怎么回事?   怎么气息一下就涨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陈越此刻的气息,竟然比它全盛时期的气息还要强。   黑石光幕内,庞观止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相较于山君,庞观止的眼界高了不知多少层次。他的见识和经验,远不是山君这种妖兽能够比拟的。   因而,他一眼就看出陈越是怎么将气息提升到这个程度。   元血兼修!   而且,元力和血元功法都参悟到了非常高的层次,远超自身当前的境界。   庞观止的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都感到惊讶的结论:   这个武者,他非常年轻。   或者说,年轻得过分。   在这个年纪,能够达到合窍境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了。而陈越不仅达到了合窍境,还能够爆发出合窍境中期顶峰的战力。   如此天资,在无尽海都属于真正天骄妖孽之辈。   “这里没有其他人埋伏,你杀了我,就可以走了。”陈越看着山君,轻声笑道。   下一瞬,惊鸿刀劈下。   又一座刀阵凭空出现,将山君笼罩其中。   那刀阵比之前的更加凝实,刀芒也更加凌厉,每一道刀芒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山君就防着陈越这一招。   它刚才就是被这一招拦住的,但当刀阵再次降临时,山君发现自己还是没躲开。   那刀阵出现的毫无痕迹,就像是凭空从虚空中诞生的一般。等到山君反应过来时,它已经被刀阵团团包围了。   刚才山君还以为是自己大意了,没有认真防备。   如今它才发现,不是它大意,而是这招太过精妙了。   精妙到超出了它的见识,超出了它的理解。它根本不知道陈越是如何做到的,自然也就无从防备。   “轰轰轰!”   刀阵内,无数刀芒如同狂风暴雨般斩向山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仿佛要将山君切成碎片。   相较于刚才那座被山君一头撞碎的刀阵,此刻这座刀阵的力量提升了一大截。   不仅是刀芒的威力更强,而且刀阵的稳定性也更高。   山君在刀阵内左冲右突,它的利爪挥出,将数道刀芒抓碎。它的尾巴甩动,将十几道刀芒抽散。   它的身体翻滚,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但刀芒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密集。   山君在顷刻间就只剩下应付之力,根本做不到像刚才那样,轻而易举地撞碎刀阵,而自身还毫发无损。   它的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伤口,鲜血淋漓,染红了它的皮毛。   “前辈,快想办法,不然今日我得死在这!”   感知着刀阵内越来越强的攻击,山君一下慌乱起来,对着光幕里的庞观止大声喊道。   它的声音中带着惊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它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光幕内,庞观止皱着眉头,看着远处的陈越。   他的目光在陈越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大声道:“小辈,放过这头虎妖,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庞观止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山海境的气息!   那股气息透过光幕,隐隐透出,虽然只有一丝一缕,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随着这丝气息的透出,顷刻间沸腾起来。   在空中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漩涡,那些漩涡旋转咆哮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就是山海境!   仅仅是一丝气息,就能够让天地变色,让万物臣服。   陈越感知着庞观止的那缕气机,如同灵境里的那尊四臂修罗一般强大。   这种层次的强者,要是出现在封印地内,那就是无双的存在,无人能敌,无人可挡。   但很明显,这样的强者如今进不来封印地。   陈越的目光落在山君身上,然后转向光幕中的庞观止。   “当年在幽林县,我要是走得慢一些,如今已经变成伥鬼了。你说,我怎么放过它?” 第四百四十七章 斩山君!   听到陈越的话,山君的眼睛微微眯起。   它知道陈越是当初幽林县里的人,当年它吞噬幽林县时,曾感知到有几条漏网之鱼逃了出去。   但山君一直没有在意,因为当初逃出的人在它眼里,不过是侥幸逃走的蝼蚁罢了,连让它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在灵境外碰见陈越,发现他已经是合窍境初期,这才引起了山君的注意。   但也仅仅是注意而已,它依然没有把陈越放在眼里。一个刚刚突破合窍境的人类,能有多大的本事?   最多想的,就是找个机会杀了,毕竟双方早有仇怨。   但谁能想到,一个合窍境初期,竟然可以爆发出如此夸张的战力。   那种力量,那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山君的认知。   它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武者,但从来没有见过像陈越这样变态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它曾经视为蝼蚁的人类,已经拥有了直接斩杀它的力量。   山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眼中满是悔恨和不甘。   庞观止听到陈越的话,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但却让山君紧张地看着光幕,期待着庞观止能够想出什么办法来救它。   片刻后,庞观止开口:“所以你可以提条件。”   意思很明显,只要你肯放过这头虎妖,条件任你开。功法、灵兵、丹药,只要他拿得出来的,都可以商量。   陈越脸上露出笑容。   “杀了它,我再和你谈。”   话音未落,陈越手中惊鸿刀翻转,又是一座刀阵落下。   那座刀阵与原先的刀阵相互叠加,阵纹交织,刀芒融合,形成了一座更加庞大完整的阵势。   刀阵内的刀芒威力再次暴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刀阵的威力是可以持续叠加的。   因为这刀阵本身就是一种简略的阵势,虽然威力不俗,但并不完整。   而随着刀阵不断叠加,阵势会变得越来越完整,阵纹会变得越来越精密,自然威力也会不断上涨。   一座刀阵,山君还能勉强抵挡。   两座刀阵叠加,山君已经开始招架不住。   如果是三座、四座、五座呢?   陈越可以一座一座地叠加下去,直到将这头虎妖彻底斩杀。   这头虎妖不足为虑。   陈越真正忌惮的,是封印地外那个强者。   他不知道那个强者会有什么手段,不知道他能否隔着封印影响到这里的战局。   毕竟山海境的强者,手段莫测,谁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秘术。   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叠加刀阵,不断加强攻势,直至将这头虎妖斩杀。   山君感知到刀阵威力的提升,眼中的绝望之色更重。它的力量在快速消耗,而刀阵的威力却在不断增强。   此消彼长之下,它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它一边艰难地抵挡着刀芒,一边看向黑石里的庞观止。   如今能救它的,真的只有这个封印地外的强者了。   它希望庞观止能够拿出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打破封印的限制,救它一命。   然而,庞观止透过光幕,看着远处的陈越,没有再说话。   他甚至将透出光幕的那一缕气机也直接收了回来。   那股让天地变色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山君看到这一幕,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前辈,救我啊!”   它的声音中带着震颤,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你说过我天资纵横,你也培养了我这么久,我要是就这么死了,你损失太大了!”   为了培养这头虎妖,庞观止确实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精力。   光是那些丹药,以及为了打破封印传送进来所用的资源,就价值连城。如果山君就这么死了,庞观止之前的投入就全都打了水漂。   庞观止看向山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老夫不在封印地内,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倒不是在推脱,而是真的没有办法。   身处无尽海,隔着封印,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费尽心机去扶持这只虎妖,直接自己出手不就完了?   最关键的是,对面的陈越根本就不吃他的威胁。   无论是气势压迫还是言语威胁,陈越都无动于衷。在这种情况下,再去喝问威胁,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反而徒增笑柄。   听到庞观止的话,山君彻底慌了。   它突然想起,当初庞观止找到它时,它还对这位强者充满戒心,生怕对方会对它不利。   它各种防备,各种试探,生怕自己被庞观止控制。   如今面临绝境,它又希望庞观止真有什么办法,可以影响到封印地内,能够出手救它一命。   结果却发现,庞观止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山君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有失望,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它不由得转头看向远处的陈越。   它是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要去府城?   但它当时确实根基受创,不马上疗伤的话,根基受损,以后想要突破就难了。   它也是没办法,才冒险去府城寻找魂魄。   最关键的是,谁能想到,神林府的合窍境竟然会被陈越斩杀殆尽?   谁能想到,这个陈越隐藏得这么深,实力强到如此程度?   谁能想到,一个从幽林县逃出去的蝼蚁,竟然会成为它的催命符!   山君的眼中满是悔恨和不甘。   刀阵内的刀芒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凌厉。   山君的防御开始出现漏洞,一道刀芒完全穿透了它的护体妖气,在它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鲜血喷涌,皮开肉绽。   山君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在刀阵中挣扎着,翻滚着,却始终无法逃脱。   死亡的阴影,正在一步步逼近。   “陈越,不要杀我,我可以给磐石门当护山兽!”   山君感知到死亡的临近,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对着陈越大声嘶喊道。   它不想死!   它修行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修为。它还有远大的前程,还有未竟的野心,它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只要能够活下去,当护山兽又如何?总比死了强!   而且未来,未必没有脱离,乃至反杀的可能!   陈越目光微动。   护山兽?   一头合窍境中期的虎妖,确实是个不错的战力。如果有它坐镇磐石门,宗门的实力将会大大提升,至少在明面上能够震慑住绝大多数宵小之辈。   但双方的恩怨太大,没办法那么轻轻放过。   下一瞬,又是一座刀阵落下。   三座刀阵融合,爆发出惊天光芒,如同烈日当空,将整片天地都照耀得一片通明。   狂暴的刀意在刀阵中肆虐,化作无形的利刃,直斩山君的神魂。   山君的身躯略微一僵。   那股刀意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让它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在这生死搏杀的时刻,一刹那已经足够了。   紧接着,无数刀芒落下。   那些刀芒如同暴雨般倾泻,斩穿了山君体表的妖力护罩。   那层足以抵挡合窍境中期全力攻击的妖力护罩,在三座刀阵的叠加威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一般。   顷刻间,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   “吼!”   临死的危机让山君发出疯狂咆哮。   它的双眼变得赤红,体内的妖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仿佛要将它的身体撑爆。   下一瞬,一道血光自其口中吐出。   那血光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提炼出来的剧毒。   它落在刀阵的屏障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刀阵屏障被剧烈腐蚀。   那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在血光的侵蚀下,竟然出现了一道缺口。缺口边缘冒着黑烟,不断地向四周蔓延,仿佛被烈火灼烧。   神通·虎噬!   这是山君一直隐藏着的底牌,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   它原本打算等一个出其不意的时机,将这招打在陈越身上,为自己逃跑创造条件。   可奈何,这陈越一直叠加刀阵,根本不给它近身的机会。   它被困在刀阵中,连靠近陈越都做不到,更别提偷袭了。   此刻,山君已经完全隐藏不下去了。再不使出底牌,它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陈越眉头微动。   没等来那神秘强者的出手,倒是等来了这头虎妖的底牌。   看那血光的威力,确实非同凡响。府城的阵势,恐怕就是这样被破开的。   刀阵内,山君疯狂冲向那道缺口。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蹄翻飞,云气相随。   然而,随着陈越手中惊鸿刀翻转,一座新的刀阵落在了缺口位置。   那座刀阵与原先的刀阵紧密相连,阵纹交织。   山君冲出旧刀阵,结果一头撞入了新的刀阵内。   这一幕,直接让山君的眼睛瞪大到极限。   它的瞳孔中满是绝望,满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崩溃。它拼尽全力使出的底牌,它最后的希望,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就是天磐无极诀彻底圆满的效果。   各种招法随心所欲,不拘泥于形式。刀阵也是如此,陈越可以随心所欲地布置,没有任何拘泥。   一念起,刀阵落!   两座相连的刀阵马上又开始融合,刀芒融合,形成了一座更加庞大的阵势。   一道通天彻地的刀芒出现在刀阵内。   那刀芒高达百丈,宽达数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它悬在山君的头顶,然后轰然落下。   “轰!”   爆鸣声中,那道刀芒直接从山君的背部切入,斩断了它的脊骨,撕裂了它的内脏,将它的身体几乎劈成了两半。   妖力的连接被直接打断,山君体内的妖力如同失控的洪水般四处乱窜。   山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踉跄了几步。   不等山君做出其他反应,无数刀芒已经向着它涌来,疯狂地切割着它的身体。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山君的身体在刀芒的绞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支离破碎。   山君的瞳孔剧烈震颤,无数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它本应该君临天下的。   它本应该成为一方霸主的。   怎么就死在了这里?   死在了当初它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蝼蚁手中?   山君的眼中满是不甘,满是愤怒,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但它已经没有时间去寻找答案了。   “轰!”   再次疯狂的爆鸣。   叠加的刀阵爆发出狂暴波动,所有力量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那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那声音震耳欲聋,那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山君的气息,在刀阵内消失不见。   陈越站在远处,目光莫名。   当初需要仰望的强大妖兽,当初一口吞噬幽林县的恐怖存在,当初让他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的梦魇……   如今,死在了他的手里。   陈越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在这个世界上,果然只有力量才是最真实的,其他一切都是虚假。   权势、地位、财富、名声……这些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   刀阵散去,露出了山君身死的地方。那里山君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大量的血雾在周围弥漫。   突然,陈越目光微动。   大量的白光从山君身死的地方升腾而起。   那些白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缓缓升向天空。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每一点光芒内都是一道人影。   那些白光看着远处的陈越,全都拱手行礼。 第四百四十八章 得山海境功法!   他们的脸上带着感激,带着解脱,带着一种得到安息的释然。   紧接着,那些白光开始消散。   他们如同雪花般飘散在风中,逐渐消失在天地之间。   在那些白光里,陈越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很多就是神林府的淬体境武者和普通人。   他们都是被山君吞噬的亡魂。   如今山君死了,他们终于得到了解脱。   随着这些白光消散,一点点金光凭空而现,如同受到吸引一般,涌向了陈越。   那些金光温暖而纯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陈越看着这些金光,任由它们涌入自己的身体当中,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气运。   是那些被他解救的亡魂,在消散前赠予他的谢礼。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化作的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   气运的玄妙,陈越早已经体会过。   在日常修炼的时候,气运会直接加速对功法的感悟,让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变得清晰易懂。   气运也会加速对天地元气的汲取,让修炼的速度大大提升。   可以说,气运对武者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陈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金光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股温暖的感觉在体内流淌。   当陈越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些金光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的神魂变得更加清明,虽然修为没有提升,但陈越知道,自己的根基变得更加稳固了一些。   “这些魂魄你其实可以收集下来,然后与我交换。”   庞观止的声音从那块黑石中传出。   那块黑石在刚才的刀阵绞杀中,竟然没有多少损伤,只是表面多了几道浅浅的裂纹。   光幕上的黑影也依旧在,此刻正透过光幕看着陈越,目光中带着审视。   陈越看着庞观止,没有去收集那些正在消散的魂魄,同样也没有去继续破碎那块黑石。   他左手翻转,山君的本源灵性汇聚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其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头缩小版的白虎虚影在游走。   这是山君一身修为的精华所在,蕴含着它这些年的修炼成果。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储物戒。   这头虎妖之前是拿自己的身体当成储物戒来用,有什么灵物看来也都是直接炼化掉了,根本不留存货。   这也符合妖兽的习惯,它们不像人类那样喜欢囤积宝物,更喜欢将资源直接转化为实力。   不过,妖兽的身躯本身就是最好的灵材。   除了本源灵性外,一堆血肉精华同样凝聚到陈越手中。   这些血肉精华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质感,散发着浓郁的血气和灵气。   这血肉精华可以入药,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上佳材料。   同样可以炼入灵兵内,加强灵兵的威能和灵性。   甚至可以直接吞服,用来强化体魄,增长气血。   可以说,一头合窍境中期的妖兽,浑身上下都是宝。   做完这些,陈越才转头看向了黑石内的庞观止。   庞观止同样看着陈越,两人隔着光幕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片刻后,庞观止率先打破了沉默:“知道后面,我为什么不继续帮那虎妖吗?”   “因为隔着封印,你确实没能力继续帮它。”陈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强如那尊四臂修罗,也无法进入封印地,只能借助鬼蜮的力量渗透进来一些低阶的修罗族。   而且还是在灵境内有缺口通往海外仙山的情况下,才能做到这一步。   如今这里连灵境通道都没有,陈越不相信对方可以隔空传送什么大的力量过来。   甚至退一步讲,就算对方同样可以驱使鬼蜮的力量,那送进来的最多也就是合窍境初期。   陈越连六个合窍境都能斩杀,还会怕一个合窍境初期?   “你说得对,确实没能力帮。”   庞观止没有否认,语气坦然。很多时候承认自己做不到,并没有什么丢人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还有一个原因,我想要跟你合作。”   庞观止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目光直视着陈越,带着一种真诚。   “和我合作?这头虎妖收集魂魄,是你需要的?”   陈越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了一句。   刚才看到的那么多魂魄,还有虎妖特意冲到府城,杀了那么多先天境和淬体境的武者,显然是为了收集魂魄。   一个需要大量魂魄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善类。   “能有魂魄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不愿意如此。”   庞观止依旧没有否认:“但我们也可以换一种其他方式合作,魂魄只是其中一种选择,并非唯一的选择。”   “还未请教?”   陈越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问起了对方的来历。   “老夫名为庞观止。”庞观止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原来是庞前辈!”陈越拱了拱手。   “这座封印地内有着不少宝物,这些宝物在封印地内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因为这里的天地规则残缺,元气稀薄。但若是在无尽海温养一番,便可以发挥出不错的力量。”   庞观止的目光落在陈越身上:   “你拿这些宝物跟我换,如何?我可以用你需要的灵物、丹药、灵兵来交换。”   “无尽海?”陈越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封印地外的地方,统称无尽海。”   庞观止笑着解释道:“其实这片封印地也在无尽海内,只是被上古大能设下了封印,与外界隔绝开来。与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那些宝物既然之后那么强,我自己留着不好?”   陈越没有继续追问无尽海的事情,而是将话题转到了那些宝物上。   他知道庞观止说的是什么宝物,之前在灵境内,不论是林青阳还是赵君临都用过那些宝物,确实神异非凡。   可以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攻击。   但在这片封印地内,那些宝物的威力也确实不怎么样。受到天地规则的限制,威力很小。   “你手上自然可以留着。”   庞观止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语气温和:   “但事分急缓,你现在用不上的东西,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先用一些你目前用不上的,换一些可以用上的,岂不妙哉?   而且,选择权完全在你手中。你想换就换,不想换就不换,老夫绝不强求。”   “确实可以,不过,你要不要展现一下你的诚意?”   陈越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光幕中的庞观止。   庞观止神情微动,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你想要什么诚意?”   “功法,秘法!”   陈越目光闪动:“这些东西有价值,但不会让你损失什么。”   丹药、灵兵、灵材这些东西,用了就没了。但功法不同,它可以无限复制,给出去一份,自己手里还有,根本不会有任何损失。   用没有成本的东西来换取信任,陈越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庞观止听到陈越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功法这种东西,说有价值那是必然的。   一部好的功法,足以决定一个武者未来的成就上限。   但要说有多高的价值,也不一定,因为它可以任意复刻,对持有的人而言,其实一点损失都没有。   这跟丹药灵物完全不是一回事。   庞观止沉吟了片刻,心中快速盘算着利弊。   “可以。”庞观止想了一下,最终答应了下来:   “我观你是元血兼修,我可以给你一部极品三阶元力心法和一部极品体魄心法。还有配套的武技,同样也可以给你,甚至是身法,全部都三阶极品。”   对于已经踏入山海境的庞观止而言,这些三阶的功法他确实有很多。   在无尽海里,三阶功法也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随便一个中型势力都能拿出一大堆来。用这些来换取陈越的好感和信任,这笔买卖可以。   陈越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武技、身法、秘法可以是三阶极品,但元力和血元的心法,我要四阶山海境的层次!”   “你要四阶山海境的干什么?你又修炼不了。”   庞观止听到陈越的话,刚刚平复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不解和疑惑。   功法的修炼是有境界限制的,只有达到对应的境界,才能修炼对应的功法。   这是武道的基本常识,任何一个武者都应该知道。   山海境修炼的是神宫,需要在体内开辟出神宫,才能引动山海境的功法运转。   而陈越现在不过是合窍境,体内连神宫的影子都没有,山海境的功法给他,他也修炼不了。   拿了不能用,那不是白费功夫吗?   “拓展意境。”   陈越面不改色,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我可以根据更高的意境,让三阶功法修炼得更快。”   庞观止愣住了。   用更高意境去修炼低阶功法……   他的目光落在陈越身上,神情渐渐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后来的惊讶,再到现在的恍然大悟。   “凌微道心!”   庞观止脱口而出,看着陈越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叹。   他终于明白陈越到底是怎么在合窍境初期,就将元力和血元功法都参悟到极高层次的原因了。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陈越身上有什么宝物,能够加速功法感悟。现在看来,可能不是宝物的问题,而是体质的问题。   当然,目前这些只是这陈越一面之词,但隔着封印,庞观止也无从求证。   “凌微道心?”   陈越一怔,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是一种特殊体质?   还真的有人可以借助更高的功法意境,然后高屋建瓴,去领悟稍微低阶一些的功法?   “凌微道心,可居高临下驾驭细微法门。低阶功法在更高意境的牵引下,运转效率会大幅提升,修炼低阶功法事半功倍。”   庞观止解释了一句,语气中带着羡慕和感慨。   “无尽海里,这种道心多吗?”陈越问了一句。   “是有不少,但人族里极少,更多在外族身上。”庞观止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无尽海的天骄妖孽太多,竞争根本不是这封印之地的人可以想象。   “无尽海内,有很多种族?”   说到种族,陈越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他对无尽海的了解实在太少了,难得遇到一个愿意透露信息的山海境强者,自然要多打听一些。   “很多!百族争雄,还有大量小种族依附在大种族下生存。”   庞观止想到无尽海的局势,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之前在灵境内听修罗族的话,我们人族在无尽海式微?”陈越追问了一句。   “算不上式微,但确实比不上修罗族。”庞观止摇头道。   陈越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没有再追问无尽海的事情。   “山海境的元力和血元功法,能不能给?”   庞观止看着陈越,迟疑了片刻。相比三阶功法,四阶功法的价值提升了一截。不过正如之前所言,功法可以复刻。   “你要是有凌微道心,确实可以给山海境功法。”   庞观止缓缓说道:“不过我手中目前只有四阶下品的血元功法,元力功法稍高一些,四阶中品。”   “可以!”   陈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四阶中品的元力功法和四阶下品的血元功法,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了。   有了这些,他对功法的参悟将会更进一步。   “好,我传你功法,希望我们之后能够合作更好。”   庞观止点了点头,右手抬起。   大量的光团在他掌心凝聚而出,那些光团五颜六色,每一个都散发着一股玄奥的气息。   紧接着,这些光团接触到光幕。   光幕泛起一阵涟漪,那些光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阻力,费了极大力气才慢慢地挤了过来。   陈越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这是封印的力量在阻碍。能够将功法传递过来,已经是庞观止尽力而为的结果了。   终于,那些光团完全穿过了光幕,慢慢地飞到了陈越的面前,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第四百四十九章 惊天至宝?   “两门四阶心法,五门三阶功法,当中包含了元力和血元的三阶极品心法各一部,一门三阶极品刀法惊鸿九斩,一门三阶极品身法流云逐月。   还有一门可以融合元力和血元爆发的秘法元血同归,这些足够你修炼到合窍境巅峰了。”   庞观止的声音明显比之前低沉了许多,透着一股疲惫。   显然,隔着封印强行传送这么多功法,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   陈越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仔细打量着悬浮在面前的七个光团,每一个都散发着不同的光泽,有的炽烈如火,有的温润如玉,有的则透着锋芒毕露的凌厉气息。   “这庞观止倒是想得极为周全……”   但陈越仔细一想,发现还少了一样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光幕中的庞观止:“庞前辈考虑得很周到,不过还差了一样。”   庞观止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哦?还差什么?老夫给你的这些,已经涵盖了元力、血元、武技、身法、秘法五个方面了。”   “有三阶极品的阵法传承吗?”陈越缓缓开口,“晚辈对这个也有研究。”   自从修炼天磐无极诀以来,陈越越发意识到阵法的重要性。   如果没有对阵法的理解,他根本不可能将刀阵运用得如此程度。   不仅如此,阵法与锻造之间也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封印地内资源匮乏,高阶灵兵是稀缺之物,陈越手中的惊鸿刀虽然不错,但随着修为的提升,迟早会跟不上他的步伐。   想要获得趁手的灵兵,恐怕只能靠自己锻造。   更何况,自己亲手锻造的灵兵,在适用性上必然会比外来的灵兵更强。   每一处细节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战斗习惯来调整,每一种材质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功法特点来选择。   这样的灵兵,才能真正发挥出最强的战力。   “你学得太杂了。”   听到陈越还要阵法,庞观止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转念一想,庞观止又想起了刚才陈越施展的那座刀阵。   能够在实战中将阵法与刀法结合得如此巧妙,说明陈越在阵法上确实有着不俗的造诣。   而且,一个拥有凌微道心的人,学习能力确实远超常人。   想到这里,庞观止袖袍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光团从袖中飞出,再次挤入那道光幕之中。   这一次,光团的穿梭显得更加艰难。   那道光幕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终于,光团完全穿透了光幕,晃晃悠悠地飞到陈越面前,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陈越伸手接过那道光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信息,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三阶极品阵法万象阵典……记载了三百七十二种基础阵纹,八十一套常用阵法,还有十三种高阶阵法的布阵之法……”   光是粗略一扫,陈越就能感受到这部阵法的博大精深。   里面的内容包罗万象,从最基础的阵纹勾勒,到复杂的阵法组合,再到阵法的创新改良,几乎涵盖了一个阵师从入门到精通所需要的全部知识。   必须得说,不愧是山海境的强者,手中的存货就是多。   “多谢了!”   陈越收敛心神,郑重其事地对着光幕中的庞观止拱手行礼。   他没有急着去细看那些功法的内容,而是先将面前的八个光团收入袖中。   “之后找到宝物了,你可以再找我换取其他资源,”   庞观止的声音从光幕中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甚至你有修行上的困惑,我也可以指点你一二。”   陈越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好,那到时候麻烦前辈了。”陈越再次拱手。   说完,他右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中涌出,托住了那块悬浮在空中的黑石。   原本支撑着黑石的力量缓缓消散,黑石表面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那道光幕也随之变得模糊不清。   一声轻响,黑石重新闭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陈越将黑石收入储物戒中,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天州府一处山谷中。   这里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寻常人根本无法找到入口。   在山谷深处,隐藏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建筑群。黑色的殿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这里是邪教的驻地。   邢照影一路疾行,径直来到了一座大殿前。他来不及通报,直接推开殿门,快步走了进去。   大殿内,檀香袅袅。   赵君临正站在一张紫檀木的桌案前,手持一支狼毫毛笔,专注地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他的笔法行云流水,写出的字迹苍劲有力,隐隐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赵君临的眉头微微皱起,抬眼看向匆匆走进来的邢照影。   “有意外情况?”   赵君临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神林府足足六个合窍境强者,当中还有三个是合窍境中期的高手,这样的阵容去对付一个小小的磐石门,按理说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难道说……有其他强者出现在磐石门附近了?   邢照影深吸一口气:“林青阳他们……全死了!”   赵君临手中的毛笔瞬间顿住,笔尖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了一片漆黑的污渍。   他盯着邢照影,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波澜:“一个都没逃出来?是谁杀的?”   “一个都没能逃掉!”   邢照影摇了摇头道,“而且杀他们的不是什么隐藏的强者,就是那个陈越。”   “陈越?”   赵君临的瞳孔猛然收缩:“那个合窍境初期的陈越?他一个人杀了六个合窍境?他手中有至宝?”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震动有多么剧烈。   赵君临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天才妖孽,听说过无数的传奇故事,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一个合窍境初期,凭什么能够跨越一个境界,斩杀数倍于己的敌人?   除非……他身上藏着某种惊天动地的至宝。   但即便是至宝,也需要足够的修为来催动。一个合窍境初期,又能发挥出至宝的几分威力?   “有没有用宝物,我也不知道。”   邢照影苦笑了一声,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没能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距离相隔太远了,我只能通过铜镜窥探到一些模糊的画面。但林青阳他们,确实全部死在了陈越手中,一个都没能跑掉。”   他明白赵君临此刻的心情,因为他自己在铜镜中看到那一幕时,反应比赵君临还要激烈。   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摧枯拉朽的屠杀,六个合窍境围攻一个小小的磐石门,怎么想都不会有任何悬念。   可结果呢?   那种震撼,那种难以置信,至今仍在他脑海中回荡。   赵君临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背着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檀香袅袅升起,在他身边缭绕盘旋,却丝毫没能抚平他内心的烦躁。   他现在要考虑的不是陈越为什么这么强,这个问题可以留到以后再探究。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圣教在天州府的驻点,能不能保得住?   赵君临停下脚步,目光阴沉地望着窗外。   神林府的实力,跟如今圣教在天州府的实力相差无几。   可现在,神林府的六个合窍境全死了。   那个叫陈越的年轻人,既然能杀得了林青阳他们,就同样有能力杀到这里来。   可要是让他就这样灰溜溜地撤离,他又实在是心有不甘。   为了争夺天州府的控制权,圣教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资源,牺牲了多少人手,才换来了如今的局面。   可现在,这一切就要付诸东流了吗?   赵君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眸中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赵君临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邢照影。   邢照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他知道赵君临此刻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也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有多么艰难。   “撤!所有人,全部撤出天州府,我会将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圣教。”   邢照影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就怕赵君临咽不下这口气,非要硬守在这里。好在,这个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一个合窍境初期能有如此实力,圣教绝对不会视而不见。”   赵君临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等圣教的强者赶到,我们重返天州府的日子不会太久。”   再不甘心也没办法了,总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而且那个陈越身上绝对有问题,一个合窍境初期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要么是他身上藏着什么惊天至宝,要么就是他修炼了什么逆天的功法。   不管是哪种可能,一旦圣教的高层得知这个消息,必定会派遣真正的强者前来。   到那时候,区区一个陈越,又能在圣教的铁蹄下翻起什么浪花?   想到这里,赵君临心中的不甘稍稍缓解了几分。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原本圣教只是跟神林府共治天州府,双方互相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现在神林府的合窍境全军覆没,只要圣教的强者一到,整个天州府都将落入圣教的手中。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邢照影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始在心中盘算撤离的路线,和需要带走的重要物品。   另外一边,陈越已经回到了府城。   府城的街道上到处是混乱留下的痕迹,倒塌的房屋,碎裂的石板,还有斑驳的血迹。   但城中已经没有了慌乱和惊恐。   在磐石门弟子的维持下,秩序恢复。   一些胆大的百姓已经走出了家门,开始清理自家门前的废墟。   杜敬谦第一时间感知到了陈越的气息,立刻从神林府中飞了出来。   见看清陈越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势,气息平稳,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没追到?”杜敬谦看着陈越道。   陈越微微一笑:“追到了,也杀了!”   杜敬谦先是一愣,随即不由得苦笑起来,看陈越的样子,根本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视合窍境中期如无物啊……”杜敬谦在心中感叹道。   “师祖,”   陈越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原先神林府的位置足够大,各方面都比山门那边完善得多。我觉得,我们可以将门内弟子都转移过来。”   杜敬谦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是,我也有这个想法。”   说到这里,杜敬谦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等会儿我就去找渡声,让他开始准备迁移的事宜。争取在三天之内,将所有弟子和重要的物资都转移过来。”   陈越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的磐石门地处偏僻,资源普通,而府城经历神林府数百年的经营,不论是天地元气,还是所处的灵脉,都远远超过磐石门。   片刻后,陈越落在一座僻静的院落前。   青砖黛瓦,门前种着一棵老树。院子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   陈越推开院门,但院内其他地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林师傅,沈老哥,胡老哥,是我。”   陈越提高声音,朗声道:“外面已经安全了,你们出来吧。”   院子里寂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从屋后传了出来:“陈老弟?”   那是沈渡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   陈越听得出,沈渡江这是在确认他的身份,于是笑着道:“沈老哥,是我,城里的乱子平定了。”   话音刚落,就见沈渡江从屋后缓缓探出头来。   待看清楚来人确实是陈越,他脸上的紧张神色顿时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灿烂的笑容。   “林师傅,胡老弟,快出来,是陈越。”   沈渡江回头对着屋后大声道,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第四百五十章 山海九神通   随着沈渡江的喊声,林泉、林泉夫人施枕书、胡少俞三人依次从屋后走了出来。   但当他们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陈越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没事了。”   陈越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面孔,轻声笑道:“那头妖兽已经死了,城内也不会再起混乱。从现在开始,府城归磐石门管辖了。”   林泉几人闻言,直接怔在了那里。   “归……归磐石门了?”   一刻钟后,陈越留下了几瓶丹药给林泉几人,对着林泉几人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院落。   他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院子。   说起来,林泉他们现在待的那家药铺,如今已经是林泉他们的了。   自从陈越崭露头角之后,磐石门的弟子们都知道林泉他们跟陈越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于是对林泉一家格外照顾。   后来磐石门的一位长老做主,直接将那家药铺划转给了林泉他们名下。   这件事陈越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当时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去阻止。   一来林泉他们本就需要一个营生的店铺,药铺交给他们打理也算是物尽其用。   二来这也是门内对他的示好,他若是拒绝,反倒显得生分。   陈越收回目光,身形一闪,来到了神林府上空,俯瞰着整座神林府。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看得出来当初建造时花费了不少心思。   就在这时,陈越突然神情微动,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神林府后院的一个区域。   这里四周种满了翠竹,环境清幽。   院子的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整座阵法正在缓缓运转,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均匀地呼吸。   陈越仔细感应,发现在这座阵法当中,竟蕴含着一种极为特殊的力量,气运。   “抓了几个神林府的人,说这是观天阵。”杜敬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磐石门的师祖刚刚安排完了迁移事宜,感应到陈越的气息停留在这里,便赶了过来。   “之前神林府依靠整个天州府的气运,凝聚出了这么一座法阵。”   杜敬谦来到陈越身边,目光落在那座石台上,“这座阵法可以加持整个神林府的天地元气,还可以监察整个天州府。”   “原先属于神林府的气运已经消散殆尽了。”   陈越转过头,看向杜敬谦:“之后这里将汇聚属于我们磐石门的气运,这座观天阵可以继续利用起来。”   杜敬谦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陈越,这几日你就坐镇府城,我回山门一趟。   天罗地杀阵的那些灵兵还留在山门里,我去将它们拆出来,到时候咱们在府城布置一座天罗地杀阵。”   天罗地杀阵是磐石门压箱底的护山大阵,虽然品阶不算太高,但胜在杀伐之力极强。   如今府城原来的阵法已经破碎,将天罗地杀阵布置在府城,算是刚好。   陈越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不布置天罗地杀阵。”   杜敬谦一愣:“不布置?”   “对。”陈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到时候咱们布置新的法阵。”   半个时辰后,陈越来到了一座新的院落前。   这里是原先神林府的后院禁地,也是整个神林府元气最为充沛的地方。   院墙通体由青冈石砌成,上面还铭刻着防御阵纹,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陈越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布局精巧。   正中央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两侧是厢房和静室,后面还有一片小花园,种着几株灵植,在天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这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然是专门为陈越准备的住处。   陈越大致扫了一眼,对这个环境还算满意。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进了位于阁楼后方的一间静室。   静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蒲团、一张矮几和一排书架。   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陈越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接着大手一挥。   哗啦啦!   大量的玉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玉简有的是翠绿色,有的是乳白色,有的则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每一枚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   这些都是陈越特意向杜敬谦要来的,神林府库房中收藏的所有三阶功法传承。   神林府雄踞天州府多年,搜刮了大量的武学典籍,种类繁多。从拳脚功夫到兵器技法,从炼体功法到炼神秘术,几乎是应有尽有。   陈越看着面前这堆玉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在庞观止那里,陈越已经得到了不少高深的功法,内容之精妙,远非神林府的收藏可比。按理说,有了那些功法,他已经不需要再看这些低阶的传承了。   但陈越有面板的融合功能。   正因为有这个功能在,陈越从来不嫌弃任何功法品阶低微。只要能提供新的思路和视角,就有它的价值所在。   不过陈越并没有马上开始观看这些玉简。   陈越伸出右手,六枚储物戒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这些储物戒造型各异,有的古朴厚重,有的精致华丽,分别来自莫长渊和林青阳等六位合窍境强者。   陈越分出六缕心神,同时探入到每一枚储物戒内。   下一瞬。   嗡!   大量的灵光自这些储物戒内喷涌而出,如同漫天的繁星一般,漂浮在陈越面前,将整间静室照耀得璀璨夺目。   全部都是先天灵物。   陈越睁开双眼,目光在这些灵物上一一扫过。   二阶极品的灵草共有五十一份,这些灵草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数量够多,且陈越如今炼化,还能提供不少的修为。   这些二阶极品灵草,全部来自莫长渊那三位合窍境初期的储物戒。   陈越的目光往上移,三阶下品灵草,七十八份!   这些灵草叶片上流转着莹莹的光泽,散发出的药香极为浓郁。其中有几株甚至已经开始凝结灵纹,距离进阶中品也只有一步之遥。   三阶下品灵矿,十七块。   三阶下品灵玉,十二块。   陈越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批灵物上,眼神顿时变得炙热起来。   三阶中品灵草,三十八份。   这些灵草与之前那些截然不同,每一株都散发着强大的生命气息。叶片上布满了天然的灵纹,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凝结出灵晶,散发出七彩的光芒。   三阶中品灵矿,九份。   三阶中品灵玉,七份。   陈越深吸一口气,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这是他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收获。   也是他第一次拿到三阶中品的先天灵物。   有了这些灵物,陈越接下来的修为必将突飞猛进。   除了先天灵物之外,六枚储物戒内还有不少其他东西。   修炼所需的丹药,装了满满数十个玉瓶。   疗伤丹药也不少,不过让陈越有些意外的,是发现两枚功法玉简。   这两枚玉简中记载的,是神林府之前的镇府功法,麒麟裂天诀,以及配套的武技。   而且这套功法和武技,全部属于三阶上品的层次。   陈越开始将所有的先天灵物、丹药、功法玉简以及其他杂物,全部转移到了一枚品质最好的三阶中品储物戒中。   做完这一切后,陈越拿起一枚玉简,开始看了起来。   静室内,夜明珠的光芒柔和而恒定,将整间屋子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晕之中。   这是一门血元心法,之所以选择先看血元心法,原因很简单,数量最少,也是他今天就可以融合的功法。   片刻后,陈越拿起第二枚玉简。   血煞真解,三阶中品,是一门偏向杀戮的血元心法。   修炼此功法,需要在战斗中汲取敌人的血气来壮大自身,杀伐越重,进境越快。   虽然路子有些偏激,但其中关于血元凝练的法门,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第三枚玉简,碧血丹心录,三阶中品,走的却是另一条路子。   这门功法主张以平和之心驾驭血元之力,讲究的是气血调和,阴阳平衡,与血煞真解可谓是两个极端。   陈越一一阅读,一一铭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直到陈越将神林府收藏的所有血元心法全部看完,这才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一直悬浮在旁边的光团。   那是庞观止给他的三阶血元心法。   这些光团,陈越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查验过无数遍了。   不过此刻,当他要真正参悟这门功法时,陈越依然保持着足够的谨慎。   他只是分出了一丝心神,探入那团光芒之中。   随着一股庞大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陈越的脑海,陈越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这门三阶极品的血元心法,名为血海无量诀。   这门功法中还记载了一种极为罕见的血元运用法门,血影分身术。   修炼到高深处,可以分化出九道血影分身,每一道分身都拥有本体的一部分战力,在对敌时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妙!”   一个时辰后,陈越手中的光团啪的一声破碎开来,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陈越没有停歇,目光立刻转向了另一个光团。   那是庞观止给他的四阶下品血元心法,混元不破。   如果说三阶极品的血海无量诀已经让陈越感到惊艳,那么这门四阶下品的功法,就让他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作高山仰止。   陈越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这门功法的奥义当中。   混元不破,顾名思义,追求的是一种混元一体不可摧毁的境界。   修炼到极致,哪怕是被人斩断了头颅,也能在瞬息之间重新生长出来,这是陈越之前绝对做不到的。   陈越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沉迷。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当中充满了惊叹。   这门功法确实精妙异常,同时也让陈越明白了,山海境强者到底是在修炼什么。   神宫!   合窍境,是在体内开辟出九座天关秘藏,每一座秘藏都对应着人体的一处关键节点。   九座秘藏全部开辟完毕,就能达到合窍境巅峰。   山海境,是在这个基础之上,将九座天关秘藏熔炼唯一,然后在体内凝聚出一座神宫。   神宫,是山海境强者真正的核心所在。   拥有了神宫之后,山海境强者可以在神宫内孕育天赋,或者说,是神通的雏形。   这种雏形,在无尽海中被俗称为小神通。   “小神通……”   根据混元不破中的记载,山海境一共分为九重,每一重对应一座神宫。每凝聚一座神宫,就能孕育出一道小神通。   九座神宫,九道小神通。   这就是山海境强者真正的底蕴所在。   陈越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激荡缓缓压下。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将刚刚获得的这些功法消化吸收,转化为自己的实力。   陈越不再观看其他玉简,而是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海中观想刚才看到的诸多功法。   血海无量诀、混元不破、凝血经、血煞真解、碧血丹心录……   一门门血元心法的精髓在他脑海中流淌而过,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不断地交织碰撞融合。   他尝试着将这些功法的精华,与九转烘炉功融合在一起。   按照之前的经验,融合出的四阶功法,因为他之前已经加持过源点,所以他是可以修炼这门四阶功法的。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在合窍境,就修炼四阶的传承。   合窍境体内是没有神宫的。   但如果陈越真的能够在合窍境就修炼四阶功法,那么他的体内,会不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比如说孕育出小神通?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忽然,陈越的眼前泛起了一阵熟悉的涟漪。 第四百五十一章 见证辉煌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91335,血元修为+91256】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混元烘炉功】   【镇杀合窍境中期,源点+1】   ……   【混元烘炉功(入门27589569/31265569)】   【合窍境初期(元力2天关114911/1080000)】   【合窍境初期(血元3天关150412/1080000)】   【源点:1】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陈越的眼中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元力和血元修为的提升都在正常范围内。   元力那边,他一共炼化了十三份二阶极品灵草。这些灵草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数量充足,而且年份都很足,蕴含的灵气相当充沛。   血元那边,陈越炼化了三份三阶下品灵草。   三阶灵草的效力远非二阶可比,每一株都蕴含着庞大的生命精华,转化为血元修为的效率极高。   “有了灵草,修为果然开始突飞猛进了……”陈越目光闪动。   不过最让陈越在意的,还是血元功法的融合成功。   新功法名为混元烘炉功,品阶达到了四阶下品,可以开辟出两座山海神宫。   如果陈越能够将这门功法修炼到极致,即便是在如今这封印地内,都有可能在合窍境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踏入那传说中的山海境。   陈越之前的九转烘炉功的经验感悟化为柴薪,让新功法即将踏入小成境。   踏入小成境所需的经验值是3100多万,这个数字乍一看确实有些吓人。要知道,当初九转烘炉功破限所需的经验值,也不过是比这个数目大一些罢了。   不过转念一想,陈越又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这是山海境的功法。   而之前的九转烘炉功,说到底只是一门三阶上品的功法,且只能开辟七座天关秘藏。   二者可以说没有丝毫可比性。   如今这门混元烘炉功,可以一路从淬体境修炼到山海境,贯穿修炼的每一个阶段。   当然,修炼难度也是极其夸张的。   因为这门功法,是陈越根据自己的需求,将想要的各种特性都叠加到一起,量身定制出来的。   它融合了九转烘炉功的熔炼特性,吸收了血海无量诀的血元运用法门,让血元的威力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它还贯通了混元不破的肉身强化理念,让修炼者的体质得到全方位的提升……   这些特性单独拿出来,每一门都是极为难得的。将它们全部融合到一起,也注定了它的修炼门槛极高。   如果换作其他人拿到这门功法,可能连入门都做不到。   因为它太复杂,太多要求了。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修炼失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目前陈越在血元功法上,一天可以获得五十几万的经验值。   所以,混元烘炉功的经验条看着吓人,但真修炼起来,其实不会慢。   最关键的是,他如今手中有好几份本源灵性。   每一份都能够用来加速修炼。   即便本源灵性用完了,也不用担心。   随着陈越修为境界的提升,每天获得的经验值还会翻倍。等他突破到合窍境中期,每天的收益可能会达到一百万以上。   到了合窍境后期,这个数字还会变成两百万。   这么一看,这功法所需要的经验值,似乎看起来已经不值一提。   陈越的目光继续下滑,最终落在了面板最下方的那一行字上。   【源点:1】   源点,这可以说是面板上最珍贵的资源了。   陈越目前不打算将这点源点加持到混元烘炉功上,因为多少有些浪费了。   虽然每次陈越都告诉自己,只要用了,就不算浪费。但对于目前还处于入门阶段的混元烘炉功来说,他真的下不去这个手。   起码要将混元烘炉功的熟练度再提升一些,才能将这源点的价值体现出来。   陈越打算等混元烘炉功达到小成,甚至是大成之后,再考虑使用这枚源点。   到那个时候,源点的加持效果才能最大化,才能真正体现出它的价值。   陈越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新功法混元烘炉功的内容,如同涓涓细流一般,在他脑海中流淌而过。那些玄奥的口诀、复杂的运行路线、精妙的运力法门,一一被他吸收理解消化。   与此同时,体内深处涌出一股暖流。   那是结算后返还的元力和血元修为。   这股暖流分成两道,一道汇入元力天关秘藏,一道汇入血元天关秘藏。   两座秘藏在暖流的滋养下,发出轻微的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目前入门阶段的混元烘炉功,还看不出对合窍境有什么特殊影响,估计要等小成之后,才能看出一点端倪。   毕竟,这是一门山海境的功法,它的真正威力要在山海境才能完全展现出来。   在合窍境阶段,它能够带来的提升,可能更多体现在基础素质的增强上,或者表现出一些小神通的特性?   陈越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份二阶极品灵草,那是一株通体碧绿的玉灵草,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陈越运转元力,将玉灵草包裹住,轻轻一催。   嗤!   玉灵草化作一团翠绿色的灵粹,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中。陈越张口一吸,将灵粹吞入口中,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咽喉滑下,直入丹田。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份三阶下品灵草,那是一株通体赤红的火灵芝,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陈越如法炮制,将其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灵粹,同样吞入口中。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粹进入体内,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天磐无极诀自动运转起来,将二阶灵草的灵粹吸收,转化为精纯的元力,汇入元力天关秘藏。   而混元烘炉功也同时启动,将三阶灵草的灵粹吸收,转化为磅礴的血元,汇入血元天关秘藏。   两股力量在体内并行不悖,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陈越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涌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正如陈越之前预料的那样,血元功法之前加持过源点破限过,如今即便融入了山海境功法,因为底子还在,所以他确实可以继续修炼混元烘炉功。   这一点至关重要。   如果融合后的新功法因为品阶提升而变得无法修炼,那他这一番辛苦就白费了。   陈越伸手拿起一块玉简,当中记录着一门三阶下品的元力心法。   他这几天需要做的,就是将这次获得的功法尽数融合。   元力心法、武技、身法、秘法……庞观止给的那些,加上神林府库房中搜集到的那些,全部都要纳入修行体系之中。   与此同时,磐石门原先的山门处,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即便是在午夜,明月高悬,星斗漫天,整个山门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弟子和长老们来来往往,忙得不亦乐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山道上排成了一条长龙。   “快点快点,把这些药材都装上车,小心别磕坏了。”   “哎,那个书架别那么放,容易散架,用绳子捆紧一点。”   “师兄,我这边的杂物都收拾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去帮李师弟他们搬那些修炼磐石,那些东西重得很,多去几个人。”   整个山门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欢快的氛围中。   也难怪大家这么兴奋,如今可是要搬入当初的神林府啊!   这种梦,当初磐石门的人哪里敢做?   别说做了,就是想一想都觉得是痴人说梦。   可如今,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梦,直接变成了现实。   这种冲击,对于每一个磐石门的弟子来说,都是无比巨大的。   当然,跟弟子们的单纯兴奋相比,长老们想得更多一些。   神林府是没了,但邪教还在。谁也不知道邪教那边现在是什么想法,会不会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发动突袭。   如今磐石门的底子还是太薄了,经不起什么风吹雨打,还是尽早进入府城那边。   免得分隔两地,中间出点什么意外,祖师和陈越都来不及救援。   真传峰内,灯火通明。   莫辞秋正弯着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衣服、书籍、瓶瓶罐罐……各种杂物堆了一地。   虽然有储物戒,但不可能所有东西都放在里面。   “听说咱们的院子,是在原先神林府后院那边。”   莫辞秋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回地对一旁的孟余烬说道:“那边不仅天地元气更充足,还接近一个叫观天阵的阵法,还能额外有气运加持。”   孟余烬正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几件衣物。   听到莫辞秋的话,她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对方:“你这又是哪里听到的?”   “我碰见宋长老了。”   莫辞秋回过头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你都不知道宋长老最近有多高兴,我认识他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   孟余烬闻言,也不由得莞尔一笑。   宋铭柯长老的高兴,她是能够理解的。   作为磐石门的老人,他见证了门派的挣扎求生。如今眼看着门派有了走向鼎盛的希望,他怎么能不高兴?   如今不仅是宋铭柯高兴,整个磐石门就没有不高兴的。   莫辞秋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看向孟余烬:“我现在都后悔了,当初就应该厚着脸皮让陈越拜我为师。”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孟余烬闻言,不由白了莫辞秋一眼:“拜师不拜师,你现在得到的也没少啊。”   “那能一样吗?”   莫辞秋同样白了孟余烬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你现在是陈越的师傅,当然可以这么说。你要是跟我一样只是个普通真传,你试试看?”   她说着,叹了口气,继续埋头收拾东西。   孟余烬看着莫辞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谁让你那么早突破到先天境,都没机会碰到外门的弟子。”   孟余烬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当初遇见陈越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只是觉得这个少年有潜力,值得培养。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陈越的成长速度会如此惊人。   短短一年不到时间,他就从一个淬体境的外门弟子,一路突破到先天境……直到现在的合窍境!   莫辞秋听到这话,不由撇了撇嘴:“你就得意吧!”   接着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天州府,府城。   时间流转,太阳东升接着日落,陈越一直待在静室内,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   他面前的玉简换了一枚又一枚,每看完一枚,就随手放到一边,然后拿起下一枚。   陈越一直在观阅元力心法的玉简。   从三阶下品到三阶上品,从神林府的收藏到庞观止给的传承,将每一门功法的精髓都牢牢记在心中。   直至傍晚时分,陈越终于拿起了那门四阶中品的心法,天罡碎星诀。   这是庞观止给他的众多功法中,品阶最高的一门。   当陈越的心神落在光团里的第一个字眼上时,整个人就完全沉浸了进去。   陈越越看越是入迷,越看越是惊叹。   不知过了多久,当手中的光团啪的一声破碎时,陈越才恍然惊醒。   他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外面早已经星斗满天。   陈越呼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惊叹的光芒。   天罡碎星诀可以直接开辟六座神宫,也就是说,这是属于四阶中品里的顶尖传承。   而且,这门功法还有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修炼到高深境界,可以勾连天穹上的星光之力加持己身。   星光之力,那可是天地间最纯粹最浩瀚的力量之一。   引星光入体,不仅能够加速修炼,还能让元力带上星辰的属性,变得浩瀚磅礴,威力无穷。   在对敌之时,一招一式都能引动星光相助。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梳理今天看到的所有元力心法。   三阶下品的天山神诀、三阶上品的麒麟裂天诀……还有庞观止给的那门三阶极品心法,以及刚刚看完的天罡碎星诀。   一门门功法的精髓在他脑海中流淌而过,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汇聚到了一起。   陈越开始根据自己的想法,将这些功法的精华融合在一起。 第四百五十二章 降龙   融合功法的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不同功法之间的理念差异、运行路线的冲突、能量属性的排斥……种种问题都需要他去解决。   但陈越并不急躁,而是一点一点地尝试,一遍一遍地调整。   与此同时,天州府相邻的盘山府。   这里地势与天州府截然不同,到处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一座接着一座,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山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偶尔有飞瀑从悬崖上倾泻而下,发出轰鸣的水声。   赵君临一行人穿过层层迷雾,最终来到了一处山谷入口。   这处山谷极为隐秘,入口处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挡,若非事先知晓,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赵君临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那些藤蔓如同活过来一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众人鱼贯而入,沿着通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内部别有洞天,一座规模不小的建筑群依山而建,黑瓦白墙,错落有致。   几座高大的箭塔矗立在关键位置,上面有守卫来回巡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铁锈味,那是长期驻扎大量武者留下的气息。   这里是邪教在盘山府的据点。   赵君临刚踏入营地,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便迎了上来。   此人正是盘山府的香主周文集,修为同样在合窍境中期顶峰,与赵君临不相上下。   周文集看到赵君临一行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你们怎么全部撤出天州府了?那些修罗族回返了?”   之前赵君临上报说天州府出了灵境,还被修罗族反杀进来,圣教总坛收到消息后,已经直接通知了各个分舵。   按理说,赵君临应该坐镇天州府,等待总坛的进一步指示才对,怎么突然带着所有人撤出来了?   赵君临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难看:“修罗族没有回返。”   “那你怎么……”周文集更加疑惑。   “但天州府的神林府已经被灭了,所以我们不得不撤出。”   “神林府被灭了?”周文集不由得一怔。   神林府,那可是天州府的第一大势力,实力之雄厚,在整个周边几府都是有名的。   之前天州府本来是由周文集负责,所以他对天州府里的各方势力了如指掌。   论实力,神林府其实比盘山府还要强上许多。   结果如今,神林府被灭了?   “谁做的?”周文集回过神来,连忙追问道。   赵君临看着他,缓缓道:“一个合窍境初期。”   周文集看着赵君临,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合窍境初期?你认真的?”   “我已经上报总坛了。”   赵君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倒是没有觉得周文集的反应夸张,因为要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他也不相信这天下会有这样的事情。   一个合窍境初期,反杀三个合窍境中期加三个合窍境初期。   而且,最可怕的是,赵君临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陈越的所有实力。   周文集盯着赵君临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神情严肃,这才终于相信了这件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若真是如此,那总坛应该很快就会派强者来了。”   如此妖孽,圣教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天州府,府城。   静室内,陈越盘膝而坐,眼睛微闭,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依旧在脑海中不断融合着元力功法,此刻,他正在将这些功法的精华一点一点地融入到元力心法体系之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直至午夜时分,陈越的眼前再次泛起涟漪。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92336,血元修为+91885】   【努力尝试融合功法,融合成功,获得新功法:天罡无极诀】   【努力修炼混元烘炉功,经验+532526】   ……   【天罡无极诀(入门18563252/37526583)】   【源点:1】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面板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新的元力功法,融合成功了。   这门新功法依旧是四阶中品顶峰的层次,可以开辟六座神宫。在没有其他四阶心法可供融合的情况下,不太可能突破原先天罡碎星诀的上限。   此外,原先的天磐无极诀品阶不算高,化作的感悟柴薪比九转烘炉功低了不少。   不过,这次融合最大的收获,是心法自带的秘法,无极诀被保留了下来。   这门秘法,可以在体内形成对应的虚幻天关秘藏,这对于战力的提升,是极为显著的。   按照正常的情况,无极诀这种秘法,越到后期越不可能实现。   因为随着修为的提升,体内的元力越来越庞大,结构越来越复杂,想要模拟出更高层次的秘藏乃至神宫,难度会呈指数级增长。   好在原本的天罡碎星诀,修炼出的元力就是浩瀚磅礴,如同星河倒卷,气势恢宏。   再加上陈越从其他元力功法那里汲取到的各种意境理念,这些截然不同的意境在混元烘炉功的熔炼下,竟是硬生生地将无极诀这门秘法延续了下去。   即便到了山海境,秘法无极诀依旧可以运转,依旧可以形成对应的虚幻神宫。   当然,无极诀能够延续到山海境,对陈越自身的体魄基础有着极其严格的要求。   稍微弱一些,爆发无极诀的时候,自身就可能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庞大的力量,而直接崩碎。   好在陈越又兼修了血元。   血元之力,本就是用来强化肉身的。这个原本极为苛刻的要求,在血元之力的填补下,被完美地满足了。   “血元和元力相辅相成,缺一不可……”陈越目光闪动。   他越来越感觉到,当初选择双修这条路,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静室内,陈越重新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之中,那是天罡无极诀的完整传承。   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到高深莫测的星辰之力运用,再到那门神奇的无极秘法,所有的修炼之法都在他的脑海中一一呈现。   ……   时间流逝,转眼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里,陈越除了正常的炼化灵草转化修为之外,其他所有时间全部都用在了观阅手中的玉简上。   他废寝忘食,不分昼夜,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功法的海洋之中。   而效果,也是极其斐然的。   身法方面,陈越融合出了三阶极品的【咫尺流云(大成35236597/46968915)】。   这门身法融合了神林府收藏的多门轻功步法,又吸纳了庞观止给的那门三阶极品身法流云逐月的精髓。   一经施展,身形如流云般飘逸,又如咫尺天涯,让人防不胜防。   刀法方面,他融合出了三阶极品的覆海惊雷刀,熟练度达到了大成(28325676/47865678)。   这门刀法除了融合各种刀法的精华之外,还融入了三阶极品阵法传承万象阵典的阵理。   每一刀劈出,都暗合阵势,刀光如海浪般层层叠叠,又似惊雷般迅猛霸道,威力之大,远超寻常三阶极品刀法。   秘法方面,陈越同样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瞳术方面,他融合了各种秘法之后,得到了【洞虚瞳(圆满256/1896058)】。   它在破妄以及看破上的能力更进一步,陈越尝试过运转洞虚瞳。   目光穿透静室的墙壁,越过府城的重重建筑,望向遥远的天际。   然后,陈越看到了在那片蔚蓝的天空之上,隐约浮现出无数玄奥的符文。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整片天地笼罩其中。   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已经存在了千万年之久。   那就是封印这片天地的阵法。   元血爆发的秘法两仪同归诀,达到了圆满境界(58653/1966749)。   这门秘法可以将元力和血元同时引爆,远超之前的元血两仪诀,可以将陈越元血兼修的优势最大化。   这些秘法如同之前一般,需要的熟练度都不算太高。   以陈越目前的修炼速度,想要将它们修炼到彻底圆满,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因为这次得到的玉简非常多,陈越还融合出了三阶上品的箭术,【破云穿日(入门 3586513/8956761)】。   不过因为之前的箭术修炼得很少,没有太多的资源去支撑陈越将箭术熟练度提升上去,所以这门箭术目前还只是入门阶段。   这种超远程攻击目前算是陈越的一个短板,只不过这个短板不怎么影响陈越的战力上限就是。   因为这次得到的玉简真的很多,所以在融合身法咫尺流云的时候,陈越还顺手融合了一门攻击腿法进去。   这门腿法名为降龙腿,原来的品阶在三阶中品顶峰。   虽然算不上特别高深,但胜在刚猛霸道,一脚踢出,犹如神龙摆尾,势不可挡。   降龙腿的加入,算是对陈越战斗体系的一个补充。   至此,陈越所有的功法都已经融合完毕。   陈越重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体内的元力涌动,下一瞬右掌猛然按在地面上。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中涌出,一道道细密的阵纹向四面八方延伸,彼此交错,转眼间就在静室的地面上勾勒出了一座完整的阵法。   这座阵法专门用来燃烧本源灵性,可以将本源灵性中蕴含的能量高效地释放出来。   陈越右手一挥,九团光芒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那是九份完整的本源灵性。   其中有五份稍小一些,那是来自合窍境初期的本源灵性。当中有两份,是从两个修罗族强者身上获得的,带着一股独特的气息。   另外还有四份,体积明显更大,散发出的波动也要强烈许多,那是来自合窍境中期的本源灵性。   陈越想了一下,最终将四份合窍境中期的本源灵性收了起来。   陈越右手再次挥过,五份完整的本源灵性化作了五十五份更小的本源灵性,每一份都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陈越最近试验出的,最适合他目前修为境界的使用方法。   不过,目前他要修炼的功法,动辄就是三阶上品起步,心法更是四阶。   这合窍境初期的本源灵性,分解成小份之后,还有没有那么好用,陈越也不知道。   陈越将其他本源灵性收好,然后将惊鸿刀、青玉炼丹炉以及穿星弓这三件灵兵取出,放置在阵法周围。   一切准备就绪,陈越双手再次结印。   嗡!   阵纹亮起,一股玄奥的力量在阵法中流转。   那份小本源灵性开始缓缓燃烧,一缕缕精纯至极的能量从中逸散出来,化作一圈圈涟漪,向着四周荡漾开。   陈越深吸一口气,同时在识海中推衍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这两门四阶心法。   然而,仅仅坚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陈越就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一阵潮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行……”   陈越皱着眉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两门功法太过深奥了,每一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心神去推衍,同时运转两门,他的神魂根本支撑不住。   陈越停下本源灵性的燃烧,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目前看来,他似乎只能修炼一门四阶心法。但如果这样的话,本源灵性必然不够。   这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结果。   “或者……先将元力和血元修为提升到合窍境中期?”   一旦元力和血元突破到合窍境中期,他每天从功法中获得的经验值就会翻倍。到时候再利用本源灵性加速修炼,效果肯定会比现在好得多。   但这个方案也有一个问题,时间。   就目前整个天下的局势而言,修罗族的威胁尚未解除,邪教又在暗中虎视眈眈,封印缺口也在各处出现。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多拖延一段时间,就意味着多一分不确定性。   陈越眉头微皱,突然一个念头自脑海中闪过,陈越眼睛微微亮起。 第四百五十三章 无上之资   神魂的蜕变,加上之前各种功法都已修炼到圆满,陈越如今的天资,在合窍境初期这个层次里,绝对算得上无上之资。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随便拿一门三阶上品以下的功法或者秘法给陈越,他都可以快速地掌握上手。   乃至在极短的时间内修炼到大成,甚至是圆满境界。   要知道,普通的合窍境武者,想要将一门三阶中品的功法修炼到大成,少说也需要上百年的苦功。   而在陈越这里,时间被无限压缩。   陈越心里清楚,这是因为自己高屋建瓴。   之前掌握的三阶功法,已经让他站在了一个极高的高度。回过头来看那些稍低一些的功法,自然是一目了然。   但在其他人眼里,这就是无上之资。   是天赋异禀,是绝世奇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妖孽。   不过,陈越也很清楚自己的局限性。   如果让他去修炼三阶上品以上的功法,因为他的底蕴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自然不可能像修炼低阶功法那样快速参悟成功。   每一门高阶功法,都需要他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去领悟。   但陈越相较于其他天骄,最大的区别在于,他有面板。   而面板最大的特性,其实是天道酬勤。   这四个字,是陈越一路走到今天最大的倚仗。   就如同当初在幽林县的时候,那门铁山拳,他一开始无论如何都不得要领,怎么练都无法入门。   但有了面板后,陈越依靠着不断的修炼,一遍又一遍地挥拳,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哪怕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然后,在每日结算的时候,自动给予了他感悟。   这就是面板的力量,只要你肯努力,它就一定会给你回报。   陈越如今用本源灵性修炼,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在用常规天骄的修炼方法。   本源灵性加强神魂的活跃度,然后主动去推演功法,力求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然后再配合每日结算时面板给予的反馈,爆发式地增长修炼感悟。   这种方法,效率确实很高。   但因为需要他时刻保持高度的专注,不断地思考和领悟,对心神的消耗极大。所以如今要同时两门四阶心法,陈越承受不住。   其实,拥有面板的他,完全可以换一种思路。   他不需要在当下就参悟出功法的全部奥义,他只需要去做了,去修炼了,去尝试了,面板自然就可以给予他反馈。   就像当初的铁山拳一样。   他不需要理解为什么这一拳要这样打,他只需要按照功法上的描述,一遍又一遍地去练习。   面板会自动记录他的修炼过程,然后在结算时,将那些他未能领悟的东西,化作感悟直接灌输给他。   当然,如果在修炼的过程中,他能够主动去理解和领悟,那肯定是最好的。   因为这样获得的结算经验会更多,修炼的速度也会更快。   但如果做不到,也不必强求。   如今,既然神魂支撑不住同时修炼两门四阶心法,那陈越就不强迫自己非要同时参悟两门心法。   完全可以换一个思路。   陈越可以一边在神魂内参悟天罡无极诀这门元力心法,同时让身体动起来,修炼混元烘炉功的动功打法。   所谓动功打法,就是通过特定的动作和姿势,引动体内的气血和血元运转,从而达到修炼的目的。   这种方式不需要太多的心神参与,更多的是依靠身体的记忆和本能。   再配合上混元烘炉功在体内炼化灵粹,可以达到一种不求甚解,但天道酬勤的效果。   也就是说,陈越不需要完全理解混元烘炉功的奥义,只需要按照功法上的描述去做,去修炼,面板就会在结算时给予他相应的经验。   特别是在有本源灵性的环境下修炼,正常应该要比平常结算的经验要高得多。   陈越也不知道这个方法到底行不行得通。   毕竟,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而且还是两门四阶心法。但不去尝试,就永远不知道结果。   陈越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的本源灵性,在阵法的催动下,再次开始缓缓燃烧,释放出精纯的能量。   陈越站起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臂自然下垂,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他分出一丝心神,开始按照混元烘炉功中记载的动功打法,缓缓地动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精准。   抬手、转身、跨步、出拳……每一个姿势都暗合天地之理,引动着体内的气血和灵粹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   与此同时,陈越闭上眼睛,将剩下的所有心神,全部集中到了识海之中。   在那里,他开始推衍天罡无极诀。   这门四阶中品的元力心法,内容博大精深,涉及到的元力运行路线极为复杂。   陈越将自己的心神化作无数份,在阵法的加持下,多个角度一点一滴地探索着那些玄奥的路径。   整个静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陈越的动作带起的轻微风声,以及本源灵性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随着修炼的开始,陈越很快就发现了变化。   天罡无极诀自不必说,因为他的大部分心神都集中在上面,所以修炼得很顺遂。那些玄奥的运行路线,在他的推演下,一条一条地被理清,被掌握。   而混元烘炉功,同样修炼得很顺利。   尽管陈越只有一丝心神在混元烘炉功上,但那些被动的感悟,似乎是被他的潜意识给吸收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意识体,在他专注于天罡无极诀的时候,身体也学习和领悟着混元烘炉功的奥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从日出到日落,再到夜幕四合。   静室内的光线随着外面的天色而变化,但陈越始终没有停下来。   一份又一份的小本源灵性燃烧殆尽,化作精纯的能量,被他的身体吸收。   直到第四份小本源灵性也燃烧完毕,陈越的眼前泛起了一道熟悉的涟漪。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91335,血元修为+92008】   【努力修炼天罡无极诀+1325658】   【努力修炼混元烘炉功,经验+2032526】   ……   【天罡无极诀(入门20568910/37526583)】   【混元烘炉功(小成956526/78163922)】   【合窍境初期(元力2天关574925/1080000)】   【合窍境初期(血元3天关610433/1080000)】   【源点:1】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板上的数据,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这个方法,可行!   陈越的目光在面板上来回扫视,修为方面,依旧是正常的增长。   二阶极品灵草已经全部用完,库存清零。不过三阶下品灵草还有六十份,资源还很丰厚。   更不用说那三十八份三阶中品的灵草,还好好地躺在储物戒里,尚未开始使用。   资源方面暂时不用担心。   功法这边,一整天修炼天罡无极诀的成果不俗。   如果没有本源灵性的加持,以他目前的修炼速度,一天大概就只有十四五万的经验结算。而如今,这个数字飙升到了一百三十二万,翻了将近十倍。   这可是四阶中品的心法啊!   而且,本源灵性的效果,也比陈越预料的要好上许多。   他原本以为,修炼四阶心法会对本源灵性造成极大的消耗,可能一天就要用掉好几份。   或者说本源灵性的效果降低,毕竟修炼的是四阶心法。   但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消耗虽然不小,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本源灵性的效果,也没有降低多少。   “看来我之前可能想错了方向……”陈越目光中若有所思。   本源灵性能不能起效,能起到多大的效果,功法层次固然是一个方面,但另一方面,其实是他自身的修为境界如何。   如果他的修为境界,远远超过了本源灵性的层次,那么本源灵性对他的神魂刺激就不够强烈,效果自然会大打折扣。   这才是制约本源灵性发挥作用的关键因素。   如果他现在是合窍境后期,甚至是山海境,那么合窍境初期的本源灵性对他来说,就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他目前的神魂强度,只是在合窍境中期。   所以,合窍境初期的本源灵性,对他来说依旧能够起到作用。   虽然效果不如同阶的本源灵性那么好,但也足够用了。   “也就是说,只要我的神魂境界没有超过本源灵性的层次太多,这东西就还有用……”   陈越的目光又落到了混元烘炉功的数据上。   混元烘炉功增长的经验,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陈越原本以为,只用一丝心神去修炼,再加上潜意识被动吸收感悟,能够获得的经验应该不会太多。   可实际的结果,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天下来,混元烘炉功获得了二百零三万的经验!   这个数字,甚至比天罡无极诀还要高出一大截。   陈越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是两个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   首先,他之前设想的,由潜意识去吸收功法感悟,成功了。   虽然他的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天罡无极诀上,但他的身体和潜意识,却在被动领悟着混元烘炉功的奥义。   这种被动学习的方式,虽然效率不如主动参悟,但胜在持久稳定。   其次最重要的,是有本源灵性辅助,面板再加持一下,效果也是相当可观。   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混元烘炉功一天获得的经验,比平常多了快一百五十万。   并且,还让混元烘炉功成功踏入了小成境的修炼。   小成境的混元烘炉功,兴许能够初步展现出一些非凡的特性了。   陈越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面板最下方的那一行字上。   【源点:1】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在犹豫,这个源点,到底是给天罡无极诀,还是给混元烘炉功?   体魄功法,因为之前加的源点比元力功法多,导致体魄功法的修炼速度非常夸张。   就如今天这样,他一边全力以赴地参悟天罡无极诀,一边用潜意识被动吸收混元烘炉功的感悟,结果还是体魄功法获得的经验更多。   这就是当初多次加源点的结果。   源点这种东西,一旦加上去,就会永久性地改变功法的根基,让功法的修炼速度和效果得到质的飞跃。   如果从均衡的角度去看,不想让元力和血元失衡,那之后新的源点应该给天罡无极诀。   这样一来,元力功法的修炼速度就能跟上血元功法,两者齐头并进,不会出现一方过于强大而另一方跟不上的情况。   但如果从强者更强的角度去看,那肯定是加在混元烘炉功上。   让本来就强的功法变得更强,让本来就快的修炼速度变得更快,这样一来,他的体魄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几道念头在陈越的脑海中闪过,他反复权衡着利弊,却始终无法做出决定。   “算了……”陈越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全部压下。   反正源点又不会跑,先留着,等想清楚了再用也不迟。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吸收今日结算时获得的海量感悟。   识海之中,无数有关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涌现。   陈越的心神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些感悟一一捞起,然后快速吸收炼化。   他的脑海中,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口诀和运行路线,在感悟的加持下,变得清晰起来。   这些感悟,正在化为他身体的本能。   随着陈越将混元烘炉功的感悟全部吸收完毕,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就好像,在他的血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嗡!   一道淡淡的金光,自陈越的身体深处弥漫开来。 第四百五十四章 神通:见神不坏!   那金光起初很淡,但随着时间推移,金光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耀眼,仿佛一轮小太阳,在他的体内冉冉升起。   金光照射到陈越的所有血肉当中。   肌肉、骨骼、经脉、内脏……每一寸组织,每一个细胞,都在金光的照耀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充斥了陈越的周身。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蜕变,他下意识打开面板。   面板上,几个有关体魄的天赋,正在不停地闪烁。   慧眼明目、缠骨柔身、耳辨虚实、金刚不坏、百毒不侵、断体重生……   这几个天赋,都是他之前在修炼过程中,通过各种机缘获得的体魄天赋。每一个都有着独特的作用,为他的战斗力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而此刻,每个天赋的名字,都在一明一暗地交替发光。   陈越看着这几个天赋,再感知着身体的变化,一下明白过来。   这是让他选择!   混元烘炉功修炼到小成境之后,自动激活了一项特殊的能力,可以选择一个体魄天赋,由功法去加持!   被加持的天赋,将会得到混元烘炉功的强化,效果大幅提升!   陈越的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了几下。   他现有的这几个体魄天赋,每一个都有着独特的用途。   但现在,他只能选择一个。   陈越的目光在几个天赋上来回扫视,他之前就设想过,在合窍境就修炼山海境的功法,并且有所成就,会不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比如,诞生出一个小神通的雏形?   如今看来,还真的成功了。   混元烘炉功修炼到小成境之后,自动激活这个能力。   虽然没有直接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神通,但却能够在陈越原来就拥有的天赋基础上,让它们得到提升和蜕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凭空创造一个新神通还要合适,因为这些天赋本就是陈越身体的一部分,与他的契合度是百分百。   陈越仔细审视着这几个天赋。   其实要说加持,真正值得考虑的就两个天赋,金刚不坏和断体重生。   其他的天赋不是没有价值,而是在战斗中的实用性,远远比不上这两个。   金刚不坏,一旦加持,他的肉身防御力将会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可能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他也能够硬扛下来而不受多少伤势。   同时,金刚不坏还会带来力量的提升。   当然,金刚不坏对恢复其实也有一定的加持作用,能够让伤势恢复得更快一些。   但在这方面,它肯定比不上专精于恢复的断体重生。   断体重生要是继续增长下去,是不是会变成头颅被打掉,也可以恢复过来?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一步,那就几乎是半个不死之身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恢复力其实也是战力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同样的伤,你可以无视,那别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你?   这就是恢复力的可怕之处。   但金刚不坏加持上去,战力提升可能会更加明显。   毕竟防御和力量更强了,而且还有一部分加持到恢复上。攻防一体,性价比看起来无疑更高一些。   一个是事后补救,一个是事前预防。   从战略层面来看,金刚不坏的优先级无疑更高。   陈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意念一动,选择了金刚不坏。   下一瞬,混元烘炉功骤然极限运转。   轰!   陈越体内的血元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疯狂地涌动起来。   它们不再满足于在血肉中流淌,而是直接渗透到了身体的最深处……   面板上,金刚不坏四个字开始变得模糊。   “混元烘炉功应该是将我的整个身躯,当成一座神宫了……”   混元烘炉功的本质,就是将人体视为一座烘炉,通过不断地锤炼和锻造,让身体变得如同神兵利器一般坚不可摧。   而此刻,这座烘炉正在对他体内的金刚不坏天赋进行重铸。   呼!   陈越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杂念。   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看情况天赋的蜕变还需要一段时间。   陈越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株三阶下品的灵草,炼化其灵粹。然后又点燃了一小份本源灵性,让那股精纯的能量在阵内流淌开来。   如昨天一般,身体自动运转着混元烘炉功的动功打法,而大部分心神则沉入识海,继续参悟天罡无极诀的奥秘。   静室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几个时辰后,太阳升起,霞光普照。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静室,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陈越本是武动的身形一下停了下来,本源灵性也随之停止了燃烧。他感应到了祖师杜敬谦的气息,就在院落外。   陈越收功而立,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静室。   打开院门,果然看到杜敬谦正站在门外。老人的神色有些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祖师。”   陈越脸上带着笑容,将杜敬谦迎入到院子里,“您怎么来了?”   杜敬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本不想打扰你修炼,但有几个消息又必须跟你说。”   陈越见他神色郑重,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变得凝重:“祖师请讲。”   杜敬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太湖府的那座灵境出事了。”   陈越闻言,眉头微动,心中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   从庞观止那里得知,无尽海百族争雄,封印地即便再偏僻,估计也有很多种族环绕。   之前太湖府灵境那边一直平安无事,陈越其实就感觉有些奇怪。   按理说,既然天州府的灵境能够被修罗族侵入,那太湖府的灵境也不可能幸免才对。只是没想到,那边的动静来得这么晚。   “是如修罗族一般的强者进来了?”陈越问道。   杜敬谦摇了摇头:“不是。”   “不是?”陈越微微一怔。   “是当初进入灵境的那些合窍境,回返之后,其他人发现那些合窍境变得古怪。”   杜敬谦解释道,声音中带着凝重,“很多平常根本就不对付的合窍境,竟然尽弃前嫌,直接组成了一个联盟。”   陈越的眼睛微微眯起。   “夺舍还是被下了印记?”陈越直接问道。   这两种情况,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杜敬谦苦笑了一声:“二者皆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之前不是将天州府灵境遇到的事情,通过门内的渠道,向太湖府传播了吗?正是因为这些,才让太湖府里的合窍境惊觉。”   陈越眉头皱起,被夺舍的人,灵魂消散,只剩下一具躯壳被异族操控。   而被下了印记的人,虽然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但一举一动都要受到控制,根本无法反抗。   这些人,只能完全听令于无尽海里的种族。   事后也难有好下场。   要么被当作弃子抛弃,要么在被利用完之后被灭口。   “太湖府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陈越问道。   “那联盟如今叫太湖联盟。”   杜敬谦的声音在院落中回荡:“太湖府内的合窍境,能逃走的都已经逃走了。逃不走的,都被强迫加入了太湖联盟。   至于那些人会不会被下印记或者被夺舍,谁也不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眉宇间的忧虑更深了几分。   对杜敬谦而言,现在最糟心的,是太湖府离天州府太近了。   两府相邻,边界线漫长,根本没有什么天险可守。一旦太湖联盟决定对外扩张,天州府很可能会直接遭受攻击。   而目前整个天州府,明面上的合窍境强者,其实就他们磐石门一家。邪教那边,根据观天阵的探查,已经撤离。   两个合窍境初期,对上整个太湖联盟,太过凶险。   “师祖是想将磐石门搬离天州府?”陈越问道。   他听出了杜敬谦话中的担忧,也明白老人家的顾虑。   “已经无处可搬了。”   杜敬谦摇了摇头,脸上的苦涩更浓了几分:“有消息传来,天宁府内有骨族出现,并且已经完全占据了天宁府。”   “骨族?”陈越眉头一挑,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白骨生灵,魂寄骨中!”杜敬谦解释了一句。   陈越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应该是一种类似鬼祟的种族,与正常的血肉生命截然不同。   天宁府离天州府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好几个府城,暂时还威胁不到他们。但问题是,谁也不知道其他府城的情况如何。   “那些骨族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数量还在增加。”   杜敬谦继续说道:“一段时间就会多一个合窍境的骨族,每天都会多出新的先天境骨族。”   陈越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有限度地打开封印的缝隙,进而让自己的族人一点点渗透进来?   当真是进退失据,留在这里,要面对太湖联盟的威胁。搬走,又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点会不会也有异族潜伏。   二者取其轻,反倒留在天州府最合适。   起码在天州府内,还知道具体情况。而其他地方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到时候反而陷入更大的危险里。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门内的弟子都已经搬来府城了,这些你收着。”   杜敬谦说着,右手一挥,十几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陈越的面前,是之前天罗地杀阵所用的灵兵。   “是!”陈越将这些灵兵收入袖中,沉吟了片刻。   他本来想着,等天罡无极诀修炼到一定程度,再重新布置一座更强大的阵法。但如今看来,还是先将府城用阵法笼罩起来再说。   谁也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到来。   有一层天罗地杀阵在,起码有一层屏障在那里。就算挡不住太强的敌人,也能争取到一些反应的时间。   “我先将天罗地杀阵布置下来,之后再看看如何提升。”陈越说道。   “好!”杜敬谦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十几息后,陈越腾空而起,来到了府城上空的高处。   从高处俯瞰,整个府城的格局尽收眼底,纵横交错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房屋。   陈越眉心位置,洞虚瞳悄然开启。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的眉心扩散开来,将整个府城的灵脉与天地元气走向尽收眼底。   陈越心中快速计算着,将整个府城的地形地貌、灵脉分布、元气浓度全部纳入考量。   下一瞬,他刚刚收入袖中的那些灵兵,一下飞出。   十几道流光四散而去,落在了府城的各个关键位置。   陈越双手结印,一道道玄奥的法诀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接着,他一掌按在了虚空中。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府城原先残留的那些阵纹,被这股力量引动,纷纷亮起。   那些原来已经破损的灵器,在阵纹的牵引下,直接崩碎,化成了纯粹的灵粹,融入到了天罗地杀阵之中。   一刻钟后。   嗡!   一座庞大的阵势,缓缓成型,将整个天州府笼罩其中。   远处的一座阁楼上,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陈越真厉害,这种阵势随手就布置出来!”刘铮奕看着半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忍不住感慨道。   “还是孟师妹教得好。”一旁的莫辞秋揶揄道。   孟余烬不由转头,白了莫辞秋一眼。   这话分明就是在取笑她,谁都知道,她根本就没有教过陈越什么东西。   “你啊,就是嫉妒。”孟余烬没好气地说道。   莫辞秋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三人看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陈越还是那个需要他们庇护的少年。而如今,他已经成长为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里,陈越几乎没有踏出过静室一步。   这天中午,陈越还在如之前那样,一边打着混元烘炉功的动功,一边在识海中全力推演着天罡无极诀。   突然,一道涟漪自陈越身上荡漾开,同时还有一层耀眼的金光泛起。   一股浩瀚而威严的气息,从陈越的身上散发出来。   陈越的动作一下停下。   他感知着自身血肉的急速蜕变,下意识地看向面板。   【小神通:见神不坏(雏形)】 第四百五十五章 体魄,合窍境中期!   陈越看着神通二字,瞳孔深处缓缓浮现出一抹明亮的光泽。   神通!   真将天赋蜕变成神通了,即便只是小神通的雏形,但估计没有哪个生灵可以在合窍境做到,除非拥有神兽的血脉?   据古籍所言,神兽生而不凡,它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天生拥有种种匪夷所思的神通。   凤凰浴火重生,麒麟踏祥云而行,真龙呼风唤雨……这些神通就像是刻在它们血脉深处的烙印,无需修炼,无需参悟,与生俱来。   而那些拥有部分神兽血脉的妖兽,同样如此。   它们的血脉中蕴含着先祖的传承,只要觉醒到一定程度,便能自然而然地掌握某些神通。   虽然比不上纯血神兽那般强大,却也远超同阶的普通妖兽。   陈越收敛心神,开始沉入体内,缓缓渗透进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感受着那股全新的力量在当中流淌。   片刻后,陈越的眼睛越来越亮。   见神不坏所带来的提升,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首先是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随手一拳所能爆发的力道,比之前至少提升了数成。   这是纯粹的,底蕴上的力量增幅。   其次是防御。   陈越意念一动,体表隐隐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泽。   那光泽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陈越自己都感到心惊。   他尝试着调动一缕元力,化作无形的刀刃,在自己手臂上轻轻划过。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连那层金色光泽都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陈越眼中精光一闪,加大了力度。   这一次,他用了大约五成的力量,那层金色光泽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好强的防御力!”   陈越低声自语,这意味着在面对同阶对手时,他甚至不需要刻意防御,仅凭神通自带的防护,就能让对方的大部分攻击化为无用功。   更让陈越惊喜的是恢复力。   这个恢复力并不仅仅指受伤后的愈合速度,虽然那方面的提升同样惊人。   此刻,陈越能够感知到体内的血元和元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每一滴血液、每一缕元力都在奔涌充盈。   有了这样的恢复速度,持续战斗能力将会大幅提升。   随着体悟的深入,陈越发现,这些都还不是见神不坏最强的地方。   真正的核心,在于另一个更为惊人的特性,陈越可以无所顾忌地爆发体内所有的力量了。   在正常的武道体系中,任何境界的武者都有自己的承受极限。   当爆发出的力量超过身体能够承载的阈值时,最先受损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   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弓弦,用力过猛,断掉的只会是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威力巨大的秘法往往伴随着严重的副作用。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以牺牲自身为代价,换取超越境界的力量。   但神通不同。   神通本身就是一种超规格的存在,它不属于合窍境这个层次应有的东西。   陈越目光闪烁,心中念头飞速转动,他回想起之前施展七转时的情景。   虽然斩杀了林青阳他们,但自己的身体也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撕裂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那样的伤势,换作任何一个合窍境武者,都已经重伤。   但现在,在见神不坏的守护下,这种情况再也不会发生。只要不是那种崩碎自身本源的秘法,都可以施展。   “不对……”   陈越的目光微微一顿。   “好像……即便是崩碎自身的天关秘藏,事后都可以在见神不坏下慢慢恢复过来。”   天关秘藏,那是合窍境武者体内最核心的根基所在。一旦崩碎,就意味着根基尽毁,修为尽废,此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这是所有合窍境武者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绝路。   但见神不坏,似乎连这种程度的损伤都能修复。   陈越仔细感应着神通在体内的流转轨迹,眼睛变得越来越亮。   “只要当场不死,事后虽然会耗费漫长时间才能恢复,但在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起码有新的选择!”   “而且……”   陈越继续深入体悟,发现见神不坏带来的好处还不止于此。   “因为体内防护被增强到了极致,我甚至可以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在一招之间直接释放出来!”   在正常的武道中,没有任何一个合窍境武者,能够将体内所有力量在一招之间全部释放出来。   除了自爆。   但自爆,本质上是一种范围攻击,它的威力分散在四面八方,真正作用于目标的,其实只有一小部分。   而且,自爆的过程太过明显,对手一旦察觉到异常,完全可以提前后退避开,根本不会站在原地硬扛。   所以,自爆虽然惨烈,但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并不是一种高效的手段。   而陈越现在有了见神不坏,有了这门神通提供的极致防护,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体内所有的元力和血元,在同一个瞬间同一个招式之中,全部倾泻出去。   那一招的威力,将会远远超出陈越以往的极限,达到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预估的高度。   “当然,前提是,我得先将那两门四阶心法,修炼到大成境。”   一旦陈越将这两门四阶心法修炼到大成境,他对体内力量的掌控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届时,他就可以精准地操控每一缕元力和血元,将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招威力无穷的攻击。   不过,陈越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将体内所有力量一招打出,短时间内必然会陷入虚弱状态。”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弊端。   毕竟,体内的元力和血元都被一次性释放出去了,在这样的状态下,别说继续战斗,就连维持基本的行动都成问题。   “所以,我不一定要将所有力量全部集中在同一招上。”   可以换一种策略,将体内的力量分成数份,不会一次性耗尽所有力量。   “而且……”   陈越的目光落回到面板上,这门神通还提供了超强的元力和血元恢复速度。   这意味着,即便他每一招都消耗了大量的力量,只要不是一次性全部耗尽,见神不坏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帮他恢复过来。   如此一来,陈越就可以真正做到,每一招都远超自身境界,同时又不会因为力量的过度爆发而让自己陷入虚弱状态。   “再加上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的不断提升……”   陈越的思绪继续延伸。   这两门功法随着熟练度的提高,他对天地元气的吸收速度和炼化效率都会不断攀升。这就像是给他的力量恢复,又加持了两个强大的源泉。   陈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光芒渐渐沉淀下来。   见神不坏这门神通,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力量和防御的提升,更是一种全新的战斗理念,一种颠覆常规的作战方式。   “这见神不坏,确实无愧神通之名!”   陈越缓缓收回沉浸于体内的意识,重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开始重新修炼起来。   修炼室中,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空气中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细微的气流呼啸声。   时间如同流水,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滑过,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天州府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太湖府的合窍境强者们没有对天州府发动入侵,虽然威胁远没有消失,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距离那头虎妖破城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数日。   最初的恐慌和惊惧,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淡化。商铺重新开门营业,茶馆酒楼里又开始传出谈笑声。   虽然人们谈论的话题中依然少不了那场劫难,但语气已经从当初的惶恐不安,变成了劫后余生的感慨和后怕。   夜幕垂空,繁星满天。   一轮弯月悬挂在东南方的天际,洒下淡淡的银辉,将整座府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之中。   午夜时分。   陈越盘膝坐在修炼室内,周身的气息平稳而悠长。忽然,他面前的虚空中泛起一阵熟悉的涟漪。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91237,血元修为+91776】   【努力修炼天罡无极诀+2375698】   【努力修炼混元烘炉功,经验+3056923】   ……   【天罡无极诀(入门31618933/37526583)】   【混元烘炉功(小成15956398/78163922)】   【合窍境初期(元力3天关57492/1080000)】   【合窍境中期(血元4天关81256/1080000)】   【源点:1】   ……   修为的增长,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三阶下品灵草,还剩二十四份。消耗的速度很快,一天就要用掉六份三阶下品灵草。   不过,效果也确实斐然。   陈越的目光落在面板上那两个数字上,元力三天关,血元更是突破到四天关,直接破入了合窍境中期,   而陈越突破到合窍境初期,才多久之前的事情,这种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天罡无极诀今日获得的经验,是二百三十七万。   这个数字,比起之前的一百三十几万,足足提升了一百多万。   不是因为每天用的本源灵性变多了,也不是因为陈越突然开悟。   原因很简单,在获得了见神不坏这门神通之后,陈越已经可以不用在意会不会损伤自己的本源了。   以前参悟功法的时候,他不敢过度使用神魂之力。   因为神魂一旦受损,恢复起来极为缓慢,反而会影响到后续的修炼进度。   所以陈越每次参悟,都会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极限一般地使用自身的神魂。   每当神魂剧烈震荡,仿佛随时都会崩碎的时候,见神不坏的力量就会悄然涌现,稳稳地托住了他的神魂,将它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于是,陈越更加肆无忌惮了。   混元烘炉功的情况,也是如此。   在获得见神不坏之前,陈越每次参悟混元烘炉功,都要格外注意身体的承受能力。   因为这门功法涉及到的不仅仅是神魂层面的感悟,更需要对身体内部的经络、脏腑进行深度的理解和改造。   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气血逆行、经脉受损,严重的话甚至会伤及根基。   所以他一直很克制。   但自从有了见神不坏,他就不再担心了。   陈越抱着这样的心态,开始了对混元烘炉功的极限参悟。   他甚至大胆地引导血元进入那些以前从未涉足过的细微之处,尝试着开辟新的运行路线。   这种近乎疯狂的参悟方式,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混元烘炉功获得的经验值,从原来的二百万,一下子飙升到了三百万的位置。   还可以更快!   陈越并没有满足于现状。   他在不断调整自己的参悟方式,试图找到更加高效的路径。   反正不担心用坏,那就使劲用!   至于过程中会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会不会让神魂过度疲惫,那都不是问题。   因为见神不坏,会替他兜底。   三阶下品小本源灵性,还剩二十七份。   按照一天用四份的速度来算,这些灵性还能用七天左右。七天之后,他就会开始使用三阶中品的本源灵性。   本源灵性的品级越高,蕴含的能量就越精纯越庞大。从三阶下品提升到三阶中品,届时,功法参悟效率将会有一个显著的提升。   陈越收回思绪,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结算所得的元力和血元,如同两股潮水,从他的身体深处涌出。元力在天罡无极诀的指引下,朝着第二座元力天关秘藏涌去。   随着源源不断的元力注入,秘藏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整座秘藏轰然一震,彻底被填满。   紧接着,天罡无极诀自动运转,那股磅礴的元力化作一股洪流,朝着第三座元力天关秘藏的所在之处冲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陈越体内炸开。   第三座元力天关秘藏,在元力洪流的冲击下,应声而开!   与此同时,陈越体内的第三座血元天关秘藏,在源源不断的血元灌注下,也被填满。   陈越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一道道血色丝线从三座秘藏中延伸而出,交织缠绕,渐渐凝聚成一座巨大的烘炉虚影。 第四百五十六章 无双   烘炉虚影剧烈震颤。   三座血元天关秘藏中的力量,如同三条奔腾的河流,同时涌入烘炉虚影之中。   烘炉内的温度急剧升高,那些涌入的力量在高温的煅烧下,杂质被剔除。   片刻后,更加精纯的血元从烘炉中倾泻而出,如同一道赤色的瀑布,笼罩了陈越的整个血肉身躯。   那股精纯的血元之力,渗透进他的肌肉、骨骼、经脉、脏腑,一寸一寸地强化着他的体魄。   陈越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强。   而在血元之力的滋养下,第四座血元天关秘藏,水到渠成地开辟了出来!   轰隆!   陈越的身体再次一震,一股更加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那股精纯的血元之力更是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识海中的神魂被这股力量一冲,顿时剧烈震荡起来。   原本就已经达到合窍境中期的神魂,在这一刻,又被进一步增强。   轰!   修炼室周围的天地元气,突然躁动起来。   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气疯狂地朝着陈越所在的院落涌来,那些元气在半空中汇聚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终在府城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漏斗。   漏斗的顶部连接着广阔的天穹,底部则直直地指向陈越所在的院落。天地元气如同实质化的水流,顺着漏斗倾泻而下,疯狂地涌入陈越体内。   陈越正沐浴在那股磅礴的天地元气之中,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同时运转,将那些涌入的元气迅速炼化成属于自己的元力和血元,填充进新开辟的天关秘藏之中。   他的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府城内有人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茫然地坐起身,目光透过窗棂,看到了窗外那片有些异样的天空。   但普通人看不见天地元气,所以他们又说不出那片天空怎么了。   越来越多的人被惊醒了。   有人披着外衣匆匆出门,有人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了院子里。   在磐石门,那些真传弟子们也纷纷走出房门,站在庭院中,仰望那片壮阔的天象。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而在一座阁楼上,杜敬谦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道贯通天地的元气漏斗之上。   他的脸上,满是笑容。   “好……好啊……”杜敬谦轻声呢喃着。   他不知道陈越到底修炼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那道元气漏斗究竟意味着怎样的突破。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越在进步,在不断地变强,这就够了。   这大乱之世,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实力,才是最真实的保障。   而磐石门最大的保障,就是陈越。   府城上空的天象,持续了整整数个时辰。   那巨大的元气漏斗,在夜空中缓缓旋转着,如同一座连接天地的桥梁,将浩瀚的天地元气源源不断地送入那座小小的院落。   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那漏斗才开始逐渐缩小消散。   晨曦透过薄薄的云层洒落下来,照亮了整座府城。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天象,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静室内,陈越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流光闪过。   “体魄,踏入合窍境中期了。”   陈越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比之前斩杀林青阳他们的时候,又进步了一大截。   如果当时有这样的基础底蕴,哪里需要爆发那么多的秘法。   陈越站起身来,在屋内走动了几圈,每一步落地都恰到好处。   只是走了几圈,便已经完全适应了暴涨后的体魄力量。   陈越停下脚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板,接着不由得一怔。   【合窍境初期(元力3天关115723/1080000)】   【合窍境中期(血元4天关152367/1080000)】   相比午夜结算的时候,元力这边直接增长了将近六万左右的修为,而血元这边更是暴涨了七万的修为。   “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   陈越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唯一的区别,就是因为体魄的突破。   在突破的那一刻,海量的天地元气汹涌而来,如同江河倒灌般涌入他的体内。   面对那样磅礴的元气洪流,陈越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极限运转起了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完全不管会不会让身体出现损伤。   反正有见神不坏兜底,怕什么?   正是因为有这门神通在,陈越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换作以前,他绝对不敢这样疯狂地吸收天地元气,因为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冲击。   而效果,竟然如此显著!   六万和七万。   这两个数字看起来好像不如平时用灵草提升得多,毕竟平常结算时,元力修为增长九万多,血元修为也增长九万多,都比这个数字要大。   但平常那九万的修为,是结算后的结果。   而如今这六万和七万,是还没结算的。   也就是说,到了今天晚上午夜的时候,这元力和血元的修为,还将会迎来一次暴涨。   陈越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有了见神不坏,没想到这无所顾忌地吸收天地元气,还有这么好的效果。”   “之后要是没了灵草……”   陈越的目光闪了闪。   “也可以尝试着无所顾忌地吸收天地元气,估计修为的增长也会快上一些。”   当然,平时吸收天地元气的速度,肯定远远比不上突破之时的那种天人交感。   但即便如此,只要能比原来快上一些,就是好事。   陈越心神探入储物袋,取出两份灵草。   一份是三阶中品灵草,叶片呈现出深邃的紫色,脉络中隐隐有流光游动,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另一份是三阶下品灵草,叶片碧绿通透,如同一块上好的翡翠,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三阶下品灵粹给元力,三阶中品灵粹给混元烘炉功。”   之所以这样分配,是因为血元已经突破到了合窍境中期。到了这个层次,再用三阶下品灵草来修炼血元,效力就会大打折扣。   而元力方面,还停留在合窍境初期,三阶下品灵草的效果依然足够。   “有了见神不坏后,我一天能炼化的灵草其实可以更多……”   陈越的目光闪了闪。   理论上,有了神通的保护,他可以加大灵草的用量,加速修炼。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炼化不彻底,会形成浪费。   “不过,今天开始,可以多炼化一些。”   血元突破到合窍境中期,带来了全方位的提升,不仅仅是力量和防御的增强,更重要的是,他的神魂再次增长了。   神魂越强,对体内力量的掌控就越精细,炼化灵草的效率也就越高。   陈越取出一份本源灵性,手指轻轻一弹,将其打入身前地面上早已布置好的阵盘之中。   嗡!   阵盘微微一震,随即亮起柔和的光芒。本源灵性在阵法的催动下,渐渐凝聚成一道道透明的涟漪,如同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四周荡漾开去。   整个静室,都被这片涟漪笼罩。   ……   盘山府,邪教据点。   山谷入口处,赵君临、周文集等几位合窍境武者,此刻正恭敬地候在原地。   他们站得很规矩,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面露不耐。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远方的天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半个时辰后,一道身影从天际疾掠而来。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下,横扫整座山谷。   山谷中,那些邪教的先天境教徒们脸色齐齐一白。   合窍境后期!   仅仅是一缕气息的外泄,就让先天境武者如坠冰窟,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这便是大境界之间的绝对压制。   赵君临几人倒是面色如常,但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凝重和恭敬。   “易堂主!”赵君临等人齐齐拱手。   那道身影缓缓降落,现出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   来人面容清瘦,肤色白皙,颌下留着三缕长须,一身青色儒衫,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若不是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息尚未完全收敛,单看这副打扮,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   易知秋!   邪教堂主之一,合窍境后期的强者。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了摇,目光在赵君临几人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示意:“进去再说。”   “是!”   赵君临几人齐声应道,侧身让开道路。   易知秋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朝山谷内走去。赵君临和周文集紧随其后,其余几位合窍境武者则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蜿蜒的山道,走入山谷深处。   片刻后,所有人来到山谷内的一座大殿中。   这座大殿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殿内空间宽阔,正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摆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图案。   易知秋径直走上高台,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众人,手中的折扇轻轻合拢,在掌心敲了敲,目光落在赵君临身上:   “我是为了那天州府的事情而来,你详细说说,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君临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易堂主,事情是这样的……”   赵君临将当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最终,神林府的三个合窍境中期和三个合窍境初期,被陈越逆斩。神林府六人,无一人逃走!”   赵君临的声音沉凝,他虽然已经将这件事在心中反复咀嚼过无数遍,但每次提起,依然会觉得不可思议。   易知秋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陈越的合窍境初期修为,是否有隐藏?”易知秋凝声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陈越是隐藏了修为,那么他的战绩虽然依旧惊人,但至少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但如果他真的只是合窍境初期,那么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是合窍境初期!当时在灵境内,鬼蜮降临,那陈越对决的修罗族是合窍境初期。”   易知秋闻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沉思的状态。   鬼蜮的规则,他很清楚,那是天地法则的一种具现化。   在鬼蜮面前,任何隐藏修为的手段都是徒劳的。   也就是说,那个陈越,真的是合窍境初期。   一个合窍境初期的年轻人,以一己之力,逆斩了三位合窍境中期和三位合窍境初期。   这等战绩,已经不是惊人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易知秋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赵君临身上:“那陈越,从淬体境到如今的合窍境,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赵君临点了点头:“是!”   大殿内,其他几位不太了解陈越过往的合窍境武者,此刻皆是面面相觑,他们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情绪,不可思议。   大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易知秋站起身来,缓缓踱了几步。   “之前总坛那边有过怀疑……”   易知秋停下脚步,望向殿外的远山:“这陈越,要么是得了某种至宝,要么就是被哪个老怪物夺舍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凝。   易知秋转过身来,继续道:“能以合窍境初期的修为,逆斩六个合窍境,这更像是至宝的作用。   你们可能不知道,如今皇城那位,就是用了一柄天下剑,发挥出近乎山海境之威!”   “山海境……”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之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断超越   合窍境之上,是为山海境。   一旦踏入那个层次,那在如今的封印地内,就是无双存在。   而皇城那位,仅仅是凭借一柄剑,就能发挥出近乎山海境的威能?难怪最近圣教在皇城那边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   “那个陈越,能够在合窍境初期就拥有如此战力,说不定也是得到了类似的至宝。”   易知秋的话音落下,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陈越真的是因为得到了至宝才变得如此强大,那么那件至宝的价值,恐怕丝毫不亚于皇城那柄天下剑。   “那堂主,我们现在是不是就杀向天州府,趁着那陈越修为还在合窍境初期,尽快动手?”赵君临上前一步问道。   趁着陈越还没有成长起来,尽快将其扼杀。   否则,等他突破到合窍境中期,甚至更高的境界,那就更难对付了。   “不急。要么不动,要么就以雷霆之势出手,不给其任何翻身的可能!”   易知秋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指向半空。   “我会将此事上报总坛,让总坛再派两位堂主过来。届时,三人联手,直接围杀!”   赵君临几人闻言,都是一怔。   三个合窍境后期,去围杀一个合窍境初期?   这……   这也太谨慎了吧?   要知道,合窍境后期的强者,在如今天下都是有数的存在。而现在,易知秋竟然要动用三位合窍境后期?   周文集忍不住开口道:“堂主,那陈越虽然战力惊人,但毕竟只是合窍境初期。有您与我们在,何必劳烦三位堂主亲自出手?”   易知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觉得我小题大做?”   周文集连忙低头:“属下不敢。”   易知秋冷哼一声:“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在此之前,你们谁能想到一个合窍境初期可以逆斩六位合窍境?”   他的语气严厉,让周文集不敢再吭声。   易知秋沉声道,“记住,对付这种人,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   赵君临几人对视一眼,齐声拱手:“是!堂主英明!”   易知秋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眼中目光闪动。   与此同时,天州府府城。   静室内,陈越的身躯随着混元烘炉功的动功不断变换着姿态。   时而气势磅礴,时而柔中带刚。每一个动作都与呼吸相配合,与血元的流转相呼应,浑然天成。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空气中蒸腾成白色的雾气。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涟漪在他面前泛起。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745965,血元修为+862569】   【努力修炼天罡无极诀+2456923】   【努力修炼混元烘炉功,经验+6133658】   ……   【天罡无极诀(入门34075856/37526583)】   【混元烘炉功(小成22090056/78163922)】   【合窍境初期(元力3天关861688/1080000)】   【合窍境中期(血元4天关1014936/1080000)】   【源点:1】   ……   陈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元力三天关,八十六万。   血元四天关,一百零一万。   要知道,昨天他才刚刚突破到合窍境中期,那时候血元四天关的修为才十五万出头。   而仅仅一天过去,这个数字就暴涨到了一百零一万,直接逼近了下一个天关秘藏的门槛。   而元力那边,也飙升到了八十六万。距离突破到第四天关,也只差最后的二十多万了。   今天陈越一共炼化了四份三阶下品灵草和四份三阶中品灵草,相比前几天,灵草的用量确实增加了不少。   但修为暴增七八十万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多炼化的那几份灵草。   真正的功臣,是昨日突破时疯狂吸纳的那些天地元气。   “这种修炼速度……”   陈越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别说其他人如何看待,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变态了。   陈越的目光重新落回面板上。   天罡无极诀今日获得的经验是二百四十五万,比昨天的二百三十七万又涨了一些。   虽然涨幅不大,但确实在稳步提升。   不过陈越也清楚,这个增长幅度已经很有限了。   目前的参悟方式,算是不顾一切,想要再大幅度提升,恐怕很难。   如果想要突破这个瓶颈,要么就是换用更高等级的本源灵性。   比如等手上的三阶下品本源灵性用完,换成三阶中品,应该能让参悟效率再上一个台阶。   要么,就是在现有的基础上,多用几份三阶下品本源灵性。   陈越暂时将这个念头压下,目光转向混元烘炉功的数据。   混元烘炉功今日获得的经验,是六百一十三万!   相比昨天的三百万,直接翻了一倍!   这是面板的机制,修为提升,获得的功法经验就翻倍。   只不过原来混元洪炉功获得的经验就比较夸张,如今一翻倍,更加凸显。   混元烘炉功目前的进度是小成,两千两百万,距离大成所需的七千八百万,还差五千六百万左右。   按照今天这个节奏,十天不到,就能修炼到大成境了。   而陈越手中的本源灵性,完全可以支撑住这个修炼时间。   “这要是将源点加持到混元烘炉功上……”   陈越的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按照面板的规则,源点可以加持到功法上,那么每天获得的经验值,岂不是要直接暴涨到一千二百万?   “嘶!”   陈越倒吸一口凉气,这混元烘炉功虽然是四阶下品功法,看着需要的经验值很多。   但在这种暴力修炼方法下,似乎一下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然而,在短暂的冲动之后,陈越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在心底里,他还是更偏向将源点加持到天罡无极诀上。   原因很简单。   如今,他近乎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参悟天罡无极诀上,但获得的经验值依然只有两百多万。   而且,这个差距还在越拉越大。   要是这个源点还给混元烘炉功,之后元力和血元功法上的修炼,绝对会偏离。   元力跟不上血元的节奏,反而会成为制约他发挥的瓶颈。   陈越压下心中的杂念,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修炼上。   “现阶段的目标,是先将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全部修炼到大成境。”   两门四阶功法,一旦全部达到大成境,他对体内力量的掌控将会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届时,以两门四阶功法的层次,反向再去修炼覆海惊雷刀这些武技,将会变得简单明了。   “应该可以一路将各个武技,全部修炼到彻底圆满的地步。”   到那个时候,陈越的综合战力,将会再次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时间如水,转眼间,两天过去了。   静室内,陈越正沉浸在修炼之中。   他的身躯随着混元烘炉功的动功不断变换着姿态,时而如大鹏展翅,双臂张开,引动周身血元如潮水般涌动。   时而如古松盘根,双脚稳稳扎地,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从脚下蔓延至全身。   忽然,陈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感知中,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院落之外。   杜敬谦。   陈越缓缓收功,呼出一口浊气,迈步走出静室,穿过庭院,来到院门前。   吱呀!   木门被打开,露出了门外杜敬谦的身影。   只见这位磐石门的祖师,此刻双手负在身后,眉头紧锁。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凝重。   “祖师,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陈越侧身让开门口。   杜敬谦迈步走进院子,陈越将院门重新关上,跟在杜敬谦身后,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落座。   杜敬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据观天阵观察,我们天州府与太湖府交界的地方,出现了一座新的三阶灵境。”   陈越的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等着杜敬谦继续说下去。   “但是……”   杜敬谦的眉头皱得更紧,“那座灵境出现不到一个时辰,就直接崩碎了。”   “崩碎了?”陈越的目光一动。   灵境作为一种独立的空间碎片,通常都有着相当的稳定性。   除非受到外力的强力破坏,否则很难自行崩溃。而能够摧毁一座灵境的力量,绝非等闲。   “不止如此。”   杜敬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从观天阵上看,有陌生的合窍境从崩碎的灵境中冲出,但很快便消失了踪影,不知所踪。”   陈越闻言,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又有异族,通过灵境进入了封印之地。   无尽海的生灵要进入这片封印地,如今已经连鬼蜮的对等规则都不需要了?   “这封印还在减弱,而且减弱的速度在加快。”陈越的声音很低。   杜敬谦沉默地点了点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陈越抬起头,看向杜敬谦:“师祖,最近让门内弟子不要随意外出了。”   杜敬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如今的局势,已经越来越危险了。那些从无尽海而来的异族,数量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   磐石门虽然在陈越的帮助下成为了天州府的霸主,但说到底,根基还是太浅了。   必须要承认,以磐石门如今的实力,确实掌控不住一个州府那么大的地盘。   如果是在平稳时期,那倒也没什么。   天州府虽然不小,但只要稳扎稳打,慢慢经营,总能将这片土地彻底纳入掌控。   但问题是,如今不是平稳时期。   “我会吩咐下去。”   杜敬谦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事了,就是跟你说一下,你继续修炼吧。”   杜敬谦说完,转身朝院门走去。   陈越站起身,将杜敬谦送出院子。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杜敬谦的背影渐行渐远。   陈越关上院门,回到院中,却没有立刻返回静室。   他站在院子中央,抬头望向天空。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橘红色,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吹动了他的衣袂。   “局势,比预想的还要严峻。”   陈越低声自语,他发现,自己之前的修炼,还是有些保守了。   陈越转身走回静室,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资源的分配。   每天元力和血元各四份下品灵草,这个用量倒是还好,毕竟灵草本就已经所剩不多了。   但本源灵性的使用,有必要调整一下。   每天花四小份本源灵性,是性价比最高的使用方法,但性价比高,不代表就适合当前局势。   别到时候敌人都打上门了,还没将手中资源用完,那就实在是太亏了。   资源这东西,只有在被使用的时候才有价值。   回到静室,陈越的目光落在阵法中央漂浮的那团本源灵性上。   陈越走上前去,单手结印。   嗡!   阵纹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运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阵法中央的那团本源灵性,也随之剧烈地颤动起来,表面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一边打着混元烘炉功的动功,一边将心神沉入识海,全力推演天罡无极诀。   夕阳西下,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吞噬。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一颗颗星子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月光透过窗棂洒入静室,在地面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霜华。   陈越依然在修炼。   午夜时分,一道熟悉的涟漪泛起。   陈越缓缓收功,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道光幕之上。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121023,血元修为+120596】   【努力修炼天罡无极诀+3185263】   【努力修炼混元烘炉功,经验+7969563】   ……   陈越在这些数字上一一扫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元力修为,十二万。   血元修为,十二万。   天罡无极诀经验,三百一十八万。   混元烘炉功经验,七百九十六万。   “果然,加大本源灵性的燃烧速度,效果立竿见影。”   陈越目光闪动,继续向下看去。   【天罡无极诀(小成2197792/93813166)】   【混元烘炉功(小成36069619/78163922)】   【合窍境中期(元力4天关23711/1080000)】   【合窍境中期(血元5天关176532/1080000)】   【源点:1】   ……   陈越的目光在合窍境中期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元力,也终于突破到了合窍境中期。 第四百五十八章 突破,合窍境中期!   血元那边,昨天就已经开辟出了第五座天关秘藏。如今五天关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十七万,正在稳步向着第六座天关秘藏迈进。   按照趋势,开辟出第六座天关秘藏,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体魄从突破到合窍境中期,到现在即将开辟第六座天关秘藏,中间隔了多久?   这种修炼速度,用一句突飞猛进来形容,都有些说少了。   目光下移,不论是天罡无极诀还是混元烘炉功,今日获得的经验都再创新高。   这是因为今天燃烧的本源灵性,直接从四份变成了六份。   但实际上,两门功法增长幅度,并没有多出一半,这也是陈越之前不愿意这么做的原因。   性价比降低了。   不过,陈越也知道,如今不是计较性价比的时候。   只要衰减得不算过分,在本源灵性充足的情况下,这种做法完全可以接受。   天罡无极诀今日终于踏入小成修炼,而混元烘炉功那边,进度更是喜人。   【混元烘炉功(小成36069619/78163922)】   三千六百万,距离大成的七千八百万,已经接近一半。   陈越缓缓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   识海中,海量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出,融入他的意识深处,让他对这两门功法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深处,也开始涌出大量的元力和血元。   血元率先而动,如同一条赤红色的河流,浩浩荡荡地涌入第五座天关秘藏之中。   那座秘藏在血元的灌注下,发出嗡嗡的震颤声。秘藏内部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璀璨。   而元力那边,在进行着一场蜕变。   在将第三座元力天关秘藏彻底填满之后,陈越的体内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波动。   只见三座天关秘藏之间,一道无形的涟漪悄然荡漾开来。   那涟漪如同水波一般,在三座秘藏之间来回震荡,每一次震荡,都让秘藏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   紧接着,一道虚影出现在了三座天关秘藏之间。   那虚影模糊不清,仿佛是由光线和阴影交织而成,但其轮廓却隐约可见,那是一座九重天的虚影!   层层叠叠,高耸入云,散发着一种浩瀚的气息。   嗡!   元力开始汹涌激荡。   三座天关秘藏内的元力,在那九重天虚影的牵引下,开始急剧压缩。   轰!   一声闷响在陈越体内炸开。   那股被压缩到极致的元力,在达到临界点后,猛然爆发出来,化作一道汹涌的洪流,冲向第四座天关秘藏的所在之处。   壁垒破碎,门户洞开。   陈越的气息,开始飞速提升。   前几日刚被淬炼过一次的神魂,在元力突破的这一刻,再次迎来了提升。   识海中,那道神魂虚影变得更加清晰,轮廓更加分明。   然后是身躯。   与血元突破时那种狂暴的改造方式不同,元力的提升,更像是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   如同涓涓细流,绵延不绝地渗透到陈越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以一种更加温和、更加细腻的方式,一丝一丝地浸润着他的肌体。   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共同提升着陈越的身体底蕴。   就在这时,静室之外,天空中再次出现了异象。   前几日刚刚出现过一次的天地元气漩涡,又一次出现在了府城的上空。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巨大的元气漏斗便已然成形。   而此刻的静室内,陈越等的就是这个!   有了上次体魄突破的经验,他一直在等待天人交感的时机。   没有丝毫犹豫,陈越开始疯狂运转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   两门四阶功法同时催动到极致,他的身体疯狂地吞噬着从天而降的天地元气。   那些元气涌入他的体内,被功法迅速炼化,化作精纯的元力和血元,填充进天关秘藏之中。   陈越完全不顾忌这种吸收方法,会不会让身体承受不住。   相较于那种玉石俱焚秘法对身体造成的损伤,这种吸收天地元气的方式,对身体的创伤根本不算什么。   在有见神不坏的保护下,这些损伤很快就会被修复。   府城的夜空中,那巨大的元气漏斗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磐石门内,许多真传弟子和长老都被这股动静惊动。   他们纷纷走出房间,抬头望向天空,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元气漩涡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愣怔的表情。   “又是这个……”   弟子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所以……这真的是陈师兄修炼引发的异象,而不是突破?”   一个弟子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但什么功法修炼,能够引发如此夸张的天象啊?”另一个弟子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在磐石门深处的那座阁楼上,杜敬谦仰望着那片被漩涡搅动的夜空。   他的脸上,同样带着一丝困惑。   不过,很快,杜敬谦的眉头就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算了,反正都是好事,何必去想那么多。”   他笑着摇了摇头。   数个时辰后,天穹上的元气漩涡终于开始缓缓消散,最后化作一缕微风,消散在黎明前的夜色中。   静室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连续数个时辰的极限吸收,对他的身体和神魂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可惜了……”   陈越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他努力多拖了片刻,想要让天人交感的时间更长一些。   但最终,还是没能坚持太久。比上次体魄突破的时候,也就多了半个时辰而已。   陈越压下心中的遗憾,目光落向面板。   【合窍境中期(元力4天关102536/1080000)】   【合窍境中期(血元5天关253625/1080000)】   看到这两个数字,陈越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元力,增长了将近八万。   血元,同样增长了将近八万。   “这到今天晚上结算的时候,又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陈越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与此同时,面板上有两个天赋正在闪烁着光芒。   【吐纳如海】   【气守灵台】   这两个天赋的名字,此刻正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当天罡无极诀踏入小成境修炼的时候,这门四阶心法,就如同之前的混元烘炉功一样,可以加持天赋。   “吐纳如海……气守灵台……”   陈越的目光在面板上那两个闪烁的天赋之间来回游移,心中快速盘算着。   元力这边,他的天赋数量并不多,只有吐纳如海和气守灵台这两项。   选择的范围很小,但偏偏这两个天赋又都非常有用,让他陷入了跟之前选择金刚不坏和断体重生时一样的难题。   吐纳如海。   这个天赋,顾名思义,与元力的吸收和运转息息相关。   拥有这个天赋,可以帮助陈越更快地吸收天地元气,同时在运转体内元力的时候,也能够一次性调动更多的力量。   无论是在修炼还是战斗中,这都是一个极为实用的能力。   “要是变成小神通,应该也是加持在这两个方面。”   而另一边,天赋气守灵台。   这是一个纯粹与心神以及神魂相关的天赋,它的作用,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是加强心神和神魂的强度,让陈越的精神力量更加凝练坚韧。   其二,是在面临神魂类的攻击时,可以让陈越拥有更强的抵抗力,不至于被轻易撼动心神。   神魂的强大,对于修炼其实也有帮助。   神魂越强,参悟功法的效率就越高,对体内力量的掌控也越精细。   而在战斗层面,尤其是在面对那些擅长心神攻击的对手时,强大的神魂防御,往往能够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而且,修炼越到后期,其实神魂的重要性越高。”陈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陈越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权衡着两个天赋的优劣。   心中逐渐偏向气守灵台,因为这能弥补他在神魂层面最害怕的地方。   当年面对在幽林县炼丹鬼,那种不知不觉间失去感知的感觉,陈越记忆犹新。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获得源点的时候,陈越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加持,因为他担心,在未来的某一场战斗中,他可能会连加持源点的机会都没有。   “从这个角度出发……”   陈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气守灵台那个天赋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直接加强自己在神魂上的防御,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给杜绝掉。   而且,神魂的加强,本质上也会增强战力,只不过跟吐纳如海的增强方向不同而已。   一个是正面硬实力的提升,一个是底层根基的加固。两者都很重要,但在当前的局势下,他更需要补足自己的短板。   陈越不再犹豫,意念一动,将天罡无极诀的力量加持到了气守灵台之上。   嗡!   面板上,气守灵台四个字的字眼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被一层水雾覆盖。   紧接着,一股奇特的感觉从陈越的识海深处升起,如同春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蜕变没那么快。”   陈越感应了一下那股力量的生长速度,神通雏形的诞生,需要一个过程。   按照之前的经验,大概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完成蜕变。   陈越压下心中的期待,重新闭上眼睛,再次投入到修炼之中。   ……   与此同时,天州府隔壁的相阳府,却是一片人间地狱。   府城之内,满目疮痍。   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房屋倒塌,瓦砾遍地,到处是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焦糊和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大量的人被驱赶着聚集在府城中央的广场上。   那些人中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也有壮年男子。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衣衫褴褛,浑身是伤。   有些人已经麻木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具具行尸走肉。还有些人则在低声啜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更添几分凄凉。   时不时还有更多的人被从其他地方抓来,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进府城内。   那些抓捕者,是一群身形高大的石族战士。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灰白色,肌肉虬结,身高普遍在一丈以上。   他们的眼眸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广场的高台上,一个身形比其他石族更加魁梧的存在,正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那是石族的合窍境。   “差不多了。”   石族合窍境淡淡地说了一句,接着缓缓抬起右手,下一刻,他猛地向下一挥。   轰!   一道巨大的手掌虚影从天而降,砸落在人群中。   顷刻间,大片的人被直接压成了肉泥。鲜血横流,染红了整片广场。   惨叫声、哭喊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惊恐地嘶喊着,拼命地想要逃跑。   但他们无处可逃。有人被推搡着摔倒,然后被后面的人踩踏而过,再也爬不起来。   石族合窍境闭上眼睛,感知着城内升腾而起的怨念。   那股怨念,如同实质化的黑色烟雾,从每一具尸体上升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浓稠的黑云。   黑云翻滚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负面情绪,恐惧、愤怒、绝望、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能量。   “不错。”   石族合窍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抬起手,又是一掌落下。   轰!   又一片人被碾杀。   片刻后,府城内的人被尽数碾杀。   广场上,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他们的眼睛大多睁着,瞳孔中凝固着生前最后的恐惧和绝望。   石族合窍境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面无表情。 第四百五十九章 他何德何能   石族合窍境开始施展法阵。   那些死去的人的怨念和生命力,被他用法阵的力量抽取出来,化作一道道血色的符文,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仿佛一只睁开的血眼,注视着某个未知的方向。   “开!”   石族合窍境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血色图案骤然亮起,射出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冲天际。   光柱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圈圈涟漪向四周荡开。涟漪的中心,虚空开始扭曲塌陷,最终撕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那裂缝的另一边,是无尽海。   裂缝刚一打开,对面便有气息涌动。片刻后,两道身影艰难地从裂缝中挤了过来。   那是两个石族的合窍境强者。   他们的身形比之前那个石族合窍境还要高大,身上的气息也更加雄浑。   “辛苦了。”   后来的两个石族合窍境中的一个,对着先来的那个点了点头。   “没什么。”   先来的那个石族合窍境摆了摆手,然后转头看向旁边一个负责侦查的石族战士。   “报,根据衍天镜观察,隔壁天州府内,应该只有两个合窍境。”   那石族战士大声汇报道:“一个合窍境初期,另外一个难以确定,大概率也是合窍境初期!”   “就两个合窍境,也能占据一府之地?”先来的那个石族合窍境皱了皱眉。   当中怕是有什么蹊跷。   “算了。”   他摇了摇头,“先将这相阳府内的人族全部献祭光,之后再去那天州府看看。”   另外两个石族合窍境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   盘山府,邪教驻地。   大殿内,易知秋坐在上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玉简中的信息上扫过,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下方,赵君临等人恭敬地站着。   良久,易知秋放下玉简。   “易堂主……”   赵君临小心翼翼地开口,“其他两位堂主,有说什么时候来吗?”   易知秋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在大殿中缓缓踱了几步。   “总坛对那陈越身上的宝物极为重视。”   易知秋开口说道:“但如今天下大乱,教主与几位堂主全都被事情绊住。之前攻略各府的策略,也会修改。”   赵君临听得有些迷糊:“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有些没听明白易知秋的意思。   易知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下方的几人,缓缓道:“这天下,已经不值得去费心占领了。”   几个合窍境武者面面相觑,不占领了?   那他们之前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岂不是白费了?   易知秋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道:“接下来,圣教会抓紧时间去获取更多的宝物,包括那陈越手中的那一份。   再有十天半月,那两位堂主就会赶到。若是教主得空,甚至会亲自前来。”   此话一出,大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教主亲自前来?   那陈越,竟然值得教主亲自出手?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   时间流转,转眼过去三天。   无尽海,一座孤岛上。   这座岛屿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孤零零地矗立在苍茫的海面上。   四周的海水呈现出深沉的墨蓝色,波涛起伏,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浪花。   天空中铅云低垂,海风呼啸。   庞观止站在岛屿的最高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向前方那片若隐若现的空间褶皱。   那里,一道道封印符文在半空中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条透明的锁链,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那片区域牢牢封锁。   那些符文时而明亮,时而黯淡,明灭不定,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庞观止的右手在不断掐动,快速变换着各种印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庞观止低声自语,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能够感知到,那些封印符文的力量正在以一种超乎预期的速度流失。   按照他最初的估计,这封印起码要在几年之后,才会减弱到如今这般地步。   “要么是封印内部,有什么封印的枢纽被动过了……”   庞观止的目光闪了闪,封印的枢纽,是整个封印体系的核心节点。一旦被破坏或者被改动,整个封印的稳定性都会受到影响,加速瓦解。   “要么,就是有其他强者强行干预了这封印的力量。”   这个猜测,让庞观止的眉头皱得更紧。   就在这时,庞观止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头向后看去。   只见远方的天际,两道流光正在疾驰而来。   那两道流光的速度极快,起初还只是两个小小的光点,但不过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划破长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流光散去,露出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穿青色长袍,留着一缕山羊胡,看起来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儒生。他的腰间挂着一支玉笛,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右边一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裸露的双臂上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他的面容粗犷,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庞观止的眼皮微微抬了抬,钱亦儒,汤浩渺。   他的两个故交,与他一样,都是山海境中期的修为。   “庞兄,可总算找到你了!”   钱亦儒刚一落地,就大步走上前来:“你说说你,遇见了这当年的封印之地,竟然也不与我们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豪爽之气,仿佛是在责怪庞观止不够朋友。   庞观止的脸上露出笑容,拱了拱手:“刚发现不久,还没来得及找你们。”   “不对吧?”   一旁的汤浩渺阴阳怪气地开口:“都多久没见到你人了,你跟我说你只是刚发现?庞兄,你这可不地道啊。”   庞观止的笑容不变,正要开口解释,钱亦儒却抢先一步摆了摆手,大声笑道:   “唉,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庞兄肯定有他的难处嘛。来来来,咱们说正事。”   钱亦儒目光转向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封印,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这封印地看着明显还没完全解封,如今该想的,是如何透过这封印,拿到里面的宝贝。”   汤浩渺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钱亦儒,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话。   “这封印地,如今被不少种族盯上了。”   庞观止摇了摇头,“我们的机会不多。估计我们人族里的不少强者,也都已经盯上了这里。”   他这话并非危言耸听。   尽管因为机缘巧合,庞观止很早就发现了这片封印地,但奈何封印的力量太强。   以他山海境中期的修为,都对这封印无可奈何。他试过无数次,用尽了各种手段,都无法在封印上撕开哪怕一道口子。   即便如今封印减弱了,他依然无法做太多的事情。   钱亦儒和汤浩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封印。   汤浩渺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咱们之间也不说虚的。既然知道有很多人盯住了这里,那就更该齐心协力,看能否在这封印地内喝口汤。”   “汤兄说得对。”   钱亦儒接过话头,笑眯眯地看着庞观止,说道:“竞争者那么多,我们才几个人。这个时候还相互提防,没有太多意义。你说是吗,庞兄?”   他的笑容很温和,但话语中的意思却很明确,我们既然找到了你,你就别想一个人独吞。   庞观止闻言,目光转动了一下。   以他如今之力,确实无法独自破解这道封印。   而且,山海境修为看着不错,但在无尽海这片广袤的天地中,其实什么都算不上。   那些真正站在顶端的强者,翻手间就能碾碎他们。   如今没有更强的强者出现,只是因为那些强者,看不上这封印地内的东西罢了。   但一旦封印真的开启,或者有更珍贵的宝物出世,那些强者也不介意顺手而为。   “也罢。”   庞观止心中有了决断,抬起头来,看着钱亦儒两人,缓缓说道:   “我在这封印地内,确实有一些布置,也耗费了不少资源。你们要是想共享,必须先补偿一些东西给我。”   “哦?”   钱亦儒的眼睛微微一亮,追问道:“什么布置?庞兄不妨说来听听。”   庞观止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之前,我在封印地内扶持了一只虎妖,让它帮我做一些事情。不过后来,那头虎妖被人杀了。”   “虎妖被杀了?”汤浩渺挑了挑眉,“什么修为的虎妖?”   “合窍境中期。”庞观止说道,“杀它的,是一个年轻人。”   “然后呢?”钱亦儒追问道。   “然后,我就找了那个杀虎妖的年轻人,与他建立了一定的联系。”庞观止没有隐瞒,坦然说道。   “那年轻人什么修为?”汤浩渺低声问道。   “合窍境初期。”   庞观止答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看着年龄并不大。即便是在我们无尽海内,也算得上是一个天骄了。”   钱亦儒和汤浩渺闻言,再次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封印地内的天地元气有多稀薄,他们是知道的。   在那样的环境下,能够修炼到合窍境已经殊为不易,更别说只耗费了极短的时间。   “有点意思。”   钱亦儒摸了摸下巴,“合窍境初期,那确实可以做些事情了。”   钱亦儒转头望向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封印符文,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看着这封印的强度,只要他愿意帮我们献祭生魂,我们还可以送一些合窍境进这封印地。”   献祭生魂,是强行打开封印通道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以生魂为引,以怨念为媒,可以在封印上撕开一道短暂的口子,让外界的人得以进入。   而用封印地内的生魂,则是执行献祭的关键。   庞观止闻言,却摇了摇头。   “那小辈不一定愿意。”   他想起了上次与陈越沟通时的情景。这样的人,恐怕不会愿意为了帮助他们进入封印地,而去屠杀收集生魂。   “哼!”   汤浩渺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区区一个合窍境初期,还敢拒绝我们不成!”   庞观止看了汤浩渺一眼,“隔着一层封印,没什么不敢的。我们奈何不了他,他知道。”   封印的存在,不仅是限制了封印地内的人出来,同样也限制了封印地外的人进去。   只要陈越不愿意,他们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隔着封印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而陈越显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敢在之前的沟通中表现得那般从容。   “这封印迟早会破的。”   钱亦儒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显然也没有将一个合窍境初期的武者太放在眼里。   “他以为他可以躲在里面一辈子?等到封印彻底破碎的那一天,他总要面对无尽海。到那时候,他今日的拒绝,可就要付出代价了。”   庞观止没有接这话,只是淡淡地说道:“就看怎么谈了。想来只要筹码够,他也会同意的。”   庞观止顿了一下,看着钱亦儒两人:“好了,情况大致就是如此。你们拿些资源补偿一下,封印地内的布置就可以共享。”   钱亦儒和汤浩渺对视了一眼,接着两人分别扬手。   嗖!嗖!嗖!   数道流光从他们手中飞出,悬浮在庞观止的面前。   那些流光中包裹着各种灵物,有通体晶莹的玉石,有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灵草,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知名的灵液。   “我们也不贪你便宜。”   钱亦儒笑眯眯地说道,指了指那些悬浮的灵物。   “这些资源,可够补偿?”   庞观止的目光在那些灵物上一一扫过,眼睛微微亮起。   钱亦儒和汤浩渺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品质都不差。虽然没有太过珍稀的宝物,但作为共享情报和布置的补偿,已经绰绰有余了。   “好,够爽快!”   庞观止轻声一笑,大袖一挥,将那几道流光全部收入袖中。 第四百六十章 不识抬举   收好灵物,庞观止也不再废话。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黑石。那黑石通体乌黑,隐隐有光泽流动。   随着庞观止体内元力的涌入,黑石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咔嚓!   黑石的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道光幕从裂缝中显现而出,光影晃动,逐渐变得清晰。   同一时刻,天州府府城。   静室内,陈越正闭目修炼。忽然,他的动作一顿,双眼猛地睁开。   陈越伸手探入袖中,将那块黑石取出。   只见黑石表面正在微微发光,紧接着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光幕从中显现而出。   陈越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接着全力运转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在了合窍境初期的范畴。   光幕亮起,显现出了三道身影。   陈越的目光微微一凝。   上一次联络时,光幕中只有庞观止一人。而这一次,却变成了三个人。   陈越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对着光幕中的三人拱了拱手:“见过三位前辈!”   光幕那边,庞观止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上次给的功法,修炼得如何了?可有疑难之处?可以讲出来,我为你解惑。”   先抛出功法的事情,让陈越明白,他终究是欠了自己一份人情。   陈越自然听出了庞观止话中的弦外之音,脸上却不动声色,再次拱手道:“并无疑难,多谢前辈关心!”   庞观止点了点头,目光在陈越身上扫过,总觉得陈越的气息有些异样,但隔着光幕,他的感知终究不够真切。   “最近封印松动,你那边可有感受?”庞观止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陈越闻言,沉吟了片刻,接着点了点头:“如今封印地内的异族越来越多,就晚辈听到的,就有骨族已经占了一府之地。   同时,晚辈所在州府的隔壁,出现有合窍境被夺舍以及被控制的情况,数量不少。”   光幕那边,庞观止三人闻言,眉头皆是皱了起来。   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人捷足先登了?   “小辈。”   这时,汤浩渺开口,“以你的实力,怕是难以对付那些越来越多的异族。不如这样,我们这边派些人进去,为你抵挡那些异族,如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钱亦儒适时地接了一句,“那些异族的手段可是极为血腥的!你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   两人的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陈越目光微动,没有直接拒绝:“有着封印阻隔,不知该如何让无尽海的人进来?”   汤浩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如今这封印松散,你以生魂献祭,可从内部打开通道。届时,我们就能将一些合窍境送入封印地内。”   “生魂?”   陈越的眉头微微一皱:“恕晚辈无能,做不到此事!”   如果还有其他办法,打开通道,让一些人族合窍境强者进入封印地,陈越其实是不反对。   封印之地其实很大,陈越从未想过要独占什么宝物。   或者应该说,其实没什么宝物能比得上他的面板。   只要资源足够,自己的修为就可以快速提升上去,那就是最好的宝物。   但如果打开通道的代价是生魂,是用无辜者的性命去换,那陈越做不到。   “小辈,不要急着拒绝。”   钱亦儒笑着开口,语气循循善诱,“那些普通人,你不杀,那些异族也会杀。且让我们人族合窍境进去,灭了那些异族,那些普通人反而会少死。”   陈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但没有发作。   “钱兄说得对。”   汤浩渺接过话头:“而且我们也不会让你白忙活。三阶的灵物、丹药、灵兵,这些事后都可以给你。”   “抱歉,晚辈做不到!”陈越依旧摇头。   庞观止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这外围的封印在持续减弱。可能不久之后,封印就会彻底消失。到那时,你们就会全部来到无尽海。”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封印不是永久的。   现在拒绝他们,有没有想过,等封印消失之后,要怎么面对他们?   这是一句提醒,也是一句警告。   陈越闻言,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听懂了庞观止话中的深意,但他依然没有动摇。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会早做准备!”   听到陈越的话,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钱亦儒和汤浩渺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   他们原以为,一个合窍境初期的年轻人,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再许以一些好处,就能轻易拿捏。   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现在的竞争强度就已经如此激烈,等到封印彻底破碎,各方势力蜂拥而入,他们这点修为,根本抢不到什么东西。   “小辈,你要想清楚了。”   汤浩渺的声音冷了下来,“如今我们合作愉快,之后等封印消失,我们依旧可以合作。你的天资不凡,不要浪费了!”   陈越看了一眼汤浩渺,却没有接话。   “真不愿意?”钱亦儒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非是不愿,而是无能为力。”   陈越平静道:“三位前辈要是有其他办法,晚辈还是会尽力而为!”   汤浩渺、钱亦儒、庞观止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用生魂,能不能送人进封印内?   其实可以。   但代价,对他们三人而言,会非常巨大。   用生魂献祭,是因为这些生魂就生长在封印地内,天然就带有一丝封印之力的气息。   用它们作为祭品,可以与封印的力量产生对冲,从而解开封印的一些限制。   但如果要从外界强行破解封印进入,所需的代价就非常高昂,高昂到让他们无法接受的地步。   沉默了片刻后,庞观止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些:   “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或者,如上次所说的那样,你在封印地内找到那些宝物,通过这块黑石送出来。”   如果陈越死活不同意献祭生魂,那退而求其次,通过陈越得到一些封印地内的宝物,也不是不能接受。   总比什么都捞不着要强。   “小辈,你想清楚了,可以找我们。好好想一下!”汤浩渺冷眼盯着陈越,语气不善。   钱亦儒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天资与实力不是一回事。你还年轻,之后等封印破除,老夫可以将你送入那些有日月境,甚至更高强者的宗门内修行。   以你的资质,前途不可限量。”   陈越一一听完三人的话,再次拱了拱手。   “谢过三位前辈,晚辈会好好考虑的!”   庞观止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挥手间,光幕消失不见,黑石重新合并在一起,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光幕消散后,孤岛上,三人站在原地,面色各异。   “当真是年少轻狂,竟然敢这样拒绝我们!”   汤浩渺的神情满是阴冷:“要不是这封印挡着,老子直接一手掐死他!”   在无尽海闯荡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合窍境的小辈,如此干脆地拒绝。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满。   “当真是无知无畏,对外面的天地根本就不了解。”   钱亦儒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在无尽海,除非背景强大到无人敢惹,否则哪里有合窍境敢这样拒绝三位山海境?   “现在怎么办?”汤浩渺看向庞观止。   庞观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等。”   “等?”汤浩渺眉头一皱。   “等封印继续减弱,或者等那个小辈改变主意。除此之外,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海风吹过,三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天州府府城,静室内。   陈越看着手中那块重新合并在一起的黑石,然后摇了摇头,将黑石收入袖中。   “继续修炼。”   陈越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摒除脑海,准备重新投入到修炼之中。   然而,就在他刚刚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道涟漪,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泛起。   陈越的身体微微一震,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下一刻,一道由内而外的光华,从陈越的识海当中弥漫开来。   那光华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迷雾,照亮了整个识海,浸润着每一寸神魂之力。   陈越的意识沉浸其中,感受着那股奇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的神魂在那金色光华的洗礼下,变得更加凝练纯粹,更加坚韧。   一刻钟后,识海中的所有光华缓缓收敛,归于平静。   陈越睁开眼睛,目光落向面板。   天赋那一栏中,气守灵台四个字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全新的文字。   【小神通:镇元守阙(雏形)】   陈越的嘴角缓缓上扬,他闭上眼睛,开始细细体悟这门新生的小神通雏形。   灵台为神阙,元气长守其内。   这是陈越在体悟镇元守阙时,最先感受到的真意。   所谓灵台,便是心神所居之处,是神魂的根本所在。而镇元守阙这门小神通,便是在灵台之中筑起一道坚固的壁垒,让元气长久地守护其中。   一念启运,便可涤荡识海中纷乱的杂念。   那些平日里修炼时偶尔浮现的心魔杂念,烦躁不安的情绪,在镇元守阙的守护下,瞬间消融殆尽。   识海之中,一片澄澈清明。   面对魅惑、摄魂等神魂类的攻击时,灵台自起清光,护住神魂本源。   那道清光,便是镇元守阙的力量。任何试图侵入他识海的外来力量,都会被这道清光阻挡在外。   也就是说,在三阶的力量范畴内,不可能有神魂类的力量可以撼动陈越的神魂。   同时镇元守阙这个小神通的成型,让陈越的神魂力量直接更进一步,突破了原有的瓶颈,达到了合窍境后期的范畴。   陈越心念微动,神念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一瞬间,他对于周围的感知,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仿佛被揭开了一层薄纱,露出了更加清晰的本来面目。   不仅如此,陈越对天地元气的掌控,也拔高了一整个层次。   而对于体内力量的调用,更不必说。   元力和血元在体内流淌,圆融如意。每一丝力量都被精准地掌控着,没有任何浪费,没有任何滞涩。   即便体内的力量再暴涨一截,也依旧在陈越的掌控范围内。   这就是神魂突破带来的好处。   神魂越强,对力量的掌控就越精细。而精细的掌控,意味着更高的效率和更强的战斗力。   体悟了片刻,陈越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往常的修炼。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繁星布满天空,月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层银白的霜华。   午夜时分,那道熟悉的涟漪如期而至。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元力修为+123205,血元修为+127033】   【努力修炼天罡无极诀,经验+7063568】   【努力修炼混元烘炉功,经验+9195649】   ……   【天罡无极诀(小成22002412/93813166)】   【混元烘炉功(小成61265628/78163922)】   【合窍境中期(元力5天关186916/1080000)】   【合窍境中期(血元6天关343565/1080000)】   【源点:1】   看着面板上的数字,陈越的眼中满是笑意。   三天前,他的元力才刚刚突破到合窍境中期,四天关的修为才堪堪两万多。而今天,元力已经达到了5天关十八万多的修为。   那次天人交感,最终那些汲取的天地元气在结算时,让他的元力和血元各自暴增了近八十万的修为。   正因为如此,他明明才刚突破不久,元力就已经冲到了5天关的位置,而血元更是达到了6天关的高度。 第四百六十一章 刹那芳华   元力突破到合窍境中期后,天罡无极诀每天获得的经验直接翻倍了。   陈越的目光落在天罡无极诀那一行上。   之前,他每天修炼天罡无极诀获得的经验,大概在三百多万。而今天,这个数字直接翻了一番,达到了七百万之多。   陈越的目光又落在了混元烘炉功那一行上。   混元烘炉功的经验同样创下了新高,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这门功法就能踏入大成境了。   今天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的经验能各自获得新高,还有一个原因是本源灵性。   从三阶下品换成了三阶中品。   之前他一直在使用三阶下品的本源灵性,虽然效果也不错,但毕竟品阶有限。   而今天,剩下的三阶下品本源灵性全部用完,开始使用三阶中品的本源灵性。   品阶的提升,带来的效果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目前,陈越手中的资源已经所剩不多了。   三阶下品的灵草,早已耗尽。   三阶中品的灵草,只剩下六份。   好在,三阶中品的小本源灵性还有四十份。   只要有本源灵性在,功法上的修炼就不成问题。至于灵草,用完了,只能先用丹药顶上了。   陈越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压下,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正浓,星光漫天。   时间转瞬即逝,两天一晃而过。   这两天里,陈越几乎寸步未离静室。   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最简单的两部分,修炼与结算。   日升月落,星辰轮转,静室内的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停歇。   凭借着一天近九百二十万的经验值获取速度,混元烘炉功的进度条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   终于,在今天午夜时分,当最后一缕经验值汇入功法熟练度中时,一股通达的感觉从陈越体内油然而生。   混元烘炉功,迈入了大成境的修炼。   陈越缓缓收功,呼出一口浊气。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向面板。   【混元烘炉功(大成14868K/195410K)】   “大成境……”   大成境所需要的经验值,直接破入了亿级的单位里。   将近两亿的经验值需求,若是放在以前,陈越也要头皮发麻。   但对于如今的陈越来说,这只是时间问题,且不会太久。   面板上,由于混元烘炉功的经验值突破了亿级,显示的单位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不过其他功法的经验值没有过亿,显示倒是跟以往相同。   陈越的目光移到另一行上。   【天罡无极诀(小成36129130/93813166)】   三千六百万,距离大成所需的九千三百万,还有一段距离。但按照现在的速度,也就是九天左右的事情。   元力修为,增长了大约五千。血元修为,同样增长了大约五千。   三阶中品灵草昨天就已经耗用完了,陈越只能服用三阶中品丹药来代替。   陈越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药呈深褐色,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他将丹药丢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药力涌入体内。   丹药中的药力,比起先天灵草来,不仅总量少了许多,而且杂质也多得多。   如果是在平时,陈越肯定会花费时间去炼化那些杂质,以免丹毒在体内积累。百毒不侵这个天赋,对三阶的丹毒而言,已经不太够用。   但如今,倒也不需要顾忌那么多。   在有神通见神不坏的护持下,陈越全力运转功法,将那股药力连同杂质强行炼化,杂质其实都能化作修为的一部分。   一般不会有武者这么做,因为费时费力还得不偿失,如今陈越则是来者不拒。   在合窍境的修炼里,每天能稳定增长五千修为,这其实已经可以称作突飞猛进了。   要知道,很多合窍境武者,一个月都未必能增长这么多修为。   只不过是陈越之前用先天灵物修炼,获得的修为太过离谱,动辄每天数万乃至数十万的增长,才会显得五千这个数字有些不起眼。   混元烘炉功已经达到了既定的目标,迈入大成境修炼。   后续冲刺圆满境,暂时可以放一放。   原因很简单,资源不够。   目前,三阶中品的小本源灵性还有三十二份。   这些本源灵性,要支撑天罡无极诀的修炼,还要兼顾武技的修炼,根本不足以支撑混元烘炉功踏入圆满境。   而且,其他武技还处于刚刚融合的阶段,必须要尽快修炼上去。不然光是根本心法强大,而武技层次太低,会严重影响战力的发挥。   心法是根基,武技是手足。根基再牢固,手足无力,也是枉然。   静室内,陈越闭着眼睛,绝大部分的心神依旧在参悟推演天罡无极诀。   识海中,无数玄奥的符文在他的神魂周围盘旋飞舞,化作一道道深刻的感悟,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但在动功上,陈越却选择了另一门功法,身法咫尺流云。   打不过,也要跑得过。   这个思想一直贯彻在陈越的修炼理念里。   特别是在如今封印逐渐松动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什么样的强者。   万一遇到无法力敌的对手,一门高明的身法,就是保命的底牌。   陈越的身躯在静室中开始移动。   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时而如流云般飘逸,时而如疾风般迅猛。   咫尺流云这门身法,在他的演绎下,展现出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陈越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片随风飘荡的云彩,在狭小的静室中来回穿梭,留下一道道残影。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月光透过窗棂洒入静室,映照出陈越不断移动的身影。   午夜时分,那道熟悉的涟漪如期而至。   陈越停下身形,缓缓收功,目光落向面板。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天罡无极诀,经验+7085326】   【努力修炼咫尺流云,经验+3025365】   ……   【天罡无极诀(小成43214456/93813166)】   【咫尺流云(大成38261196/46968915)】   ……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陈越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天罡无极诀获得的经验一如既往,七百万。但咫尺流云获得的经验值,只有三百万。   “三百万……”   其实这个数字并不少,对于一门三阶极品的武技来说,每天三百万的经验值增长,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但陈越心中的预期,其实更高。   因为他手里的资源,已经不多了。   目前,三阶中品的小本源灵性只剩下二十八份。   虽然他如今没有按一天六份去消耗,但即便是一天四份,这些本源灵性也只能支撑七天的修炼。   “七天……”   陈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七天的修炼,天罡无极诀估计就是勉强修炼到大成境,甚至可能还达不到,要差上一些。   而各项武技,也最多是让咫尺流云进入圆满境的修炼。   至于覆海惊雷刀,依旧会停留在大成境,连圆满境的修炼都进入不了。箭术破云穿日就更不用说了,还会停留在入门境上。   当然,箭术修炼不修炼,目前对战力影响不算大。   陈越现在的战斗方式,主要还是以近身搏杀为主。弓箭虽然也有涉猎,但并不是主要的对敌手段。   就算暂时放着不练,问题也不大。   真正让陈越比较纠结的,是覆海惊雷刀和咫尺流云这两门三阶极品武技。   “达不到预期啊……”陈越叹了口气。   覆海惊雷刀是他最强的攻击武技,咫尺流云是他保命的身法。   这两门武技如果能双双彻底圆满,他的战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但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很难在资源耗尽之前实现了。   陈越闭上眼睛,开始吸收炼化识海中涌出的海量感悟。   那是今天修炼天罡无极诀和咫尺流云的成果,化作无数细碎的知识碎片,融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细细体悟着那些感悟,将其中的精髓一一吸收,化作身体的本能。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面板上,在各式各样的功法熟练度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一个他一直没有使用的东西上。   源点!   那个自从获得之后,就一直被他保留着的源点。   “要是去追求性价比……”   陈越的目光闪烁着,那就等着天罡无极诀修炼到大成境,甚至是圆满境门槛的时候,再直接加持。   到那个时候,源点所能提供的经验值,将以亿作为起步单位。   但问题是,资源只剩下七天的量。   “要不要提前使用?”   陈越的目光从源点上移开,落在那日益减少的本源灵性数字上,二十八份。   “如果考虑目前越发动荡的局势,以及逐渐不足的本源灵性……”   陈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最好的选择,就是现在就将源点加持到天罡无极诀上,让其直接踏入大成境的修炼当中。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一旦天罡无极诀踏入大成境,他就不用再全力参悟这门心法了。   他可以将其暂时放下,转而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武技的修炼中去。   到那时,他以刹那芳华的方式点燃小本源灵性,不论是覆海惊雷刀还是咫尺流云,都将在那种类顿悟的状态下,获得爆发性的熟练度增长。   之前担心的本源灵性用完,而武技修炼还不够到位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所以,要是从这个角度去看……”   现在使用源点,其实也是性价比极高的一种用法。   虽然比不上等到圆满境门槛时使用那么划算,但绝对称不上浪费。这是一种因地制宜的用法,是根据当前局势做出的最优选择。   不过,陈越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的目光落在了咫尺流云那一行熟练度上,心中忽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或者……先彻底点燃一份本源灵性,先试试效果?”   陈越沉吟着,仔细琢磨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本质上,咫尺流云是一门元力身法。要想激活那种类顿悟的效果,天罡无极诀参悟的层次要足够高才行。   但目前,他的天罡无极诀还停留在小成境,距离大成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混元烘炉功的层次已经足够高了,虽然这是一门体魄功法,与元力身法分属不同的体系,但修炼很多时候是殊途同归的。   以混元烘炉功大成境的底蕴,应该也能弥补一下天罡无极诀参悟层次不足的问题。   “值得一试。”   想到这里,陈越决定先不用源点。   毕竟源点得之不易,在没有确认更好的方案之前,贸然使用未免有些草率。   倒不如先拿一份本源灵性去尝试,看看效果如何。   陈越伸出手掌,掌心摊开。   意念微动间,一小份本源灵性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那团本源灵性呈现出淡蓝色的光泽,光团的表面,有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在缓缓荡开。   陈越端详了手中的本源灵性片刻,然后掌心微动,轻轻一送。   那团本源灵性脱手飞出,落在了静室中央的阵法核心之上。   嗡!   阵纹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下一瞬,阵法之力开始运转。   一道道细密的纹路亮起,向四周蔓延,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阵法之力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尖刺,刺入那团本源灵性的核心之中。   一声轻微的爆响。   那团本源灵性猛地一震,紧接着,内部的能量被彻底点燃激发。一道耀眼的流光从本源灵性中冲出,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径直射向陈越。   那流光在经过惊鸿刀等灵兵时,被它们过滤了一遍,然后才落在陈越的神魂之上。   嗡!   陈越的神魂猛地一震。   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杂音、所有的干扰、所有纷乱的念头,都在这一瞬间被隔绝在外。他的识海变得如同一潭静止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涟漪。   紧接着,小神通镇元守阙自动运转起来。   灵台之中,一道清光亮起。   那道清光与涌入识海的灵性光芒相互呼应,彼此交融,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在这种共振的作用下,陈越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个念头。   那些念头在他的识海中浮现,一个个升起,又一个个破灭。   他能够清楚地看到每一个念头的生灭,能够精准地把握每一个念头的来龙去脉。 第四百六十二章 经验+5960万   “这是……”   陈越的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效果竟然超出了之前的那种类顿悟,而是直接进入了那种真正的顿悟状态里。   陈越完全没有想到,多了一个神魂方面的小神通后,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变化。   “看来,之前选择气守灵台,而不是吐纳如海,确实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陈越的心中闪过一道念头。   如果他当时选择了吐纳如海,或许在元力的吸收和运转上会有更大的优势,但绝对不会有今天这种意外之喜。   镇元守阙这门小神通,在修炼上的辅助作用,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不过很快,陈越就压下了这个念头。   选择气守灵台是正确的,但这并不意味着选择吐纳如海就是错误的。   谁也不知道选择了吐纳如海之后,会有什么新的变化。兴许也有其他的惊喜等着也说不定。   “不过,这个只能等之后突破到山海境,真正开始修炼神宫内小神通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顿悟状态下,各种念头一闪而过,如同流水般自然流淌。   陈越压下念头,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咫尺流云的修炼之中。   识海中,有关咫尺流云的修炼之法开始浮现。   那些文字、那些图解、那些运劲的法门,如同画卷般在他的意识中徐徐展开。   紧接着,大量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涌现,那些感悟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他的神魂之中。   他仿佛看到了一道身影在云端漫步。   那身影的脚步轻盈而缥缈,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风的脉络上。   他的身体与空气融为一体,与天地元气相互呼应,仿佛他就是风,他就是云,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   陈越的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关窍,在顿悟状态下变得豁然开朗。   那些原本需要反复揣摩才能理解的运劲法门,此刻如同刻印般烙印在他的脑海中,被他一一吸收消化。   陈越完全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那种从顿悟状态回归平常的感觉,让他有一种微微的恍惚感。仿佛从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境中醒来,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但这种恍惚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马上就恢复了过来。   陈越看了一眼天色。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从他点燃本源灵性到现在,时间大概过去了两个时辰不到。识海中,还满是咫尺流云的余韵,那些感悟如同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两个时辰……”   陈越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神魂状态,忽然有些意外。   “竟然没有疲劳感?”   当初从那种类顿悟状态出来后,神魂会有一种明显的疲劳感,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感觉到那种疲劳。   不是神魂没有任何消耗,消耗肯定是有的,毕竟两个时辰的高强度参悟,对神魂的负担不小。   但是,小神通镇元守阙在顿悟的过程中,一直在强行护住他的神魂。并且在两个时辰里,也在快速地恢复着神魂的消耗。   消耗与恢复同时进行,此消彼长之下,等到顿悟结束时,他的神魂状态竟然还保持在一个相当不错的水平。   陈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也就是说,只要本源灵性足够,他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进入顿悟状态,以惊人的速度提升武技的熟练度。   陈越沉吟了片刻,没有选择继续参悟咫尺流云。   即便是顿悟,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   刚刚结束一轮咫尺流云的参悟,识海中还充斥着大量有关这门身法的感悟,如果立刻再来一遍,反而容易造成感悟的堆积和混淆。   “不如这个时候选择覆海惊雷刀。”   趁着现在状态正好,正好可以将这门刀法也拉上来。   想到这,陈越意念微动,又是一份本源灵性从储物空间中飞出,落入阵法中央。   阵法之力再次运转,将那份本源灵性点燃。   狂暴的灵性能量经过惊鸿刀等灵兵的过滤,化作一道流光,再次落在陈越的神魂之上。   嗡!   陈越闭上眼睛,识海中开始流转覆海惊雷刀的修炼之法。   与咫尺流云的飘逸灵动不同,覆海惊雷刀的修炼之法充满了霸道和凌厉的气势。   识海中,仿佛有一道身影手持长刀,立于惊涛骇浪之上。刀光如雷霆,一刀劈出,海浪为之分开,天穹为之变色。   海量的感悟开始充斥识海当中,陈越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时间悄然流逝。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紧接着,一抹金红色的霞光穿透云层,洒遍了整个府城。   晨光透过静室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   陈越在静室内一动不动,只有那道被晨光照出的影子,静静地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太阳的升高而缓缓移动。   半个时辰后,陈越缓缓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识海内,还在震荡着覆海惊雷刀的感悟。   那些感悟如同惊涛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他的意识深处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响。   陈越再次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神魂状态。   “竟然……还是没有多少疲惫感?”   陈越这下是真的惊诧了。   连续两次深度顿悟,中间几乎没有间隔,他的神魂竟然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   这等于说,他一整天都可以处在顿悟状态里?   “这小神通镇元守阙……真的厉害了!”   陈越在心中暗暗感叹。   他感觉,镇元守阙这门神通,跟见神不坏相比,已经丝毫不差了。   两者各有侧重,但都是极为逆天的能力。   “不对……”   陈越忽然想到了什么。   “应该是镇元守阙叠加了见神不坏,才让我的神魂如今的恢复如此夸张。”   见神不坏本身就有恢复神魂的能力,镇元守阙又在神魂层面提供了额外的保护和恢复。   两者叠加,正是这种双重保障,才让他能够在连续顿悟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神魂的良好状态。   又是一份本源灵性飞出,落入阵法中央,被点燃,化作流光落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一次,他修炼的是咫尺流云。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份接着一份的本源灵性被消耗,陈越在咫尺流云和覆海惊雷刀之间来回切换。   每一次顿悟,都让两门武技的熟练度暴涨一大截。   当今天第六份本源灵性被耗完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午夜时分,即将到来。   陈越没有再消耗本源灵性,而是盘膝静坐,缓缓闭上了眼睛。   识海中,今日顿悟所得的种种感悟如同百川归海,正在缓缓流淌。   半个时辰后,那道熟悉的涟漪如期而至。   陈越睁开眼睛,目光落向面板。   【每日结算】   【努力修炼覆海惊雷刀,经验+29356583】   【努力修炼咫尺流云,经验+30256856】   ……   【覆海惊雷刀(圆满(9826K/119665K)】   【咫尺流云(圆满21549K/117422K)】   “圆满……”   陈越知道今天两门功法会有大幅度的增长,但他没想到增长幅度竟然会这么大。   两门都近乎三千万的经验加成,直接让覆海惊雷刀和咫尺流云双双踏入了圆满境的修炼。   这次的成果,无疑证明了陈越之前的设想是正确的。   先修炼根本心法,将根本心法的层次提高上去,再高屋建瓴地去修炼武技。   心法是根基,是统领。   心法的层次越高,对武技的理解就越深刻,修炼起来就越顺畅。   而且,这种做法对本源灵性的耗用也降到了最低。   “如此一来,之前想的提前使用源点,也可以暂时不去做了。”   陈越的目光在源点上掠过,源点还是留着,等到更好的时机再用。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根本不需要急于一时。   心中闪过这道念头,陈越不再多想,重新闭上眼睛。   识海当中,爆发性地涌现出海量的感悟。   那是今天连续多次顿悟积累下来的成果,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那些感悟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充斥在识海的每一个角落,等待着被吸收消化。   时间流逝。   转眼间,五天的时间过去。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庭院中,将青石板地面映照得一片明亮。   陈越站在院子当中,手中握着跟随了他许久的惊鸿刀。   刀身泛着清冷的光泽,刀刃锋利,刀背上镌刻着细密的纹路。他轻轻翻转手腕,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   “三阶中品……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陈越想着该如何将这柄刀提升到三阶上品,甚至,有没有可能将其提升到三阶极品的层次?   这个念头若是让别人听到,恐怕会笑他异想天开,但陈越却觉得自己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昨天的时候,三阶中品的本源灵性已经全部耗用完了。   效果斐然,不论是覆海惊雷刀还是咫尺流云,全部都修炼到了彻底圆满的程度。   这可是三阶极品的功法!   一门圆满的三阶极品身法,一门圆满的三阶极品刀法,再加上大成境的混元烘炉功和小成境的天罡无极诀。   陈越如今的底蕴,在这片封印地内,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就是箭术破云穿日,还一直停留在入门境,几乎没有怎么修炼过。   确实没有足够的本源灵性供其修炼,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他只能优先保证刀法和身法的提升。   同时,天罡无极诀还处于小成境的修炼。没有了本源灵性的加持,每天获取的经验掉到了三十万左右。   其实三十万已经很快了,只是跟他之前动辄大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经验相比,就显得非常小。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陈越自嘲地笑了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锻造上。   当初,他是将阵法融入到覆海惊雷刀之中的。   如今覆海惊雷刀都已经修炼到了彻底圆满的境界,他在阵法上的造诣,也随之水涨船高,已经处于三阶顶峰的阶段。   “不论是铸造灵兵,还是重新布置府城的法阵,我都已经有足够的把握了。”   唯一的限制,就是材料。   “如果手里有三阶上品的灵材,锻造三阶上品灵兵,算是水到渠成,并没有什么挑战。”   但问题是,陈越手里没有三阶上品的灵材。   他手中只有三阶下品和三阶中品的灵材,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锻造三阶上品灵兵,已经是困难重重了。   而陈越如今想的,更是能不能锻造出三阶极品的灵兵,这难度,自然非一般的大。   而且,他自身的修为也才合窍境中期而已。   以合窍境中期的修为,用三阶中品和下品的材料,锻造三阶极品的灵兵,这种事情,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   陈越考虑了良久,脑海中逐渐有了思路。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整个锻造过程模拟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大的疏漏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陈越的身形闪动,已经离开了院落,来到了内府的广场上。   广场宽阔,青石铺地,四周空旷,正适合布置大型阵法。   陈越在广场中央站定,双手开始结印。   一道道阵纹从他的指尖流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道明亮的线条,缓缓落在地面上。   第一层阵法,外阵,万萃环。   这是一个汇聚天地灵气的阵法,也是整个锻造体系的基础。   陈越将手中的二十八块三阶下品灵矿,二十块三阶下品灵玉,全部按照特定的方位放置其中。   灵矿和灵玉落地的一瞬间,地面微微一震,一股浓郁的元气开始在广场上弥漫开来。 第四百六十三章 刀者,锋芒也!   第二层阵法,中阵,衡元枢。   这是一个平衡和转化元气的阵法,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陈越再次结印,将九块三阶中品灵矿、七块三阶中品灵玉放入阵中。这些中品材料的加入,让阵法的威能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第三层阵法,内阵核心,品转天心。   这是整个阵法的核心,也是最关键的部分。   品转天心,顾名思义,就是逆转品阶的关键所在。   陈越的手法变得更加凝沉,每一个印诀都带着万钧之力,缓缓落下。   阵眼成型!   陈越站在阵眼之前,沉吟了片刻,将惊鸿刀、青玉炼丹炉以及穿星弓全部取出,送入阵眼之中。   主要锻造惊鸿刀,但此阵力量极大,青玉炼丹炉和穿星弓应该也能从中受益。   陈越心中打着这样的算盘。   三件灵兵落入阵眼之中,在阵法的力量托举下,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广场外,一些真传弟子注意到了陈越的身影。   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好奇地驻足观望,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广场上的动静。   “陈师兄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布阵……不对,是在锻造?”   “锻造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弟子们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好奇。   有人试探着走近了一些,发现陈越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胆子更大了一些,在广场外围停下脚步,远远地观看。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广场外围聚集的真传弟子越来越多。   甚至连一些磐石门的长老也被惊动了,纷纷赶来,好奇地看着广场中央的陈越。   没有人知道陈越要做什么,但他既然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那就一定是要搞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广场外围,人群越聚越多。   就在众弟子和长老们议论纷纷之际,一道苍老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半空中。   祖师杜敬谦。   他原本在静室中修炼,但神识感知到广场上有大量人群聚集,而且元气波动异常剧烈,便现身查看。   当他发现是陈越在布置法阵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落下身形。   “参见祖师!”   所有弟子和长老看到杜敬谦出现,全都神色一肃,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敬仰。   杜敬谦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多礼。   陈越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头一看,发现是杜敬谦来了,想了一下,开口道:“师祖,我打算将灵兵提升一番,您的灵兵要不要一起?”   目前,杜敬谦使用的还是一柄三阶下品的阔刀,断岳。   这柄刀陪伴了杜敬谦许多年。   陈越之所以开口邀请,是因为这一次他使用的法阵,最外圈的阵法会产生巨量的灵粹。   那些灵粹在锻造过程中会溢出,如果不加以利用,就会白白浪费在空气中。   再多一柄三阶下品灵兵进来吸收,根本不会碍事。   至于陈越会不会因为多掌控一柄灵兵,而被分心。   合窍境后期的神魂强度,配合上神通镇元守阙,再加上三阶顶峰的法阵境界。   这样的组合配套,多一柄三阶灵兵还是少一柄三阶灵兵,对他根本没多大的影响。   “你是要提升灵兵?几件灵兵一起?”   杜敬谦听到陈越的话,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陈越会炼制灵兵,毕竟此刻阵内的那三件灵兵,惊鸿刀、青玉炼丹炉、穿星弓,全都是出自陈越之手。   但炼制灵兵这种事,向来都是一件一件来的,什么时候可以这样批量炼制了?   “是,想了一个方法,想要尝试一下。”陈越笑着点了点头。   “好!”   杜敬谦没有半分犹疑。   他手中灵光一闪,那柄跟随了他多年的断岳刀已经飞出,悬浮在陈越身前。   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单独炼制灵兵都有可能失败,更别说这种闻所未闻的批量炼制了。   但杜敬谦依旧毫不犹豫。   因为他很清楚,陈越就不能用普通眼光去看待。   如果陈越可以用常理推断,磐石门都不知道被灭了几次了。   如果陈越可以用常理推断,磐石门如今也不可能从天州府的一个附属宗门,一跃成为整个天州府的霸主。   甚至退一步讲,即便断岳刀因此炼制失败,导致受损,杜敬谦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连命都是陈越救的,而且救了数次。   这区区一件三阶灵兵受损,又算得了什么?   陈越看着面前悬浮的断岳刀,脸上露出笑容。   右手挥动间,断岳刀已经飞入阵眼之中,落在了惊鸿刀等三件灵兵的旁边。   四件灵兵在阵眼内缓缓旋转,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互不干扰。   陈越收敛心神,双手开始结印。   一道道元力从指尖流淌而出,没入地面的阵法之中。阵法开始运转,一圈圈光晕从阵心向外扩散,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   外阵最先被引动。   数十件三阶下品的灵矿和灵玉,在阵法之力的作用下,表面的杂质被一点点剥离排出,露出内部纯净的灵元。   紧接着,灵元被彻底释放,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沿着阵法的脉络向上涌动。   因为灵材太多,此刻释放出的灵元浩瀚磅礴,如同一股无形的浪潮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正在外围旁观的弟子和长老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股灵元的冲击太过强烈,让他们感觉像是直面一座神山,呼吸都为之一窒。   杜敬谦站在人群中,眼中同样流露出震撼之色。   他成为合窍境已经很多年了,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三阶下品灵材同时燃烧,同时释放灵元的场景。   那浩瀚的灵元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在阵法之中翻涌奔腾,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整个广场都被那片金光笼罩。   “就连当年神林府最鼎盛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一幕。”   杜敬谦在心中暗暗感叹。   神林府曾经是天州府的霸主,拥有大量的资源。   但即便是那个时代的巅峰时期,也从未有过如此多的三阶灵材被同时燃烧的场景。   这种手笔,已经不能用奢侈来形容了。   但杜敬谦也知道,陈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灵元从外阵涌出,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浩浩荡荡地流入中阵。   中阵之内,那些三阶中品的材料开始发挥作用。   它们将涌入的灵元进行调衡梳理,抚平其中狂暴的震荡和不稳。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操控者的精细程度。   陈越的双手一直在结印,不断调整着大阵内的力量分布,眼神异常专注,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一刻钟后,中阵内的力量终于达到了顶峰。   所有的灵元都被调衡完毕,变得纯净而稳定,如同一汪平静的湖水,等待着最后的释放。   陈越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内阵核心的关口。   轰!   纯净的灵元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冲入阵眼之中,开始冲刷那四件灵兵。   惊鸿刀首当其冲,承接了最强最猛的灵元冲击。   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刀身上的纹路在一点点变得清晰深邃。   与此同时,另外三道小得多的灵元分流,分别冲刷着青玉炼丹炉、穿星弓以及断岳刀。   高温的灵能开始软化灵兵的本体,让它们的材质变得更加柔软。但又不至于熔毁,分寸的把握,全在陈越一念之间。   阵法自带的极品灵纹,开始一点点地改写灵兵内部原有的灵络。   那些灵络如同人体的经脉,是灵兵的核心所在。改写灵络,就是在重塑灵兵的本质。   此刻,广场外围的那些先天境弟子和长老,不少人已经盘膝坐了下来。   他们看不懂那阵法的奥妙,也看不懂陈越那复杂的手法和印诀。   因为那些东西距离他们太远了,那是属于三阶顶峰阵法师的世界,是他们现在还无法触及的高度。   但他们能感受到一件事。   此刻,这门法阵引发的天地元气潮汐,已经如同潮水般涌动而来。   方圆百里内的天地元气,仿佛都被这座阵法吸引,朝着广场的方向汇聚而来。   元气浓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快!趁这个机会修炼!”   有人低声喊了一句,随即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功法。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一个个盘膝而坐,抓紧这个难得的机会开始修炼。   就连那些长老也不例外,这种级别的天地元气潮汐,对他们来说也是极为难得的机缘。   广场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阵法运转的低沉轰鸣声,以及四件灵兵在阵眼中发出的清脆颤音,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空。   然而,并非所有弟子和长老都选择了修炼。   仍有不少人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座正在运转的法阵。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惊叹,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修炼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这样的场面……”   一个年轻弟子低声说道,目光牢牢锁定在广场中央那道不断变幻的光影上。   “可以说是前所未闻,要是错过了,才是最可惜的事情。”   旁边的一位长老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们确实看不懂那座阵法的运行原理,也看不懂陈越手中那些繁复的印诀代表着什么含义。   但他们并不着急,看不懂没关系,先记在心里。   将这些画面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之中,兴许哪一天,这些记忆就会化作修炼的灵感,在某一个关键时刻迸发出来。   修行之路,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今日所见所闻,明日可能就是突破的契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法阵内的灵元持续淬炼那四件灵兵。   这是一个缓慢而细致的过程。   灵兵内部,那些旧的灵纹正在被灵元冲刷消融。   那些灵纹是灵兵诞生之初就被刻下的印记,承载着灵兵的本质和特性。   而在旧灵纹消融的同时,一道道崭新的灵纹,开始在灵兵体内成型。   那些新生的灵纹如同植物的根系,在灵兵内部不断延伸交织,构建出一个更加复杂强大的网络。   每一条灵纹都比之前更加精细,每一条脉络都比之前更加通畅。   陈越这次布置的阵法,可以说是包罗万象。   阵中蕴含的灵纹种类繁多,涵盖了攻、防、速、稳等各个方面的特性。所以在为四件灵兵刻画新阵纹的时候,陈越也为它们选择了不同的路线。   断岳刀,大气磅礴。   杜敬谦的刀法大开大合,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所以新的阵纹依旧是这个路线,不求精巧,但求雄浑。   每一道阵纹都粗壮有力,如同山川河流般横亘在刀身之中,为断岳刀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   不需要特意改变,因为杜敬谦修炼的功法就是这样,最适合他的,就是最好的。   青玉炼丹炉,厚重与坚韧。   说起这件灵兵,它的名字虽然叫炼丹炉,但炼丹这个属性对陈越来说,已经是次要的了。   他平日里使用青玉炼丹炉,更多时候追求的是它的厚重与坚韧。   因为陈越有时候需要青玉炼丹炉替自己抵挡攻击。   在与强敌交手时,青玉炼丹炉往往会被他当作一面盾牌来使用。   那厚重的炉壁,能够承受住绝大多数攻击的冲击。   所以,坚韧与坚硬,对青玉炼丹炉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或者说,是最重要的。   新的阵纹沿着炉壁的内侧延伸,那些阵纹相互勾连,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整体,让青玉炼丹炉的防御能力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   穿星弓,锋锐与穿透。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特性,聚势。   在拈弓搭箭的时候,穿星弓需要能够更大程度地聚集力量。   新的阵纹正是围绕着这三个方面来设计的。   锋锐、穿透、聚势,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最后,是惊鸿刀。   陈越会很多种法阵,各种各样的灵纹他都了然于胸。但在惊鸿刀上,他只选择了两种阵纹,极致的锋锐,以及极致的坚硬坚韧。   仅此而已。   其他方面的特性,陈越并不需要。他不追求花哨的功能,也不追求多余的加成。   他只需要这把刀够快、够利、够硬。   只要拥有这些特性,在陈越看来,这就是最好的主战灵兵。   刀者,锋芒也。 第四百六十四章 得传说灵兵   随着时间推移,整个聚灵化品阵的力量越来越强。   阵法中心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如同一轮小太阳般悬挂在广场中央。   那些灵元在阵法的引导下,如同一条条金色的巨龙,在四件灵兵之间穿梭游走,不断淬炼着它们的本质。   忽然。   嗡!   一道粗壮的光柱从阵法中心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与天穹连接在一起。   那道光柱璀璨夺目,照亮了整个天州府的天空。   方圆数十里之内,所有人都能看到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都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磅礴的元气波动。   紧接着,三道灵光自法阵中冲出,如同三道流星划过天际。   其中一道灵光飞到了杜敬谦面前,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   杜敬谦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断岳刀!   但已经不是之前那把断岳刀了。   刀身之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气息相较于之前,直接拔升了一大截。   那种沉稳而厚重的气势,分明是达到了三阶中品的范畴。   “这……”   杜敬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发现断岳刀不仅仅是初入三阶中品那么简单。它在三阶中品里都已经前进了一截,接近了三阶中品顶峰的范畴。   杜敬谦不由得转头看向陈越。   真成功了。   而且看着……如此轻松。   即便刚才就觉得陈越应该可以成功,但亲眼看到成功的那一刻,看到陈越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杜敬谦的思维还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此刻,不仅是断岳刀成功提升到了三阶中品。   另外两道灵光中的青玉炼丹炉和穿星弓,也同样提升成功,稳稳地达到了三阶中品的范畴。   两件灵兵在半空中熠熠生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但陈越此刻没有关注青玉炼丹炉和穿星弓。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法阵之内。   法阵中央,惊鸿刀还在接受着灵元的淬炼。   刀身已经变得通红,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的气浪。刀身上的纹路在不断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刀身内部孕育生长。   陈越手中的结印没有停下,甚至越来越快。   “嗡!”   十几息不到,一道涟漪突然自阵法中荡漾开来。   那涟漪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拂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拂过远处的建筑,拂过整个天州府的上空。   紧接着,一声刀鸣响彻长空。   那刀鸣声清脆而悠长,如同龙吟凤鸣,直透九霄。   声音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芒之意,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在每个人的心头划过。   锵啷!   广场上,许多弟子手中的刀刃开始不断震颤共鸣,纷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与那道刀鸣声相互应和。   杜敬谦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三阶上品灵刀!”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天州府这么多年,从未出现过三阶上品的灵兵。别说是上品了,就连中品灵兵,整个天州府也只有寥寥几件。   而现在,一柄三阶上品的灵刀,就在他们磐石门当中,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诞生了出来。   “好!好啊!”杜敬谦忍不住连声赞叹。   杜敬谦转过头,目光落在陈越身上。   何为妖孽?   这就是妖孽。   化不可能为可能,将那些在常人看来天方夜谭的事情,一件件变成现实。   甚至可以说,很多你根本不敢去想的事情,陈越不但想了,而且还做到了。   外围的弟子和长老们,虽然不太清楚惊鸿刀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代表着什么,三阶上品灵兵的气息,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   但他们看到了祖师杜敬谦的神情。   那种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惊叹。   “成功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但片刻后,所有人发现了一个问题,   广场内的那道阵法,依旧没有停下。   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开始愈演愈烈。阵法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盛。   最外围的那些灵材,此刻已经完全化为灰烬,被风吹散在空气中。   而中圈内的那些灵材,此刻也开始熔化,化作一团团炽热的液体,最终全部化为精纯的力量,融入到了大阵之内。   “这是……”杜敬谦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越,眼中满是惊诧。   三阶上品还不够?   这是打算……一口气直接提升到三阶极品?   杜敬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三阶上品灵兵,在天州府就已经是传说中的存在了。   整个天州府的历史上,从未有人锻造出过三阶上品的灵兵。   而三阶极品,杜敬谦听闻,只有皇城中才有。   如今,陈越竟然打算亲手锻造三阶极品灵兵?   而且,还是以三阶下品和三阶中品的灵矿和灵玉为主材?   “太疯狂了……”   杜敬谦喃喃自语,但眼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间,三个时辰过去了。   陈越依旧在主持着阵法,他的双手不断变幻着印诀。   也就是有神通的加持,让陈越的神魂始终处于圆满状态。   不然这样高强度的主持法阵,跟全力战斗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以他合窍境中期的修为境界,根本就不可能坚持得住。   到最后,即便造诣过关,基础修为也会支撑不住,导致功亏一篑。   陈越感知着阵法内的运转情况,眉头微微皱起。   惊鸿刀此刻已经到了三阶上品顶峰的位置,只差一步,就可以迈入三阶极品的范畴。   但就是这一步,直接卡住了惊鸿刀。   “材料……还是太差了。”陈越在心中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基础用的材料太低了。   用三阶中品的材料去锻造三阶极品的灵兵,这本身就是一件违背常理的事情。   此刻但凡有一块三阶上品灵矿作为主材,都不至于被这样卡住。   但现实就是,他没有。   而且,炼器同样讲究一鼓作气。   这一次要是提升不上去,那今天的这场锻造,惊鸿刀就会停留在三阶上品的位置。   而且,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次进行锻造。   因为当中的灵纹有缺,下次非得找到真正的三阶极品灵材,而且不能是一份,需要多份才能将惊鸿刀再次提升上去。   “不能停……”   陈越看着阵眼位置不断震颤的惊鸿刀,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忽然,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陈越的脑海。   下一瞬,陈越体内的所有力量彻底爆发。   元力、血元、神魂之力,三种力量在他体内同时沸腾,如同三座火山同时喷发。   那股力量狂暴而汹涌,直接冲破了身体的阈值,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但在见神不灭的护持下,他的身体并没有受到损伤。   相反,那股狂暴的力量被见神不灭强行压制引导,汇聚到了他的右臂之上。   陈越以右臂为刀,高高举起。   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   下一瞬,陈越一刀向着惊鸿刀劈去。   这一刀,如开天辟地。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意!   这股刀意凝聚了陈越对刀法的全部理解,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凝聚了他全部的意志。   看着陈越的这一刀,所有弟子和长老全部失神在了那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仿佛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一道刀光,横贯苍穹,斩断一切。   即便是一旁的杜敬谦,此刻也失神在了那里。   他可是合窍境初期的修为境界,但面对陈越的这一刀,他竟然完全无法抵抗。   那是意上的碾压。   “轰!”   狂暴的爆鸣声直冲云霄,如同九天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广场都在微微颤抖。   伴随着爆鸣,还有一道如同龙吟虎啸般的刀鸣声响彻方圆数十里。   那刀鸣声穿云裂石,直透九霄,仿佛要将天穹都撕裂开来。   天穹之上,一柄刀刃的虚影一闪而过。   那虚影巨大无比,横亘在天空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虽然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但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道虚影。   紧接着,刀影倒卷而回,如同一道流星坠落,冲入阵眼内的惊鸿刀上。   嗡!   惊鸿刀剧烈震颤,发出一阵高亢的嗡鸣。   刀身上的光芒疯狂暴涨,如同一轮烈日般耀眼夺目。那股气息在节节攀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破了一道又一道的限制。   轰!   那道壁垒,被冲破了。   惊鸿刀的气息,直接冲入了三阶极品的范畴。   那一刻,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陈越看到惊鸿刀成功晋升三阶极品的那一幕,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但此刻,他体内的状况却并不乐观。   元力、血元、神魂之力,三种力量在刚才那一刀中全部倾泻而出,此刻他的体内空空如也。   不过,见神不灭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这门神通开始疯狂汲取周围的天地元气,与此同时,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也在极限运转。   两门心法同时发力,将涌入体内的天地元气快速转化,化作精纯的元力和血元,填补着陈越体内的亏空。   仅仅是短短一瞬,陈越的体内就拥有了一丝力量。   随着越来越多的元气被转化,力量的恢复变得越来越快。   “呼,”   陈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即将溃散的大阵上。   聚灵化品阵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阵中的灵材全部消耗殆尽,阵纹也在逐渐暗淡,整座阵法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陈越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能浪费。   这座阵法耗费了大量的灵材,积累了海量的灵元。如果就这样让它溃散,那些剩余的灵元就会消散在空气中,白白浪费掉。   陈越向前踏出一步。   他双手缓缓向前推出,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没入那座即将溃散的阵法之中。   嗡!   整个聚灵化品阵微微一颤。   紧接着,法阵内的剩余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覆盖了整个府城。   下一刻,原本沉寂的天罗地杀阵阵纹亮了起来,光芒越来越盛。   陈越右手挥动,那些收缴而来的三阶下品和三阶中品灵兵,纷纷从他的袖中飞出,如同雨点般散落,落入府城的各个角落,成为新阵法的节点。   陈越双手结印,道道阵纹腾空而起。   依靠体内的一丝力量与跟整个护城法阵的联系,直接开始调整法阵。   府城内,居民们正震撼地看着内府方向那道通天光柱。   他们不知道内府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紧接着,护城法阵突然显现出来。   “这是……护城法阵?”   “怎么突然亮了?”   “难道有敌人来袭?”   居民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面露担忧,有人则好奇地四处张望。   半个时辰后,内府广场上,所有布阵材料的灵力终于彻底耗尽,化为废渣,被风吹散。   而此刻的护城法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的天罗地杀阵,已经变成了天罡惊雷阵。阵法的品阶,勉强达到了三阶上品。   虽然只是堪堪迈入三阶上品的门槛,但其威力相较于原来的天罗地杀阵,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天罗地杀阵重在困敌和绞杀,而天罡惊雷阵更重杀伐,一旦全面运转,阵中会生出天罡雷火,威力惊人。 第四百六十五章 融道境!   磐石门的弟子和长老们,能够明显地感知到,内府本就浓郁的天地元气,此刻竟然还在提升。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风口,正在不断地将四面八方的元气吸入府城。   “这……这元气浓度,都快赶上灵境了吧?”   一个长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凝结成雾气的元气,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护城法阵又加强了。”另一个长老笃定地说道。   虽然他们不知道陈越具体做了什么,但从刚才护城法阵突然显现,再到如今元气浓度的急剧提升。   这一切都在说明,护城法阵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   “就是不知道……提升到了什么程度。”有人低声说道,眼中满是好奇。   听说之前的天罗地杀阵就已经是三阶下品,如今看,这新阵法三阶中品?还是……更高?   没有人敢往更高的方向去想,因为那太过不可思议。但他们的心中,却隐隐有着一丝期待。   广场上,陈越右手一招。   嗡!   惊鸿刀发出一声铮鸣,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了陈越的面前,悬浮在半空中。   刀身通体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刀刃处,锋芒隐现,仿佛看一眼都会被割伤。   整把刀散发出的气息,凌厉而霸道,令人不敢直视。   陈越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那一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惊鸿刀中涌出,冲入他的体内。   那股力量霸道而精纯,如同一条奔腾的江河,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但陈越并没有抗拒,而是引导着那股力量,快速恢复着体内的亏空。   “好!”   陈越的眼中满是笑意。   他能感觉到,有惊鸿刀的加持,他的常规力量将达到合窍境后期的水准。   如果爆发之下,更是不可想象。   这就是三阶极品灵兵对合窍境中期的加持。   更关键的是,因为功法参悟得足够高,无论是天罡无极诀还是混元烘炉功,都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层次。   他可以完美掌控这样的力量。   换作别的合窍境中期,就算给他一把三阶极品灵兵,他也驾驭不了。   光是那股狂暴的力量,就足以撑爆他们的经脉。   不过,陈越也很清楚,   惊鸿刀此刻并非完美。   它的灵兵材质,还是原来三阶中品的底子。   只是因为内部灵纹结构达到了三阶极品的标准,才使得灵力承载、锋锐度等各方面全部提升到了极品水准。   这样的状态,虽然已经足够强大,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三阶中品的材质,承载三阶极品的灵纹,长时间使用,会对刀身造成不小的负担。   “之后有机会,还是要将惊鸿刀的材质提升上去。”   半天后,盘山府。   赵君临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枚玉简,眉头微皱。   玉简中传来的情报,是关于天州府磐石门的。   情报中说,磐石门内府方向出现了一道通天光柱,持续时间很长,疑似在进行某种大型法阵的布置。   之后,磐石门的护城法阵明显增强,具体增强到什么程度,尚不清楚。   “法阵力量增强……”   赵君临的手指在玉简上摩挲着。   片刻后,他站起身,拿着玉简找到了易知秋。   “易堂主,天州府磐石门有异动,疑是法阵力量增强。”   赵君临将手中的玉简递了上去。   易知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读取着里面的信息。   他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玉简上的内容。   忽然,易知秋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   赵君临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一息之后,他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远处的天际,一道流光正在急速靠近。   那流光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就已经到了山谷的上空。   易知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半空中。   那道流光在他对面停了下来,光芒散去,露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那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周身散发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章堂主,等候多时!”易知秋看着来人,大声笑道。   “久等了,被其他事情绊住了。”   章望之拱手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易知秋,点了点头:“易堂主,这段时日辛苦了。”   “分内之事。”   易知秋摆了摆手,随即左右张望了一下,奇怪道:“丁修齐呢,还没来?”   “他那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应该晚几日就到。”   章望之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听说这边出了些变故?详细说说。”   夜风习习,吹动着两人的衣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这是那个陈越的具体情况,你看一下。”   易知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了章望之。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章望之接过玉简,分出一丝心神探入其中。   玉简内的信息十分详尽,从陈越第一次在磐石门展露头角,到他在天州府的一系列动作,再到他与神林府等人的交锋,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章望之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动。   之前得到的消息,只是说这边可能会有至宝出世,但具体情况无法详细说清。   毕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情报传递多有不便,能够知道的信息有限。   如今看完玉简内的情报,章望之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陈越……”   他抬起头,看向易知秋,“身上拥有至宝的可能性极高。”   易知秋点了点头,“是极高,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得如此之快。”   章望之将玉简收起,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你倒是谨慎。”   他看着易知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面对一个合窍境初期,竟然还要我们三个合窍境后期一起出手。   易堂主,你这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不是我胆子小。”   易知秋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你不要小看这个陈越,根据我掌握的情报,这陈越起码拥有合窍境中期顶峰的战力。而且,他手中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旦无法截住他,让他跑了,之后再遇见,可能他已经是合窍境中期,甚至是合窍境后期了!   到那个时候,可能就不是我们想拿下他,而是要被他反杀。”   易知秋从来不是担心,这次能不能杀掉陈越。   以他合窍境后期的修为,杀一个合窍境初期,哪怕这个初期拥有中期顶峰的战力,也不是什么难事。   正面交锋,陈越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真正担心的,是陈越一旦不敌,又有其他手段在身,直接逃走了。   那才是最为麻烦的事情。   如今合窍境初期就有这样的战力,之后修为提升上去,那还得了?   如果不能在这一次将他彻底扼杀,等他成长起来,必将成为圣教的心腹大患。   “说的倒是在理。”   章望之听完易知秋的解释,脸上的调侃之色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郑重,“确实应当如此。”   “对了。”   易知秋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那陈越所在的天州府府城,今日法阵力量加强了。到时候,也要稍微注意一下。”   章望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内的信息记载的是今日天州府出现的异象,章望之看完后,倒是没有太过在意。   “一座法阵而已。”   他将玉简随手收起,语气淡然,“到时候我们三人围杀,法阵再强又有何用?难不成,那法阵还能挡住我们三个合窍境后期不成?”   易知秋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章望之说得没错,一座护城法阵,就算再怎么加强,在三个合窍境后期的联手攻击下,也支撑不了多久。   法阵终究是死物。   易知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教主这次真的也会来这边?”   章望之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原先是计划要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上次与皇城那位对决,教主棋差一着,就差在宝物上。   教主自然不想善罢甘休,原本打算亲自过来一趟,看看这边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不过……”   章望之话锋一转,“这几天情况有些变化,可能暂时不来了。我们要是找到宝物,到时候带回去就好。”   “发生了什么事?”易知秋敏锐地捕捉到了章望之话语中的异样。   那陈越手中的宝物,可是有可能让教主的实力达到皇城那位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教主竟然没有亲自来?到底是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   章望之沉默了一下,“无尽海里的人族来人了。”   他缓缓说道:“他打算让我们教内的合窍境后期,去九霄院。”   “无尽海来人……九霄院?”易知秋心中一惊,瞳孔微微收缩。   终于有人族进入这片封印之地了吗!   对于无尽海,易知秋了解一些情况。   他知道无尽海不仅有人族,还有其他诸多强大的种族。   人族在其中只能算是普通,并不是最强的几个种族。那里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强者如云,竞争激烈。   “据那人所言……”   章望之的目光中露出一抹向往之色,“九霄院是人族天骄聚集之地,为的是培养出更多日月境、融道境,甚至是更强的强者,让我们人族可以屹立在无尽海!”   日月境、融道境……   易知秋听着这几个字眼,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那是他们现在还无法触及的境界。   合窍境之上,便是山海境。而山海境之上,才是日月境。至于融道境,那更是在典籍里都未看见过的境界。   九霄院,竟然是为了培养这种级别的强者而存在的?   但马上,易知秋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人就这么好心?”   他看着章望之,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特意进来,就为了让我们去那九霄院?”   易知秋不信什么人族大义。   在圣教内待了那么久,他看到更多的是利益。   人与人之间,势力与势力之间,归根结底都是利益的交换。所谓的大义,不过是掩盖利益的面纱罢了。   这个从无尽海来的人,特意进入封印之地,就为了给他们送一场造化?   “因为我们要是能够进九霄院,他就可以获得引荐的奖励,极为丰厚。”   章望之解释道,语气平淡,“那人倒是没有隐瞒这一点,直接就跟教主说明了。能拿到多少好处,全看他能引荐多少人进去。”   易知秋闻言,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完全解开。   “那要是这样,带更多的天才去,不是更好?为何要限定合窍境后期?”   如果引荐的人越多,奖励越丰厚,那为什么不广撒网,多带一些人去?   以圣教的规模,天才武者不在少数,全部带去岂不是更好?   “合窍境之上,才能进九霄院。这是最基本的门槛,低于合窍境,人家根本不要。”   章望之顿了顿,解释道:“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潜力。我们圣教的功法,你也知道,很多都是速成的路子,前期修为提升得快,但潜力消耗得也快。   很多人在合窍境初期的时候,潜力就已经耗尽了,就算去了九霄院,也走不远。   也就我们合窍境后期,因为有足够的天关秘藏温养,反而还有部分潜质在。   所以那人才指定要合窍境后期。”   易知秋眼中露出一丝恍然之色。   圣教的功法,其实偏向邪道与魔道。   动辄就是献祭生灵,用他人的生命来换取修为的提升。一饮一啄,修为虽然提升得快,但体内的根基其实非常虚浮。   那些靠献祭堆上来的合窍境初期,看似修为不低,实则根基不稳,潜力早已耗尽。   “那教主的态度是?”易知秋看向章望之。   “教主嘛……”   章望之笑了笑,“教主要求那人,将我们所有合窍境一起带去九霄院试试。能进的进,不能进的再说。总不能厚此薄彼,伤了教内兄弟的心。”   易知秋闻言,神色一肃,对着半空双手抱拳道:“教主一如既往的仁德。”   章望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四百六十六章 惊天传承   无尽海,一座孤岛之上。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层层白色的泡沫。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水汽,在岛屿上空呼啸而过,天空中乌云密布。   庞观止、钱亦儒、汤浩渺三人站在岛屿的一处高地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虚空中那道巨大的封印。   那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封印屏障,通体呈现出一种古老的青铜色泽。   封印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封印衰减的速度……不正常吧!”   钱亦儒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转头看向庞观止,眉头紧锁。   “确实不正常。”   庞观止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本以为前几天观察到的衰减程度,起码会维持一段时间。如今看来,这衰减竟然还在不断地提速中。”   他伸出手,虚空中感应了一下封印的气息波动,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对阵法有研究,看这封印还能坚持多久?”钱亦儒转头看向汤浩渺,问道。   汤浩渺没有说话。   他上前一步,单手结印,指尖泛起一道淡蓝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在他的指尖凝聚,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法阵,缓缓旋转。   下一刻,汤浩渺一掌按在前方的虚空中。   嗡!   那座小型法阵脱手飞出,撞在前方的封印符文上。   轰!   一声闷响。   法阵的力量刚一接触到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就如同受到了刺激一般,猛地亮起。   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从封印中涌出,直接将那座法阵的阵纹崩碎。   紧接着,整座法阵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汤浩渺的脸色微微一白,身体晃了晃。   这就是封印符文的厉害之处,稍微攻击就会直接反噬。   不过汤浩渺只是轻微尝试,并没有动用全力。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力运转了一圈,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封印已经不是衰减了……”   他看向钱亦儒和庞观止:“而是在崩解。”   “崩解?”钱亦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崩解。”   汤浩渺重复了一遍:“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封印的结构正在从内部瓦解。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过不了多久,整个封印就会彻底崩碎掉。”   钱亦儒沉默了。   这种崩解速度,根本不给他们徐徐图之的机会。   一旦封印完全崩碎,当中真有什么宝物,也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最关键的是,如果到时候心有不甘,执意不走,反而可能会有性命之危。   毕竟到时候混乱的局面里,可是会有异族的山海境,甚至是日月境强者出现,那是他们万万不想面对的。   钱亦儒抬起头,看向庞观止,心中有些后悔。   后悔之前送出的那些资源。   那些灵材可不是小数目,结果到头来,莫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倒贴?   “庞兄,你什么想法?”钱亦儒问道。   庞观止沉默了片刻,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道正在崩解的封印上。   良久,他开口问道:“现在……能不能强行送人进去?”   他没有回答钱亦儒的问题,而是看向了汤浩渺。   汤浩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庞观止的意思。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有风险,而且修为越高,危险越大,不建议强行送合窍境巅峰进去。”   “哦?”   钱亦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听出了汤浩渺话里的弦外之音。   “可以送几个进去?”钱亦儒急切地问道。   之前找那陈越,对方不愿意用生魂帮忙打开封印。   没想到才过去几天,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如果能直接送人进去,那就不需要再求那个陈越了。   汤浩渺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送一个合窍境后期进去,就起码需要三份四阶中品灵材,你还想多来几个?”   钱亦儒脸上的笑容僵住。   “代价这么高!”   四阶中品的灵材,他自己手中都没多少。   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满打满算也不过十来份而已。   “或者可以多等一段时间。”   汤浩渺回想了一下刚才感应到的封印状态,缓缓道,“这封印还会继续减弱。等到封印更弱的时候,再强行送人进去,需要的资源会少得多。”   “再等下去?”   庞观止摇了摇头,沉声道:“再等下去,里面竞争只会更加激烈。而且,合窍境后期不够。   我们能送人进去,其他异族、其他人同样可以。到时候,就算进去了,也成不了什么事。”   “要送合窍境巅峰进去,需要的资源更多,而且很容易失败。”汤浩渺皱眉道。   修为越高,封印的反噬就越强。失败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那就我们各自出一个合窍境巅峰,到时候连续进。”   钱亦儒看向汤浩渺,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谁死了,第二个马上接上。这样即便失败,耗费的资源也少一些吧?”   “可以。”   汤浩渺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到时候布置个连环阵,即便前两个都死了,第三个也能马上尝试。资源即便耗费,也不会太过夸张。”   连环阵的好处在于,它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每一次尝试的余波。   前一次失败后,阵法的力量并不会完全消散,而是会被保留下来,为下一次尝试提供助力。   “成,那就这么决定。”   钱亦儒扔下一句话,身形已经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现在去找人,明日这个时候这里汇合!”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海风中渐渐消散。   庞观止与汤浩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人同样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   天州府,磐石门内府。   夜色已深,但陈越并没有休息。   他站在院中,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忽然,陈越的眉心位置裂开了一条缝隙,一只竖瞳缓缓睁开。   那只竖瞳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金色,瞳孔中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   当它睁开的那一刻,一股神秘的气息从陈越的身上弥漫开来。   洞虚瞳!   识海之中,有关洞虚瞳的奥义化作无数金色的文字,在陈越的意识中盘旋飞舞,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奔流不息。   面板上,有关洞虚瞳的熟练度也在快速上涨。   修炼了两门四阶心法,又将覆海惊雷刀和咫尺流云,全部修炼到了彻底圆满的境界。   此刻,陈越再修炼洞虚瞳这样的秘法,就如同之前预料的那般,即便没有本源灵性,修炼速度也快得惊人。   心法是根基,武技是手足,秘法是耳目。   根基牢固了,自然是水到渠成,事半功倍。   那些在别人看来晦涩难懂的秘法奥义,在陈越的眼中,却如同清水中的卵石一般清晰可见。   不仅是洞虚瞳,陈越还修炼了两仪同归诀。   这门秘法的熟练度进度同样惊人,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   陈越抬头望向天穹。   洞虚瞳下,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原本空无一物的夜空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天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封印法阵。   那是这片天地的封印符文。   是上古强者留下的禁制,将这片土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是不是……变弱更多了?”   陈越凝视着那些符文,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阵法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三阶顶峰,再配合上洞虚瞳的洞察之力,陈越此刻看这些封印符文,有着跟以往极大不同的感受。   那些符文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残缺和断裂。   “主要防外,对内部的限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一个念头闪过陈越的脑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封印地内的生魂,可以那么轻易地打开封印的缝隙。   除了生魂内蕴含着封印符文的痕迹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些符文对内的封印,远比对外要弱得多。   封印的主体力量,是用来抵御外界的入侵。   “即便是这封印符文鼎盛时期……”   他在心中默默推算着,“只要修为足够高,山海境?并且找到封印符文的周期性涨落,就有很大机会一举破开封印,独自离开这片封印地。”   这还是封印巅峰时期的情况。   但如今……   这符文的强度,已经衰减到了一个相当低的程度。   按照陈越的估算,估计只需要合窍境巅峰的修为,都不需要找什么周期性的涨落,只要看准薄弱处,就可以直接破开封印缝隙,然后离开。   “合窍境巅峰……”陈越轻声重复了一遍。   陈越就这样仰着头,盯着那些封印符文看了很久。   忽然,也不知是不是看了太久,陈越感觉眼前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景象。   那些封印符文,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在天穹深处扭动着变幻着,化作了一个个小小的蝌蚪形状,在虚空中缓缓游动。   那些符文蝌蚪通体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尾巴轻轻摆动,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它们像是在水中游弋,又像是在风中飘荡,自由自在,毫无拘束。   陈越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当他再次定眼看去时,那些符文蝌蚪依然存在,而且数量似乎更多了。   更神奇的是,有几只蝌蚪忽然跳出了天穹,脱离了那片符文的海洋,朝着陈越的方向游来。   它们穿过虚空,穿过夜色,仿佛不受任何阻碍。   不等陈越做出反应,就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   嗡!   陈越的身躯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他感觉识海当中多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但当陈越试图去捕捉那些信息时,却发现什么都抓不住。   “这是……”   陈越有些惊讶地感知着识海中的异样。   这封印符文不仅是封印,难不成……还是某种传承不成?   陈越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好奇。   他再次抬头看向天穹,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在洞虚瞳的加持下,那些符文变得更加清晰。   偶尔,会有几只符文蝌蚪从天穹中脱落,朝着他游来,撞入他的身体,融入他的识海。   但相较于那漫天无尽的符文而言,跑下来的蝌蚪可谓是沧海一粟,少得可怜。   “太少了……”   陈越微微皱眉。   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蝌蚪中蕴含着某种珍贵的信息。   但每次只有寥寥几只,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认知。   忽然,陈越猛地转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半空中。   片刻后,远处的夜空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的气息平稳而内敛,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看到半空中的陈越,来人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瞿同尘,见过阁下。”   陈越打量着来人,合窍境初期。   这个修为在如今的封印之地,算不上顶尖。但让陈越注意的是,刚才观天阵没有任何预警。   观天阵并非万事万应,当初邪教袭杀磐石门的时候,观天阵同样也是后知后觉,直到感应到战斗的波动,才反应过来有袭杀发生。   这个瞿同尘,应该是掌握了某种规避探查的秘法,才能悄无声息地靠近到府城附近,直到被陈越的神识感应到气息。   “太湖府?”   陈越看着瞿同尘,开口问道。   瞿同尘笑着点了点头:“阁下慧眼,在下正是来自太湖府。” 第四百六十七章 绊脚石   太湖府?   杜敬谦原本只是感应到陈越骤然出现在半空中,以为有什么突发状况,所以才现身看了一眼。   结果刚站稳身形,就听到了太湖府三个字,他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太湖联盟?”   杜敬谦的声音中满是警惕。   太湖联盟,这个名字如今在各大府城的高层之间流传。   那是一个由太湖府多股势力联合而成的组织,表面上是为了共同应对外敌。   但实际上,这个联盟内的合窍境强者,要么已经被异族夺舍,要么被下了某种精神印记,已经跟正常的合窍境完全不同了。   说他们就是无尽海的异族,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是,在下来自太湖联盟。”   瞿同尘看到杜敬谦的神情变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两位无需紧张,就在下一人来此,绝无恶意。”   他的态度诚恳,语气真诚。   “那你来此,是要做什么?”杜敬谦盯着瞿同尘,目光如炬。   太湖联盟的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献祭生魂、勾结异族、出卖人族,这些事情,太湖联盟全部都在做。   “在下来此,主要是想问下两位……”   瞿同尘轻声笑起,目光在陈越和杜敬谦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可要做一些交易?全凭自愿,没有一点要勉强的意思。”   “交易?”陈越眉头微动。   “对,交易。”   瞿同尘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太湖联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大家可能有些误解。我们只是想互通有无,各取所需罢了。”   说着,他右手向前一点。   嗡!   一道光幕在他身前升起,上面罗列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那些文字闪烁着淡淡的灵光,清晰地呈现在陈越和杜敬谦的面前。   “这些就是可供交易的东西,两位请看。”瞿同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越和杜敬谦抬头看去。   光幕上的第一条,就是三阶中品灵兵。   接着是三阶中品灵草、灵矿这些修炼资源,再往下,还有其他品阶的灵兵和先天灵物,乃至各种修炼所需的丹药。   从淬体丹到凝元丹,从培元丹到破障丹,可谓是应有尽有。   “好东西不少。”陈越目光微动。   太湖联盟的家底确实丰厚,这些资源,就算是之前神林府倾尽全力,也拿不出三成。   当中应该有很多,是从无尽海而来。   但是,陈越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了光幕下方的交换条件上。   想要拿到这些东西,交换物却是各种宝物……以及以万为单位的生魂。   “宝物需要稍微检验一番,好确定价值。”   瞿同尘满脸笑容,“至于生魂,也不需要两位亲自动手。只要划出天州府内的一片区域,我们自己去取就可以。   取完生魂,我们立刻就走,绝不久待。甚至各种灵材,现在就可直接先奉上!”   “明白了,慢走不送。”陈越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他连庞观止三个山海境的交易都不接受,怎么可能去接受这瞿同尘的交易?   用生魂换资源,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或者退一步说,真要选择交易,他也肯定选择庞观止他们。   毕竟那三位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是正儿八经的山海境强者,手中的资源也好过刚才光幕上的那些。   何必跟瞿同尘交易?   “阁下不要着急拒绝。”   瞿同尘见陈越态度,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温和了几分。   他缓缓道:“这方天地的封印迟早会解开。到时候那些人到底能不能活,谁也不知道。与其白白浪费,不如换些资源,岂不妙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是啊,封印迟早会解开。   到时候异族入侵,生灵涂炭,那些普通人能活下来几个?与其让他们死在异族手中,不如提前利用一下,换取修炼资源,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送!”陈越的神情变冷。   杀普通人换取资源,陈越做不到这种事情。   有些事,有所为,有所不为。   往大了说,这是道心。   修行之人,若是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了,就算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往小了说,这也是每个人的价值选择。他陈越,选择不做这种事情。   瞿同尘听到陈越的话,脸色也不由得微微一变。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杜敬谦,发现杜敬谦负手而立,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也认同陈越的话,不想用生魂交易。   “唉……”   瞿同尘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买卖不在仁义在。”   瞿同尘拱了拱手,语气依然温和,“在下确实没有恶意。顺便说个事情,在旁边的相阳府里,如今聚集着一些石族。他们如今几乎快要将整个相阳府内的人献祭了。”   说完,他也不等陈越和杜敬谦回应,身形闪动,朝着远处的天际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越看着瞿同尘远去的背影,目光闪烁。   合窍境初期的修为,要是想要将其留下,对陈越而言很简单。以他如今的战力,斩杀一个合窍境初期,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这个瞿同尘,只是一道傀儡身。   他的真身根本不在这里,留下一个傀儡身,没有任何的意义。   而这也是瞿同尘敢这样大摇大摆来这里的原因,他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就算陈越动手,损失的也不过是一具傀儡而已。   “相阳府……石族……献祭……”陈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杜敬谦望着瞿同尘消失的方向,神情凝重如水。   “这太湖联盟,可能要朝我们天州府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忧虑。   瞿同尘嘴上说得好听,全凭自愿,绝无恶意,但今天这一趟,分明就是先礼后兵。   如果他和陈越愿意划出区域,让太湖联盟的人随意屠戮、获取生魂,那太湖联盟的人估计还不急着对磐石门做什么。   但陈越拒绝了。   太湖联盟的人要想继续获得生魂,就必须过磐石门这一关。双方,就必然短兵相接。   “他们现在摸不准……”   陈越的声音平静,目光依然望着远处的天际,“摸不准我们磐石门,凭什么将之前的神林府斩落马下。”   神林府的实力,在各大府城中并不算弱。   太湖联盟的人一定调查过,一定分析过。但他们分析不出答案,只能判断磐石门的实力不容小觑。   因为看不透,所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对,所以他们还会再试探。”   杜敬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能是自己来试探,也可能用计让那石族来试探。”   石族。   这个名字让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相阳府如今想必已经变成人间炼狱,下一个会是谁?   “还有那邪教……”   杜敬谦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会不会卷土重来,谁也不知道。   四面楚歌!   这个词用在现在的磐石门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东有太湖联盟虎视眈眈,西有石族肆虐横行,暗处还有邪教蛰伏待机。每一方势力,都不是现在的磐石门能够轻易应对的。   陈越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穹。   天穹深处,那些封印符文依然在缓慢地崩解着,像是沙漏中的流沙,一刻不停地流逝。   确实要想个退路了。   之后一旦封印破碎,各方势力涌入,单凭陈越自己,是守不住如今的府城的。   别说是他,就算是山海境强者来了,也守不住,那将是真正的乱世。   所以,陈越如果想要带着磐石门的人安全离开,其实要在封印完全破碎前,找到一个安全的路径。   一个通往封印外的路径。   一个能避开各方势力绞杀的路径。   但问题是,陈越如今看不见封印外的情况。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他如今就像是一个盲人,站在悬崖边上,却不知道脚下的路通向何方。   让庞观止他们指引?   之前直接拒绝了庞观止他们的交易,估计一到无尽海,第一个出手的就可能是庞观止三人。   那三位山海境强者,可不像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物。让他们指引,完全是不现实的事情。   突然,陈越的心神一动,目光迅速投向了面板。   【龙象镇狱(残)】   面板上,多出了一个崭新的字条,但整体却是灰色的,这意味着陈越目前无法修炼这门功法。   “龙象镇狱……残……”   陈越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穹上那若隐若现的符文。   那些封印符文,此刻在他的眼中,仿佛有了全新的意义。   刚才那些符文蝌蚪撞入他识海的感觉,此刻变得无比清晰,那些蝌蚪携带的信息碎片,拼凑起来,竟然就是这门龙象镇狱的传承。   这封印符文里,竟然真的藏了一门传承。   “师祖。”   陈越转过头,看向依然眉头紧锁的杜敬谦,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船到桥头自然直,不需要想太多。”   杜敬谦愣了一下,看着陈越脸上的笑容,心中莫名安定了一些。   “只能希望如此了!”   杜敬谦点了点头,但脸上的愁容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实在想不到太好的破局方法,或者说,破局之法,只在陈越身上。   这个年轻人,总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总能在黑暗中看到光明。他信陈越,但他也知道,这一次的困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艰难。   千里之外。   一间昏暗的石室内,瞿同尘的真身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实际修为,并不是刚才在陈越面前展现的合窍境初期,而是合窍境中期。那具傀儡身只有初期的战力,但他的真身,要更强一截。   在他身旁,还坐着其他四个人,四个合窍境。   当中三个是合窍境中期,一个是合窍境初期。五人坐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如何?”其中一人看到瞿同尘睁开眼睛,开口问道。   “没答应。”瞿同尘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态度很强硬。”   “没答应?”   旁边一人闻言,冷笑了一声,“区区两个合窍境,竟然还敢强硬?当真觉得自己可以守得住这偌大的天州府?”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在太湖联盟眼中,天州府不过是一块肥肉。磐石门,不过是一块挡在路上的绊脚石。   “能将神林府灭了,这磐石门的实力不简单,不可大意。”   瞿同尘摇了摇头,提醒道。   他虽然也觉得磐石门不足为虑,但多年的谨慎习惯,让他不会轻易低估任何一个对手。   神林府的实力,他是知道的。磐石门能灭了神林府,绝不是运气那么简单。   “之前那邪教在天州府闹腾了一阵,也可能是邪教跟神林府拼了个两败俱伤,被这磐石门捡了便宜。”   另外一人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也有可能。”   瞿同尘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但那邪教提前撤出了天州府,我们去那邪教驻地看过,不太像是被捡了便宜的样子……更像是,被吓跑的。”   “吓跑?”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被两个合窍境吓跑?瞿同尘,你也太高看那磐石门了吧!”   “好了好了。”   坐在主位的一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争论,“想太多无用。就当磐石门实力不俗,但最多就是比之前神林府强一些罢了。真要灭他们,我们再来一些人即可,不难。” 第四百六十八章 得融道境秘法!   石室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五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盟内要留人,不要出动太多力量。”   坐在角落的一人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或者,我们可以先行斩杀一批普通人,试试那磐石门的根底。   兴许他们只是装腔作势,害怕答应我们的要求,被我们看出其徒有其表。”   这个提议一出,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试探,是最稳妥的办法。   派几个人去边缘地带屠城,看看磐石门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他们反应激烈手段凌厉,那就说明确实有两把刷子。如果他们反应迟钝,畏首畏尾,那就证明不过是纸老虎一只。   “那你准备从哪开始杀?”瞿同尘看向提议的那人,问道。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就从相阳府和天州府交界的地方开始。那里离两边都近,又都不算核心地盘。   到时候杀完了,我们就往其他地方避开。既能得一批生魂,又有机会让石族和磐石门打起来。”   一石二鸟。   既能收割生魂,又能挑起石族和磐石门之间的争端。无论哪一方吃亏,对太湖联盟来说都是好事。   瞿同尘想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要先摸清相阳府内石族的情况,不要被他们给堵住了。”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要把握好分寸。   既要闹出足够的动静,让磐石门不得不做出反应,又不能闹得太大,把自己陷进去。   尤其是相阳府那边的石族,那是一群只知道杀戮的疯子,万一被他们盯上了,可不好脱身。   祸水东引,还能看出这磐石门到底是什么实力。   实力如果足够强,那就坐看磐石门和石族的争斗,看事后能否捡便宜。   甚至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在天州府其他地方掠夺一些生魂,都是好的。   “这是自然。”   另一人笑道,“而且那石族目前吃下了整个相阳府的生魂,实力已经有些太大了。让他们和磐石门碰一碰,消耗消耗,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瞿同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深沉,看不到边际。   天州府,磐石门内府。   院落中,陈越负手而立。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如同一座雕塑。   眉心处,一道裂缝缓缓裂开,洞虚瞳再次显现。   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瞳孔中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不定。   陈越抬头望向天穹,洞虚瞳的视线穿透了层层云雾,直达天穹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封印符文。   在洞虚瞳的注视下,那些封印符文再次发生了变化。   它们扭曲游动,化作无数细小的蝌蚪,在虚空中穿梭游弋。那些蝌蚪通体泛着光芒,尾巴轻轻摆动,如同在水中畅游一般自由。   一些细小的蝌蚪似乎感应到了陈越的注视,从天穹深处脱落,朝着他游来。它们穿过虚空,穿过夜色,一头撞入陈越的身躯当中。   嗡!   陈越的身躯微微一震。   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在陈越的识海中弥漫开来,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仿佛有无数的信息碎片涌入他的意识深处,试图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但要说陈越懂了什么……   陈越其实什么都没懂。   信息太少了。   陈越看着漫天的符文,摇了摇头。   眉心位置的洞虚瞳缓缓闭合,那道裂缝也随之消失。   夜空中,那些符文蝌蚪失去了洞虚瞳的锁定,又重新变回了封印符文,静静地悬浮在天穹深处。   “如果给我足够多的时间……”   陈越在心中默默估算着,几年,乃至十几年,倒是还真有可能完整地学会这门惊世传承。   但很显然,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给他去慢慢学习。   好在……   陈越转头,看向面板。   【龙象镇狱(残)】,五个字静静地躺在面板上,整体呈现灰色,接着,他又看向面板上的另一个条目。   【源点:1】   源点!   这个从踏入修行之路以来,就一直发挥着至关重要作用的力量。   除了可以提升功法的熟练度之外,还有一个最为神奇的地方,就是可以直接将一门残缺到无法修炼的功法,直接补齐。   当初陈越拿到的虎啸金钟罩,就是这么来的。   那门功法原本也是残缺的,但在源点的作用下,硬生生被补全成了完整的传承。   如今,陈越同样可以用源点,将这门龙象镇狱补齐到可以修炼的程度。   至于这样到底值不值……   陈越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天穹深处那些封印符文。   看这方天地的封印强度,就知道这门功法有多强了。   能够将整片天地封印起来,将无数生灵困在其中与世隔绝,这等手段,已经超出了陈越的想象。   当然,能够封印如此广阔的天地,绝对跟施展者的实力息息相关。但要是功法本身不够强,同样难以施展出这样的封印。   用一个源点去赌,在陈越看来,是完全值得的。   想到这,陈越不再犹豫。   他的意念一动,将那颗珍贵的源点,点在了龙象镇狱上。   嗡!   面板上,一道金光亮起。   面板上,【龙象镇狱(残)】五个字的字眼一下变得模糊起来,金色的光芒在面板上流转重组。   紧接着,整个天地骤然一静。   风声停了。   虫鸣停了。   夜空中流动的云层,也仿佛凝固了一般,定格在那里。   陈越似有所觉,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穹。   下一瞬,周围的院子、房屋乃至整座府城,全都消失不见。天地之间,只剩下陈越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天穹之上,那些封印符文开始涌动。   它们不再是小蝌蚪般的游动,而是如同江河奔涌一般,铺天盖地地向陈越涌来。   无数的符文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冲向陈越,撞入他的识海之中。   嗡!嗡!嗡!   每一枚符文撞入识海,都会引发一阵轻微的震颤。那些震颤叠加在一起,在陈越的识海中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   海量的信息在陈越的识海当中震荡。   那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深奥,以至于陈越的识海在一瞬间就被填满。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撑爆了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陈越不由得闭上眼睛,全力吸收这些信息。   而随着他开始吸收这些信息,他一下沉浸在了其中。   这门龙象镇狱太过深奥了。   意境也是高远得超出了陈越的见识,那些符文中所蕴含的道理,仿佛是来自远古时代的回响,带着一种苍茫浩瀚的气息。   陈越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站在一座巍峨的山峰脚下,仰望着那高不可攀的峰顶。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   他看了看天色,发现时间竟然没过去多久。   月亮还在原来的位置,夜风依然在轻轻地吹拂。但在陈越的感知中,却仿佛过去了数个时辰,甚至更长的时间。   那种时间上的错位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陈越下意识地看向面板。   【龙象镇狱(未入门)】   七个字静静地躺在面板上,不再是灰色,而是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是一门层次高达六阶的体魄秘法。   六阶!   陈越见过的最高阶的功法,也不过是四阶。而龙象镇狱,竟然是六阶。这中间的差距,简直就像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想要完全发挥出这门秘法的威力,必须达到融道境的修为才可以。   但这门功法神奇就神奇在,即便是淬体境的武者,也可以去修炼。   也就是说,这门秘法完全不挑境界。   最多就是修为太低,可能在将龙象镇狱修炼到某个阶段后,会直接停滞下来,然后随着修为的提升,逐步再参悟上去。   不过这是针对其他武者而言,对陈越来说,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陈越需要做的,就是将这龙象镇狱跟血染山河、九转烘炉秘法融合。   不是融合出一门更加强大的秘法,纯粹就是不浪费之前所修秘法的熟练度和经验。   想到这里,陈越不再犹豫。   他直接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在识海之中,尝试融合血染山河、九转烘炉和龙象镇狱。   其实,谈不上什么融合。   这门龙象镇狱,陈越完全不了解它的奥义。太高深了,高深到他目前只能摸到皮毛。   他现在所做的,更像是努力尝试将血染山河和九转烘炉,融入到龙象镇狱的框架里去。   就好比龙象镇狱是一座宏伟的宫殿,而血染山河和九转烘炉,只是两块小小的砖石。   陈越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两块砖石,砌进那座宫殿的墙壁里。   至于能不能砌进去,有面板在,不存在砌不进去的问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越来越深。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星辰在夜空中缓缓转动。陈越盘膝坐在院中,一动不动。   直至,陈越的面前泛起了熟悉的涟漪。   【每日结算】   【努力尝试融合秘法,融合成功,获得新秘法:龙象镇狱】   ……   【龙象镇狱(入门35236K/2956967K)】   ……   陈越看着面板上的信息,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融合后的新秘法,名字依然叫龙象镇狱。   他原本以为,融合了秘法之后,会诞生出一个全新的名字。   但这一次,没有。   龙象镇狱四个字,没有丝毫改变。   陈越稍微一想,倒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毕竟血染山河和九转烘炉的层次不高。前者是二阶秘法,后者虽然是三阶,但在龙象镇狱这种六阶秘法前,实在是太低了。   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融合之后,血染山河和九转烘炉根本提供不了什么思路上的帮助。   它们就像两条小溪,汇入了一条奔腾的大江之中,连一朵浪花都激不起来。唯一的作用,就是将它们的熟练度继承了下来。   至于龙象镇狱目前只是入门境,而且入门经验高达二十九亿多,这一点倒是没让陈越有什么惊讶。   这可是六阶秘法!   整个封印之地,恐怕都找不出第二门来。二十九亿的入门经验,听起来很夸张,但对于六阶秘法来说,反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从这个熟练度也可以看出一些问题。   即便一阶淬体境的武者也能够参悟这龙象镇狱,但最终肯定也参悟不出个所以然出来。   这要求的熟练度,对其他境界的武者而言,太过离谱了。   而对陈越来说,这二十九亿多的熟练度,其实也高得惊人。   他现在每天能够结算的经验值,听起来不少,但要攒够二十九亿,也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   而且,因为龙象镇狱的层次太高,陈越以往那种先修心法,然后高屋建瓴去参悟秘法的路子,在龙象镇狱这里不管用了。   当然,办法总比困难多。   陈越之后可以用本源灵性去推动修炼,之后随着修为境界提升,每天获得的功法经验值也会增加。   但即便如此,最终想要修炼上去,需要的时间依旧极其多。   二十九亿的入门经验,后面还有小成、大成、圆满……每一层的经验需求,恐怕都是几何倍数地增长。   而除此之外,最简单的修炼方法,其实是获得源点,直接加持。   一个源点,直接就可以将龙象镇狱修炼到小成境。   之后的修炼也是如此。   只需要四个源点,这门高达六阶的融道境体魄秘法,就可以彻底圆满!   每一个源点,都极其珍贵。   不过,一想到龙象镇狱圆满之后的威力,陈越就觉得这笔买卖完全值得。   当然,之后能发挥出这门秘法多少威力,跟自身的基础力量有关。   陈越现阶段肯定无法完全爆发这门秘法的全部力量,就如同当初陈越施展七转时,体魄就会崩碎一样。   基础修为摆在那里,强行催动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力量,只会引来反噬。   所以从这个角度去看,暂时用一个源点将龙象镇狱提升到小成境就可以。   同阶无敌,将属于陈越。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一拳一脚镇天地   陈越闭上眼睛。   识海之中,大量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涌现。   那些关于龙象镇狱的奥义,那些符文碎片中蕴含的信息,在此刻融合结算后,终于化作了一条清晰的脉络,在他的意识中缓缓展开。   龙象镇狱,龙为阳,象为阴,镇为固,狱为封。   这是一门以自身为牢笼,以气血为锁链,将一切力量镇压于体内的秘法。修炼到极致,肉身即封印,一拳一脚皆可镇天压地。   不知过了多久,陈越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当中,若有所思。   他抬起头,看向天穹。   这一次,陈越甚至不需要开启洞虚瞳,直接以肉眼,就看见了天穹上的那些封印符文。   那些符文原本隐藏在虚空深处,只有借助瞳术或者特殊的感应手段才能窥见。但此刻,它们在陈越的眼中,却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般清晰可见。   相较于之前看见时的一无所知,此刻陈越再看这些符文,突然有了很多不一样的感受。   那些符文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它们的排列、它们的走向、它们彼此之间的呼应,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因为融合的缘故,陈越此刻对龙象镇狱已经有了部分感悟。   也就是说,陈越如今就可以施展出龙象镇狱,虽然只是入门级别,虽然威力有限,但确实可以施展出来。   也正因为如此,此刻看天穹符文的运转,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看着一个完全精通龙象镇狱的前辈,在那里尽情演绎龙象镇狱的奥妙。   那些符文的变化,就是那位前辈的一招一式。那些符文的流转,就是那位前辈的气血运行。那些符文的闪烁,就是那位前辈的呼吸吐纳。   这是陈越之前完全没有料到的。   这龙象镇狱一旦入门,再看这封印符文,竟然还有这种好处。   陈越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面板。   就刚才片刻的工夫,龙象镇狱的熟练度竟然已经开始增长。   陈越眨了一下眼睛。   那岂不是所有会龙象镇狱的武者,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去参悟龙象镇狱了?   “不对……”   一个念头自陈越脑海中闪过。   他跟其他人最大的区别,是他已经学会了整套的龙象镇狱,通过源点补全,他得到了完整的传承,然后又成功入门。   所以再看这些符文,才有这些效果。   封印地内的其他武者,真要学龙象镇狱,就得先看懂这些封印符文,然后从封印符文里一点一点地去辨别,一点一点地去参悟。   那就像是从一堆散落的珍珠中,找出正确的那一颗,再串成项链。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哪里像陈越这样,先拿到了完整的项链,然后再去看那些珍珠,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自己需要的。   甚至其他人即便有完整的秘籍,但有秘籍,跟秘籍完全烙印在脑海中,也是有区别的。   甚至陈越怀疑,用源点补全的功法,当中可能会有部分改动,进而更加贴合陈越自身。就如同用源点加持的功法,可以直接无视等阶,直接修炼一般。   更别说陈越还因为融合的缘故,等于已经将龙象镇狱参悟了一部分了。   这让他看符文的时候,能够更快地找到与自己所学相对应的部分,从而获得更多的感悟。   将这些念头压下,陈越就这样盯着天穹上的符文。   既然这样可以增长熟练度,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继续看了。   不管之后是不是要用源点继续加持龙象镇狱,此刻这样学都没坏处。   毕竟就算用了源点,熟练度到了小成境后,之前的熟练度也会等比例放大,完全不会浪费。   而且,此刻增长的熟练度,到了午夜结算的时候,可是会被放大的。   也就是说,陈越此刻看得越多,感悟越深,午夜结算时的收获就越大。   等于陈越学习这龙象镇狱的速度,将会比自己之前预估的,还要快上许多。   时间缓缓流逝。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陈越就这样一直站在院中,没有动弹。他抬着头,望着天穹,目光专注。那些封印符文在他的眼中流转变化,化作无穷的奥义,涌入他的识海。   ……   无尽海孤岛上,海风呼啸。   三道人影并肩而立,在他们身后,三名合窍境巅峰的武者垂手肃立,神色凛然。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开始吧!”钱亦儒看向汤浩渺。   汤浩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上前一步,双手结印,一道道符文从他指尖飞出,在半空中凝聚交织,勾勒出一座法阵的雏形。   那法阵的纹路复杂而精密,每一条线条都蕴含着某种玄妙的规律。随着时间的推移,法阵越来越完整,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来越强大。   一刻钟后。   嗡!   一座巨型法阵完全凝聚成型,悬浮在半空中。   法阵直径百丈有余,通体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阵纹交错纵横,如同一张精密的蛛网。   汤浩渺一挥手,将刚才三人筹集的十二份四阶中品灵物掷出。   那些灵物化作流光,落入法阵的十二个节点之中。   轰!   法阵爆发出剧烈的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将整座孤岛都照亮了。   “进!”   汤浩渺厉喝一声。   三名合窍境巅峰不敢迟疑,立刻踏入到了法阵当中。他们的身影没入光芒之中,瞬间便被法阵的力量所吞没。   嗡!嗡!嗡!   随着法阵与封印符文接触在一起,整座法阵开始剧烈震颤。   大量的涟漪出现在法阵内,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那些涟漪将三名合窍境巅峰完全笼罩其中,他们的身影在涟漪中变得模糊而扭曲。   下一瞬。   噗!噗!   两声闷响。   其中两名合窍境巅峰身形猛地一颤,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碾压了一般,直接爆成了两团血雾。   血雾弥漫在法阵内,将那些涟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唯有左侧的那名武者,欧阳旭,扛住了封印符文的反噬。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鲜血从裂纹中渗出,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了那股反噬之力,直接穿过了打开的缝隙,踏入到了封印地内。   法阵的光芒缓缓散去。   孤岛上恢复了平静,只有海风还在呼呼地吹着。   钱亦儒看着法阵内残留的血迹,低声道:“欧阳旭刚才能看见旁边两人的情况吗?”   “放心。”   汤浩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我用法阵特意封禁了他们相互间的感知,欧阳旭不知道其他两人的情况。   在他感知中,他只知道自己成功穿过了封印,至于另外两个人怎么样了,他一概不知。”   欧阳旭是钱亦儒的门人,而汤浩渺带来的门人,刚才直接承受不住力量,已然身死道消。   但汤浩渺不在乎这个,只要有人可以踏入这封印地,可以全心全意为他们办事,就可以了。   至于死的是谁的人,那不重要。   “刚才……”   庞观止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道,“其实没有必要跟他们三个说,要杀了那个陈越,毕竟不算什么仇怨。”   在他看来,陈越虽然拒绝了他们的交易,但为了这点事情,就特意告知碰见了要杀掉,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区区一个合窍境初期,敢如此对我们,不是死有余辜?”   钱亦儒转头看向庞观止,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意,“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一个侥幸得了些机缘的小辈罢了,就敢在我们面前摆架子?”   “那小辈不就仗着封印符文阻挡,看我们奈何不了他,他才敢那么嚣张吗?”   汤浩渺同样冷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如今就是要让他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做,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庞观止闻言,皱着眉头,不再说话。   此刻再争论也没有意义,因为欧阳旭已经进去了。   以他合窍境巅峰的修为,在这片封印地内,已经是最顶尖的存在。真遇到了陈越,欧阳旭肯定会直接出手。   ……   封印地,太湖府。   半空中,一道涟漪凭空浮现。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涟漪中跌出,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欧阳旭。   他站在半空中,左右看了一眼,眉头不由得皱起。   没有看到其他两人。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三个人应该是一起穿过封印的。但现在,天空中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另外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没有出现。   “难道……”   欧阳旭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因为穿过封印符文,导致了空间错乱,被强行分开了?”   他听说过这种情况,在穿越某些强大的空间封印时,由于空间力量的干扰,同行的人很可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位置。   这是一种常见的现象,并不罕见。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但欧阳旭不愿去多想,而是开始辨别周围的环境。   来之前,他已经得到过一份有关封印地内的大致地图。   听说那份地图是从一个虎妖那里收集来的,虽然不算特别详细,但标注了主要的府城和地形。   欧阳旭从怀中取出地图,对照着下方的地形看了片刻,然后辨认了一下方向。   片刻后,他收起地图,身形一动,朝着南边飞去。   他现在需要先找到个人,问清楚位置,手中地图太过简略了。   ……   云峰府。   此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距离天州府足有十万里之遥,中间隔着数座大府和无尽的山川河流。   此刻,在一片连绵山脉的深处,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洞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勉强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只见大量的人被法阵凝固在半空中。   那些人男女老少都有,足有数百之众。   他们被一道道透明的光带束缚着,悬浮在半空中,动弹不得。他们的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法阵在他们的下方缓缓运转,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在地面上蔓延交织。   那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不断抽取着半空中那些人的血液。   血液化作一缕缕红色的雾气,顺着法阵的纹路汇聚到中央,一点一点地注入到法阵下方盘膝而坐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清瘦,呼吸悠长而平稳。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与天穹深处的封印符文隐隐呼应。   此刻,他正抬头看着远处溶洞特意被开出的一道缺口。   那缺口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恰好对准了天穹。透过那个缺口,可以看到天穹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封印符文。   那人正看着天穹上的符文,目光深邃。   下一瞬,那人的身躯微微一颤。   一道涟漪自其身上荡漾开来,随着这涟漪的扩散,溶洞内的空间竟是出现了多重褶皱。   那些褶皱层层叠叠,扭曲了光线,扭曲了视线。   而在这些空间褶皱内,竟是能够看到很多奇异的光景,那是一些还未正式开启,或者说正在孕育阶段的灵境。   有的灵境内山川秀丽,元气充沛。有的灵境内烈焰滔天,岩浆翻滚。有的灵境内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种种景象,不一而足。   随着那些涟漪不断扩散,那些灵境变得越来越明显,仿佛随时可能从空间褶皱中挣脱出来,降临到现实世界中。 第四百七十章 三强齐至,围杀!   突然。   噗!噗!噗!   几声闷响。   那些被凝固在半空中的人,当中有几个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直接崩碎,化作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其他没有身死的,也有很多直接七窍流血,气息奄奄。   他们的生命力被法阵抽取得太多了,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墨轩,这守护一族的人坚持不住了。”远处,有人冲着盘膝而坐的丁墨轩喊道。   丁墨轩眉头皱起,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荡漾开的涟漪逐渐消散,那些显现而出的灵境也如同幻影一般,一下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群废物!”丁墨轩看向半空中的那些人,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半空中那些人听到丁墨轩的话,绝大部分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因为他们早已经生无可恋了。   愤怒也好,悲伤也罢,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丁墨轩生气不生气,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先给他们灌药!”   丁墨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   “好!”   远处的人点了点头,接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粒丹药。   那些丹药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一看就不是凡品。   那人拿着丹药,飞到半空中的那些人面前,将丹药塞向一个人的嘴巴。   那人本能地想要抵抗,他紧闭着嘴,拼命地摇头。但那人毫不客气,一掌拍在他的肚子上。   嘭!   一声闷响。   那人被拍得胃部痉挛,本能地张开嘴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就在他张嘴的瞬间,丹药被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药力开始弥漫,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和枯萎的脏腑。   一个接着一个。   全部都是用这种方法喂药,不管愿不愿意,一巴掌下去,丹药就进了肚子。   “这守护一族的底子太差了。”   下方,有人轻声笑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片封印之地,竟然会有这些人守护,啧啧!”   “不算弱了。”   另一人接口道,“好歹之前也有几个合窍境中期,只是他们手中的龙象镇狱残缺了,完全学不会。反倒是被墨轩学会了一些,这是命!”   几人说着,目光都投向法阵中心的丁墨轩,眼神中带着几分敬畏,几分羡慕。   龙象镇狱,具体层次谁也不知道,因为早已经破损,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今这片天地的封印,就来自这门秘法。   “丁墨轩!”   半空中被禁锢的人里面,突然有人怒声喝道。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虽然被法阵禁锢着,浑身虚弱不堪,但他的目光却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死死地盯着丁墨轩。   “当年族内完全没有嫌弃你外人的身份,什么好的资源都给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愤。   丁墨轩本是微闭的双眼一下睁开,抬头看向那人。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你们太弱,又墨守成规。”   丁墨轩的声音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劝过你们,你们不听而已。”   “为什么忘恩负义,你能说得如此坦然?”那老者大声惨笑道,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丁墨轩沉默了片刻。   “外面的封印在崩碎,异族环绕。不找出路,都得死。我想带你们活,但你们拒绝,那我只能独活。”   说完,他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半空中,那老者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法阵的力量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拼命地张大嘴巴,用力地嘶喊,但所有的声音都被法阵吞噬,化作无声的呐喊。   那老者大声嘶喊着,面孔因用力而扭曲,青筋暴起,但全都无济于事。   最终,他的神情黯淡下来,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挂在半空中,不再挣扎。   “丁兄。”   下方,有人看向丁墨轩,开口问道,“大概还有多久,咱们可以深入这片封印地的核心?”   丁墨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刚才我已经感应到一条路,要不是他们太弱,已经将那条路显化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些气息奄奄的守护一族族人,目光淡漠,“这些废物坚持不了多久。过几日,我将直接全力运转这门镇狱阵,强行将那条路显化而出。”   “这……会不会有点冒险?”   旁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犹疑之色,“要是这些人死光了,就找不到其他守护一族的血脉来用了。”   守护一族的血脉,是开启那条路的关键。   如果这些人全都死了,而那条路又没有成功显化出来,那他们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不会失败。”   丁墨轩目光锐利如刀,“继续拖着,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只有找到那条路,找到里面的东西,才能从当年那位大能者布下的后路安全离开。”   时间流逝,转眼过去五天。   这五天里,溶洞内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那些守护一族的族人,在法阵的不断抽取下,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们的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   丁墨轩悬浮在溶洞的半空中,抬眼看向被法阵禁锢的守护一族的族人。   “今日,就正式与你们告别了。”   丁墨轩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平静得让人心寒,“你们的遗言,我就不听了。当年授艺之恩,这一拜……就算两清了。”   丁墨轩说着,躬身行了一礼。   那一躬,弯得很深,停留了很久。   半空中,守护一族的人看着丁墨轩,开始疯狂地挣扎。   他们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法阵的束缚,想要扑上去撕咬这个背叛者。但被法阵禁锢着,他们的挣扎没有任何用处。   他们只能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丁墨轩。   那目光中,有愤怒,有绝望,有不甘,有诅咒。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丁墨轩早已被千刀万剐。   丁墨轩直起身,看着那些仇恨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下一刻,他挥了挥手。   嗡!   法阵内,所有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瞬,他们的身体尽数爆成了一团血雾。   数百人,在同一时刻化作漫天的血雾,将整个溶洞染成了一片猩红。   丁墨轩没有停顿。   他双手结印,以龙象镇狱之法掌控这些守护一族的血脉。   那些弥漫在空中的血雾,开始向着法阵的中心汇聚。   它们在丁墨轩的引导下,化作一道道血色的丝线,尽数注入到下方的镇狱阵内。   嗡!   法阵开始剧烈震颤。   无数涟漪从法阵中心泛起,如同水面的波纹一般,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而在那些涟漪内,那些未成型的灵境开始显现而出,有的灵境内是茂密的森林,有的是荒芜的沙漠,有的是波涛汹涌的海洋,有的是烈焰熊熊的火山。   丁墨轩盯着那些灵境,目光在那些灵境之间快速扫过,不断甄别着最终的那条生路,那条当初封禁这片天地的大能者留下的生路。   那些灵境太多了,太杂了。有些是真实的,有些甚至是虚幻的。稍有不慎,就会误入歧途,万劫不复。   但丁墨轩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识海中,龙象镇狱的奥义在飞速运转,与那些灵境中的气息一一对应,一一甄别。   终于,丁墨轩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找到了。   手中印诀一转。   嗡!   一条路,出现在溶洞内。   那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两侧是无尽的黑暗。路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巍峨的宫殿,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成了?”   其他人看到这条路,脸上一下露出了喜色。   他们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就是这条路!”丁墨轩笑着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然而,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异变徒生。   这条通道周围的那些未孕育完成的灵境,一个接一个地破裂,化作无数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一股巨大的涟漪从崩碎的灵境中荡漾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嗡!   涟漪掠过溶洞的岩壁,岩壁上立刻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来,整座溶洞都在剧烈地震颤。   “怎么了?”有人皱眉问道。   “这条路没到出现的时候,我们提前开启了,出现了其他意外情况。”   丁墨轩沉声道,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条路,“别管那么多,先进去!”   其他人闻言,全都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丁墨轩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条路。其他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当他们全部踏入那条路之后,身后的入口缓缓关闭,溶洞内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   盘山府,邪教驻地。   此刻,山谷上空,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章望之和易知秋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一道身影自远处疾驰而来。   那身影的速度极快,起初只是一个黑点,数息之间便已经清晰可见。   来人一袭青衣,面容冷峻,气息沉稳如山,赫然也是一位合窍境后期的强者。   丁修齐。   邪教另一位堂主,终于赶到。   看着来人,易知秋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丁堂主,辛苦了,千里迢迢赶来。”   丁修齐停在半空中,看着易知秋,轻声笑起:“我们之间不需要这般客气。”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显然与易知秋交情不浅。   寒暄过后,丁修齐直奔主题:“那有至宝在身的小辈在哪?今天就斩杀,如何?”   易知秋和章望之闻言,目光微动。   章望之道:“是发生了其他事?大可明日再行动也不迟,你可休息一天。”   丁修齐摆了摆手。   一道结界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结界将内外彻底隔绝,任何声音都无法泄露出去。   “九霄院的事情即将敲定。”   丁修齐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教主让我们早点回去,带上这里的所有合窍境。”   “哦?”   章望之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那人愿意让我们圣教内的所有合窍境进九霄院了?”   “那人说可以试试。”   丁修齐解释了一句,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说,最近这片封印地内的封印不太对劲,希望我们先离开为好。”   “不对劲……”   章望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以他的修为,确实能隐约感觉到这片天地的气息,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好,既然如此,就先杀了那陈越!”易知秋闻言,直接点头道。   都等了这么多天了,他也有些按捺不住。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合窍境初期而已。就算他有些手段,在三个合窍境后期的联手围杀之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哈哈哈,走!”   章望之大声笑起,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他的身形一下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数里之外,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道流光划过天际。   易知秋和丁修齐对视一眼,同样身形一闪,消失在半空中。   三道身影,朝着天州府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天州府,磐石门内府。   院中,陈越依然保持着仰望天穹的姿势。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些封印符文之中,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这几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参悟龙象镇狱上。   效果斐然。   一天的参悟加上每日结算的加成,龙象镇狱每天的经验值直接过千万。   这是陈越完全没有料到的,要知道,这可没有用任何的本源灵性,而且修炼的还是龙象镇狱这门高达六阶的秘法。   寻常武者,就算穷尽一生之力,恐怕也难以让这门秘法的熟练度增长分毫。   而陈越仅仅用了几天时间,就已经积累了数千万的熟练度。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天穹上那些封印符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毁天灭地   【龙象镇狱(入门90356K/2956967K)】   经验值已经近亿。   这让陈越对这门六阶秘法的掌控,愈发的精深。   虽然看起来还处于入门阶段,但因为龙象镇狱的层次太高,它让陈越对天地的理解,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这种影响,反馈在其他功法上,效果更加明显。   首先是秘法方面,洞虚瞳和两仪同归诀,在龙象镇狱的带动下,直接彻底圆满。   这两门秘法原本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练成,但在龙象镇狱的高屋建瓴之下,瓶颈自然而然地就被冲破。   其次是心法方面,混元烘炉功和天罡无极诀,陈越明明没怎么刻意修炼,只是任由它们自动运转,吸收丹药里的药力。   但每日结算后的经验值,却近乎翻倍。   尽管不能跟用本源灵性修炼的时候相比,但这种增长速度,已经让陈越非常满意。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之后用源点将龙象镇狱的熟练度提升上去,他再修炼其他功法的时候,每日获得的经验值还会继续增长。   这就跟陈越当初先修心法,之后再修炼武技一样。   心法是根基,根基稳固了,修炼武技自然事半功倍。   龙象镇狱虽然不是心法,但它的层次太高,高到远远超出了陈越目前接触到的所有功法。   将它修炼上去之后,产生的效果比心法还要好。   “嗯?”   突然,陈越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天穹深处那些封印符文上,因此当变化发生的瞬间,陈越便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那些原本缓慢流转的封印符文,此刻开始了异常的颤动。   频率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了整座封印大阵。   这在之前从未出现过。   陈越顺着颤动的方向,看向远处,又看向近处,发现这种颤动竟然波及了所有的封印符文,从天穹的这一端到那一端,无一幸免。   “封印好像……加强了?”   陈越观察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   封印符文的力量竟然在以极快的速度强化,那些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符文,此刻重新亮起了光芒,而且比之前更加耀眼。   符文的线条变得更加清晰,整座封印大阵仿佛在这一刻焕发了新生。   但这种强化,却给陈越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人,在濒死之际突然回光返照,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   那种力量虽然强大,但却带着一种被透支的感觉。   “不对劲,有东西从内部动了封印的力量。”   对这片封印之地内的诸多势力与力量,陈越其实了解得不算多。   毕竟磐石门之前的实力不够,就一个合窍境初期,能够接触到的东西实在太有限了。   即便是神林府,其实在整个封印地内,也只是属于州府级的力量,放在更大的局中,排不上号。   很多事情,即便是之前的神林府也未必能够探知到。   比如这天穹封印的真正来历,比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比如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秘密。   正当陈越思索之际,他突然转头,看向了观天阵的方向。   下一瞬,陈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观天阵的上空。   此刻,整个观天阵正在剧烈起伏。   那些阵纹如同波浪一般翻滚着,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但引起陈越注意的,并不是观天阵本身的颤动,而是阵内聚集的天州府气运,正在剧烈动荡。   那气运原本如同一汪平静的湖水,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气运的金光在阵中翻涌奔腾,时而凝聚,时而散开。   杜敬谦的身影出现在陈越身旁。   他也是感知到气运的动荡,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他的脸色凝重,目光落在观天阵中翻涌的气运上,久久没有移开。   “能看出原因吗?”杜敬谦看了半晌,转头看向陈越,问道。   “天穹的封印突然加强了。”   陈越的目光依然落在观天阵上,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凝重,“那种加强,像是回光返照。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杜敬谦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又是气运震荡,又是封印无故增强,所有的一切都表明,有影响整个封印地的大事正在发生。   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们无从得知,也无从防范。   如今守护整个州府的天罡惊雷阵,已经是磐石门能够布下的最强水平。想要再做更多,已经无能为力。   陈越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穹上的符文。   龙象镇狱的熟练度还不够高,他目前的境界,还无法透过那些符文看到封印地外的情况,自然也无从找到出路,带着磐石门乃至府城内的人离开。   “兴许……”   一个念头自陈越的识海中泛起,“该直接杀向太湖联盟,或者旁边相阳府内的石族,获取源点,然后找到一条出路。”   太湖联盟和石族,都是敌人,杀了他们,既能削弱敌人的力量,又能获取源点,一举两得。   正当陈越思索之际,突然,三道光影出现在观天阵的感知范围内。   杜敬谦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观天阵,待感应到那三道光影的力量气息,杜敬谦的脸色骤变。   合窍境后期!   而且三个人全部都是!   且三人此刻以最快的速度冲来了府城!   陈越也低头看向观天阵。   这气运剧烈波动之后,倒是意外地加强了观天阵的力量,竟是让它提前感知到了合窍境后期的气息。   不过观天阵加强得也有限,此刻,那三个合窍境后期已经距离府城不过数十里。   以他们的速度,数十里的距离,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   “陈越……”   杜敬谦突然转头看向陈越,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如果……如果投降能活,那就投降!”   他的目光中,看不到一点希望。   三个合窍境后期。   一个合窍境后期,已经是整个磐石门加在一起,都无法抗衡的力量,结果如今来了三个!   陈越虽然战力惊人,但面对三个高出他这么多境界的对手,杜敬谦想不出任何获胜的可能。   投降,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陈越看着那三道光影,越来越近。   “师祖,不必担心。我修为到合窍境中期了,而且手中还有三阶极品灵兵!”   话音未落,陈越的气息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一般,席卷而出。   原本只是合窍境初期的气息,在短短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合窍境中期,而且是合窍境中期顶峰!   杜敬谦感知陈越的变化,直接怔在了那里。   合窍境中期?   而且还是合窍境中期顶峰?   不是才刚刚突破到合窍境初期吗?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怎么就一下变成合窍境中期顶峰了?   杜敬谦瞪大了眼睛,看着陈越,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自杜敬谦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陈越,是不是也被夺舍了?   因为除此之外,杜敬谦完全想不明白陈越是怎么修炼的。   合窍境的境界突破,哪一个不是以百年为单位?而陈越,他突破到合窍境才几天?   还不等杜敬谦说话。   轰!轰!轰!   狂暴的三股气势已经如同海啸一般,从远处涌向府城。那气势磅礴浩大,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仿佛要将整座府城都碾碎。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罩从府城四周升起,将整座府城笼罩其中。   光罩表面有电弧跳跃闪烁,发出噼啪的声响。那三股气势撞在光罩上,激起一层层涟漪,被拦截在了外面。   但即便如此,三个合窍境后期的气势余威,还是让整个府城大乱。   那些被惊醒的普通人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抱着孩子躲在屋里瑟瑟发抖。   整座府城,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磐石门的弟子们反应最快。   特别是那些先天境的真传和长老们,他们在感受到那三股气势的瞬间,便从各自的住处冲出,顷刻间出现在内府广场上。   不需要任何人多说,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的阵眼位置,盘膝坐下,紧接着将体内的元力,尽数注入到身下的符文当中,加持整座天罡惊雷阵。   直到这个时候,这些真传与长老才抬起头,看向府城的半空。   通过天罡惊雷阵,他们感知到了来人的气息。   无与伦比的强。   当初神林府的人来袭时,他们已经感觉到如同面对天敌一般的压迫感。   但是跟这三个人的气息相比,神林府的那些人弱了不止一截。   这三人的气息,如同深渊一般深不可测,如同山岳一般巍峨沉重,完全让人生不出丝毫抵抗的心。   所有真传与长老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掌门林渡声站在广场中央,抬头看着天穹上的那三道身影,他的双手微微颤抖。   明明磐石门才变成天州府霸主,明明他们没有招惹任何人,为什么会引来如此强者?   陈越和杜敬谦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与那三人遥遥相对。   杜敬谦脸色苍白,但还是强撑着拱了拱手,开口道:“三位,不知……”   “不用客套。”   章望之打断了他的话,看着杜敬谦,大声笑起,“就是杀你们来的。”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戏谑。   杜敬谦闻言,脸色更显苍白:“我们磐石门与几位无冤无仇,何至于此!”   “无冤无仇?”   章望之闻言,笑得更大声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刚要说话,却看见旁边的易知秋眉头微微皱起。   章望之顺着易知秋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易知秋一直在看陈越。   章望之也转头看过去,眉头也是微微一动。   刚才没有在意,此刻认真观察,虽然隔着法阵,但依旧可以发现,陈越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合窍境中期?”丁修齐眉头微动,说出了章望之心中的疑问。   “这是被夺舍了?还是那宝物的效果?”   章望之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陈越身上来回扫视,有些惊疑不定。   如果陈越是被夺舍了,那就不能按照之前的实力来判断了。   夺舍之人,往往保留了极强的战斗经验,战力不能以常理论之。   “还是易兄够谨慎。”   丁修齐凝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不然今天可能还要出点情况。”   夺舍暂且不提,真要是宝物引发了如此夸张的修为提升,那这宝物,他都想独自留下了。   三个合窍境后期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越身上。   夜风呼啸,杀意渐浓。   “不管夺舍还是宝物,杀了再说!”   章望之盯着陈越,突然大声笑起,笑声中满是狂放与杀意。   下一瞬,一柄巨斧出现在其掌心内。   那巨斧通体漆黑,斧刃上流转着幽冷的光芒,散发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章望之握住斧柄,手臂上的肌肉隆起,青筋暴起,随后猛地一挥。   嗡!   一道通天彻地的斧刃虚影出现在半空中。   那斧刃虚影足有数百丈之长,仿佛要将整片天穹都劈成两半。   虚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府城当头劈下!   看到这一幕,府城内的人眼睛骤然瞪大。   一种剧烈的心悸不由自主地充斥在每个人的体内,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蝼蚁抬头看到一只巨脚踩下,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仿佛下一瞬,整座府城就要在这一斧下彻底破灭。 第四百七十二章 土鸡瓦狗   陈越看着这道斧刃,突然眼睛微微眯起。   不是这一斧的力量大到让他抵挡不住,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另外一件事。   斧刃所过之处,空间被直接撕裂了。   那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如同蛛网一般出现在斧刃的轨迹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空间裂缝,是空间被强行撕裂后留下的痕迹。   合窍境后期的力量,怎么可能撕裂空间?   这里又不是那些三阶灵境内,空间壁垒薄弱。   这里是封印地,空间的稳固程度远非灵境可比。但偏偏,空间就这样破碎了,明明只是合窍境后期的力量。   不仅是陈越发现了这一异样,就连章望之三人也发现了。   章望之自己都有些愣住,他自己的力量他自己清楚,合窍境后期,距离撕裂空间还差得远。   这一斧的力量,不该有这样的效果。   轰!   天罡惊雷阵爆发。   一道巨大的雷霆从阵眼中冲出,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狠狠地打在了那道斧刃虚影上。   雷霆与斧刃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声音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震塌。   同时,狂暴的波动横扫而出,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而在碰撞的位置,一个巨大的空间缺口出现了。   那缺口足有数丈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撕碎的纸张。   透过缺口,可以看到后面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随着波动的延伸,这空间缺口竟然在快速蔓延,沿着空间的纹理不断延伸,不断扩大。   天,仿佛碎了!   而在破碎的空间后,陈越看见了那些封印符文。   那是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交错纵横,构成了一张覆盖整片天穹的巨大网络。   但封印符文只是闪烁了一下,就完全隐没在了虚空之中。   嗡!   一道涟漪突然自空间缺口中泛起,它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方圆千里的范围。   下一瞬,方圆千里内的空间,尽数破碎。   一种如同镜面碎裂般的景象,一块块空间碎片剥落,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而那些碎片在空中飘浮旋转,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破碎后的空间没有攻击力,只有剧烈的空间波动漩涡。   那些漩涡旋转着,扭曲着,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视线被扭曲,声音被扭曲,甚至连感知都被扭曲了。   章望之三人站在半空中,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的身形在空间波动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可能被卷入某个未知的地方。   而整个府城的阵法依然在正常运转,淡蓝色的光罩护住了整座城池。   但陈越和杜敬谦,已经消失在府城内。   磐石门的弟子看到这一幕,心神大乱。不论是陈越还是杜敬谦,都是磐石门的顶梁柱。结果两人如今全都消失了,生死不明。   此刻,陈越和杜敬谦站在一起,看着四周混乱的空间波动。   他们的脚下没有地面,四周也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空间乱流。   那些乱流如同湍急的河水一般,在他们身边流淌穿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这是怎么回事?”杜敬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茫然。   他完全不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为什么空间碎了?为什么他们会被卷入这样的地方?   “师祖。”   陈越看着四周,突然开口道,“这像不像进入灵境时候的波动?”   “灵境?”杜敬谦一怔。   陈越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有点像。   进入灵境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波动,空间扭曲,感知混乱,然后被传送到另一个独立的空间中。   只是,这一次的波动,比进入灵境时要强烈得多,也混乱得多。   数息后,周围的空间波动漩涡逐渐消失,扭曲的景象也开始恢复正常。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天州府府城已经不在眼前。   出现在陈越和杜敬谦面前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灵境。   这里有山有水,空气中的天地元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轻轻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经脉中传来一阵舒爽。   这里的天地元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   远处,章望之三人站在一片山坡上,环顾四周。   远处的山峰层峦叠嶂,近处的草木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天地元气。三人都是经验丰富之辈,很快便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进入了一座灵境。   “什么时候,灵境是以这种方式进入了?”   丁修齐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空间直接破碎,将我们纳入其中……这不合常理。”   灵境的入口,通常都是固定的。   要么是通过特定的门户进入,要么是通过某种媒介触发。像这样空间破碎后被强行吸入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天州府的府城没出现。”   易知秋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陈越身上,沉声道,“反倒是那陈越和杜敬谦,跟我们一起出现在了这里,只收了合窍境?”   如果这座灵境只强行收合窍境的武者,那说明这座灵境的规则是有选择性的。   这意味着这座灵境很可能不是普通的灵境,而是有着某种特殊目的。   “先不管怎么进这灵境。”   章望之冷哼一声,打断了易知秋的思绪,“先杀了这陈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闪动,直接冲向了数十里外的陈越。   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易知秋和丁修齐对视一眼,直接跟上。   他们不是担心章望之会有危险,他们担心的,是陈越跑了。   “陈越,我们先走!”   杜敬谦看着远处冲来的章望之三人,焦急地对陈越道。   如今这里没有磐石门需要庇护,没有府城的百姓需要保护,他们完全可以先跑。面对三个合窍境后期,硬拼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师祖,您退后。”陈越低声道。   下一瞬。   嗡!   一道狂暴的刀鸣声响起。   那声音如同龙吟一般,直冲云霄。伴随着刀鸣声,一道璀璨的刀光在陈越的掌心绽放。   惊鸿刀,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内。   刀身通体流转着幽冷的光芒,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三阶极品灵兵的气息扩散开来,在空气中激起一层层涟漪。   杜敬谦嘴巴张动,想要说话。   但他明白,自己根本劝不住陈越。   而且他也明白,面对三个合窍境后期,他连帮忙都帮不上,只能变成陈越的累赘。   想到这,杜敬谦咬了咬牙,不得不向后退去。   他的身形向后飘退,拉开了一段距离,将自己置身于战场之外。但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陈越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竟然不跑,哈哈哈!”   章望之看到陈越不但没有逃跑,反而拔刀迎战,不由得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中带着嘲讽轻蔑,还有兴奋。   然当他感知到惊鸿刀的气息时,章望之的笑声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响亮,   “三阶极品灵兵?”   章望之的眼睛一亮,“哈哈哈,我的了!”   章望之不再犹豫,手中斧刃劈出。   轰!   狂暴的力量疯狂涌向了陈越。   这一次,空间没有破碎。   没有护城法阵的阻隔,合窍境后期的狂暴气势,直接毫无保留地压在了陈越身上,仿佛要将陈越碾成肉泥。   周围的空气在那股气势的挤压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地面的泥土被掀起,碎石四溅。   章望之的斧刃虚影再次凝聚,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朝着陈越当头劈下!   这一斧,比刚才那一斧更强。   斧刃当空。   狂暴的气势如同山崩海啸般压下,那一斧尚未落下,地面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陈越眼皮微抬。   他看着那道劈来的惊天斧钺,目光平静如水。   秘法无极诀,开!   嗡!   体内元力猛然暴涨,在原有的天关秘藏对面,五座虚幻的天关秘藏骤然显现而出。   那五座秘藏虽然虚幻,却散发出磅礴的气息,与真实的天关秘藏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十座秘藏同时运转,元力的输出瞬间暴涨。   秘法九转烘炉,一转,二转,三转,开!   轰!   一座巨大的烘炉出现在陈越身后。   那烘炉通体赤红,炉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烘炉之内,三轮大日沉浮不定,每一轮都散发着炽烈的光芒,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熔化。   面对合窍境后期,陈越压根就没想过开龙象镇狱。   不需要。   开九转烘炉,就够了。   至于九转烘炉不是已经融入龙象镇狱了?   功法融合,不代表陈越就忘记了当初学过的东西。   面板岂是那么不便之物!   融合之后,陈越的识海中,依然保留着九转烘炉的完整传承。他想要施展,随时都可以。   所以,陈越依然可以施展任何当初融合过的功法。   秘法两仪同归诀,开!   陈越体内,狂暴的元力和同样狂暴的血元猛烈对撞。   元力与血元,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并没有互相抵消,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应,一股泯灭般的力量在陈越体内升腾而起。   那股力量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仿佛要将一切都归于虚无。   如果换作其他武者,光是驾驭这股力量,就要耗费极大的心神,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但陈越不同。   那股力量刚刚诞生,就被陈越直接掌控。   与此同时,神通见神不坏早已运转。   陈越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他心念一动,将体内这股狂暴的力量强行分成了六份。   如今身处陌生灵境,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陈越不能让自己体内力量消耗太大。   留下一部分力量作为后手,总是没错的。   其中一份力量,被陈越直接注入到了惊鸿刀内。   嗡!   那股泯灭般的力量涌入刀身的瞬间,惊鸿刀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刀鸣。   那刀鸣声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座灵境都震碎。刀身上,湛蓝色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冲天光柱。   下一瞬,陈越一刀劈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直来直去的一刀。   但这一刀,快到极致。   刀芒细如发丝,所过之处,天地仿佛在这一刻直接静止了。   汹涌而来的斧钺虚影,在碰到那道刀芒的瞬间,被刀芒轻易地撕裂粉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还在数里外的章望之,眼睛一下瞪大。   在他的瞳孔里,一道刀影疯狂斩来。那刀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章望之看到了,但他躲不掉。   这一刀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   易知秋和丁修齐跟在章望之身后不远处。   他们也感知到了异样,那一刀的锋芒,虽然近乎完全收敛,但依然有一丝气息泄露出来。那气息虽然微弱,却让他们心头一跳。   但这一刀不是率先劈向他们,气息又收敛得近乎完美。等到他们感知到异常,出手相助时,已经慢了半拍。   两人的攻击仓促打出,力量没能完全凝聚。   噗!   刀影闪过。   易知秋和丁修齐的攻击,在碰到那道刀影的瞬间,直接破碎。   紧接着,刀影斩飞了章望之手中的斧钺。   那柄三阶上品的巨斧脱手飞出,然后是章望之的身体。   刀影掠过,章望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右臂连同肩膀已经消失不见,露出森白的骨骼和蠕动的内脏。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将半片天空都染红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登峰造极   一招之下,章望之直接重伤!   若不是在最后关头,他凭借多年搏杀的本能拼命偏转了半个身位,刚才那一刀绝对会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干净利落地劈成两半。   真到了那一步,就算他的命再硬,也必死无疑。   但即便如此,此刻的章望之,依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种恐惧来自于内心深处最原始的震颤,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消失的右臂和半边肩膀,鲜血还在汩汩流淌,森白的骨骼裸露在外,内脏的蠕动清晰可见。   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更让他心悸的,是陈越那一刀留在自己体内的刀劲。   那股刀劲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不断撕扯着他的经脉和脏腑。   章望之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陈越。   合窍境中期?   就是合窍境后期,也不该有这样的实力!   他章望之纵横数百年,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什么样的妖孽没听说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合窍境中期,一刀将合窍境后期打成这样!   章望之心神俱颤,而易知秋和丁修齐,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站在章望之身后不远处,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越身上。   但无论他们怎么看,陈越身上的气息,确确实实就是合窍境中期。   一个合窍境中期,一刀重伤一个合窍境后期?   这种事情,别说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数百年来对武道境界的认知,违背了他们修炼至今积累的所有经验。   当初说要围杀一个合窍境初期的小子,他们还觉得这简直是小题大做,谨慎过了头。   三个合窍境后期,去围杀一个合窍境初期,这不是杀鸡用牛刀是什么?   后面发现陈越莫名其妙突破到了合窍境中期,他们虽然觉得三个合窍境后期还是太谨慎了,但面对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妖孽,确实有必要多加小心。   但现在,易知秋只觉得讽刺至极。   明明是三个合窍境后期来围杀一个合窍境中期,但此刻,他们三人却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   易知秋自问,如果换成自己,面对章望之,能不能在一招之内将他打成这样?   他和章望之交过手,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真要生死搏杀,没有几百上千招分不出胜负。   丁修齐呢?   丁修齐的实力和他差不多,也做不到这一步。   就算是他们两个联手,也做不到!   除非能将章望之逼到一个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死角,让他无法闪躲,只能硬拼。   但问题是,大家都是合窍境后期,谁都不是傻子。谁会傻乎乎地站在那里让你打?谁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易知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丁修齐,发现对方也是一脸凝重,显然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没有丝毫犹豫,易知秋和丁修齐两人瞬间暴退。   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眨眼间就来到了受伤的章望之身旁。   易知秋一把扶住章望之,丁修齐则警惕地盯着远处的陈越,浑身元力运转到极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走!”易知秋低声喝道。   三人迅速后退,一边后退一边调整站位,形成三角防御阵型。   章望之强忍着剧痛,左手飞快地点在自己胸口、肩胛、丹田等数个穴位上。指尖元力吞吐,封住了几条主要经脉,勉强将流血止住。   但即便如此,伤口位置依然在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陈越的刀劲!   在他体内疯狂游走,不断撕扯着他的经脉和脏腑。   章望之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元力去镇压这股刀劲,否则用不了多久,他的五脏六腑就会被这股刀劲搅成一团浆糊。   此刻的章望之,战力已经十不足三。   他咬着牙,左手虚握,朝着远处一招。   咻!   被打飞的斧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新飞回他的手中。   但当章望之看清斧钺的模样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那柄三阶上品的巨斧上,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遍布整个斧身,最深的地方几乎贯穿了整个斧面。   这可是三阶上品灵兵!   但陈越那一刀,就将他的斧钺打成了这样!   章望之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陈越,眼神中满是忌惮和恐惧。   远处后方,杜敬谦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   他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合窍境后期,被一个合窍境中期,一刀重伤!   杜敬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   一刀斩出,陈越体内的元力和血元瞬间消耗了不少。   心念一动,体内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同时极限运转。   嗡!   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元气,疯狂地朝着陈越涌来。那些元气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如同一条条巨龙,争先恐后地钻入陈越体内。   陈越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是元气浓郁到极致后形成的异象。   与此同时,陈越的储物戒光芒一闪。   数十枚丹药从中飞出,落入陈越口中。   那些丹药品质极高,每一枚都蕴含着庞大的药力。进入陈越体内后,丹药迅速融化,化作滚滚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瞬息间,陈越体内的元力和血元就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正在快速暴退的易知秋三人,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咫尺流云!   下一瞬,陈越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当他的身形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易知秋三人不足三里的位置。   看到陈越突然出现在如此近的距离,易知秋三人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不仅仅是战力强得让人无法理解,就连身法速度,也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要知道,他们可是合窍境后期啊!   而且他们还是在全力暴退的情况下!   可即便如此,陈越依然能够轻松追上他们!   逃不掉。   这样的速度,他们根本逃不掉!   怎么会有一个合窍境中期,强到这个地步?   丁修齐突然想起,之前他们猜测陈越之所以能突破到合窍境中期,是因为那件宝物。   但现在看来,这个猜测又一下存疑。   因为陈越展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是那种依靠外力获得力量的样子。   如果是那种持拿天下剑后实力暴涨的类型,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陈越不一样。   陈越的力量,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无论是刀法、身法、还是对力量的掌控,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这分明是将各种功法参悟到了极致后,才能展现出来的实力!   或者说,那件宝物,是用来提升功法参悟速度的?   “战!”   易知秋怒喝一声,声如炸雷,震荡四野。   他已经明白,今日之事,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有拼死一战!   易知秋双手紧握大刀,体内元力如同江河决堤般疯狂涌入刀身。   长刀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纹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下一瞬,他一刀劈出!   嗡!   一道通天彻地的刀影凭空出现,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斩成两半。   刀未至,刀意已到。   地面上,坚硬的岩石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刀压,纷纷龟裂开来,形成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与此同时,丁修齐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刺出了手中的长剑。   嗤!   剑光如电,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那道剑光与易知秋的刀影相互辉映,两者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刀剑合璧!   这才是易知秋和丁修齐真正的底牌!   当年,他们两人曾遭遇四个合窍境后期的围杀。   在那场九死一生的战斗中,他们正是凭借着这套刀剑合璧之术,且战且退,硬生生从四个同境界强者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全身而退。   那一战,奠定了他们两人的赫赫威名。   而今天,他们再次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   只不过,这一次的情况,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吼!”   章望之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他虽然身受重伤,战力十不足三,但他毕竟是合窍境后期的高手。   章望之咬紧牙关,左手紧握那柄布满裂纹的斧钺,将体内残存的元力尽数灌注其中。   嗡!   斧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上面的裂纹似乎又扩大了几分。   但章望之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将自己最后的力量,融入到易知秋和丁修齐的攻击之中。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单独出手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轰!   斧钺劈下,一道略显暗淡的斧影融入刀剑合璧之中。   虽然这道斧影不如易知秋的刀影那般霸道,也不如丁修齐的剑光那般凌厉,但它却像是一块沉重的基石。   让原本就已经足够强大的刀剑合璧,变得更加厚重,更加稳固!   刀影、剑光、斧影,三者融为一体。   这一刻,三种不同的攻击,竟然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它们相互缠绕,相互加持,最终化作一道更加恐怖的三色洪流,朝着陈越席卷而去!   陈越看着那如同山崩海啸般汹涌而来的攻击,眼神平静如水。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惊鸿刀,双手持刀,刀锋朝上。   下一瞬,自上而下劈落。   随着这一刀落下,一座刀阵凭空降临!   覆海惊雷阵!   哗啦!   海浪拍岸的声音骤然响起,仿佛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出现在虚空之中。   波涛汹涌,浪花翻卷,层层叠叠的海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磅礴之势。   紧接着。   轰隆隆!   漫天惊雷从天而降,银白色的闪电如同一条条蛟龙,在虚空中肆意穿梭。雷声滚滚,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撕裂开来!   海与雷,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轰!”   狂暴的轰鸣声直冲云霄,声浪滚滚,传遍百里。   半空中,仿佛出现了一轮大日!   那是刀阵与三人攻击碰撞后产生的恐怖爆炸,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易知秋三人本是狰狞的脸上,此刻满是惊骇之色。   那座刀阵,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他们三人的联手一击!   刀阵在不断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随时都可能崩溃,但它就是没有碎!   不仅没有碎,反而在下一刻,直接将他们三人笼罩了进去!   “不好!”   “退!”   易知秋三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避。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越这一刀阵施展得太过精妙,当他们想退的时候,它已经封锁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易知秋回头看去,四面八方,全是刀阵的边界。   上下左右,全被刀阵封锁。   他们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插翅难逃!   “轰轰轰!”   刀阵彻底落下。   狂暴的惊雷如同蛟龙乱舞,疯狂地朝着易知秋三人劈落,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与此同时,覆海般的刀劲也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刀劲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上下左右,前后八方,全是攻击!   无处可躲!   无处可藏!   易知秋三人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抵挡着周围涌来的攻击。   但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视野已经被完全封锁。   他们看不见阵外的陈越,看不见刀阵的边界,甚至连彼此的脸都有些模糊不清。   他们的视野中,只有无穷无尽的雷霆和刀劲,以及那一片汪洋大海般的幻象。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感知也被封锁了。   在刀阵之中,他们的神识根本无法延伸到太远的地方。他们找不到刀阵的薄弱点,找不到刀阵的边界在哪里,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身在阵内,他们几乎只能凭借本能,抵挡着周围涌来的攻击。   这种感觉,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恐惧。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一步一杀   陈越站在阵外,看着覆海惊雷阵的运行。   这座覆海惊雷阵,此刻正在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的天地元气,补充自身的消耗。   而灵境内的天地元气,比封印地还要浓郁数倍,这让刀阵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不仅如此,覆海惊雷阵甚至开始汲取下方地脉的力量。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地脉之气从地面升腾而起,如同一条条土黄色的巨龙,涌入刀阵之中。这让刀阵的力量,变得更加雄厚。   不过只依靠一个刀阵,自然不可能真的直接斩杀三个合窍境后期。   毕竟,这座刀阵虽然精妙绝伦,但布阵的力量根源,终究来自他刚才劈出的那一刀。此刻汲取天地元气和地脉之力,只是延缓那一刀力量的消耗速度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刀阵的力量终究会耗尽。   到时候,刀阵自然会溃散。   合窍境后期,毕竟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泥人。   陈越手中的惊鸿刀再次抬起,体内湮灭力量开始运转。   下一瞬,一刀劈出!   嗡!   空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一道刀印自长空一闪而过,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刀阵的屏障。   刀阵内。   丁修齐正在疯狂地抵挡着周围的攻击。   他的长剑挥舞如风,将一道道雷霆和刀劲挡在外面。虽然有些吃力,但暂时还能支撑得住。   然而,就在这一刻,丁修齐的神魂骤然剧烈震颤!   一股强烈的心悸,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识海!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丁修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救我!”   丁修齐发出疯狂的嘶吼,刀阵之中,到处都是狂暴的雷霆和覆海般的刀劲,他的视野和感知完全被封锁,根本不知道攻击来自何处。   但他知道,死亡正在逼近!   生死关头,丁修齐将体内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涌入手中长剑。   嗡!   长剑震颤,发出清脆的剑鸣。   下一瞬,无数剑影从丁修齐体内爆发而出!   那些剑影层层叠叠,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凌厉无匹的剑意,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绞成碎片。   狂暴的剑意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在这股剑意的冲击下,周围涌来的惊雷和覆海刀劲,竟然被硬生生隔开了一些!   这一隔开,正好将陈越刚刚斩来的那道刀印显露了出来。   丁修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求生的希望!   没有丝毫犹豫,丁修齐心念一动,体外那无数剑影顷刻间疯狂堆积,涌向那道刀印。   易知秋和章望之也反应了过来。   易知秋大刀翻转,一道凌厉的刀芒斩向刀印。   章望之咬紧牙关,不顾伤势,手中的斧钺再次劈下。   然而,陈越斩出的这一刀,速度何等之快!   易知秋和章望之的反应虽然已经够快,但他们的攻击打出时,明显已经慢了一大截,力量只来得及调动一部分。   即便是丁修齐,在死亡阴影的逼迫下,超极限地挪移体表的剑影,也只来得及挪移了部分挡在刀印前方。   “轰!”   惊天动地的爆鸣声响起。   易知秋和章望之的攻击率先撞上了那道刀印。   然而,他们的攻击,在那道刀印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刀芒崩碎,斧影消散,而那道刀印,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继续朝着丁修齐斩去!   丁修齐瞳孔猛缩。   下一刻,刀印狠狠地斩在了他体表那无尽剑影之上。   嗡!   刀印停住了,悬停在丁修齐身前不足三尺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易知秋和章望之心中都是一喜。   挡住了?   然而,当他们看向丁修齐的脸时,心中的喜悦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因为丁修齐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只有无尽的绝望。   只有真正直面陈越这一刀,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一刀的恐怖。   直到此刻,丁修齐才终于明白,刚才章望之为什么会在一刀之下被斩成重伤。   丁修齐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刀印。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滞了下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刀印上的每一道纹路,能感受到刀印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那刚刚停滞了一瞬的刀印,此刻又开始前进!   无尽剑影在那道刀印面前,接连破碎!   丁修齐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剑影破碎的刹那,那崩碎开来的剑劲,如同碎裂的琉璃一般,在虚空中四散飞舞。   丁修齐想要躲闪,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道刀印的攻击范围。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   那道刀印锁定了他的气机,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它都会如影随形地跟上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刀印,穿透一层又一层的剑影,一点一点地来到他的面前。   他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刃距离刀印只有一寸的距离。   但就是这一寸的距离,他却怎么也来不及抬起来。   刀印落在了丁修齐的胸口上。   那一瞬间,丁修齐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开始崩碎。   皮肤、肌肉、筋膜,在那道刀印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脆弱,被轻而易举地撕裂碾碎。   刀印一路向前,从前胸到后背,直接斩出了一道巨大的前后贯穿的伤痕!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那道狰狞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丁修齐的衣衫。   “噗!”   丁修齐一口血雾喷出,身体踉跄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势。   那道伤痕触目惊心,甚至可以透过伤口,看到他身后不断闪烁的雷霆和刀劲。   丁修齐的嘴角咧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远处。   前方,满是狂暴的覆海刀劲和惊雷,遮蔽了他的视线。   他看不见陈越,但他知道,陈越就在远处。   “呵……”   丁修齐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轰!”   一声闷响,丁修齐的身躯骤然崩碎!   狂暴的刀意与刀劲自他体内迸发而出,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身体。   血肉横飞。   一个合窍境后期的高手,就这样化作了一团血雾!   尸骨无存!   “丁兄!”   看到这一幕,易知秋和章望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兔死狐悲。   但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陈越的实力。   三个合窍境后期,面对一个合窍境中期,不仅被压着打,还被反杀了一个!   如今少了丁修齐,只剩下他们两个,又该如何抵挡陈越?   完全看不到希望!   一点希望都没有!   易知秋握着大刀的手在微微颤抖,章望之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连握住斧钺的力气都快没有。   “认输!我们认输!”   章望之突然对着刀阵外的陈越大声嘶喊起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是真的怕了。   活了几百年,他还是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那种一刀之下,身体被撕裂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只要你放过我们,什么都可以给你!”章望之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些话。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尊严了。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阁下,一切都可以商量!”   易知秋一边拼命抵挡着周围涌来的攻击,一边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中,同样带着恳求和恐惧。   没有人想死。   尤其是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眼看就有希望冲击更高的境界,谁愿意死在这里?   然而,刀阵外传来的,却是一声轻笑。   “打得过就杀,打不过就谈,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占了?”   章望之闻言脸色骤变,急忙大声喊道:“我们知道错了!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可以立下天道誓言!”   他几乎是哀求了。   “知道错了,那就用命来认错吧。”陈越的声音缓缓传来。   下一瞬。   轰!   狂暴的刀意再次降临刀阵之内,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笼罩向了易知秋和章望之!   陈越,根本不打算给他们活路!   “杀!”   易知秋发出疯狂的怒吼,声音中带着决绝和癫狂。   他也是用刀之人,对刀意的感知最为敏锐。   冥冥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陈越这一次这一刀,斩向的是他!   但偏偏,他不知道陈越会从哪个地方出刀!   他的视野被封锁,感知被压制,根本分辨不出,即便他也用刀。   不过,相较于刚才丁修齐的选择,易知秋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应对。   丁修齐是先激发无尽剑影,被动防御,试图挡住陈越的攻击。   而易知秋,没有散发刀劲防御。   他将所有力量,全部注入了手中的刀刃之中!   嗡!   高亢的刀鸣声直冲云霄,易知秋的刀意冲天而起,带着一种不屈不挠的气势,竟是主动迎向了陈越的刀意,试图与之抗衡!   刀意对刀意!   锋芒对锋芒!   然而,仅仅一瞬。   易知秋的刀意,就被陈越的刀意毫不留情地碾压击溃!   而在易知秋刀意被压下的刹那,一道刀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距离他的眉心,不过半丈之遥。   易知秋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感知没有错。   这一刀,确实是斩向他的。   在刀道的参悟上,易知秋无愧于合窍境后期的修为。   但也正因为如此,当他真切地感知到那道刀印内蕴含的力量时,他的眼神中,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挡不住!   因为他修刀,所以他比丁修齐和章望之更清楚,这道刀印内蕴含的力量,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丁修齐死得不冤。   章望之刚才能够活下来,可以说是幸运至极。   而他易知秋,会步丁修齐的后尘,死在这一刀下。   这个念头在易知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退缩,没有逃避。   “斩!”   易知秋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怒吼。   明知必死,但他没有引颈待戮。   即便是死,他也要斩出自己的那一刀!   易知秋将毕生的力量,所有的信念,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了手中的长刀之上。   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劈向了面前那道刀印!   铛!   一声巨响,如同洪钟大吕,震荡四野。   一个巨大的光球出现在刀印和长刀碰撞的中心,当中满是狂暴到极致的刀劲,相互撕扯,相互吞噬。   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一轮烈日突然降临人间。   下一瞬,光球爆碎!   轰!   狂暴的刀劲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刀阵剧烈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刀意。   章望之的眼睛死死盯着一旁,瞳孔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他看到,易知秋的刀,被陈越的刀印直接打飞到了一旁!   那柄陪伴了易知秋百年的三阶上品灵刀,此刻刀身上崩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刀刃卷曲,灵性大失。   而易知秋,死死抓着手中的长刀,即便右臂被那股巨力完全扭曲,骨头碎裂,肌肉撕裂,他依然没有放开手中的刀。   但没有任何用。   那道刀印,此刻直接穿透了易知秋的胸口。   和刚才的丁修齐,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碗口大小的贯穿伤,出现在易知秋的胸口正中。   从前胸到后背,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好刀法,哈哈哈!”   易知秋突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中,有赞叹,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陈越这一刀,确实是他生平所见最精妙最霸道的一刀。能够死在这样的刀下,对于一个用刀之人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荣幸。   “噗!”   大口大口的血液从易知秋的口中涌出,打断了他的笑声。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眼神开始涣散。   下一瞬。   轰!   易知秋的身躯,被狂暴的刀劲直接搅成了一团血雾!   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又一个合窍境后期,身死道消! 第四百七十五章 你不配   章望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片尚未散尽的血雾。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那是丁修齐和易知秋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他的瞳孔急剧缩小,眼球上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三个合窍境后期来此,意气风发,志在必得。   可如今,丁修齐死了,易知秋死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刀阵之中,面对着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陈越。   三个人联手都打不过,更何况他现在只剩下一个人,而且还身负重伤!   想到这里,章望之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满是癫狂、绝望和悲凉,在刀阵之中回荡不休。   求饶?   刚才已经试过了,没有任何意义。   陈越根本不会给他活路。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唯有拼死一搏!   章望之不知道陈越此刻在阵外的哪个位置,他只是对着阵外大声嘶吼,声音中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来!来啊!”   “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他的声音沙哑尖锐,如同野兽在咆哮。   章望之紧握着那柄布满裂纹的斧钺,站在刀阵中央,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刀阵外。   陈越静静地看着阵内的章望之,他能感受到章望之那股绝望中的疯狂。   但,杀人者恒杀之!   陈越缓缓抬起手中的惊鸿刀,接着,一刀劈出。   这一刀,他没有动用湮灭力量。   面对一个重伤的合窍境后期,已经不需要大费周折。   刀阵配合着普通的一刀,就足够了。   嗡!   刀光在半空中一闪而逝,如同一道流星划过长空,直接穿入刀阵之中。   下一瞬,那道刀光便来到了章望之的面前。   章望之看着眼前的刀光,脸上的大笑更加疯狂。   因为这道刀光,和刚才斩杀丁修齐、易知秋的那两道湮灭刀印相比,明显弱了一截。   他明白陈越的意思。   在陈越眼中,他已经不值得再花费那样的力量去攻击了。   根本不需要认真出手了。   但最可悲的是,章望之发现,以自己如今的状态,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竟然也真的招架不住!   “杀!”   章望之发出疯狂的怒吼,声音中带着决绝。   章望之左手紧握斧钺,将体内残存的元力尽数灌注其中。那柄布满裂纹的斧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崩碎。   下一瞬,章望之一斧劈下,狠狠地斩在了面前的刀光上!   轰!   惊天爆鸣声响起,狂暴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章望之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刀光和斧钺碰撞的位置。   然后,他手中的斧钺,在那道刀光面前,竟然如同朽木一般,被直接劈开!   斧钺从中间断裂,而那刀光,在劈开斧钺之后,没有丝毫停滞,长驱直入,直接斩向了他的眉心!   章望之本能的想要躲闪,想要后退。   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他的意识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刀光,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不断靠近,   然后,落在了他的眉心上。   刀光切开了章望之眉心的皮肤。   很冷!   这是章望之最后的感知。   接着,刀光继续深入,切开了他的颅骨,切开了他的大脑,将他的头颅一分为二。   章望之的神魂从肉身中升腾而起,飘浮在半空中。   他低下头,看着下方那具被斩开的身躯。   章望之的脸上,露出了满是不甘的神情。   修炼数百年,历经无数磨难,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结果却死在一个合窍境中期的手中。   但再不甘心,也无法改变事实。   下一瞬,那道刀光,直接斩在了章望之的神魂之上!   “啊!”   章望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神魂剧烈地扭曲挣扎,但最终还是被刀光一分为二。   嘭!   伴随着一声爆鸣,无尽刀劲从章望之的身躯中席卷而出,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肉身。   血肉横飞,章望之的整个身躯,在刀劲的绞杀下,化作了一团血雾。   所有生机,被尽数斩灭。   至此,三个合窍境后期,全部身死道消!   陈越站在刀阵外,静静地感受着刀阵内的一切。   章望之三人的生命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没有假死,没有元神遁逃,没有任何花样。   陈越左手轻轻一挥。   嗡!   覆海惊雷阵缓缓散去,漫天的雷霆和刀劲如同潮水般消退,露出了阵内下方那片狼藉不堪的地面。   陈越左手翻转,朝着虚空中轻轻一抓。   咻!   三道透明的光团,从章望之三人身死道消的位置飞射而出,落入了陈越的掌心之中。   那是章望之三人体内的本源灵性。   与此同时,三件灵兵和三枚储物戒,也从废墟中飞起,稳稳地落在了陈越的掌心上。   那三件灵兵,分别是章望之的斧钺、易知秋的大刀和丁修齐的长剑。   受创最严重的是章望之的斧钺,但毕竟是三阶上品灵兵,价值依旧不菲。   至于那三枚储物戒,里面装着章望之三人毕生的积蓄。   陈越看着掌心的本源灵性和灵兵,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后方,杜敬谦一直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尘埃落定,他才飞身上前,来到陈越面前。   他看着陈越掌心上的灵兵和本源灵性,再看远处章望之三人身死道消的位置,神情依旧满是恍惚。   整整三个合窍境后期!   而且还是联手围杀!   结果呢?   被陈越逐一斩杀,甚至没能掀起任何波澜,全程被陈越碾压!   杜敬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陈越全程展露出的气息,就是合窍境中期。   他没有隐藏修为,就是以合窍境中期的境界,硬生生地逆伐合窍境后期!   而且是逆伐三个合窍境后期的围杀!   这种事情,光是听说,就足以惊诧所有人。   更别说是亲眼所见了。   即便亲眼所见,杜敬谦都觉得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都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陈越将掌心上的灵兵和本源灵性收入袖中,转头看向杜敬谦,脸上露出笑容:“师祖,此地不宜久留,先到其他地方去。”   杜敬谦回过神来,赶紧点了点头:“对,先去其他地方。”   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了,刀阵轰鸣,刀意冲天,方圆数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战斗的波动。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动静会引来什么。   这个灵境太过神秘,他们对其了解还太少。万一引来了什么,那就麻烦了。   陈越点了点头,元力托住杜敬谦。   下一瞬,咫尺流云运转。   两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原地只留下未散的血腥味,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意。   数百里外。   一片荒芜的山丘上,几十道身影静静矗立。   那是石族的合窍境强者。   他们原本还在相阳府内献祭生魂,却莫名其妙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卷入了这方灵境之中。   刚一进来,他们就感知到了远处传来的剧烈战斗波动,那波动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   即便是隔着数百里的距离,依然能够清晰感知。   此刻,那边的战斗波动已经平息。   但空气中残留的余韵,依然让这些石族合窍境面色凝重。   “起码是合窍境后期,而且合窍境后期的数量还不少。”一位石族合窍境巅峰沉声道。   作为在场修为最高的人,他对战斗波动的感知最为敏锐。   从刚才那股波动的强度来判断,交手的双方至少有三到四位合窍境后期,而且战斗异常激烈。   “之前将我们卷进这方灵境的波动,是从天州府方向而来的,”   另一位石族合窍境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跟刚才的那些战斗……会不会有关?”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的石族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是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强行拉入这方灵境的,那股力量浩瀚而古老,即便是他们这些合窍境,也无法反抗分毫。   “强行将我们卷进来的力量,应该跟这方封印地的封印之力有关,”   另一个石族合窍境皱了皱眉,缓缓开口说道,“不太像跟刚才的战斗波动有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封印地的封印之力本就玄妙莫测,最近又莫名起伏,产生一些连锁反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至于刚才的战斗,多半是有人比我们先一步进入了这方灵境,在这里发生了冲突。”   其他的石族合窍境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听起来确实更合理一些。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过去看一下?”有石族合窍境试探性地问道。   毕竟,能够引发如此激烈战斗的,可能是发现了这方灵境里的一些秘密,要真是如此,值得他们去看一看。   然而,那位合窍境巅峰的石族强者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谨慎起见,先查看一下这方灵境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贸然前往,很可能会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其他石族闻言,虽然心中有些遗憾,但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另一个方位。   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中,数道人影聚集在一起。   为首的,正是赵君临。   他们同样被一股力量卷入了这方灵境之中,此刻,他们正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感知着远方逐渐平息的战斗波动。   那波动虽然已经渐渐消散,但残留在空气中的余韵,却让他们的心神难以安宁。   因为他们在那股战斗波动中,感知到了极为熟悉的波动。   那是属于圣教的功法!   赵君临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和不安。   易知秋、丁修齐、章望之……   刚才那股战斗波动中,分明就有他们三人功法的气息!   一个极为糟糕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赵君临几人的心中。   但他们谁也不敢说出来。   因为那个猜测,太过可怕。   如果易知秋三人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对他们来说,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能够杀死三个合窍境后期的存在,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赵君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走,先离开这里。”   不管发生了什么,先确保自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   而此时,封印地内所有合窍境都被卷入这方灵境。   丁墨轩以守护一族的血脉,强行打开了封印地留下的那条路。   但因为时间仓促,这条路是被提前打开的。   守护一族的血脉之力与封印地的封印之力产生了剧烈的碰撞,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这方灵境虽然广阔,但大致估算下来,只有半个天州府的大小。   这意味着,所有被卷入其中的合窍境强者,都将在这片有限的空间内相遇。   ……   一处幽静的山谷中。   丁墨轩带着几个人,沿着山谷的小径向前走去。   山谷两侧,罗列着一排高大的石雕。   那些石雕形态各异,有的手持长枪,有的腰悬长剑,有的背负巨弓,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它们的面容雕刻得极为精细,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和沧桑。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些雕像上的面容,隐约间跟守护一族中的某些人长得颇为相像。   丁墨轩走在最前面,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雕像,没有多做停留。   突然,其中一人停下了脚步。   “这是灵兵?”   那人指着其中一个雕像手中的长枪,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全都停下了脚步,纷纷转头看向那柄长枪。   就连走在最前面的丁墨轩,也微微侧过头,看了过去。   “三阶上品灵兵?”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   “不对……底子是三阶极品!只是这么多年没有温养,退化了。”   他伸出手,轻轻拿捏了一下那柄长枪荡漾开的天地元气,神情更加震惊。   “三阶极品的底子?”   其他几人闻言,全都围了上来,仔细查看。 第四百七十六章 泼天富贵   片刻之后,他们确认,这灵兵真的是三阶极品的底子。   “这要是好好温养一番,之后恢复到三阶极品,没有任何问题。”其中一人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火热之色。   三阶极品灵兵,整个封印地内就没有几件。   如今,一柄三阶极品底子的灵兵就摆在眼前,唾手可得,怎能不让人心动?   那人转头看向丁墨轩,试探性地问道:“丁兄,这……可以拿吗?”   丁墨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皱着眉头,看着那雕像手中的长枪,然后又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山谷两侧的其他雕像。   “不仅是这个雕像手里的长枪是灵兵,”   丁墨轩缓缓开口,“其他雕像手中的兵刃,也都是灵兵。”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全都是灵兵?   这么多雕像,如果每一个手中的兵刃都是灵兵,那该是多少件?   一时间,几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们要只为这些灵兵,那你们等我走出山谷后,再拿这些灵兵。”   丁墨轩说完,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山谷的前方走去。   对于周围雕像手中的灵兵,他没有丝毫的留恋。   “这……”   看到丁墨轩的做法,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他们看了看丁墨轩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雕像手中的灵兵,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这些灵兵,实在是太诱人。   但丁墨轩的话,却又让他们心生忌惮。   这位守护一族的传人,对这方灵境的了解,远在他们之上。他既然选择不动这些灵兵,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最终,几人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们没有动那些灵兵一下,而是快步跟上了丁墨轩的脚步。   灵兵虽好,但找到最后一条路,得到这片封印地最重要的灵元,最终安全离开,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不然命都没了,灵兵拿得再多,又有何用?   丁墨轩感知到其他几人跟了上来,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沉默地继续向前走着。   同时,他体内已经入门的龙象镇狱不断运转,一股若有若无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条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丁墨轩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去触碰未知,那自身也将被未知吞没。   那些雕像手中的灵兵,看似唾手可得,但谁知道背后有没有隐藏着什么陷阱和诅咒?   守护一族里故老相传的源初之地,从来都不是什么善地。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   万里之外。   陈越和杜敬谦的身形落在一片不起眼的山谷之中。   这座山谷地势隐蔽,四周群山环绕,谷内植被茂密,从外面很难发现这里的踪迹。   但站在山谷高处,又能观察到周边大片区域的情况,不至于危险靠近时还一无所知。   这是一个绝佳的临时落脚点。   “陈越,你快调息一番,不要留有暗伤在体内。”杜敬谦看着陈越,语气中带着关切。   尽管刚才陈越摧枯拉朽般地镇杀了三个合窍境后期,展现出碾压级的实力,但杜敬谦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毕竟以一敌三,又是跨越一个境界作战,谁也不知道陈越会不会因此留下什么暗伤。   至于陈越到底是怎么做到刚才那一切的,杜敬谦一句话都没问。   他活了几百年,深知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需要了解得那么清楚。   只需要清楚陈越如今的态度是什么样,对磐石门的态度是什么样,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而陈越的态度,无话可说。   从磐石门遭遇危机以来,陈越所做的一切,杜敬谦都看在眼里。   力挽狂澜,拯救宗门于危难之际。   不计回报,庇护门人于险境之中。   这样的人,还需要去质疑什么吗?   陈越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后,转头看向杜敬谦:“师祖,我没事,你先调息一番,我看一下这方灵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都没出手,哪里需要调息。”   杜敬谦听到陈越的话,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旁观者,要说累,那也是陈越累。   陈越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身形缓缓升高,凌空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接着,他抬起头,望向天穹。眉心位置,一道竖痕缓缓裂开。   洞虚瞳!   那只竖瞳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金色,瞳孔中仿佛有无数的符文在流转,散发着一种洞穿虚妄、看透本源的力量。   与此同时,陈越开始运转龙象镇狱。   今天这个局面,毫无疑问是由封印符文引发的。既然如此,用龙象镇狱去观察,肯定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果然,随着龙象镇狱的运转,陈越的视野瞬间变得不同。   灵境的天穹之上,那些隐藏在空间夹层深处的封印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光芒。   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它们是这片灵境的根基,维持着整个空间的稳定和运转。   但此刻,这些封印符文的状态,却显得有些奇怪。   它们在转化。   不是崩解,也不是加强。   而是在转化成一种,陈越目前有些看不懂的方向。   那种变化很微妙,如果不是拥有洞虚瞳,再加上龙象镇狱的感应,陈越甚至都无法察觉到这种变化。   陈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封印符文要么是因为被触动而崩解,要么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加强。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龙象镇狱的参悟度还是太低了。”一个念头自陈越的识海中闪过。   仅仅是入门级别的龙象镇狱,还远远不够。   如果他能够将龙象镇狱参悟到更高的层次,或许就能看透这些封印符文转化的本质,从而掌握这方灵境的奥秘。   但眼下,他只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   陈越低下头,将目光投向四面八方,以及脚下的大地。   同样的,他也看到了那些正在转化的封印符文。   “咦?”突然,陈越神情一动。   下一瞬,陈越的身形闪烁,直接出现在一里之外的一个位置。   紧接着,他伸手探出,右手竟是直接穿入了空间之中!   杜敬谦一直在关注着陈越的举动。   见陈越突然出现在远处,他的目光也一下跟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陈越的手从空间夹层中收了回来,而陈越的手中,赫然抓着一株灵草!   那株灵草通体翠绿,叶片呈菱形,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株三阶下品灵草。”陈越身形闪动,重新回到了杜敬谦的身旁,脸上带着笑容。   杜敬谦闻言,看着陈越手中的先天灵草,就这么随便一伸手,就从空间夹层里抓出来了?   这也太……   杜敬谦张了张嘴,想要问陈越是怎么发现的,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觉得,好像不需要问。   陈越连三个合窍境后期的围杀都可以直接逆伐反杀,在这方灵境内发现一株三阶下品灵草,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习惯了就好。   杜敬谦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   “师祖,附近暂时没有危险,咱们先在这里静观其变,如何?”陈越将灵草收入储物戒,看向杜敬谦。   “好!”   杜敬谦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杜敬谦身形闪动,来到山谷的另一面。   他与陈越相隔数十丈,形成了一个掎角之势。   这样一来,一旦有什么情况发生,两人可以更快地反应过来,相互策应。   山谷中,微风拂过,草木摇曳。   陈越微微一笑,盘膝而坐。   他没有急着探索这方灵境,是觉得对灵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到处乱走反而更容易陷入危险的境地。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陈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他在等待午夜结算的到来。   届时,今日所得的源点,就可以加持到龙象镇狱之上。   在这方灵境内,想要行动自如,不落入什么险境之中,只有用龙象镇狱去指引,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更何况,将源点加持到龙象镇狱上,不仅能提升对封印符文的感知力,还能让陈越自身的实力随之大涨。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陈越左手翻转,章望之三人的储物戒显现而出。   陈越分出一丝心神,率先探入易知秋的储物戒中。   仅仅瞬息之间,陈越的眼睛就不由得亮了起来,露出一抹喜意。   各种丹药琳琅满目,品质都不低。杂七杂八的材料也不少,但陈越暂时没有心思去一一清点。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些先天灵物之上。   三阶中品灵草,七份!   三阶中品灵矿,五份!   三阶中品灵玉,一份!   不仅如此,还有。   三阶上品灵草,六份!   三阶上品灵矿,两份!   三阶上品灵玉,三份!   陈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光是易知秋一个人的收藏,就已经相当可观了。这让他对另外两人的储物戒,更加期待起来。   陈越的心神退出易知秋的储物戒,转而探入丁修齐的储物戒中。   他的目标依旧专注在先天灵物上,而丁修齐的收藏,同样没有让他失望。   三阶中品灵草,五份!   三阶中品灵矿,三份!   三阶中品灵玉,三份!   而三阶上品的收获,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三阶上品灵草,七份!   三阶上品灵矿,一份!   三阶上品灵玉,四份!   陈越眼中的笑意更盛。   两位合窍境后期的积蓄,加起来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陈越将心神探入章望之的储物戒中。   陈越的心神依旧锁定在先天灵物上,但就在他准备清点灵物数量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在储物戒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约莫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粗糙不平,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普通的顽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散发出来。   按理说,这样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一个合窍境后期强者收入储物戒中。   而随着陈越注意力的集中,四阶心法以及龙象镇狱赋予的感知,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块顽石的异样。   那种感觉很微妙。   陈越心念一动,那块顽石从储物戒中飞出,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片刻,隐隐能够感觉到它的异样,但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东西,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陈越沉吟片刻,将顽石放在一旁。   陈越收回思绪,心神继续探入章望之的储物戒中。   三阶中品灵草,三份。   三阶中品灵矿,两份。   三阶中品灵玉,两份。   三阶上品灵草,九份!   三阶上品灵矿,一份!   三阶上品灵玉,五份!   章望之这家伙,光是三阶上品灵草就有九份,是三人里面最多的!   陈越将三枚储物戒内的所有东西全部取出,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统一放入一枚三阶上品储物戒中。   这是陈越有史以来,一次性拿到的最多的资源。   堪称泼天富贵!   陈越压下心中的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份三阶中品灵草。   他手掌轻轻一握,灵草中的灵粹便被催发出来,化作两团翠绿色的光团,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陈越张口一吸,两团灵粹化作两道流光,落入他的口中。   紧接着,天罡无极诀和混元烘炉功同时运转,疯狂地炼化着涌入体内的灵粹,将其转化为精纯的元力和血元。   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流淌,陈越闭上眼睛,沉浸在修炼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   山谷中,夜风习习,虫鸣阵阵。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涟漪,在陈越的眼前悄然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