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少爷巴结京圈太子后拍马腿上了-jjwxc 作者:滚滚钱来 简介:   最想进步那年,周景把一个清冷美人送上京圈太子爷的床。   他把房卡塞到宴回手里,眼波勾人,语气暧昧:“太子爷,可别进错房间了。”   宴回玩味的目光在他腰身上转了一圈儿,收下了房卡。   一杯酒没喝完,在周景得意终于巴结上了这位姿态特别高太子爷后,被人强行押进一间房,狠狠扔到床上,随后下巴被两只修长的手指攥住。   周景本能感到危险,就听到压着火的熟悉声音。   “你装傻充愣勾引我,就为了把我哥送我床上?”   什么哥?那是他按照太子爷口味精心找的清纯男大!   周景大脑高速运转,他好像拍马屁拍马腿上了,不仅没巴结上太子爷,还把太子爷他哥一起得罪了。   “宴哥这都是误会,你消消火……”   周景立马怂软,让太子爷息怒,却不想身上一重。   被他拿来讨好太子爷的“礼物”双目猩红,冷笑着把他压在身下,根本没有丝毫醉意。   “要消火?你拿出什么来消火?”   “艹,我他妈不喜欢男的——”   周景血液倒流,破口大骂,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还是下意识看向脸色沉冷太子爷。   却见床前高大的男人,缓缓抽出腰间皮带,然后——绑在了他手腕上。   1V2   自作聪明纨绔美人受|掌控欲强散漫攻|运筹帷幄白切黑攻   排雷:   1、不洁不洁不洁,三个都不洁。受以前喜欢女的,两个攻位高权重,不可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也不符合逻辑。   2、古早味,狗血淋头,受的暗恋者众多,还有一个真的上位过,亲亲过的炮灰攻。   3、不合口味直接点叉,看到不喜欢的评论会删。   ——————————————————   挂个同类型文案《夫夫共有玩物》,有兴趣可点作者专栏,只要自己爽系列收藏   顶级Alpha萧凛翊与其Omega妻子林疏澈,是圈内有名的豪门夫夫。   两人因一场资产重整而结合。据说婚前,高傲冷酷的萧家继承人与怯懦阴郁的林家私生子连面都没见过。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场毫无感情的婚姻何时终结。   没想到,两人婚后竟一见钟情,多次高调出入公众视野。   向来不近人情的Alpha甚至为了替妻子出气,出钱出力助其成为林家的实际掌门人。   是人人艳羡的真爱,无人怀疑。   只有雁铃脸色煞白。在听到别墅外响起汽车驶近的声音后,他强忍着从二楼窗户跳下的冲动,献祭般露出自己修长脆弱的脖颈。   “萧先生,您夫人快要回来了……求您,给我一点信息素。”   ——   雁铃做了二十二年平凡的Beta,从未想过自己竟是个分化失败的残缺Omega。   直到他遇到集团总裁萧凛翊——那个冷酷如神祇,却极宠爱自己妻子的Alpha。   因为极高的匹配度,雁铃总能闻到萧凛翊的信息素,这导致他的腺体二次发育并发生癌变。   他必须依靠萧凛翊的信息素来安抚治疗。   然而,他刚想接近老板说明困境,就被对方的合法妻子林疏澈,“请”到了家中。   看到林疏澈的第一眼,雁铃就被那张美到失真的脸庞狠狠震慑。   “你就是那个勾引萧凛翊的Omega?”   清冽如泉的声音响起。   宽肩窄腰的总裁夫人,眼眸辨不清喜怒,只是冷淡地扫过雁铃,姿态散漫地岔开了修长的腿。   “爬过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魅力,能勾得萧凛翊要跟我离婚。”   雁铃心头狂跳——他分明闻到了,林疏澈身上属于顶级Alpha的味道。   阅读指南:1V2,全部洁,且受的腺体癌化是因为和攻1匹配度太高,总能闻到攻1信息素味道,导致受腺体二次发育造成。   这篇文受是弱受,两个攻之间关系是互相利用,表面夫夫。   受道德感强,被两个攻撩的如痴如狂,还时刻坚守底线,决不能插足别人婚姻。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现代架空 万人迷 追爱火葬场 第1章 1、巴结太子爷:烂泥扶不上墙,但可以硬甩泥点子   电话响了三遍,周景才迷蒙睁开眼。   铃声也吵醒了怀里的女人,她像水蛇一样贴着他身体扭动起来点火。   周景揽住女人滑腻的腰,做了个“嘘”的手势,女人才老实下来,乖巧窝在他怀里,手指绕着长发在他胸前画圈。   周景没管女人的动作,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喂,妈。”   电话里传来抱怨:“你怎么昨晚没回来?你爸还在家等你。”   “有事,现在回来。”周景拍掉女人作乱的手,关上卫生间的玻璃门。   他妈没好气,恨铁不成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去鬼混了,你赶紧回来,你爸难得回来,别惹他生气。”   周景老大不乐意。他爸不止他一个儿子,又看他最不顺眼,多年来挨骂让他习惯绕着他爸走。反正他爸不至于不给他钱。   睨了眼贴着玻璃摆出魅惑姿势的女人,周景挂了电话开始洗漱。   他不说话,女人壮着胆子过来勾周景的脖子:“真要走吗周少,还早呢。”   甜腻的声音像掺了蜜的糖水,黏糊糊的。   周景捧水的手顿了一下,好歹没发作:“下次吧。”   要不是昨晚被灌多了,周景还不至于带Moneygirl回来。比起这类早已轻车熟路、懂得怎么让男人掏钱的小姐,他更喜欢逗一逗还会脸红不知所措的小白花,哪怕是装的。   “周少,昨天说好了的,带我买包的。”   周景掏出手机:“给你转账。”   年轻帅气又爽快的男人,就像狼群里的肥羊。   付钱后,周景又被缠着要微信,这回他直接冷下脸,穿上皱巴巴、酒气浓厚的衣服,去酒店地下室找车。   才十分钟功夫,他妈又发来几条消息,不停催促。   “还要多久?那个贱货生的杂种想方设法催你爸走。”   “我让阿姨煮汤了,你别磨蹭,小三生的私生子都进公司当副总了,你要气死我啊。”   信息一条条跳出来,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周景不耐烦,又怕真把他妈惹急了,乖乖回复“知道了”。   车子在高架上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才缓缓开回别墅区。   门口停着两辆惹眼的车,司机还在驾驶座待命,随时准备出发。   周景苦着脸进去,刚到玄关换鞋,就听到陈敏君的声音:“小遂尝尝菌鸡汤,菌子是我在云南的朋友特地空运过来的,你带点回去给你妈尝尝鲜。”   周遂接过碗:“谢谢大妈。”   陈敏君笑吟吟:“跟大妈客气什么!你也是我的孩子。你出生时候,月嫂、月子中心都是大妈准备的,幼儿园到高中的学校也都是大妈跑的。要不是周景太不好带,大妈都想把你也养在身边。”   陈敏君孕期六个月的时候,收到周遂妈的短信,跟她摊牌周昌弘不仅出轨,孩子还比她大三个月。   仗着肚子,周遂妈要搅乱周家,激陈敏君动气。   高知家庭出身的陈敏君,离婚也好,忍气吞声也好,反正周遂妈不亏,最好离婚,她也能登堂入室。   没想到陈敏君早察觉出枕边人不对劲,拿到确切证据后跟周昌弘摊牌,哭湿了好几个枕头。   看着孕妻绝望痛苦的样子,那会儿还没彻底失去人性的周昌弘都想好离婚时多分点钱给陈敏君。   没想到陈敏君自己想通了,不仅不计较小三,还愿意接纳私生子,跟亲妈一样忙前忙后照看。   周昌弘狐疑,但乐得两全其美,发誓这辈子不再背叛陈敏君,然后又陆续找了小四小五。小五还给他生了个冰雪可爱的小女儿,陈敏君亲自伺候的月子,正房夫人的地位无人撼动。   要是周景也是个能争会抢、积极上进的,没人能在陈敏君手上翻出浪花。   但现实是,小三小四小五在陈敏君手底下看眼色过日子,周景却被周遂死死压制。   周昌弘大有让周遂接班的打算。   陈敏君当然不满了,死命把周景往周昌弘跟前推。   周遂闻言笑笑,并不多说什么。倒是周昌弘皱起眉:“周景呢?又去哪里混了?时间耽搁不得了。”   话音落,就见踢了鞋的周景弯腰拿拖鞋,衬衫褶皱,头发凌乱,眼皮肿胀,一副醉酒未醒的样子。   “小景出去玩回来了?”周遂盯着周景的脸,慢悠悠出声。   周昌弘不满地重哼一声:“好大的面子,让你老子和你大哥等你。”   周景当即不爽,脸色也难看,但他怕周昌弘怕得要死,一年恨不得就见一次,怨陈敏君非要他在周昌弘面前刷脸。   陈敏君上前掐住周景手腕,把他往楼上房间拉。   “给你五分钟收拾,今天有个重要的饭局。”   等离开周昌弘视线,陈敏君一把将周景推进房间,不停催促:“你爸有个新能源项目,正愁没有合适的门路搭线,正好首都宴家来人了。你爸托了不少人情,才有机会上前混个眼熟。”   “别看周家在B市有点脸面,真要论起来,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从指头缝里漏点好处。”   “妈不求你一鸣惊人,你跟在你爸后面学学他们为人处世,收点心,我也好开口让你进公司。”   陈敏君一股脑解释,让周景知道这次机会来之不易,不能搞砸。   “我不想去。”周景却磨磨蹭蹭,打心底抵触。   他觉得自己没本事没志气,现在日子挺好,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陈敏君攒的钱,够他衣食无忧一辈子。   陈敏君当即脸色沉下来,脑子飞快闪过几个让周景就范的办法。   停卡、卖惨、装病,总能逼周景听话。   但她选了最偏激也最折磨人心的一条,直直跟儿子对视,眼底一片腥红。   “那我去死行吗?”   “连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种都逼我去死,我还活着干什么!”   “反正我这辈子,早就是个笑话。”   周景怔住了,或者说被吓住了。陈敏君是个要强的人,再气再失望也没这样失态过。他再不情愿,也被生生憋回去。   “去不去!”陈敏君发了狠。   “知道了。”周景挑了套正式点的衣服。   漱口,喷香水,把残留的酒气盖下,周景没精打采地下楼。周昌弘跟周遂已经在车上等着。   周景怵他爹,爬了后面那辆周遂的车。   周遂在后座,见周景上车,往左边挪了挪。见他一脸寒色,周遂抿唇笑笑。   “难得有机会跟小景一起干正事。”   周景坐稳,司机发动汽车。听到周遂含枪带棍的阴阳,周景狠狠瞪了周遂一眼。   “得意什么?小三生的贱货。”   陈敏君做什么都要面上客气挑不出错,但周景嚣张惯了,丝毫不顾忌兄弟情面。   他们就差了几个月,中学那会儿周景已经很懂家里复杂的情况,瞧不起跟他安排在同一所学校的周遂,没少故意挤兑中伤周遂。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关系不好。   那时候周遂看他的眼神,是带着隐忍和恨的。   但现在,周遂对至今还搞不清自己真实状况的周景,只剩下轻蔑和戏谑。   他猛地凑近,鼻子几乎贴到周景脖颈,淡淡的草木香水味萦绕鼻尖。   周遂轻笑一声:“你真不像大妈的孩子。”   他要是陈敏君的孩子,周家还有周昌弘什么事?   不过也亏了周景不长进,才让他轻易在公司站稳脚跟。   察觉到周遂的气息,周景猛地坐直:“别靠近我!脏死了。”   不加掩饰的嫌恶和避之不及的动作让周遂微微一怔,脸色当即有些难看。   半晌,看着周景生冷的脸,周遂挑动眉毛。   “在家里我们怎么争都是家事,但在外,不能让人看笑话。”   “既然跟爸爸出来学习,收敛一下脾气,乖乖跟在我身后,别惹事。”   周景顿时不爽,怎么谁都在教训他。   周遂不就比他大几个月,真以为比他厉害?   “我要你一个私生子提点?”   被几次三番挑衅,周遂沉下脸:“今天的客人是李家请了几次才请动的宴家太子爷,爸爸厚着脸皮要了邀请函。二弟难得对生意上心,不如想想怎么趁着机会巴结一下太子爷。”   宴家,首富之家,独子叫宴回,被人戏称太子爷,历来低调,只跟自己金字塔顶尖的圈子好友相交,寻常人想攀交情都找不到门路。   周家这样的,真入不了人家的眼,难怪老头子跟周遂都那么殷勤重视。   这次去,他们家三个,只能在这场饭局里当个绿叶陪衬。   默默忍下不甘,周景终归不敢在大场面里惹祸。   “贱人。”心里暗骂装腔作势的周遂,周景闭上眼假寐。   半小时后,车子停稳,周遂整理好笔挺的西装下车跟周昌弘汇合。周景亦步亦趋像个助理跟在两人身后,见他们自若地跟人握手攀谈,他上前喊着叔叔,跟同龄人打招呼。   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他发觉跟周昌弘结交的人虽然也对他友好地笑,却只将他当成不经事的小辈,同从前他未成年跟周昌弘出去时一样。但他们对上周遂,却将他当成一个可以尊重的成年人。   宴会厅人渐渐多了,宴会主办方邀请众人入座。   但是此次宴会的主人公却迟迟不现身。   周景忍不住张望,被周遂握住手腕:“安静坐下。宴家太子爷出了名的不喜应酬,但答应了会来,就算只是露个面也会来的。”   手腕被温热大掌擒住,周景生理性厌恶,白了周遂一眼。周遂手上缓缓松力,不再言语。   果然,到了预定时间,两个年轻高挑的男人在李家儿子带领下步入餐厅。   还未等周景看清太子爷的脸,几个有头有脸的长辈笑着上前寒暄。   人群中心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年轻声音,磁性清润,尾音略微上扬,极有教养。   “我们没迟到吧?” 第2章 2、抢太子爷女人:其他人身边都有个漂亮男孩,那这女孩肯定就是特地为他准备   周景愣了一下,看向被围在中间的身影,只隐约瞧见一个高挑清雅的轮廓。   “来得正巧,我们可都盼着宴总赏脸,请宴总快入席。”向来高傲的李老爷子声音含笑,亲自带路,将人引到主位边上专门留的两个位置。   客气寒暄中,围在太子爷身前的人重新入席。随着遮挡物散去,周景才看到一双被运动裤包裹的逆天长腿,走路时隐隐能看到透气布料下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视线上移,是太子爷挺拔的腰身和惹人艳羡的宽肩,即便穿着休闲服,也遮盖不住身形蕴含的爆发力。   身为男人,周景羡慕这样结实修长的挺拔身材。   尤其是他优越的躯体之上,还有一张眉目疏淡、轮廓分明的俊脸。幽澈的眸子安静注视着正同他说话的人,唇角始终微扬,瞧上去颇具耐心又没架子。   连同他身边那位同样气度不凡、相貌出众的年轻男人,也是笑语盈盈地同人攀谈,修养极好。   但不会真的有人认为能翻云覆雨的太子爷和他的好友会是好相处的脾气。   他们即便看上去平易近人,身上也散发着不容亵渎的距离感。   况且两人都一身休闲服,不像是专程来参加上流社会宴会,更像是在家开黑临时抽空来敷衍赴宴。   再瞧一屋子西装革履的所谓“大人物”,周景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   平时在他面前人五人六、暗讽他是纨绔的长辈平辈,在真正顶级豪门面前,也不过是等待挑选的萝卜白菜。   正想着,周景手腕一紧,思绪被拉回。周遂修长的手指搭在他腕间。   “放开。”周景顿时黑脸甩开周遂的手,戏谑的目光在周遂俊朗的脸上停留,忽地凑近他,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扎刀子:   “我看这位太子爷不仅身家能力你拍马赶不上,连性格长相都胜你一筹。”   “在宁城,你周大少也算有头有脸的天之骄子了,现在见到真正的‘爽文男主’,你这种自诩高人一等的才俊还得眼巴巴上赶着拍马屁,是不是心里特别不平衡?”   周景好整以暇地盯着周遂的脸,不想错过讨厌的人一丝一毫受辱的神色。   周遂不仅出生是原罪,他本人也阴险狡诈,善于伪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上学前就知道处处在他爸面前表现。   他跟周遂相比一直处于劣势,即便中学时期他故意把周遂私生子的身份散播出去,也不妨碍大部分同学觉得周遂本人优秀,认为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大学后,他们的差距更大。周遂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严于律己,一步步朝着目标奋斗。   而他在外地一下子没了陈敏君的约束,狂嗅自由空气,加上不缺钱,多的是寻欢作乐的场子。   “我不是不如周遂,我需要跟他一样到处巴结人?我是不屑。”   “他那么努力,还不是给我打工?赚的钱还得分我,傻子。”   每当朋友提起周遂,周景都一脸调笑,打心底觉得,可以过更轻松爽快的生活,干嘛要累死累活跟周遂争。   “收收你的眼神。”   周遂眉头微皱,在周景靠近时后仰拉开距离,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情绪:“你在看什么?做样子都不会?”   “看看怎么了!”周景反应过来,刚才他看宴回的眼神太直白。在场打量太子爷的人不少,但都小心含蓄。   做了傻事被周遂提醒,周景恼羞成怒,故意挑衅般向主桌看去。   宴回自始至终没动筷子,倒是面前杯子里的清水浅了几分。   这时边上有位长辈笑着上前敬酒,宴回下巴轻点,拿起水杯跟人隔空敬了一下,全程带着含蓄的浅笑。那位长辈也不知是真不在意,还是不敢得罪太子爷,脸上褶子就没平复过,自己把酒喝了半杯。   周景看得唏嘘,别说这种场合的应酬喝酒,就是平辈朋友之间敬酒,也得给面子喝点。   正想着,被人瞩目的主人公似乎有所感应,侧头看了过来,目光幽沉,直直对上了周景的眼睛,眸底没什么情绪。   周景心里一颤,本能想要回避视线,转念想到这次来的目的是要在太子爷面前露脸,便勾唇露出个虚伪讨好的笑。   不等周景举杯遥敬,太子爷已漠然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看了眼吵闹的蚊子。   周景不由尴尬,耳边传来一道没憋住的低沉嗤笑。他有些恼怒地瞪过去,但在这样的场合他不敢太扎眼,只能把气憋回去装乖。   十分钟后,主桌的人相继站起送太子爷和他朋友。周景注意到宴回的筷子没有动过,高脚杯洁净如新,只有水杯里的清水见了底。   这场为太子爷举办的宴会,主人公并未赏脸,即便是来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周昌宏没达到目的,又不能不顾体面去拦宴家太子,只好凑到李老爷子边上说话。   周家没实力没资源自己把新项目做起来,计划要跟几家合作,本想搭上宴家的线,但宴回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场上其他人或许有不满太子爷的轻慢,但表面功夫绝佳,不愿浪费这次社交机会,纷纷跟有用的人结交。   周景准备离场,扭头就看到向来喜好钻营的周遂眼眸暗沉地盯着自己,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照例讽刺:“大哥不跟爸屁股后头巴结老李一家,在这傻坐着浪费什么机会?这可不像你见谁都捧臭脚的作风。”   周遂轻飘飘看他一眼:“你想走就走。”   原来是怕他搅局赶他走。周景自然不会让他如意:“我走了你好跟爸告状是吧?”   周遂挑眉冷笑一声,像是被气笑:“你脑子果然没你脸一半好用。”   说完拿着酒杯跟相熟的人聊天去了。   周景愣了一下,回味过来,这贱种是嘲讽他是空有脸蛋的花瓶。   他长相过于白净偏秀气,骨相佳,五官优越精致,很招姐姐类型的异性喜欢,好看是好看,但不是那种同性看了都会夸帅气的类型。   尽管嘴硬,但呆在这种场合,周昌宏和周遂又没有带他社交,周景挺不自在的,趁人不注意溜出了大厅。   他一边解系到脖子的纽扣,一边掏出调成静音的手机,就见最近玩得不错的陈越给他打了几个微信电话,顿时眉眼一弯,兴冲冲回拨了过去。   “陈哥。”   那边笑了一声:“总算联系到了,快来,哥说话算话。”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周景迫不及待。陈越要带他去的地方是私密会员制会所,里面不管是妞还是玩法都特别高级,他以前就听说过,苦于只能持有黑卡以上的人才能带他进去。   昨晚能玩到把小姐带酒店,就是陈越组的局,提到能带他进那家会所,周景不想扫了陈越的兴致。   “真有跟陈清凌一样水灵清纯的美女?”   陈清凌是最近大红的演员,气质空灵清纯,特别戳周景的点。   “悦容的服务员都只要素颜七分以上的美女。”   “马上到。”周景打了车就往悦容赶。   有陈越带路,周景才一睹这所私密性极高的会所真面目,古风古韵,装修清雅考究,不是普通附庸风雅的酒店能比的。   一路婉转曲折,周景脑袋张望,在一间包厢门前停下来时差点撞上陈越的脊背。   陈越倒也不气,眼尾含笑帮周景理了一下衬衫上的褶皱:“今天有别的客人,你跟我进去乖一点就成。”   周景识趣点头。陈越跟他平时玩在一起的公子哥不同,已经帮着家里做生意,也挺照顾他。之前也有陈越跟生意伙伴谈事,他坐一边玩手机的时候。   得了提醒,周景就老实跟着陈越进门,闻到一股淡雅缥缈的熏香。会所里边光线调得很讲究,能模糊看出包间里面人的身影。   周景明显瞧见几个身形高大、气质非凡的年轻男人,都是久居上位的气势,身边都坐着乖巧有眼色的漂亮男孩。   陈越轻笑着把周景按到一个没人的位置上。   光线阴影下,不知道是谁打趣:“陈少怎么不让亲自接的宝贝弟弟打声招呼啊?”   陈越白他一眼:“你怎么不把你堂妹叫过来打招呼?”   那人立马笑了:“那我皮都得被我爷揭了不可。”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周景不是傻子,知道陈越跟包厢里面几人关系匪浅,不过他有点不自在,这些人身边坐的都是漂亮男孩,估计都是些荤素不忌的。   只有他坐的位置右手边是穿白裙子的长发女孩,透过幽幽灯光,能瞧见女孩清纯可人、不谙世事的脸。   周景立刻心痒了,陈越果然深知他口味。他坐的位置也是陈越安排,其他人身边都有个漂亮男孩,那这女孩肯定就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周景一把揽过女孩纤细的腰肢往身上带,让她给自己倒酒。   女孩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占便宜,受惊小兔一般压着声音惊呼了一声,快速看了眼另一侧高大的男人等待指示。   这反应就像按了暂停键,包间里本来说笑的几人都齐齐向周景这边看来,好像他们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没等周景反应过来,一道耳熟的年轻声音不徐不疾地响起:   “给陈少弟弟倒酒。” ⭐ 第3章⭐ 3、太子爷真会玩:在太子爷面前混眼熟,但洗澡是谁偷开门?   有了指示,女孩又甜甜笑着倒酒,但柔软的肢体跟滑溜的鳗鱼似的,拉开了和周景的距离。   周景暗骂了句装样,但也知道,自己好像踩了个不大不小的雷。   这合口味的女孩并不是陈越给他准备的。   他也察觉到,刚才说话的男人在包厢里地位最高。   周景混迹在公子哥中间,又不掌家里权,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兴致缺缺地松开女孩腰肢,顺着幽暗灯光不着痕迹地打量说话的男人,只隐约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   那人姿态慵懒随意,但气场意外地很足。   周景眯眼多看了两眼,给陈越递了个眼色。   “陈哥,你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你朋友?”   陈越笑骂了一声,随手从果盘里拿了片无籽西瓜塞进周景嘴里。   “给你介绍有什么用?你不就天天吃吃喝喝?”   嘴上是这么说,陈越还是拍了拍身边空位置:“你安生点,小孩子就坐我边上吃吃水果得了,一来就抢我们太子爷的女伴。”   他这话一出,包厢里其他睁眼看热闹的公子哥憋不住笑了出来。   周景很有眼力见地换了位置。新的位置让他看清了女孩边上男人优越的脸,忍不住呵呵笑了一声,连忙倒酒自己喝了,半是玩笑半是赔罪地开口:   “真是宴总,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我也是刚从老李家过来的。”   心里止不住得意——周遂那贱种眼巴巴到李家宴席,想在太子爷面前混个眼熟,没想到他得来全不费工夫。   纨绔有纨绔的门路。   “没事。”宴回声音平缓,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抬眼淡然看了周景一眼,又没什么波动地收回视线。   倒是他边上的英俊男人不像在宴会上那么高高在上,拍了拍身边漂亮男孩露出半截的细腰。   “干喝着多无聊,宴大少爷难得来一趟B市,不出点血犒劳一下兄弟几个?”   悦容花样多,不咸不淡坐着喝酒多没意思。   “玩什么?”   周景听到太子爷的声音有了起伏。   刚才跟陈越打哈哈的公子哥放下酒杯,狐狸似的眼睛在几人中间来回扫视:“听说负二层来了个打得特别狠的。”   他这话一出,几个常混迹悦容的来了兴趣。   倒是周景听不出个大概,但他只要跟在陈越后面,让宴回能记住他就成。   “一个星期只来一场,一个月了,四次全赢。”   “打素的还是荤的?”   “荤素不忌,没有规则,打趴下为止,现在他赔率可高。”   声音明显兴奋起来。对于这种能激发肾上腺素的比赛,没几个男人不喜欢。   周景听了个大概,原来表面文雅高档的悦容,地下还有几层处于灰暗地带的玩乐项目。   进入地下几层得戴面具。负一层有小型拍卖、舞会。   负二层则是一些激发男人血性的玩法,比如射击、攀岩、拳击比赛。   戴好面具进电梯,周景瞄了眼电梯按钮,竟然还有负三层,但负三层按钮是暗的,要刷卡才能进去。   “负三是干嘛的?”周景看向陈越。   几个公子哥像偷腥的猫似的笑起来,一脸暧昧。   周景注意力不在那几人身上,余光瞥过身边高人一等的身影,只感觉一道凛冽目光从他身上刮过。   周景赶紧冲太子爷扯了扯唇,挤出笑。   陈越颇为无奈地看了周景一眼,言简意赅:“调教,有公开表演,也有寄养学规矩的。”   “艹。”负一和负二就够游离在阳光和黑夜中间了,没想到负三玩得更大。要是一个突击检查,悦容老板都得进局子。   有人无所谓地开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你又不玩,管这个干嘛。”   “这不随便问问。”   “不过你要是有兴趣,等有机会我倒是可以带你去玩玩。”   “不必了不必了。”周景赶紧拒绝,他不好这口,光是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负二层。   电梯外有侍者等候引路,灯光幽暗不亚于包厢,只有长条地灯照出一条往前延伸的路。   悦容招待的对象都有钱有势,不仅侍者服务做得好,也很注重贵客体验。   拳击比赛场不像周景电视上看过的那样——一群人坐在一个台子下歇斯底里大喊。   而是一个个视线绝佳的单独包间,里面装修是冷色调,水果美酒一应俱全。茶几上放的平板还能点作陪的少爷公主。   之前包厢里几个漂亮男女并没有让他们跟着下来。   周景挑了个离宴回不远不近的位置,老实坐着。   这些人带他玩是看在陈越面子上,他记得要抓住机会巴结宴回,也不能得罪其他几人。   能跟京圈太子爷玩到一起的人,能是普通人?   很快周景有点坐不住了。   包厢是围绕拳击台360度建的,每个包厢都有一面巨大落地窗,方便无死角观看比赛。同样的,也能看到其他包厢里人的一举一动。   此时拳击比赛还没开始,他们对面的包厢里的“好戏”已经上演。   周景颇有些尴尬。他们包厢关上门后,就没人有兴趣叫作陪的,像是真的只来看一场刺激的拳击比赛。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以宴回为首的几人,都是聊着各自话题,目光都没有分给对面包厢一个。   想来是不屑跟没进化的动物一样大庭广众发情。   “无聊了?比赛很快开始了。”   肩膀搭上一只温热大手。或许是对面“好戏”上演得如火如荼,周景本能地感到些许不适。   回头看是一脸憋笑的陈越,不想被小瞧了去,周景面无表情地刷了会儿手机。   没一会儿,有侍者推门进来,半蹲半跪地捧起平板,介绍接下来上台的两个拳击手,问贵客要不要下注。   众人笑闹着给不同的人下注。   周景跟在宴回身后,下了那个一个月连赢四场、身形淡薄、肌肉坚韧的年轻拳击手。   很快,拳击台上灯光大亮,两个体型悬殊的男人满身戾气碰了碰拳。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包括宴回在内的几个男人都把注意力放到台上。   周景注意到宴回平静的眼眸眯了眯,目光落在了年轻拳击手那张冷肃厌世的脸上。   那拳击手出乎意料的好看。   正想着,一道锐利的目光射来。   周景立马收回有些露骨的眼神,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下裁判吹哨,宣布比赛开始。   “我去趟厕所。”   随着身形淡薄的拳击手喷出鼻血摔在台上,周边人看得眼瞳微缩,肾上腺素随着比赛飙升,周景却只感觉仿佛被揍的是自己一样疼。   “正好一起。”陈越飘飘然地站起。   一到厕所,周景被陈越推进了隔间。   “陈哥?”   两个大男人几乎把狭小的空间挤满,周景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却见陈越低下头,趴在他脖颈处深吸了口气。   周景身体一僵,忍耐着没把陈越推开的冲动。   “陈哥你干嘛?”   陈越笑了笑,却没从周景脖子离开,而是含糊不清地开口:“想认识宴回?”   周景心里发毛:“谁不想认识太子爷?”   “那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身上一股酒味。”   陈越拍了拍周景肩膀,脑袋从周景身上抬起,脸上是一副嫌弃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为了确认周景身上的异味。   周景心里像被羽毛刮过,看着陈越一副照顾他的大哥样,忍下略微的不适。   “那你能出去吗,陈哥?”   他现在像个女人一样被陈越圈在怀里,要是不老实动动,都能蹭到那孽障玩意儿了。   “呵——”陈越被逗笑,双指从口袋中夹出一张房卡,“我在楼上开了间房,你去收拾一下,衣服也有现成的。”   周景迟疑着没有接房卡,但目光在触到陈越坦荡的眼眸后,还是收下了。   “谢了陈哥。”   陈越虽然男女通吃,但都讲究个你情我愿。   周景自认自己铁直,被陈越调戏一下就调戏一下。   他陈家近几年的能耐大到能跟太子爷攀交情,他周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瘟鸡。   “记得多带带我啊,毕竟也不能再混着了。”周景半真半假地道谢,在陈越松开后,也不放水了,直接让侍者带路上悦容6楼房间。   地上和地下完全是两个世界。   周景打开房间的时候,里头阳光璀璨,衣柜里放着几套清爽青春的男装。   周景揉了一下头发,脱掉衣服进了浴室冲澡。   不多会儿,房间门口隐约传来响动。   周景立马裹上浴巾:“谁!” 第4章 4、和太子爷有小群:本地人做东道主,想送巴结太子爷送‘’礼物‘’   地面湿滑,等周景甩掉滑进眼睛的水珠,打开浴室门,外头空无一人。   或许是幻听,或许只是有人无意碰了下门。周景没多想,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走回水汽氤氲的浴室,将头发吹得半干,便匆匆赶回负二。   因为陈越发来消息,说比赛要决出胜负了。   回来时,包厢里的公子哥已叫了酒,人手一杯,神色散漫地睨着台下擂台。   听见开门声,几道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门框,随即,像嗅到异样的气息,钉在周景脸上。   周景暗暗蹙了蹙眉,这些人之前抱的都是漂亮男孩,难免心里膈应。   “头发怎么湿了?”   实质性的眼神像吐信子的蛇,在周景脸上转了一圈。   有这么一句,包厢里本已移开的目光,又黏回他半湿的发梢。   连一向不凑热闹的宴回也撩起眼皮,淡漠地瞥来一眼。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像拂去灰尘般收回,重新落回擂台。   周景暗骂一声,他洗个澡关他们什么事。   他不动声色,径直走到宴回边上的沙发,理所当然地坐下。   好像他本来就跟宴回关系好到可以无视社交距离。   其实周景心里是虚的,但一半脸隐匿在黑暗中的太子爷并没有露出异色,只是在感觉沙发下陷后,偏头看了一眼,讥诮般勾唇笑了笑。   这一笑在周景眼里跟宽容鼓励差不多。   他壮起胆子,学着跟同辈纨绔玩乐那样,轻声问身边气场不俗的男人:   “太子爷,我们这是要赢了吗?”   他跟宴回押的是台上游蛇一样灵活的年轻拳击手。   尽管他有一个月四胜的战绩,但这场对手跟他不在一个体量级。   有正常判断力的人都不认为瘦韧的拳击手可以击败体型过于悬殊的对手。   在周景离场时,那名清瘦的年轻人就被狠狠掼在地上,久久没有爬起来。   但现在情形已经完全反转,年轻人双腿如巨大钳子般牢牢箍住对手上肢,毫不留情用腰力将人压在地上。   清俊秀气的脸涨红扭曲,薄韧的肌肉因为发力鼓起流畅的线条。   像一只发力的猎豹,充满野性,也有种说不出的漂亮。   他是顶级捕猎者,但在一群兴致勃勃的男人眼里,更是等待征服的猎物。   周景一阵心躁,按了招呼侍者的按钮。   与此同时,台下灯光全部大开,亮如白昼,在暗中等待许久的医护训练有素地将瘫软如泥的拳击手抬上担架。   裁判高举年轻拳击手手腕,宣布这场比赛获胜方。   这意味着周景将收入一笔意外之财,哪怕他对拳击比赛并不感兴趣,也对擂台上漂亮的男孩不感冒——押注他只是为了巴结拉近跟太子爷的关系。   “我出去一下。”   周景轻声开口,这个音量,不足以让那些暗骂大块头没用的公子哥听见。   宴回因自己独到眼光而眉眼稍融,矜持地冲周景点了点头。   走出包间,周景正好迎上侍者。   他看宴回对那个年轻拳击手感兴趣,自然要投其所好。   “把你们那个打拳的男人叫来认识一下。”   “Silas吗?”侍者迟疑,“先生,Silas不见客的。”   周景拧眉,语气微沉,是一贯被违逆就翻脸的少爷脾气。   “我只是请他喝酒交个朋友,这都不赏脸?”   服务业,得罪不起顾客。   并非所有贵客都有教养,悦容的侍者应付起难缠顾客游刃有余:“请您稍等,让我去询问一下Silas。”   “就说我不介意多给小费。”   周景怕那个Silas拿乔,不介意用钱打发人。   再次回到包厢,几个公子哥都兴致勃勃谈论刚才比赛,处于中心位置的高大男人不时点头。   但周景隐隐能瞧出男人与其他人之间略微的距离感。   只有跟宴回一同赴宴的高大男人手臂松弛搭在宴回肩上,挑起一边眉毛,唇角含笑看向周景。   “周少是本地人吧?我跟宴回一时半会儿不回北京,不知道周少有没有时间带我们两个外地人逛逛。”   周景自然求之不得,他看向陈越:“陈哥也是本地人,陈哥不去吗?”   陈越正在跟人说笑,听到周景叫他,转头饶有兴致看了周景一眼,脸上笑意更浓。   “我要上班的啊大少爷,有空我肯定做东。”   “陈哥不在,我怕招待不好贵客。”周景尽量让自己声音带笑。   “加个微信。”宴回身边那个高大男人点开二维码,“我叫程清让,周少叫什么?”   他拍拍发小肩膀:“我们三个拉个群,你可别想当甩手掌柜,全让人家周少和我张罗,多发表发表意见。”   周景目光一直在宴回身上,见他面无表情地点头,心中舒了口气——能跟太子爷玩到一起就是信号。   又将注意力放到程清让那张英俊不凡的脸上,隐约想起宴回有个同样家世不凡、待人随和的发小。   加上好友,周景把自己名字发过去,程清让当场拉了小群。   其他公子哥见状,凑上来:“什么时候去玩啊?我要是有空说不准也能凑个热闹。”   程清让索性把人都拉进了群:“人多才好玩。”   又笑眯眯看向周景:“麻烦周少费心了。”   周景自然没有意见,这些都是他平时够不着的人,能多接触留点印象,说出去也能堵一堵他爸骂人的嘴。   正想着,包厢门敲响,刚才的侍者去而复返:“先生,Silas确实不见客,已经回去了。”   周景被下了面子,蹙眉。   陈越惊讶:“怎么?你对Silas感兴趣?”   周景僵硬笑了笑:“只是觉得他有意思。”   “你不是就喜欢女人吗?Silas这么凶你也不怕崩坏了牙。”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一阵,刺拉拉的目光不时在周景身上打转。   周景拳头握了松,松了握,这些目光让他感到被惦记的侵略性,就像从前他酒肉朋友看上脾气大的小姐,不管人家怎么不乐意,也要使手段让人走到绝境然后顺服。   但他不是小姐,更不是缺钱任人宰割的鸭子。   压着不悦,周景保持风度:“有点事,走了。”   不少人站起来招呼:“回见啊周少。”   从悦容出来,周景郁闷地坐上网约车,抬头对上后视镜,猛然顿住。   镜子里印出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斜长偏女气的眼尾泛红,显出几分脆弱。   那是先前洗澡滚进眼睛的洗发水刺激的。   “艹!”   周景双手狠狠捶了一下前面车椅,吓得司机不耐烦回头瞪他。   周景一下子来了火:“看什么看。”   在那群人里,他要看眼色,但在外面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   网约车司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周景目的地是有名的富人别墅区,没说什么。   但不过一会儿,后排乘客猛然一动,眼眸大睁,目光随着一个纤长的身影追去。   这是悦容的地盘,出入不是悦容的工作人员,就是非富即贵的有钱人。   少年衣着普通,外露皮肤带伤,不像客人。   但要说他是悦容上班的少爷,那也不像。   少年虽然漂亮,但没有脂粉气,反而有种沉静的气质。   周景目光紧紧跟着Silas,褪去了拳击台上冷肃杀气,Silas显露出大学生的青涩。   “跟上那个人。”周景随口吩咐。   司机干笑了一声:“我是网约车,不是出租车,要不你后台改一下目的地。”   周景‘啧’了一声:“收款码。”   在司机不解的目光下,周景直接扫了三千过去:“跟上。”   司机嘴唇微动,看着飞来横财,还是关掉接单的手机,跟了上去。   一路上,Silas走得很慢,可能是伤口发疼。周景耐着性子看他进入药店,又看他在街边小吃买了两份快餐,应该是面或者炒饭。   真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只有张好看的脸的少年,是悦容地下嗜血的拳击手。   眼看着Silas进入一个老旧小区,车子不方便跟入。周景下车,并不想纡尊降贵进入被浓密树木遮掩、有些阴湿异味的老小区,对准Silas背影拍了照片。   就见Silas要进入楼道铁门后,走出来一个高挑挺阔的男人,接过Silas手上的塑料袋,又伸手抚了抚Silas脸上的淤伤。   Silas没有躲。   周景挑了挑眉,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个男人肩线平直挺阔,下颌线清晰如刀裁,脖颈修长,皮肤白到反光。   同样年轻、气质超然的男人,瞧上去并没有大Silas几岁。   周景无声笑了笑,或许他找到了邀请Silas赏脸的密码。   将照片发了出去,周景大致记了一下位置,便打算离开。   不想,转身时直直对上了跟Silas姿态亲昵的男人眼睛。   那双眼清澈又疏离,却如人迹罕至的古潭,不见深浅。   周景顿了顿。算了,还是找人也查一下这个男人的底细。   Silas已经那么勾人了,他的‘男朋友’,似乎也挺招人。   毕竟,好看到连他这个异性恋都觉得呼吸错乱的程度。   ————————   到目前为止,所有出现名字的角色(除了程清让)都为主角底下猎食者高傲的头颅。 第5章 5、和Silas做朋友:Silas不喜欢男人   周遂高中后就跟他那个小三妈分开住。   进入公司后,周景妈主动提出要把公司附近一套公寓过户给周遂,他一直住在那里。   周昌宏更是长宿外头柔情蜜意的小家,鲜少回别墅。   周景回去的时候,他妈刚做了指甲回来,坐在沙发上约小五和其他富太打麻将。   “怎么样?跟你爸出去,也没你想的那么不自在吧?”   周景‘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看陈敏君脸色。她换了一个精致显年轻的妆,脸上笑眯眯的,神色也平静。   但周景还有点怵陈敏君突然翻脸。   “太子爷没多留,我就去赴陈越的约了。”   “你能表现出对公司事上心,也是进步。”陈敏君声音平淡,像聊家常。   “你爸就两个儿子,你不争,以后就都是周遂的。你一直瞧不起他,你也不甘心他把你东西全部抢走吧?”   这个话题老生常谈,周景耳朵都要生茧子了:“老头子也不至于一点不给我留。”   陈敏君哼笑一声,那模样是嗤笑儿子的天真。   “过两天你去公司上班。”   周景一下子坐起来,只觉得后脊梁骨被人捏住往上提了一下。他看陈敏君脸色不像玩笑,不死心问:“什么职位?”   陈敏君绽露的一点笑意像天边刚出的太阳,立马被乌云遮住,声音含着恨:“周遂能从底层做起,你怎么就不行?”   “那不一样,我现在去,不就受周遂管了吗?”   陈敏君立马沉下脸:“你有本事你就爬上去,骑周遂头上啊!”   周景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看他妈有些逐渐扭曲的眉眼,又咽了回去。   他感到很无力,好像陷入一个怪圈。明明自己没什么雄心壮志,但又不想看周遂比他成功;本来想摆烂,但是他妈拼尽全力推着他往不想走的道上跑。   周景把气顺下去,小心看着陈敏君脸色,在手机相册里翻出最新拍的一张照片:“妈,你帮我查个人。”   周景把Silas照片发了过去:“要是可以,你再查查他男朋友。”   ——   两天后,周景在车库里挑了辆落灰的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家洗车店前。   大太阳下,日光刺眼,一道瘦长的身影拿着水枪给前面的白车冲刷泥灰。   车主在跟老板讨价还价,只有那个纤细的少年在卖力干活。   周景眯起眼睛,明晃晃的阳光打在男孩漂亮的肌肉上,仿佛镀了一层蜜蜡。   他感觉到一阵热意,好在车内冷气开得很足,才不至于烦躁骂出声。   等前面那辆车磨磨唧唧走了,周景将车开到Silas面前,顺手将钥匙扔过去,看也没看Silas一眼,冲着老板招呼:“我出去一趟,大概多久能洗好?”   老板正敞着汗衫吹风扇,听到客人的声音,头也没抬报价:“精洗五十,二十来分钟洗完。”   “行。”周景点头,直接迈开腿走出洗车店视线范围,随便找了家咖啡店等着。   等估摸着车洗得差不多了,周景掐着时间回去,冲Silas扬了扬下巴:“钥匙给我。”   又飞快扫了收款码,把洗车费付过去。   下一辆排队的车开始不耐烦按喇叭,周景对着始终没停歇过的Silas说了句‘挺辛苦’,将车开走。   把车停到附近停车场后,又是三小时的等待。   这时间内,周景找了个位置看Silas埋头干活。他也不说话,只有老板使唤的时候,偶尔应一声,沉默寡言的样子倒有几分擂台上不认输的劲儿。   直到Silas下班,周景面上有几分急切地赶回:“你们洗车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只表?”   “表?”刷了一下午视频的老板抬头看周景一眼,又不甚在意地转头问Silas:“林赛,你下午捡到的表放哪儿了?”   “柜台上。”林赛头也没回,背上自己的帆布包就走。   这还是周景第一次听到Silas的声音,跟他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十分像,干净清澈,不由多看了两眼。   老板见他没有去柜台,主动去拿了表:“你这表还是名牌,不便宜吧?本来我还想你要是不来就报警了。”   “谢了。”周景目光追着林赛,随手把表塞兜里,笑了笑,追上去:“你叫林赛?我请你吃饭,就当谢你拾金不昧了。”   林赛清秀的眉宇皱起,黢黑的眼眸扫过周景的脸,又冷淡地收回目光:“不用。”   “这么冷漠?”周景好脾气地凑近,冲他笑了笑:“我觉得你这人有意思。你不吃饭,请你喝杯奶茶总行吧?”   林赛又说了句“不要”,目不斜视地加快了脚步,一副孤僻的模样。   周景皱眉用舌头顶了顶脸颊,心里烦躁升起,看着林赛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真是油盐不进,不过是一个没背景的穷学生,都缺钱到打黑拳做洗车工了,傲什么呢?   本来想平和点接近林赛,现在他油盐不进,只能用点手段了。   第二天,周景路过洗车店,听到一阵吵闹声。   两个气势凶悍的大汉把林赛压在车盖上,指着鼻子大骂,凶悍的模样让老板不敢靠近。   林赛盯着满手臂纹身的壮汉,眼神冰冷。   那两个闹事的男人把林赛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要他赔礼道歉外加赔钱。   周景见状凑上去问:“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大汉看一眼周景,踢了下身边那辆至少开了十个年头的破别克,指着车门上一道划痕,气势汹汹地说:“看到没?这道痕本来没有的,这小白脸洗过后就有了,不赔三千也得给我两千八,不然这事没完。”   周景一看,心里门清,这就是来讹人的,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车是不是这小哥划的没证据,但你们闹事板上钉钉,”   “不想因为敲诈勒索进局子就赶紧滚!”   两人一看周景衣着不俗,气派也足,面相觑,估摸着得罪不起周景,就骂骂咧咧走了。   全程没多看林赛一眼。   周景笑着把林赛拉起来,左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脸上笑意更浓。   他知道自己长得蛮好看,想勾搭哪个漂亮的美女鲜少有失手的,有时候对着镜子练练角度,还能露出点单纯的稚气。   他就冲林赛笑出热情关心的模样:“林赛,这回是你得请我吃饭了吧?”   说的时候,周景摸出手机发信息,顺手把那两个演员的钱结了。   心道,这都见过两次了,还都有渊源,怎么着也能接近他了。   谁知林赛瞥了他一眼,声音像没有波动的线条:“我不喜欢男人。”   周景脑子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气得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他想追上林赛,看到他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   周景咽不下两次三番受挫的气,又开车去追林赛。   这次他开的不是昨天洗的那辆,而是一辆扎眼的跑车,一路上对着林赛狂按喇叭。   “林赛,上车,我送你回家。”   噪音不停,不少路人不耐烦地看他。   林赛走了一会儿,皱眉停下来注视着周景:“我能请你吃饭,但不是高档的地方。”   周景心道:我还真要你一个穷鬼请客?   又看看林赛没有表情的脸,咬咬牙点了点头,又怕林赛误会自己看上他了,特意说:“交个朋友又不会死。”   “我也不喜欢男人,我喜欢清纯甜妹好不好?”   林赛恍若没听到,在周景指引下上了跑车,系好安全带,全程没给周景一个眼神,只是在车子启动后,冷淡地说:“吃过饭后,别再来找我。”   周景差点在市区飙到12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码去。   好歹是约上了。   周景心里梗着一口气,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心里不停骂林赛不识抬举。要不是他看出宴回对林赛有点兴趣,又怕这人不好控制,何必费那么多心思接近他?   这两天,程清让建的那个群就没消停过。   那天包厢里笑得跟狐狸似的公子哥几次@他要去哪玩儿,给个时间和地址。   好玩能浪的地方周景多的是,但众星捧月的太子爷什么没见识过?至少要安排得尽心尽力、有心意,让太子爷玩顺心了才好。   周景想让太子爷满意,好好在老爷子和他妈面前长长脸。   于是把林赛送太子爷床上的心就没动摇过。   陈越昨晚还专门微信了他,问周景要不要把他那辆小游艇借他,不行出去兜风捕鱼海钓也行。   周景谢过了陈越。眼看丰盛的大餐都准备好了,就差单独给太子爷的‘甜品’,自然要多下功夫。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周景停好车,看向小吃一条街破旧的店面,勉强扬起一抹笑:“吃酸菜鱼吗?”   “都行。”林赛依旧冷淡,让周景自己选。   周景扫了眼并排的几个店面,选了看上去最干净的一家,走进去。   刚坐下用纸巾擦拭桌面,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店门的光。   “小赛,这是你新朋友吗?”   声音清冷如泉,带着一股冰雪未融的寒意,与疏离慵懒的腔调。   周景擦桌子的手一顿,抬起头。   逆光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高挑男人站在门口,身形修长挺拔。   他的目光落在林赛身上,平静的眼眸透着股不容反抗的占有欲。   再看向周景时,那种觊觎猎物的眼神,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戏谑。   那一瞬的神情,似乎跟宴回散漫勾唇的样子重合了起来。   周景心里一顿,挑眉望向林赛,差点脱口而出:你TM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但理智让他及时停止,露出个错愕的表情:“这是你爱人?”   闻言,林赛神色难得外露,皱起眉。   高挑男人轻笑了一声。他本来气质有些冷感,不带表情的浅笑更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是还没在一起。我们是室友,合租在一起。” 第6章 6、上赶的厚脸皮:季隐山这傻逼玩意儿脸皮是真的厚,他看不出来自己只是顺带的,林赛才是   很有信心啊?   现在没在一起,笃定今后会搞到手是吧?   周景无声蔑笑,品鉴着林赛明显外露的不悦。   他大学后就浪迹各色会所,太知道一个男人惦记一个人是什么状态。   眼前这个相貌气质过于出众的男人,显然对林赛是有意思的。   但他长得人模狗样,衣服却不是牌子货,虽然身材优越,能把普通衣服穿出高端限定的质感,可改变不了这经济状况窘迫的事实——跟人合租在老破旧小区,吃普通低廉食材。   周景笑盈盈收回目光:“小赛,你不是只请我一个人,那这顿我可不认啊。”   这话回的是林赛在车上说的‘吃过饭后,别再来找我’。   “点菜吧。”林赛神色早已回归平静,拉开与室友的距离,只是在室友神色自然坐在他身边后,身体僵硬了一瞬,眉眼微不可察地压低了一度。   周景眯起眼,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微妙的一幕。   林赛好像真的是直男,这可不好办了。   不过不管是林赛还是他身边的男人都确实养眼,并排坐在狭窄油腻的餐厅,把饭店都拉高了档次。   这样的人,周景不相信会甘心一辈子被贫穷所困。   “我叫周景,小赛室友你好。”周景伸出手。   男人下睫微垂,目光像冰凉的刀片,从周景伸出的手上轻慢移开,在周景黑脸前,薄唇轻启,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季隐山。”   像是没看见周景握手的礼节,季隐山两根白玉似的手指抽出纸巾,细致擦拭林赛面前的桌板。   周景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到自己的示好会被拒绝。他下意识看了一下身上衣服鞋子,没有一件低于五位数。   妈的!这穷小子人不怎么样,脾气还不小。   高傲个屁!   “季隐山?没听说过,你家是哪块乡下的?”   周景冷笑,要不是好不容易在林赛面前刷了脸,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早掀桌了。   季隐山眉眼微挑,神情跟他的态度一样冷淡:“你没听说过我?”   周景语气带火药:“看来季先生对自己还挺自信。”   季隐山不置可否,慢条斯理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专心拆碗碟那层塑料膜,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长那么大,就是跟周景最不对付的周遂也没对他这个态度。   周景手心发痒,恨不得拽起季隐山就给他压地上,看他还装什么。   扭头对上林赛冷淡的眼神,清醒过来一些。   他心里那股火有越烧越旺的架势,好歹还记得来的目的。   “林赛,饭就不吃了,我把你当朋友,你跟我加个微信,我组了局出去海钓,你明天一起来玩。”   要是林赛是个认钱卖屁股的,周景二话不说就甩钱把人送宴回床上。   偏偏林赛是悦容负二层的Silas,他总不能给人绑给宴回,要是林赛脾气倔,一拳把身娇体贵的太子爷打趴下,他可担待不起。   周景眼前浮现林赛用巧劲把跟自己体型差距明显的拳击手狠狠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狠厉样子,含笑睨了眼季隐山。   “季先生要是有兴趣也可以一起来,不过没什么好玩的,就是开开游艇兜兜风,当然也钓鱼喝酒,只要你玩得开。”   说着,周景不知道想到什么,笑意加深:“就是来的人家里都开点小公司小厂的,说不定季先生平时也接触不到,想见见世面也不一定。”   本来面色冷然的男人闻言,抬起眉眼,嘴角噙起一抹浅笑:“那我可要考虑考虑了。”   “好啊。”周景懒得掩饰讽笑,掏出手机要林赛扫他二维码,林赛却始终置身事外,没有加好友的意思。   周景转头对着挺拔的男人说:“那加你也一样,地址我发你,记得带林赛一起来,包你们玩得开心,要是路上不方便,我亲自来接。”   也是片刻的迟疑,在周景等得要不耐烦的时候,季隐山将手机平放到桌面。   周景这才看清了季隐山的手,眼睛不受控制地盯了两秒,让他想起高中时最喜欢的电影女主角,那个饰演十九世纪贵族的绝世佳人,那双从未做过活、保养得如同婴儿肌肤般娇嫩的手。   那时他生活在陈敏君掌控下,好几次梦到这样柔软的手跟他十指交握,轻轻抚慰他脸颊。   倒胃口的是季隐山是男人,他那双堪称艺术品的手,少了女孩子的丰盈柔嫩,多了几分特属于男人的硬感。   暴殄天物。   狠狠剜了眼季隐山骨节分明的手,周景扫上码,加上了好友,把海钓地址发给了他,又不安心地看向林赛:“海钓是在舟市,你要是不方便,我接你。”   “我没时间。”林赛声音冷沉。   “有什么事就往后推推。”周景不甚在意,决定晚上再给季隐山透露一下他们明天一起玩耍的都是什么样的家世,他不相信有人会拒绝勾搭上流人士的机会。   “我有事走了。”   不愿在小饭馆里多待一秒钟,周景头也不回离开。他没直接回家,熟门熟路去了城市另一个方向的幼儿园,接了周贝贝到他妈住的别墅住。   或许因为周贝贝是女儿,又还是天真不知事的年纪,他妈对周昌宏这个私生女没多大敌意,至少不会对周景耳提面命要防着。   周贝贝还不太懂事,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有自己的妈妈,还有会帮着照顾她的大妈妈,甚至亲哥哥都有两个,却又不跟她是一个妈。   周景也知道她这个年纪没有深入思考的意识,也不会知道她亲昵的大妈妈并不多待见她这个私生女。   “二哥,上星期你说会让我养兔子的,小兔兔呢?”周贝贝撅着屁股,从车后座趴在前面两个驾驶座中间撒娇。   周景瞄了眼地图,方向盘转了弯儿:“现在去买。”   等满足了周贝贝,两人回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周景没吃两口,回房给陈越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去舟市早点准备。   等了一会儿陈越都没回复,周景知道像陈越这种开始管家里生意的,时间上跟他们调配不开。   不过海钓是陈越提议的,也是陈越玩惯了的,有专门的人为他们服务,不需要多操心。   七点的时候,陈越发来消息,说他已经打过招呼,游艇那边已经准备好,还有海鲜大餐,都是渔民现捕的新鲜货,周景要是不放心明早可以去盯着。   于是周景放心,谢过陈越。   “谢什么,你是我看中的弟弟,当哥的能不帮你?”   又发来半开玩笑式的文字:“再说了我也要巴结太子爷,他玩得尽兴了,才能帮到你不是?”   周景发了个玫瑰过去,在小群里活跃探讨起明后天行程。   第二天一早,他赶去舟市,提前看了会场。好久没做正经事,让他细致掌控流程、做到让客人宾至如归,周景还是心里没底。   好在等厨师和服务人员陆续上船后,在群里叫得最欢的几个公子哥带着伴来玩,先是转了一圈,再把行李放到分配的房间,全程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周景总算稍稍安心。   等到傍晚凉风吹起,天边云朵跟烧亮的灶膛一样,和蓝海在水平线接连起来,一身休闲打扮的宴回和程清让姗姗来迟。   他们一来,原本悠闲玩闹的公子哥们都找到了主心骨,有意无意围过来。   周景看得明白,想要巴结太子爷的,可不止他一个。   周景把握机会,以主人的姿态走过去打招呼:“宴哥,程哥,你们总算来了。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就是靠海吃海,晚上的海鲜各个品质不错,都是当地渔民现捕的。”   宴回微微点头,任由周景带路。   倒是程清让含笑夸了周景几句,又皱起眉嘟囔发小:“我是想想晚上吹海风就挺美的,不过我们娇生惯养的太子爷就不知道怎么想了。”   宴回懒洋洋回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倒叫程清让更加得寸进尺。   周景识趣堆笑,还算有自知之明没加进两人打趣。   他们家世相当,又是自小的交情,自然不用小心翼翼的。   正想着,周景突然瞧见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那张冷感逆天的脸几乎瞬间夺去了游艇上所有人的目光。   但在他身边,没有周景想见的另一个人。   确认季隐山上船后两分钟,并没有林赛的影子,周景气得差点当场笑出来。   季隐山这傻逼玩意儿脸皮是真的厚,他看不出来自己只是顺带的,林赛才是真正被邀请的那个吗!   ————————   季隐山手指沾着不属于自己的汁液,一点点擦在周景脸上:是我的弟喊我来的。 第7章 7、很有姿态的穷人:周少宠宠我,我打牌输的钱就您买单了   周景心里波涛翻滚,还要保持得体的笑脸。   说实在的,他不是憋得住情绪的人,眼刀好几次冲季隐山刮过去。   论说厚脸皮的玩意儿,周景也算见过很多豁得出去的,但像季隐山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神情松缓、气场自然的跟站在家里客厅一样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就周景站在程清让身边听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个眼熟的公子哥上去跟季隐山打招呼。   季隐山面无表情点头,目光不曾落到那些人身上半分。   得天独厚的外在和寒冬雪松的气质,让这些自视甚高的公子哥看走了眼,殊不知季隐山只是一个在底层挣扎的装逼穷鬼,周景齿冷地想。   似是察觉到窥视的目光,季隐山突然抬眼,直直跟周景眼神撞上,他薄峭的唇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收回那凉飕飕的视线。   这分明是不屑的神色。   周景眼神微暗,千百个藏着坏水的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   “你觉得呢?周少。”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朵,周景猛然回神,几乎是立时看向程清让:“什么?”   程清让唇角上翘,眼眉舒展,语气带着玩笑的意味:“看来周少还惦记着别的事,你要是挂心就去忙,不用陪着我们。”   周景张了张嘴,想解释他巴不得跟在两人身边寸步不离,但方才他确实不知道程清让说了什么。   “是有什么事吗?程哥。”周景放低姿态。   程清让瞟了眼身边散漫的男人:“我说,太子爷愿不愿意宠一下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让我玩玩牌——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头上那种。”   身形高大的发小连眼神也不给他半个,唇线分明的唇勾了一下:“你敢玩我就敢报警。”   程清让‘啧’了一声,看向周景:“周少给安排安排呗,太子爷不玩我们玩,”   周景自然不会拂了他兴致:“船上应该有牌。”   话音刚落,周景心头一跳,似乎有道目光落到他身上,那眼神跟有实质一样,压得人不适。   他下意识抬头,宴回正在看他,眸光清冽,像蒙着雾气的深潭。   周景迟疑了一下,宴回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打量的意味,但细看又觉得跟看海边飞起的海鸥没什么区别。   “宴总,是觉得不妥吗?”周景察言观色,这局是为讨好宴回攒的,要是宴回不高兴,就没必要费心张罗。   “不用管我,你们玩你们的,辛苦你招待了。”宴回笑笑,神色自然地移开目光,面上又是散懒的样子,仔细看似乎有几分不在意的浅笑。   “不辛苦。”周景心中鼓动,赶忙点头,这还是宴回第一次跟他说那么多话。   其实也不多,但相比前两天相处,宴回的话明显是容许他靠近一步的圣旨。   船上原本邀请的人不多,但出来玩难免呼朋引伴,还有些浪荡的还带了消遣的情儿。   陈越的船不小,但房间有限,除了宴回和程清让两个中心人物不能怠慢,其他人难免要拼一下床。   估摸了一下人数,带着情人的两人一间,有相熟好友的一间,一些比较在意隐私不乐意跟人拼的独自一间,还缺了一间房。   周景扫了一圈甲板,已经瞧不见季隐山人影,他随手招来一个服务员,叫他去厨房吩咐厨师准备晚餐,自己去找季隐山。   季隐山的外貌,在哪儿扎眼,才走出去半分钟,就瞧见过道窗户前有个鲜嫩帅哥扒着季隐山胳膊。   季隐山神色冷淡瞥了男孩一眼,眉眼带了几分不悦。   这男孩周景刚才看到的时候,还扭着腰缩带他来的陈少怀里,扭头就瞄准新目标了。   “眼光不怎么行啊。”周景无声笑笑,季隐山确实脸好,把小鸭子骗得团团转。   “没房了,”他走上前,语气随意,“季先生今晚跟我住一间,没事吧?”   季隐山淡漠看了男孩一眼,那眼神明明没什么情绪,但男孩却像被是什么瞧不见的巨型猛兽盯住一般,讷讷松开了手。   而后眼神目光如钉,锁在周景脸上:“有事,我不会跟你一间房。”   “那你晚上睡甲板。”周景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夹出一张房卡,冷冷塞进季隐山衬衣口袋。   贴得近了,周景才注意到季隐山并不像远看那样清瘦——胸肌的轮廓在衣料下隐隐鼓起,只是被剪裁妥帖的衣物恰好掩住。他身上似乎透着一股温热的活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挑起眉:“怎么说也是我邀请你来的,作为东道主,只能委屈我自己跟你拼一下了。”   “船上没有多余的房间,季先生要是实在不习惯跟人同住,也可以离开。”   周景一直盯着季隐山眼睛,不信他都厚着脸上赶着来掐尖了,会轻易离开。   再说周景也不愿意跟个陌生人住一块儿,但船上的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周景没必要为了一时舒服,给别人弄得不愉快。   至于季隐山?   周景瞧不上这么装,还有意图明显的人,巴不得给他添堵。   “走了,你慢慢玩。”拍拍季隐山形状良好的胸膛,周景眼神落在那小男孩身上,暧昧笑了笑:“别给陈少逮着了,要是被丢海里,我这可没专业人士跳海去捞你。”   漂亮男孩脸色煞白,可怜兮兮用眼神哀求周景,模样我见犹怜。   可惜周景只觉得反胃,别说被个不男不女的娘儿们抛媚眼,就是火辣美女这样对他撒娇,他也不会心动,他就好清纯那一口。   船开始启动,缓缓破开荡漾在水里的橘红晚霞。   正是海风舒爽的时候,甲板上已有人占了夜钓的好位置。雇来的当地渔民正在检查渔网——等夜里船停到特定海域,网一撒,明早收起来就能直接下锅。   晚风习习,远处是如镜的海面,一望无垠。   等天色暗下,船已经开了几海里,回头眺望也瞧不见岸边,有服务员出来恭敬请他们去用饭。   餐厅以自助模式摆上各色食物,大多是常见海鲜,因为品质特别好,以清蒸为主。   也有一些日常肉类和果蔬,总体来说还算丰盛。   周景还在陈越专属房间搜刮了几瓶不错的酒,亲自送去了宴回那桌。   不想远远就看见那道挺阔的背影旁,还坐着一道让他不爽的清冷身影。   三个人姿势轻松随意坐着,似在聊着有趣的话题,熟络的宛如相熟多年的朋友。   周景脸色顿时撑不住,暗骂季隐山真是各种高手,这么短时间内就找准了这个局的中心人物,还无比娴熟,自然而然融入了宴回和程清中间。   “宴总,程哥你们在这啊!”周景勉强扬着笑脸走过去。   “周少来这边坐。”程清让娴熟地剥了一只虾,笑着指了指边上空位,心情显然不错:“今晚太子爷可算翻我牌子了,放心,我绝不多玩,免得晏总破产还要我负责。”   宴回已经擦了手,淡淡瞥了眼发小:“再说就自己滚。”   程清让连忙讨饶。   就在这时,眼睛微眯的季隐山目光稳稳落到周景脸上:“周少你们晚上要玩牌?我这个沾了光来玩的乡下人玩不起你们阔少的牌局,不知道周少能否赏脸,也帮我付一下输牌的钱?”   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程清让剥虾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季隐山和周景之间来回。   向来不露声色的宴回也诧异挑眉,审视季隐山。   季隐山面不改色:“周少应该……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他唇角极淡地扬了扬,那弧度几乎算不上是个笑:“毕竟,你可是慷慨的东道主。”   ————————   以上所有海钓全是瞎编,下面打牌也是,作者只会斗地主 第8章 8、太子爷喜欢的是冷感款:小鸭子,帮我去陪陪客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周景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听不出来季隐山是在嘲讽他之前说他是乡下人这事。   难不成他说错了?周景根本没把季隐山当个人物。   至于季隐山提钱,周景又不是冤大头,季隐山想上桌玩,不管是出风头巴结人,还是纯为了从公子哥们手缝里捞钱,跟他有什么关系?凭啥给他抬轿。   不过是仗着跟宴回和程清让坐到一张桌子吃饭,就以为自己跟那金字塔顶端的人一个阶层了。   周景打定主意不上道,皮笑肉不笑回敬了过去:“晏总跟程哥交情好,咱们就两面之缘,没到这份上吧?”   说着周景眼神赤裸把季隐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把他想象成一件待价而沽的高级商品。   要不是周景知道季隐山底细,说不定他也会因为他外貌高看一眼。   而且他这话也有刻意点季隐山身份的意思。   刚才看到季隐山和宴回两人坐一块有说有笑,他脑子充血,现在回过神来就猜的差不多了,肯定是宴回和程清让以为这条船上的都是家世不错的朋友,看在了他面子上才没有赶人。   宴回和程清让是体面人,季隐山又装得人模人样,就算不耐烦了也不会表现出来。   这么想着,周景眼神更加放肆。   “季先生是玩不起吗?”   这话算是毫不客气了,就差没直说:没钱就别上桌。   季隐山眼神微黯,骨节分明的指节微曲,叩了一下桌面,翘密的睫毛后眼眸一片刺骨寒意,而后他轻慢地扯唇笑了一下,像是午睡后还未完全清醒的狮子,随意拨动着利爪下玩物。   “既然周少瞧不上我,那太子爷总不能偏心吧?程哥有的,我也得有。”   程哥两个字尾音咬得格外缱绻缠绵,连带着那张冷绝艳的脸多了意味不明的情调。   周景心里一震,一种难掩的怪异感觉从四肢涌上,耳朵都麻了一边。   程清让用湿巾一根根擦拭指尖,听到自己被Q,差点被口水呛到:“别那么叫我,恶心不恶心?”   季隐山对程清让的话没有反应,倒是宴回嘴角上翘,往后仰靠椅背上,不轻不重扫了周景一眼,语气微扬。   “我倒是想不偏心,就是老程输钱我出,你输钱我出,还有我自己那份,不如你们直接在我脑门上贴个符,上面规规矩矩写正楷,就写冤大头三个字怎么样?”   周景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三个人相处有种外人融不进去的气场。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玻璃罐子里的白兔,晶莹漂亮的罐子外面有缓慢缠绕罐身的毒蛇,阴冷窥视着罐子里的一举一动。   白兔看似有着玻璃保护,但只要毒蛇顺着罐子上方的螺纹旋开盖子,就可以游进玻璃罐中,对他吐出森白的尖牙。   而此时,毒蛇们正在饶有兴致欣赏白兔胆战心惊的表演。   按下心头涌起的怪异,周景开始掰开宴回的话逐字逐句分析。   摸不准宴回是否有几分不爽,要是换做他,关系没到一定份上,被开付钱的玩笑也会有种被咸腥贪婪的视线盯上的恶心感。   周景余光暗暗关注宴回脸色,见他眉目舒朗,眼神清明,似是察觉到打量的视线,目光射向周景,有几分不经意的和气。   “周少?”宴回微微坐直身子,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变,“怎么一直看我?”   周景心中微顿,接着灿烂一笑:“抱歉,刚才我是跟季先生开玩笑的,季先生是我特意邀请过来的朋友,我自然要让他玩得开心。”   “哦?是吗?”宴回缓缓浅笑,眼神与身旁劲竹般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那晚上应该可以玩得尽兴了。”   周景殷勤表现:“一定让您宾至如归。”   船不大,晚餐陆续撤下去后,服务员训练有素将餐厅清扫一遍,而后找出仓库里的筹码和纸牌。   不少人见晚上还有节目,便陆续回到餐厅组局。   水果和助兴的酒上台后,有常混迹娱乐场所的玩咖主动主持牌局。   两张餐桌合并成一张,落座的公子哥不是搂着带来的公主少爷,就是跟友人交换谈笑。   不是什么正经赌局,但大家兴致高昂,尤其是程清让下场后,宴回坐到程清让身侧,像块定海石,其他人见状,纷纷站这桌牌局围观。   程清让拆开纸牌那层塑料包装,手指如魔术翻动,流畅地洗牌:“玩什么?简单点的?德州?”   有公子哥叫嚷:“都行,让我赚点回回血。”   程清让笑了一声:“那21点,还有谁上桌?”   作为东道主,周景自然作陪。   牌发下,一张5一张K,第二轮发牌,周景暗牌是一张7,直接爆掉。   其他人看了眼暗牌,一副摸到天王好牌不管不顾的模样,不停逗程清让,问他敢不敢要牌。   程清让睨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宴回:“宴总,你说跟不跟?”   宴回给他一个‘别烦’的眼神。   不花自己的钱,程清让很有气势,扔下几块筹码,扫视一圈虎视眈眈的对手:“发牌。”   第三轮发牌,又爆了两个,桌上只剩下叫着要回血的公子哥和程清让两个人。   公子哥犹犹豫豫是不是要再叫牌,程清让大手一挥,又让服务员发牌,贴着桌面抬起纸牌一角,而后泄气地将新发的纸牌甩到桌子中央,爆了。   “输了。”   声音没有半点输钱的懊恼。   桌中心筹码全被那赢钱的公子哥揽到身前。   第二场,边上好几个围观的人跃跃欲试。   宴回扫一眼不计后果的程清让,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卷起衬衫袖子:“给我筹码。”   周景肩膀一重,一只白皙漂亮的大手落在他颈侧,接着一道清冷如泉的声音响起,是站在周景身后抱臂观望的季隐山:“周少钱包准备好了吗?”   周景唇角抽了抽,给服务员递眼神加座。   本来五人的牌桌成了七人,一下子变得拥挤。   宴回在程清让身边加了位置,季隐山坐在周景身边,周景就夹在相貌出众、气场不俗的两人中间。   其他人见状,识趣把战场让给他们。   周景瞥了眼季隐山,见他肩膀松弛,丝毫没有压力的样子,顿觉肉疼,凑到他耳边警告:“别太过分。”   他有钱,但跟京圈太子爷有钱是天壤之别。   程清让往牌桌上砸钱,太子爷眼皮都不抬一下。   但他不一样,输多了他肉疼,回去估计还得吃他妈一顿竹条炒肉,最主要的是钱花季隐山身上,跟直接扔海里没区别,不值。   很快,第二局牌开始,还是底气十足的程清让坐庄,他一张明牌3,暗牌不知道,目前看牌很安全。   周景两张明牌,一张J,一张5。   宴回两张明牌,一张9,一张7。   季隐山两张明牌,一张6,一张10。   另外三人牌都安全。   加筹码,第二轮发暗牌,周景摸到一张4,停牌。   宴回季隐山两个人神色不变,看不出他们第三张牌大小。   程清让催促第三轮发牌。   继续要牌的几人第二张暗牌到手,其他几人没好气把牌扔桌中心,爆了。   宴回挑挑眉,手指随意拨弄扣住的暗牌:“要掀牌吗?”   程清让语言挑逗:“晏总装什么呢?牌要爆了吧?我可不上你当。”   季隐山不动如山:“程总不掀牌,那就发牌。”   程清让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大家都没有弃牌的打算,又开始第三轮发暗牌。   这次宴回只瞟了一眼暗牌,就利落将牌扔到桌中心,弃牌了。   季隐山将新的暗牌倒扣在桌面,‘啧’了一声。   “爆了?”程清让眉飞色舞。   季隐山不动声色:“还有上升空间。”   现在场上只有他们三人,周景手握点数十九的底牌,觉得自己胜算挺大:“你们还要牌吗?”   都四张牌了,再发一次牌,爆的概率很大,聪明人都会选择掀牌比大小。   “我不要了。”程清让想了想,推了两个筹码出去,“你们还有要加码的吗?”   季隐山气定神闲看一眼周景:“再来一张。”   “哦豁?”所有人眼神一错不错盯着季隐山纤长的手指,五张牌,肯定要爆了。   但季隐山只是唇角微翘,将新发的那张牌跟另外几张合拢在一起,而后轻巧地将身前的筹码全推了出去。   没爆,且点数大。   所有人都这么想。   正常人见到季隐山这样胸有成竹模样,都会及时止损弃牌,但现在桌上的三人,一个由千亿继承人太子爷买单,一个是输赢都是自己钱的周景。   所以本该备感压力的两人,神情都意外地放松。   掀牌,周景先开,他三张牌,J,5,4,点数19。   接着是声势浩大的季隐山,五张牌,6,10,A,2,2。   看到季隐山几张暗牌,周景暗中恶狠狠瞪了他好几眼。   季隐山跟程清让一样恶劣,居然拿他的钱乱玩,在第三张牌拿到A时,就应该保守一点,第四张牌但凡运气差一点都会爆掉。   不是自己的钱真是不心疼。   程清让可惜地叫了一声,十分不抱歉地抱歉了一声:“哎呀,我还以为我20点能赢一点,不小心输多了。”   宴回声音慵懒:“那你下桌。”   “那可不行。”   说着,第三局开始。   几局下来,周景发现宴回打发沉稳保守,牌好就大胆追击,牌不好,弃牌毫不犹豫,没有一点赌徒上头不管不顾的冲动。   而季隐山玩法大胆,充满博弈技巧,不动声色引导人叫牌。   几局下来,宴回和季隐山桌前筹码堆成了小山。   不过宴回也没赚钱,他桌前的筹码大多来自玩得随意的程清让。   几局下来,唯一大赚一笔的是季隐山,周景怀疑他上桌,只是为了捞钱。   周景玩了几局,输的钱还在承受范围内,再输下去就要心疼,于是及时止损,识趣下桌,将位置让给另一个摩拳擦掌的公子哥。   他站在季隐山身后看了一会儿,不是为了看牌,而是看宴回的微表情。   宴回玩乐是放松的,即便依旧矜娇,却不像在悦容那样疏离不易接近。   或许是对了宴回脾气,宴回目光落到季隐山脸上比程清让长,而且眼底仿佛盛了点点笑意。   周景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林赛那张冷淡漂亮的脸。   说起来季隐山和林赛在气质上,有一点相像之处。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周景想法跟燎原的火星似的,不断乱窜,越看季隐山越觉得他虽然气场挺唬人,但脸确实勾人。   上一个娘们唧唧的男人,根本没有把一个相貌顶级、气场不输自己的男人压身下有征服欲吧?   或许太子爷的口味一向偏冷感。   周景眯起眼,林赛难搞,但季隐山显然是个为了金钱利益放弃尊严原则的人。   正想着,周景心神微动,不着痕迹退出餐厅,沿着甲板吹海风,那里有他特地为宴回留的海钓位置,此时那里一个漂亮的男孩正腻歪在一个年轻男人怀里黏糊糊地接吻。   在周景走过去时,男孩睁开滴溜溜的眼,风情万种冲他抛了个媚眼。   周景:“......”   要是以往,周景已经恶心到翻脸直接走人,但今天周景难得好脾气,等两人腻歪完,上前拍了拍陈少肩膀。   “陈少在这吹海风,没兴趣进去玩吗?”   这个陈少是周景差不多阶层的纨绔,是跟着之前他在悦容的公子哥过来玩的,他们有过几个局的交情,还算说得上话。   见是周景,陈少一点也不扭捏,揽住男孩柔软的腰肢:“里面都是捧太子爷的,我进去坐冷板凳干什么。”   周景无话可说,早两年他也不乐意去伏低做小,现在却不得不主动巴结太子爷,生怕他玩得不高兴。   在陈少身边那个男孩水汪汪看了他两秒后,周景头皮发麻:“能借你男朋友几分钟吗?”   说是男朋友,是给这小少爷抬身份了,大家心知肚明,这男孩是什么身份。   陈少睨了怀里人一眼,拍拍他过分单薄的背脊,笑容狭促:“去吧,好好伺候周少。”   “你不要我啦~”男孩撅起嘴撒娇,但身体很诚实地投到周景怀里。   一个成年男性温润的躯体,还喷了类似水果的甜腻复合香水味,周景身体都僵住了。   男孩掩嘴偷笑,贴着周景耳朵,嘴唇都要碰到细腻的皮肤:“周少,你怎么保养得这么白嫩嫩的那么好看,身体还那么纯情。”   又不老实摸周景没几块的腹肌:“你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你那么好看,我可以委屈自己当1的。”   周景眼前一黑,连忙把人从自己怀里撕出来,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他妈要是再动手动脚,我给你扔海里信不信!”   “好凶。”男孩嘟嘴佯装生气,但眼睛不忘偷瞄周景。   跟个鸭子较什么真。   周景没好气警告男孩:“别靠我太近,你帮我个忙,我少不了你好处。”   男孩毕竟是做陪侍服务的,知道怎么拿捏跟客人的距离,见周景动了怒,可惜不能占帅哥便宜,但老实了点,却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好处可以是让你摸摸我吗?”   “我......”周景气结,黑着脸带小鸭子回餐厅,冲着牌桌方向努了努下巴。   “看到没?那张桌上的男人,你过去陪一下。”   餐厅里有几张桌,上面气氛都热火朝天,但最打眼的还是宴回和季隐山那桌。   不管是程清让,还是另外两人,都是气质超然、外貌顶级的人中龙凤,只要他们在场,其他人都黯然失色。   小鸭子眼睛发亮:“可以可以,我都行,陪你们谁我都不亏。” 第9章 9、强吻了瞧不上的人:强吻了季隐山,给恶心吐了   “那我陪谁啊?”男孩目光在宴回和季隐山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宴回身上。   今天跟金主出来玩,遇到的帅哥质量都很高,不管是眼前跟大学生一样清爽鲜嫩的周少,还是之前已经勾搭过但吃了瘪的高冷帅哥,都长在他心坎上。   他眼不瞎耳不聋,从陈少和船上那群眼高于顶的公子哥态度上,可以看出牌桌上疏离又充满松弛感的宴回才是中心人物。   “看我的吧!”男孩自信满满冲周景眨了下眼睛,款着腰就往牌桌那边走。   周景一把拽住他胳膊,压低声音警告:“别他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有点眼力见。看好了,你就是试试他,别把气氛整僵了。”   男孩目光落在周景抓他胳膊的手上,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跟艳鬼似的笑了笑。   周景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   再看牌桌上,宴回半靠在椅背上,垂眸看着手里的牌,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古井无波。   最调动情绪荷尔蒙的博弈过去,宴回明显兴致缺缺。   “知道啦,周少放心,我专业着呢。”男孩挺了挺胸脯,整理了一下本就贴身的丝质衬衫领口,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纯真又带着诱惑的笑容,朝牌桌走去。   男孩轻巧地绕过牌桌,目标明确地停在宴回身侧,声音软得像掺了蜜:“宴先生,不介意我站在您身后看个热闹吧?”   宴回眼皮都没撩一下。   程清让看好戏似的瞥了宴回一眼:“小帅哥,你家晏总陷入胶着了,看你运气好不好,帮他摸一张?”   男孩立马柔媚笑起来,瞥一眼门外暗处的周景,大着胆子抿了一下服务员刚发的暗牌,而后撅起粉唇:“人家运气不好啦!宴总不会怪我吸走你好运了吧?”   底牌是张K,宴回直接爆掉。   宴回这才缓缓掀起眼皮,视线落在男孩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目光平静无波:“没事,正好累了。”   将牌倒扣到牌桌中心,起身离座。   这一局又是季隐山胜,他长睫微垂,指尖拈起一枚筹码,塑料质感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神色淡淡道:“没意思,不玩了。”   太子爷和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季先生都要离场,其他人都对牌局失去兴趣。   男孩怔愣了一下,没忘记周景要他帮忙的事,细长的手指拉住宴回衬衣袖子,委委屈屈撒娇:“我让你扫兴啦?天还那么早,不玩牌可以换个别的玩法呀!”   宴回身形一顿,带着寒意的目光落在衣袖上,眉宇拢起。   程清让见状,上前隔开宴回和男孩的距离,随和笑笑:“怎么了?你有节目?”   男孩是热场子的能手,他上班的会所玩法多样,荤的素的都有,一些不讲究的当场脱裤子耍流氓的都有。   这艘船上的不管私下为人怎么样,表面上都得装得优雅有气度。   “我们来玩国王游戏好了,刚好有纸牌,就挑A、2、3、4、5、6、7、8、9、10,一共十个人,抽到A的就是国王,可以报数字让他做任何事,要是做不到……”   男孩声音一转,坏笑了一下:“违背国王大人就得受到惩罚,那就喝酒吧,必须得喝一整瓶!”   这是运气游戏,谁也不知道谁会成为挥斥方遒的国王,当然所有人都不知道放到自己手上的牌是什么数字。   这个游戏简单有趣,又充满暧昧,是年轻人中很常见让感情升温的游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程清让瞟了眼宴回和面无表情的季隐山,声音带笑:“来来,太子爷给个面子坐下,想玩这个游戏的人不少。”   谁都想跟宴家太子爷和程家继承人搞好关系,其他人很给面子地热起场子。   周景适时上前,让服务员把剩下的酒全部拿上来。   其中不乏一些陈越放着招待贵客的酒,更多是一罐一罐的啤酒,用来玩游戏正好。   不少自认在之前的场子里玩了几局能放开的公子哥也加入进来。   还是之前发牌的服务员主持游戏,他挑出需要用的牌,在众目睽睽下一遍遍洗牌,再依次将牌放到对应人面前。   “按照规矩,每个人只能看自己的底牌,底牌是你的身份,请保护好它。”   “国王,拥有主宰一切的权利,请国王下达命令。”   “现在请国王亮牌。”   主持人话音落,所有人查看自己身前的牌,都一脸冷淡,只有小鸭子眉眼灵动乱瞟,视线在宴回身上停下,偷腥的猫似地亮出自己的底牌。   A。   周景一直关注着宴回身边人神色,知道很多厉害玩咖有一套自己控骰子记牌的方法。   小鸭子应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目光一直不放弃地在宴回身上打转。   果然,小鸭子得意娇笑。   “我是国王,我选中我的9号侍卫选中场上任意一位男士深情拥吻,并且被选中的王子不能拒绝。”   闻言,周景笑脸僵住,没忍住狠狠剜了男孩一眼。   亏他还以为小鸭子是记牌记顺序的大神,没想到真就是个不中用的花架子。   他极力隐住难看的脸色,亮出底牌红桃9,目光在参加游戏的众人脸上梭巡一遍。   程清让饶有兴致看着他,宴回姿态松散半掀眼皮,季隐山垂着眼睫,指尖随意夹着纸牌。   小鸭子见到是他,弯了弯眉眼,手指点唇:“国王也是嘉宾哦。”   周景冷冷瞥一眼小鸭子,拿起桌上啤酒,啪的一声拉开铁环,一饮而尽。   妈的,自己找来的鸭子,第一个坑的就是自己。   “真没意思。”小鸭子撇撇嘴。   而后进行第二局,主持人回收纸牌,洗牌,正要再说那些套词,就被一只覆盖着一层匀薄紧实肌理、线条干净的手截住。   “我来。”冷感的声音自带降温效果。   季隐山指节翻动,白腻如玉的肌肤让他灵活的手指如飞舞的蝴蝶,梦幻又夺目。   周景目光不自觉停顿了几秒,接着对上季隐山瞥过来、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   “看牌吧。”   周景猛然回神,这次,他是一张红桃3,其他人不可知,这种简单的游戏,除了国王命令到自己,或者自己关心的人,其他人都不会有多大情绪波动。   “国王是谁?”有人发问。   服务员再次主持局面:“请国王亮牌。”   下一秒,就见季隐山甩出了A。   周景只感到一阵不妙,就听到季隐山如冰珠的声音:“纸牌3喝酒。”   周景:“……”   “不对!喝酒是惩罚。”小鸭子皱起眉,企图维持游戏程序正确。   “国王主宰一切,喝酒也是挑战,纸牌3喝酒。”季隐山不容置疑。   周景暗骂一声倒霉,甩出自己的牌,皱眉又灌了一瓶啤酒。   接着是第三局,又是飞舞的美手,周景胃胀得难受,暗自出神,又听到一声熟悉的男声。   “纸牌10喝酒。”   所有人看了自己底牌,转动脑袋看谁是倒霉的纸牌10。   见没人站起来,所有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落到一直没动的周景身上。   周景不明所以,他都点背被国王抽到两次了,应该不会第三次又是他吧?   他摊开自己纸牌一看,是倒霉催的黑桃10。   “艹。”周景没忍住爆出声:“玩我呢!”   季隐山无辜地摊了摊手,表情十分坦荡:“看来周少运气不佳。”   “运你妈!”周景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又匆匆灌下两瓶大冰啤,脑子里浆糊一下子翻滚起来,也不收着自己脾气,站起来就想往季隐山那张欠揍的脸上扁。   “哎哎,周少你喝多了,这就是个游戏。”   其他人连忙站起来劝架。   “不行我替你喝了,别动气。”   程清让扫一眼看戏似的季隐山,上前抵住周景肩膀:“下把我来洗牌,就是个游戏而已。”   程清让的声音让周景稍稍回神,想到宴回还在边上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易拉罐铁环,一口一口把酒咽下肚。   喝完,指尖猛地用力,易拉罐就像刚生完孩子的肚子瘪了下去,周景深吸一口气:“再来吧。”   程清让接过纸牌,动作利索洗牌,这次他主持,周景放下心。   前面两局说他运气不好,他是不认的,季隐山突然要亲自发牌本来就有猫腻,而且他之前在牌桌上大杀四方,明显是会记牌。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不过接下来应当跟他没关系了,季隐山再会记牌,也要他是国王才能指挥得动他。   果然,这一次的国王是一个脸生的年轻人,周景记不起他名字。   他哈哈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其他人底细,只能随便点了两个数字。   “5和6站起来亲……牵手,牵手就行。”   他本来想玩点刺激的,顾忌边上有两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万一宴回或者程清让就是其中一个号码,他们是该起哄啊,还是不起哄啊!   保险起见,只能降低暧昧值,把亲嘴改成牵手。   但牵手也够让人血脉偾张的,毕竟这里都是男人,同性牵手怪纯情的。   周景真是艹了蛋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万匹马狂奔而过这种夸张的形容就跟他现在心情差不多。   前面他点背还能归到季隐山阴险狡诈故意报复他上,但这次是程清让发牌,提出牵手的国王也是跟他没仇没怨的路人。   偏偏他就是倒霉,又被点了。   没好气甩开纸牌6,周景晕乎乎站起来等待另一个倒霉蛋,和他跟小学生一样手牵手,就见季隐山那张冰山似的俊脸黑下,细长的手指慢慢翻过底牌,是另一张5。   “……”   全场像被按下静音键,面面相觑。   程清让还唇角一勾,没忍住笑出了声。   连宴回都挑起眉,饶有兴致看着他们。   已经急匆匆灌下三瓶啤酒的周景眼睛发花,脸上染了一层薄红,看人有些歪七扭八。   他动作迟缓了点,伸出手等着握手。   他想的是,就算是跟季隐山牵手,也比再喝一罐啤酒强,他现在就有点醉了。   谁知季隐山只清浅看了看他手,伸出手在即将碰到他时,突然一拐,转向桌子上的啤酒,拉开铁环,慢条斯理喝了起来。   周景懵了,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没反应过来季隐山是在干嘛。   季隐山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诧异挑起眉:“怎么?周少不喝吗?要我亲自给你倒酒?”   这下周景总算反应过来了,季隐山这是宁可接受惩罚喝酒也不愿意跟他牵手。   再看他冷淡俊脸隐藏的得意,周景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这玩意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第一次见面就不肯跟他握手,现在还拿乔,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垃圾似的。   他周景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周景怒急攻心,酒精无限放大怒意,一把拽住比他高半个头的挺拔男人,揪住脖颈前的衣领,逼他微微俯首,双眼对视。   周景眼神发狠,眼尾充血,像涂了一层胭脂,气急败坏。   季隐山却气定神闲,眼神冰冷。   这不屑的模样直接在周景的怒火上浇了层油,他揪住季隐山衣领,发了狠力,头直直往季隐山额头撞去。   季隐山眸光一暗,早有准备抵住周景失去理智的一击。   不想周景发疯,根本不是冲他头来的。   嘴唇一软,两瓣微凉的、带有酒气的柔软直接贴上了他的唇。   毫无章法,就是比赛似地吮吸。   季隐山几乎是立刻皱起眉推开周景,但嘴唇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周景像个没开智的狼崽子似地,对他的唇又咬又啃,两片果冻一样的唇瓣中间,灵活柔软的舌头不老实往他口腔里钻。   那感觉,就跟被路过的野猫咬了差不多。   又膈应人,又出乎意料觉得小猫凌乱的毛顺顺还算可爱。   这回餐厅里真的安静了,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周景强吻比他高大男人的一幕。   他们不认识季隐山,但从他的高人一等气场、从容有度跟太子爷交往可以推测出这人背景不凡,一看就是从小被捧着、惹不起的。   周景也是有名的纨绔,但性取向笔直,从来没跟男的玩过。   现在周景胆大包天给人强吻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救场。   宴回浅笑的脸沉下,阴恻恻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人。   程清让脸色复杂,一副这又是哪出的神情。   倒是小鸭子瞪大眼睛,一脸“还能这样”的震惊。   最尴尬的还是周景本人,在他亲到季隐山软弹清甜的嘴唇时就醒了。   比强吻自己看不上的人,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舌头比意识更早一步攻城略地,他想还是直接死了算了。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就跟季隐山啃上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想咬死季隐山的,但大脑失智,等反应过来,铁锈味已经在口腔蔓延,他腿软腰软,就被季隐山结实有力的胳膊强势锢住腰肢,反掌握节奏,而后被狠狠咬了一口舌头。   几乎是瞬间,他吃疼缩回脑袋,震惊地跟季隐山拉开距离。   因为亲得过于激烈,季隐山的唇艳红的宛如女鬼,嘴角还有他们分开时拉扯出来的银丝。   一刹那,周景跳海的心都有了。   他妈的,他是直男!   他怎么能亲男人!   还是亲他最瞧不上的掐尖男!   胃里一阵翻涌,那股从心理生理连环造反的不适几乎击溃他的理智。   “我要弄死你!”周景气急败坏,死死瞪向脸黑如铁的男人,也不管这场火花四溅的意外是谁先失了理智。   却见季隐山依旧维持着被周景揪住衣领、微微俯身的姿势,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幽暗的阴影,遮住了眼神里刺骨的寒意。   周景心里一抖,没由来感到一阵胆寒:“你他妈看什么!滚!”   “你真的想死?周景?”季隐山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嘶哑。   周景脸色一变,正要放狠话,但猛地腰一弯:“呕——”   吐了酸水。   是恶心的。   ————————   季隐山:从来都是瞄准猎物主动出击,欣赏别人崩溃心碎神色,今天也是活久见被狗咬了,呵呵。 第10章 10、在太子爷床上醒来:宴回眉头微蹙:“你是过敏,但我是被一只醉鬼啃的。”   季隐山的脸一下子沉了,跟窗外漆黑诡谲的海面有的一拼。   周景也尴尬到不行,要说这辈子有什么让他尴尬到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局面,他掰开手指头数,也没有今天这场面社死。   强吻瞧不起的装逼男,还把自己给恶心吐了,绝对算得上他有记忆以来最不能接受、没办法面对的场面。   周景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胃里还造反似地翻涌,但他脑子飞快转动,想着是继续倒打一耙还是示软借口醉酒找台阶下。   这时候,大家从震惊中回过神,开始打哈哈:“周少醉了,让他先回去休息吧。”   有眼力见的服务员上前扶周景。   有点正常认知水平的人都能看出来,刚才亲嘴的两人看上去可不像情侣,更像是互刨了祖坟的仇人。   好在有一方明显喝多了,还能混过去。   但服务员还没碰到人,周景就被季隐山像小鸡崽子似地提了起来。   周景眨眨沉重的眼皮,难受地抬起头,鼻尖刚好撞上季隐山绷着的下颌线。   “......”嘴唇一阵温热,周景本能伸出舌头尝了尝味,而后猛然意识到什么,从喉咙里发出惊心动魄的:“艹!”   咕咚一下。   喉结微微滚动,带动颈部肌肉颤动。   周景听到一声非常危险的轻嗤声,是怒到极点又收不住的冷笑。   接着,提着他后衣领的力度骤然一紧,喉管里的空气瞬间挤出气腔,差点把他勒得背过气去。   周景剧烈咳嗽,心里的火花蹭的一下点起,刚才那点想先息事宁人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他妈的放手!姓季的!你要是敢动我,我肯定弄死你。”   周景怒火充眼,满是狠劲,因为过于激动,眼尾赤红的明显,微凉的嘴唇紧紧绷着,但唇瓣受过酒精刺激又被高大的男人碾磨过,像涂了护唇膏,饱满又红润。   季隐山眼睛眯起,目光落在周景嘴上,本来就冻得刺人的眼神在听到周景话后,直接化作冷飕飕的冰刃,一片一片往周景身上割,那幽深晦暗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想怎么弄死我?”季隐山声音低哑,冷冷笑了一下,眼睛缓慢在周景狼狈的脸上凝视了一圈,突然捞过牌桌上还剩下半瓶的洋酒,一手掐住周景脖子,酒瓶口对准周景难受喘气的嘴狠狠对了上去。   “咳咳咳……”   周景猝不及防,又酒精上脑反应迟钝,等琥珀色酒液呛进喉管时,半瓶酒,一半被强行灌进了他肚子,一半顺着他下巴滚入脖颈,再渗进他精心挑选的白色衬衣。   胸前湿了大片,两颗微微凸起的粉点因为冰凉液体刺激,不合时宜精神起来,抢夺人的视线。   这回周景大脑彻底迷糊了,这洋酒是之前打牌的人开了助兴的,度数不低。   周景前面就已经有点神志迷糊了,又连喝了几口洋酒,眼前灯光都晃着重影,根本认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觉得自己像只鸟,手脚都飘起来了,可以无视地球引力,动动翅膀就能起飞。   他这样子,更叫人忌惮捏住他七寸的黑脸男人。   “够了,他早就醉了,有必要追着不放?”一道冰冷质问响起,周景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他自己送上来找死。”脑袋顶上传来一声嗤笑,周景脖子上力量一松,他一个失力,差点摔地上,好在被两个人及时扶住。   另一个含笑的声音解围:“大家想玩的接着玩啊,周少醉了,服务员送周少回房休息,不用担心。”   周景动了动嘴皮子,自顾自呢喃了几句,大概把说话的声音和人对上了,正要辩白几局,就听到平缓有力的脚步声在他身边。   “嗯?”周景使劲晃了晃脑袋,全程手脚软绵绵,被服务员架着走。   等到前面脚步声停止,周景摇晃的身体也停下。   他费力撑开眼皮,满是重影的视线里是一条清瘦修长身影。   那个人睥睨般扫了他一眼,双臂环胸,挡在门前:“滚,这是我房间。”   服务员很是为难:“季先生,船上没有空房了,根据安排,周少是跟您住一间的。”   又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声音:“您不是周少朋友吗?周少不睡这,该睡哪儿啊?”   周景看到男人糜烂殷红的嘴唇,薄凉地掀了掀:“他睡哪儿,你们老板没交代?”   说着,又是一声冰冷讽笑,门哐当一下,重重打开,门把手砸到房间内墙面,又弹了回来。   男人抬脚迈进房间,关上门前冷脸挑眉:“当着那么多人面,都敢强吻我,晚上我跟他单独相处,他又兽性大发爬上我床,我可不保证不打死他。”   “还不快滚。”   后面周景脑子里的水跟他脑浆彻底搅合,完全失去意识。   一晚上十分不好受,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阳光灿烈热辣,透过蓝色窗帘,打在松软大床上,刺得他眼睛发疼。   周景懵了两秒钟,愣愣看着白色床单适应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窗外平静的蔚蓝色海面,然后一些不合时宜的记忆在脑海里呈现。   “艹!姓季的!”   周景蹭的站起来,精致的五官因为难以纾解的怒气狠狠扭曲,跳下床就要找人算账。   别让他找到季隐山,迟早整死这傻逼玩意儿。   “你醒了?”一道清和的声音不徐不疾响起。   周景猛地转头看向声音处,一道高大慵懒身影靠在沙发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拨弄着手机,眼神带着关切,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   周景逆着光,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房内的另一个人,不可置信地确认。   “宴总?”   再看环境,这不是他的双人房,是间大床房。   意识到不在自己房间,周景牙都要咬碎了。   季隐山这畜生不仅厚脸皮蹭林赛的人情,还把他这个东道主扔出来了!   这跟占别人房子,还跟警察说房主才是强盗有什么区别!   更可恶的是让他跟太子爷同宿一晚!   想到这个可能,周景咬死季隐山的心都有,恶狠狠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扒下季隐山的皮。   跟自己放完狠话,周景止不住心虚。   他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喝醉后心里那点小九九会放大,而且还不太老实,烦别人一晚上都算好的。   记得高考结束那一晚跟同学喝酒,周景拉着跟了自己三年的小弟蹲地上做了一晚上空白高考题,差点把人逼疯。   这还算他多年吃喝玩乐经历里比较乖的。   不敢想昨晚他有没有对太子爷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苦心巴结宴回,可不能因为醉酒闹事导致在太子爷心里形象崩塌,那样还不如给他扔甲板上吹一夜海风。   “宴总,您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周景小心翼翼观察宴回脸色,试探着问。   其实宴回看上去气色饱满,眼下也没有乌青,没有丝毫萎靡之色。   周景试探的是宴回的态度。   他不在乎宴回看没看出他的刻意巴结,像宴回这阶层的人,被巴结受优待是日常,但周景得知道自己有没有做蠢事。   闻言,宴回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勾起弧度,眼尾极其细微的纹路往上堆叠,微不可查地笑了笑:“你要用卫生间吗?或许你该洗个澡?”   周景脸一白,赶紧撩起衣摆闻了闻味道,一股酒气直冲脑门。   他赶紧往卫生间走,却发现宴回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的肚皮。   周景疑惑向下望,肚子上有几枚凸起的红印。   这船好几个月没人还有蚊子?   想到宴回对男的有意思,周景不自在地放下衣服,走进卫生间,里面的一次性牙刷已经拆开,好在每间房洗漱用品都是按照两人份准备。   周景面无表情刷牙,突然眸光一闪,猛地扯开白色衬衣,脖子白腻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个红痕。   谈不上什么感觉,周景只觉嘴巴里清爽的薄荷味变了味,喉咙发紧。   宴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浴室门边上,姿态慵懒,斜斜靠着门框,半撩眼皮,语气平静:“你过敏了,这床四件套应该不是纯棉的。”   不等周景反应,宴回眉眼微微挑起,修长的手指勾住他那件蓝色宽松T恤的衣领向下一扯。   一枚暧昧吻痕骤然撞进周景眼睫。   宴回面无表情:“你是过敏,但我是被一只醉鬼啃的。”   “啪哒——”   牙刷掉进了洗手盆里。   周景愣愣对上神色冷淡的太子爷,脑子再次打结:“程哥也喝多了?”   ————————   看到有宝宝进我专栏收藏预收了,那我也卖力推荐一下我的另一篇1v2脑洞文《你们离婚吧,我想娶你老婆》   文案是攻1视角:   顾音跟自己联姻的小妻子结婚三年,处成了肝胆相照的真兄弟。   他们不仅能一起去滑雪冲浪飞拉普,还能帮忙分析处理感情上烦恼。   顾音想,如果结婚是让自己过得更快活,那他对他老婆很满意,婚约可以再续个十年。   唯有一点不好,他有个好的能穿一条裤子的发小,怎么都看他老婆不顺眼。   每次私下组局玩乐,两个人能像斗鸡似的干架。   最好的发小和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弟,顾音夹在中间,两处难做人。   终于有一天,发小良心发现,给他送车送房送资源,还真诚劝他。   “我知道这些年为难你了,要不你们离婚得了,刚好我想娶你老婆。”   顾音:“......”   1V2,事业脑演员受|旅游博主傻狗攻|毒舌导演狐狸攻   ——————   阅读指南   1、前两章攻视角,后面是受视角   2、作者道德不怎么高,品味也低下,所以这是篇撬人家老婆的3p文   3、攻1不洁,攻2洁,受也洁 第11章 11、不做亏本买卖:“方向盘在我手上,闭嘴!”   说完,周景自己先沉默了,想给自己脑子装个抽水马桶,把废水都排出去。   就见宴回唇角明显上扬了几度:“也可能是湿疹,这床一股霉味。”   周景讷讷点头,船是陈越养的,主要用途是供陈越和他朋友玩乐,但陈越到底有正经班上,肯定是需要用船的时候,临时叫人打扫出来。   周景觉得不能把话落在地上,但察言观色又观察不明白地问了一句:“那我要给您涂点药吗?”   “嗯?”宴回诧异挑眉,周景白皙清俊的脸一片迷糊,眼睛也没有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半长的黑发随意交错,好像漂亮的玩偶启动了开关,宿在里面灵魂却还没上班。   宴回蹙眉收回目光,不着痕迹跟周景拉开了半步距离,目光又在周景脸上顿了两秒:“你怎么给我上药?”   像是朋友间的反问,声音轻松,周景却噎了一瞬,吐掉嘴里牙膏沫:“宴总,我先洗个澡行吗?”   被这么个气场强大的人堵在卫生间,又是得罪不起的,周景刚开机的大脑还没连接上主机,怕又犯蠢。   不过周景有一件事从始至终没忘,他在巴结宴回,指望跟宴回搭上关系,在老爷子面前长脸。   “宴总,我要关门了。”周景努力牵动脸部肌肉,挤出个程序化的笑。   宴回尺子般把周景从头到脚看了一圈,反手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衬衣扔给他:“你的衣服不方便拿,洗完澡穿我的。”   “谢谢宴...”总这个字的音在周景舌尖转了个圈,余腔强行拐弯,被周景顺杆往上爬,变成了毫不相干的哥。   “谢谢宴哥!”   宴回对周景的套近乎不置可否,但周景刚才脸上鲜活的表情还算顺眼。   于是宴回半靠回沙发,大发慈悲微信回复催了他快半个钟头的发小。   “都是网捞上来的,跟你有关系?”   “我钓的!吹了一晚上海风钓的!半米长的大黄鱼,他们都说钓到那么大的黄鱼运气好。”   “他们骗傻子的。”   他跟程清让走到哪儿,做什么事都一堆人捧着。   程清让钓个鱼小有收获,也能被变着法夸。   宴回没有半点同理心,直接给发小心上戳刀子。   然后微信就收到了一张半死不活,看不出大小的黄鱼照片。   接着是文字:“服不服?”   卫生间里传来冲澡的水声,宴回坐直了身体,面无表情指尖飞动:“渔网捞上来的小黄鱼死了。”   “活的!刚刚还挺了一下!”   “宴回,你等下要是动一筷子鱼肉,两万块!正常餐厅时价就是这个价,鱼都没见光,还是白的。”   宴回无情地回复了一个字:“腥。”   “......”   程清让没再回消息,显然不想跟不识货的发小争辩。   这时候,卫生间门打开,周景半湿着头发推门出来。   宴回抬眸瞥了一眼,又淡漠地收回目光。   周景裤子没被酒打湿,穿了回去。   宴回自然看不到周景像小女友偷穿男友衣服,衣摆堪堪遮住臀尖那样热血沸腾的场面。   相反,宴回的衬衣虽然比周景平时码子大了两个尺码,但周景把衣服下摆塞进了深色裤子里,裤腰收到劲瘦的腰身,瞧上去像刚在找工作的大学生,青涩又正式。   宴回指尖捏住手机,百无聊赖转动手机,问了一句:“怎么上药?”   周景脚步一顿,没想到宴回还记得这事,后知后觉这话有点痒耳朵。   主要是按照宴回说的,他脖子上的红痕可能是他啃的。   想到宴回的性取向,周景难免觉得有些暧昧。   他挺直了背脊,让自己瞧上去自然:“我看看医药箱里有没有去肿的药。”   说着,周景半蹲到床头柜边上,翻找医药箱。   还真的有一只清凉膏,应对蚊虫叮咬的。   也不管有没有效果,先把宴回糊弄了,周景晃了晃管状膏药,站到宴回身前,低头犹豫着开口:“宴哥,要你拉一下衣领,不然我看不到。”   也怕宴回因为他的靠近不耐烦,毕竟周景就没见过宴回黑脸,但远远看着就知道他是个不好接近的主儿。   好在宴回二话没说伸手扯下圆领,露出脖子下面的红痕。   周景心里微讶,没想到宴回这么配合,没半点废话。   感叹果然上赶着巴结虽然不好看,但确实有效。   挤出一点青绿色药膏抹在手指上,周景凑头过去,找太子爷喉结下面的红痕,正入神,耳边突然一痒,一股带着热意的呼吸钻进周景耳朵。   周景手一抖,差点把整管药膏挤出去,他不敢抬头,后知后觉他们现在贴得太近了。   好在觉得他们距离有点近的不止他一个,周景听到脑袋上方宴回暗哑的声音:“你昨天就是这么亲季隐山喉结的。”   周景脸轰的炸开,咬牙切齿呵呵笑了两声:“宴哥,我那是喝多了。”   所以他强吻季隐山,被季隐山提溜起来还不小心亲到他喉结都是失去理智的黑历史,是中枢失控犯下的错,跟他本人意志无关。   宴回轻笑一声,下睫微垂,下方是周景五官扭曲变位的脸。   宴回身子往后一仰,拉开跟周景距离,好整以暇打量周景面部的精彩变化。   整个过程,宴回犹如窥视海面风波的海底巨兽。   等周景调整好情绪后,宴回散漫收回目光,眼神幽暗,他喊了一声周景。   周景抬头。   宴回又叫了一声周景,盯着周景的眼,缓缓开口:“想搭宴家船的人很多,我是个生意人,不会做亏本买卖。”   周景张了张嘴,不知道太子爷怎么冷不丁来这么一句,直觉不妙。   就见宴回舒朗的眉宇一皱,声音微压:“周景,你听明白了吗?”   周景:“.....”   不是很明白,周景把宴回刚才那两句话颠来倒去咀嚼了两遍,面上沉重起来。   不管他真明白还是假明白,现在要做的就是点头装明白。   周景惊疑不定,对上宴回气定神闲的神色,重重点头:“宴哥你放心,我明白了。”   宴回轻慢扯了扯唇,笑容有几分和煦,目光停在周景唇上:“那就好。”   ——   在周景表诚心后,宴回就接过蚊虫药自己涂了。   周景识趣从宴回房间出来,脑子还是乱的,埋头快步往餐厅那边走,得盯着点中午菜色了,吃完他们就回家了。   拐过一个走廊转角,一扇房门突然打开,周景猝不及防,正好跟里面出来的人面对面撞上。   周景脸当即沉下,阴森森盯着冷脸挑眉的季隐山。   昨晚的荒诞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回脑海。   像是多说一句话就能把自己噎死,周景忍着怨气收回目光,主要是季隐山比他高半个头,他不收着点脾气,等会火星撞地球,其他人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他。   想到这,周景更憋屈了。   季隐山在看清周景的脸后,眸光瞬间冷了下来,冷漠而讥笑地瞥了周景一眼,转身往前走。   “贱人。”周景暗骂一句,回想前两天跟着林赛回的老小区,要教训季隐山简单的很。   周景阴毒地眯起眼,瞪着季隐山背影,越发觉得季隐山虚有其表。   身高腿长,比例极佳,肌肉线条干净利落,衬衫外露出肌肤细腻如瓷,玉般泛着清辉,身上萦绕着一股倦怠与疏离感,仿佛雪巅孤悬的寒松。   但那又怎样,一个看不清脚跟,还狂妄自大的底层人罢了。   周景眯起眼,脑子却回想起宴回说不做亏本生意的声音。   他又猛地重重看向季隐山,不论是悦容里的林赛还是牌桌上从容有度的季隐山,都差不多是这种冷淡的调调。   也同样吸引了宴回的目光。   而季隐山是又是他带来的‘朋友’,宴回感兴趣,问他要人是最佳选择。   周景心里的雾霾一下子散了,看季隐山清冷的背影,眼中不经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季先生,既然你不甘平凡,那我作为朋友自然要给你一把登云梯。   我不会吃你亏的。   心里有了计较,接下来两个小时,周景都很老实,在看到季隐山又厚着脸皮凑到宴回和程清让中间后,他主动过去打招呼,也对季隐山笑了笑。   那笑,只是为了安抚季隐山,顺便拯救一下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   很快,船靠岸,众人各自散开,或回家,或去赶下一趟。   周景看到季隐山无比自然跟上宴回,但在宴回和程清让这对发小坐上车后,停了下来,直到坐在驾驶座的程清让挥手,季隐山还站在绿荫边上摆弄手机。   周景喇叭滴了一下,挑眉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季先生怎么不自己开车过来,要我送你回去吗?这边不好打长途车。”   季隐山目光从手机落到周景脸上,脸上那副老婆跟人跑了的冷脸就没变过。   半晌,季隐山突然开口:“我来开车。”   周景愣了一下,摊开双手表示无所谓,而后下车换到副驾驶位置。   “我这车也不值钱,不过你应该没开过这么贵的,要是手痒尽管开,过过瘾。”   季隐山冷冷瞥他一眼,唇线绷直,利落发动汽车。   车子一路开到市区,驶进高速。   全程季隐山一张脸紧绷,不管周景放歌还是故意发出噪音,都不给他半个眼神。   周景觉得无趣,心里暗暗贬低边上青松般的男人,直到高速路牌上显示距离沪市还有50 海棠15g打包75元微信 微信lyx⑦⑦五1五3⃣️909KM,周景才感觉不对。   “你他妈不回B市去沪市不早说?”   闻言,一言不发的男人才纡尊降贵冷冷开口:“方向盘在我手上,识相的话就闭嘴!”   ————————   宴回:“你听明白了吗?”   周景(犹豫)点头:“大概明白了。”   季隐山冷笑:“明白怎么搞我是吧?” 第12章 12、你没跟太子爷回去:“违章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挂心。”   与此同时,凌厉的眼刀也飞了过来,丝毫不掩饰不屑一顾、高高在上的姿态。   腾的一下,本来按捺的火苗乱窜,周景张口就要骂人,就见季隐山往左边一瞥,干脆利落地转动方向盘,车子丝滑驶入快车道。   车窗外景象飞速倒退,周景猝不及防踉跄一下,往驾驶座扑去,在身体不受力碰到季隐山前,又被安全带拉了回去,后背重重撞上真皮座椅。   “你他妈——”周景咬牙,“故意的吧。”   季隐山仿佛没听到,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细长手指随意带动方向盘,车子猛地从快速车道驶回原来车道。   周景掌心死死撑着右边车玻璃,脸才不至于撞上车门。   这一下,周景彻底火了:“这是高速!你烂命一条不值钱,老子还有大把的钱没花完!”   说着,周景心惊胆战地看季隐山脸色。   不知道这人哪来那么大脾气,黄花闺女啊?   不就是强吻了他一下,居然到现在还别扭。   说起来昨晚丢脸没场子的是他好吧?他都忍气吞声主动示好了,这傻逼男到底在小气什么?   越想越憋屈,周景小暴龙成精,张嘴就要喷火,突然见季隐山目光直勾勾望向自己,而后唇角上扬,露出个冷酷讥讽的笑。   这笑容像顶级艺术家亲手制作的雕塑成精了似的,僵硬又诡异,放到恐怖主题馆可以直接当BOSS。   周景血瞬间凉了一半,仿佛置身无人祭奠的坟场,被无数双不见的眼睛阴恻恻盯着。   周景胆寒地咽了咽口水,识趣认怂:“哥,我错了,我不说话了,你老实点,好好开车成不?以后你想去什么局我都带你。”   他是知道了,季隐山是真的烦他,也懒得搭理他。   而且这人,不太正常。   开他的车回沪市,也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虽然这口气确实窝囊,但季隐山说的没错,现在方向盘掌握在人家手里。   果然,周景老实当个摆设后,季隐山就认真开车,没再给他一个眼神,把周景当个死人。   等下了高速,收费口自动扣了周景ETC卡的钱,周边景象逐渐繁华,人气足了起来。   周景直接翻脸,准备向季隐山发难,但没等他说话,车子就猛地在路边停下,季隐山长腿一迈,摔上车门就走。   周景懵了,半点不犹豫地追出来拽住季隐山胳膊,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你是人啊?给我扔这就走?”   季隐山根本不看他,将他当做空气里上蹿下跳的浮尘。   周二少爷这辈子没在一个人身上吃过那么多瘪,要是这两天的气能抽出来,他可以放飞一个热气球。   被季隐山这傻逼故意无视,他那股子倔劲儿犯出来,用力扯住季隐山胳膊不放:“你他妈说话!”   架势跟不死心缠着喜欢的女生不放的中二愣头青一样。   季隐山目光落到被拽住的胳膊上,眉宇微皱,眸底蕴着一股烦躁愠气,正要甩开讨说法的周景,瞥见周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动了动嘴唇,难得将目光落在周景脸上。   “行,我说话。”季隐山声音平缓清晰,没半分急躁。   周景瞪着他,看着那张薄俏的嘴能吐出什么象牙。   就见季隐山蹙眉看了眼手机屏幕,伸手拍了拍周景肩膀,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刚才你只顾着生气,没注意我闯了一个红灯,你记得自己处理一下。”   说着,挥手拍掉胳膊上的手,垂眸冲周景勾了勾唇,头也不回地钻进一辆等候许久的黑车。   周景:“......”   神仙,真的是神仙!   周景呕得吐血,冲上车就要去追季隐山,可等他发动汽车,早看不到那辆车尾气了,回过神发现连车子什么牌子都没仔细看。   周景打着双闪坐马路边上,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琢磨等季隐山回B市了给他套麻袋敲闷棍。   但这不经济,把脸打坏了就歇菜了。   要是能直接把季隐山药倒了随意就好,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药,还有太子爷好不好这口。   周景又想起陈敏华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以及周遂那张高人一等的臭脸,瞬间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能屈能伸。   他翻出季隐山微信,好声好气,逐字逐句,宽宏大量地发去消息。   “违章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挂心。”   屏幕被他点的啪啪响,好像掌心的不是手机,是季隐山那张被老婆绿了的脸。   消息石沉大海,周景又发了一句过去。   “你是冰清玉洁的仙女啊?亲你一口就得嫁给我?别小肚鸡肠了行不行?”   “好了,我也消气了,咱们也不是不能做朋友,我们来谈个合作怎么样?”   还是没回信息,周景后面再发,收到的是鲜红的感叹号。   周景手机差点甩进绿化带,心想这不行,就算不能跟季隐山达成友好合作关系,也得把他这几天受的气从罪魁祸首身上撒回去。   季隐山别想惹怒了他,拍拍屁股走人。   正想着,手机震动,是陈越来电。   周景立刻精神:“陈哥?”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声音有些诧异:“听上去你状态还不错。”   他状态自然不错,被气得生龙活虎,周景没仔细想:“陈哥,你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跟太子爷睡了一晚?你现在方便见面吗?”陈越语气有些犹豫。   两天一晚海钓,船和服务员都是陈越养的,估计立马发生什么,陈越都一清二楚。   想到陈越肯定也知道他发酒疯丢脸的事,周景臊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没好气骂了一声:“急吗?不急过两天吧,我现在在沪市,开车回去至少两个半钟头,这一天天的累死我了。”   要不是季隐山这个傻逼套路他,他现在早躺自己松软大床上休息了。   陈越有些疑惑:“你怎么在沪市?太子爷没带你一起回来?”   “我跟着太子爷干嘛?”周景理所当然地反问,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追问:“对了,陈哥我问你个事,你做生意跟人来往,有没有把人送到生意对象床上的经验?都是怎么送的?需要用什么手段?能不能给我传授点经验?”   陈越:“......”   陈越挂断电话,周景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忙音还愣了一会儿,以为陈越那边是不是临时有什么急事。   调整好心态,周景回车上,往B市赶。   本来他这样不愁钱花的富二代,不必纠结在哪个城市逗留,毕竟不管在哪儿,有钱就能过得好。   但周景今天必须赶回家,因为他明天开始就要去渡劫。   手机里,还有他妈中午发来的提醒:明天面试,别迟到。   命苦。 第13章 13、副总裁的大爷:“等烦了?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就来了。”   周氏大楼,十二层会议室,窗明几净。   透彻的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晃得人眼疼。   没人在乎正面对着刺目日光的面试者的感受,因此也没人去拉下蓝色窗帘遮阳。   尽管冷气开得很足,周景和几个西装革履的求职者一同坐在会议桌旁,接受着精英范十足的面试官打量,早按捺不住心头的火。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边上几个年纪不大、态度恭谨、老老实实填写资料的应届生,不耐烦地转动手里的0.5黑色水笔,从心底哼出一声嗤笑。   他跟这群找工作的小虾米从根子上就不一样,他们是讨生活,他是体验。   这栋楼都是他家的,他还得来面试,真是笑话。   “你怎么不写?”   人事经理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狐疑地扫向从头到尾态度都不端正的周景。   她语气威严,眉眼凌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职场老手,也早看出周景对这场面试的不屑一顾。   “你要是不想来周氏,门就在那边,可以自行离开。”   同时,人事经理快速调出陈敏君为周景修改过的简历。   平平无奇,还不是应届生。   “周景是吧?简历是你自己投给周氏的,不是周氏求着你来上班。本来按照规定,我们只招三个应届生,你的履历并不符合要求。”   周景指尖一顿,坐直了身子,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到气质干练的人事经理脸上:“你叫什么名字?”   人事经理没想到周景还会呛声,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周景的眼睛:“这跟这场面试有关?”   周景加重语气:“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人事经理也收了脸色,沉冷道:“你要闹事?”   周景“啧”了一声,觉得没法交流。   这女的从一开始就一副精英派头,对这群来面试的应届生更是高高在上。   虽然他迟到了十几分钟,但也知道从他跟这群应届生一起进会议室后,这女的就没正眼看过他们。   本来就对到公司上班不乐意,还要被这么个没眼色的东西轻视,周景心里堵了好几天的气,总算找到个软柿子撒了。   把只动了两笔的资料表团吧团吧扔到一边,周景故意敲了敲桌面。   会议室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其他正填写资料的应届生好奇地抬头看他。   周景瞪了一眼边上面相稚嫩的大学生,指节又不耐烦地敲实木桌面:“资料填错了,再来一张。”   人事经理有基本的职业素养,尽管周景从面试一开始就姿态抗拒,她也没有态度强硬让人离开面试现场,随手从笔记本边上抽了一张新表,滑了过去。   周景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心里想着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可又不愿老老实实听他妈的话——隐藏身份当个小职员,摆出个乖巧样子给他爸看。   给他爸看“转变”可以,但也不妨碍他顺便恶心周遂。   周景目光落到员工信息表上,填完姓名籍贯,笔尖便停在“家庭成员”那一栏上。   第一行,姓名:周昌弘;关系:父子;职业:周氏集团董事长;联系方式——他毫不犹豫把他爸的私人号码填了上去。   第二行,他故意写上“周遂”,关系:兄弟;职业:周氏集团执行副总裁。   第三行写陈敏君:周氏集团持股董事。   只要认识字,都知道周景是关系户本户。   后面的工作经历,他直接画了个X,期望薪酬更是痛快地填上好几个零。   写完这些,周景二五八万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人事经理的眼睛:“怎么样,我什么时候上班?”   这态度,十分欠扁。   饶是见惯各种难缠角色的人事经理,此时也有点发懵。   她身后跟着的实习小姑娘紧张地盯着周景,手已经悄悄摸向手机,随时准备打电话叫保安把人叉出去。   人事经理经验老道,粗略扫一眼资料表,沉静的脸色不变,公事公办收起资料表,也没轰人,语气依旧冷硬。   “周先生,资料填完了,你可以去隔壁茶水室等会儿,后续会有人跟你沟通。”   周景意外地挑了挑眉,而后嗤笑了一声,觉得没意思透了。   “隔壁是哪儿啊?”   实习的人事小姑娘连忙小跑在前头给周景带路,还不忘手脚利落给他冲了杯咖啡才退出茶水室。   玻璃门掩上,周景听到小姑娘匆忙的哒哒哒高跟鞋落地声。   “李姐,这人是谁啊?”   “确实姓周,不会是他乱填的吧?怎么都不像是周总的兄弟,周总那么有风度——”   后面的声音骤然降低,周景想听都听不到了。   周景乐呵呵翘起二郎腿,拿起前面茶几一次性杯子,嘬了一口咖啡,立马皱了眉。   不好喝,但再加点糖,当个饮料还不错。   不过他现在心情好,不介意。   于是打开手机打游戏,连打了两把游戏,才收到周遂的信息。   周景晃了一下脑袋,止不住得意。   “你那个经理现在才通知你?”   “面试完就给我扔外面当面壁者,能力也不怎么样啊!还是你周大总裁不待见我啊?”   “我这面试过了没啊周总,给我什么岗位啊?”   周景一股脑把信息发过去,想象周遂看到憋屈黑脸的样子就乐。   让他来公司看周遂眼色是不可能的,他来上班行,但周遂别想好过。   周遂要去告状,周景也不怕,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况且他已经门路,就差最后一步了。   不过按照他对周遂的了解,周遂根本不会去周昌弘面前说这种兄弟阋墙的话,老爷子再偏心,也不想看到他们兄弟两个闹到明面上来。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没少折腾周遂,周遂哪次不是跟个闷葫芦似得一声不吭。   “你来二十二层副总办公室。”   周遂回了信息,并没理会周景挑衅的文字。   周景打定主意不让周遂好受,手指灵动:“好哥哥,你不亲自来接你弟弟?以后咱们可是要在同一栋楼上班了。”   消息发出去,那头却没回信。   周景等了两分钟,自觉无趣,正打算回刚才会议室找人带他上二十二楼找周遂不痛快,刚推开门玻璃门就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迈着长腿往他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面无表情,眉眼英挺的周遂。   他头发一丝不苟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一身高定西装,衬的他宽肩窄腰,仿佛行走的模特,气场十足。   不少十二层的职员瞪大眼睛看着副总裁,还有女生捂嘴,一副看到就赚到的模样。   周景愣了一下,恨恨咬住腮帮子,眯起眼瞪着周遂。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周遂工作的样子,自信大方,盛气凌人,居然有几分唬人的矜贵气质,公司宛如他的主场,哪里有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公司里这些人,是不是都以为周遂这派头是周家正经少爷,而不是个低贱的私生子?   周景面色控制不住沉下来,靠在玻璃门上,阴恻恻盯着向他走来的男人。   原本,他还对进公司不屑一顾,现在见了周遂春风得意的模样,脑子就热起来了。   知道周遂在公司风光无限是一回事,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周景扯了个冷笑,走到周遂面前,一点不遮掩音量:“哥,我都要进公司了,你不给我推荐个职位?”   周遂脚步微顿,目光落到周景有些扭曲的眉眼上,没错过那黢黑眼瞳中的不甘和阴毒。   他眸光一沉:“上楼再说。”   “行啊!”周景恶劣地勾勾唇,知道周遂是不想让员工看出他们关系不好。   “上楼了我们可得好好聊聊,毕竟你都亲自来接我,给足我面子了。”   说完,兄弟两人之间尽剩沉默,周遂冷着一张俊脸,周景清秀的眉目飞扬,却是憋着坏水。   他们去了二十二楼总裁办公室。   总裁助理恭谨打开门,正要客气询问周景喝什么,周景已经大摇大摆往后一靠,大爷似的坐到了周遂的办公椅上,还把脚提了起来放到宽大的办公桌上。   他扫一眼站立的周遂:“副总裁,给我汇报汇报公司的经营情况,顺便推荐一下还有什么空缺的职位。”   又冲一旁呆立的助理皱眉:“那个什么助理,招待人都不会?你们副总裁呆,你连泡杯茶都不会?”   助理呼吸一顿,目光小心询问周遂,见boss没有什么外露的表情,嘀咕这对兄弟关系确实很差。   “抱歉。”正要解释他是助理不是保姆,助理感到身上一重,只见boss幽深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助理心领神会,低头出门,顺便轻声把门带上,把办公室留给兄弟两个。   周景见状嗤笑,看来周遂也怕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被下属窥探豪门辛秘,他龌龊的出身堵不住公司悠悠众口。   正要开口讽刺几句。   周遂先开口了:“刚才有会议,miss李不好直接找我。”   周景皱眉,跟他说这个干嘛。   就听周遂语气平淡问他:“等烦了?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就来了。”   周景:“......”   烦不烦!一肚子火都硬生生憋回去了。   ————————   亲儿子是坏人,当妈的含泪怒扇耳光。   所以你们都不许说我儿子坏,哼! 第14章 14、基佬贴直男太近:神色晦涩丢下周景:“你以为这好笑?”   周景牙痒得想骂人,但被一打岔,那股子火断了,没续上来。   想到这,脸色黑的跟丢了钱一样,再看周遂一副淡定的样子,心塞得要死。   周遂神色镇定:“这边办公区没有早餐店,24小时便利店的东西你吃不惯,食堂的素包子味道不错,吃那个行吗?”   周景想也不想拒绝:“不吃,什么破包子。”   周遂直接按了办公桌上的座机,让外头的助理去公司食堂买包子和不放葱的咸豆浆上来。   语气理所当然,根本没把周景的话听进去。   周景磨了一下牙,更加不爽,不过他确实饿了,于是把讽刺的话憋回肚子。   至少周遂再表里不一、道貌岸然,不吃饭饿肚子的是他。   突然意识到什么,周景眼睛危险眯起,眸中渗出丝丝冷光。   周遂这么殷勤分明是故意转移他注意力。   更可恶的是,周遂像是把他脾气摸透了,连他会因为什么发脾气都知道,跟用看不见的线绑住他手脚、牵线一样引导他的情绪。   很快,周景又心安理得起来,眼眸中涌上几分不屑,嗤笑道:“周遂,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那么哄着我,是怕我在公司闹起来,收不了场是不是?”   在小学开智后,周景忽然意识到自己家不正常,而不正常的源泉就是周遂。   他依稀记得,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跟周遂是黏糊过一阵子的,几乎是形影不离。   只是他后来渐渐知道了,周遂可不是什么兄弟,而是他爸造出来的竞争对手,来抢他东西的。   周遂亲妈贱,他这个儿子也装模作样来接近他,同样贱。   从那以后,周景就没给过周遂好脸色。   尤其周遂还又争又抢,处处比他拔尖,把他爸的心拢走了,搞得他在老爷子眼里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但周遂再精明表现又怎么样?   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私生子就是道德败坏,再受老爷子喜欢,还不是要在他和陈敏君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周遂为了不被他折腾,除了忍气吞声,还把看人眼色这种下位者的本事学得炉火纯青。   每次在他怒不可遏的时候,轻飘飘转移他注意力,让他有气没处撒。   今天周遂那么讨好他,还让助理买早餐,不过就是怕公司里的员工看他笑话。   摸清周遂心态,周景自觉占尽上风,心情大好,也不在伪装:“我妈让我来公司上班,你给我安排一个合适职位,别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我面前凑。”   “你也清楚,老头子不想看到我们争得太难看,这段时间我不找你麻烦,你也别管我,咱们和平相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看成不?”   周遂英挺的眉宇随着周景的话皱起,目光在周景脸上转了一圈,陈述事实般冷静开口:“你的简历,并不适合周氏。”   周景一愣,继而被挑衅般脸霎时涨红。   原本他还觉得提出和平相处,周遂会感恩戴德,没想到周遂不仅不识抬举,还学历歧视:“放屁,公司都是我家的,我想来上班就来上班。”   周氏不是闻名遐迩的大公司,但在B市也是龙头企业之一,招人条件苛刻,员工都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   周景虽然也是本科,但本省唯一的一所211、985大学竞争太激烈,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周景一只脚还没踩上木桥呢,就被挤掉下悬崖了。   这本来没什么,去哪儿上大学对周景来说都只是去哪个城市玩的区别而已,但周遂冷不丁说他学历不适合到周氏上班,简直就是对他贴脸羞辱。   “我没考上好大学谁的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大包大揽说给我补习,其实根本没真心想帮我。你他妈考700分,我考488,你自己看看像话吗!”   “你也知道不像话。”周遂声音猛的一沉,面对周景无理甩锅,眼眸微眯:“自己不好好念书,成绩差怪老师,那是不是以后过得差,还要怪我没让着你?”   周景向来在周遂面前不掩饰恶劣的一面,现在也不想讲理:“你别偷换概念,我什么时候要你让了?”   周遂声音压怒:“我说了,周氏不适合你,放你来上班,对别的员工不公平。”   “行!”周景火气上脑,狠狠踹了桌子一脚,这几天谁都给他气受,血压都坐过山车了。   他破罐子破摔,手机啪的一下扔办公桌上,发出重重的脆响:“你自己打电话跟我妈说,是你周大总裁拒绝我进公司的,可不是我阳奉阴违,谁稀罕啊?”   周遂目光冷静,没从周景脸上移开一分:“你去分公司坐镇,上次爸爸带你去老李家见那位太子爷也是这个意思。”   周景愣了一下,继而想起老爷子几年前一直眼热新能源汽车赚钱,但周氏产业领域没有跟新能源重合的,甚至连靠谱的门路都没有,主动找上门的也都是来骗子。   他们想搭上宴家,也是看中晏家在新兴领域的资源人脉。   但老爷子不是自己搞不定吗?不然也不会跟老李家巴结京城宴家。   周遂看他有了兴趣,缓缓开口,主动跟他解释:“分公司我挂职总裁,你当副总裁,我精力主要在周氏这块。”   言下之意,分公司以后拍板拿主意事由周景来。   但周景从来没上过班,更不知道里面的弯弯道道。   一个全新的分公司,规模怎么样?人员怎么安排?   而且造汽车不是得有流水线,周景一概不知。   而且天上掉馅饼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周景惊疑不定盯着周遂面无表情的脸:“你有那么好心?”   周遂眉眼一压,眼神冷了几分:“我跟你有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吗?”   周景顿住,与周遂冷漠黝黑的眼瞳对视,识趣没再激周遂。   周遂说得没错,他们明面上他们还是兄弟。   而且在周遂眼里,说不定他早就是个处于下风的失败者。   不管是出于打发麻烦的心态还是单纯在老爷子面前展现宽宏大量兄长姿态,周遂也不会对他严防死打。   周景继续试探:“不会给我个空壳子吧?”   或许是周景小心翼翼的样子取悦了周遂,周遂唇角微挑,语气没有了一开始的冷硬:“放心吧,别胡作非为,天塌下来砸不到你。”   周景本能觉得这话刺耳,但周遂给的甜头又太吸引人了。   虽然分公司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但不妨碍周景有种逃出生天的喜悦。   至少他不用在总公司看周遂眼色,还能应付他妈了。   想到这,周景难得给周遂一个笑脸:“你也算办件人事了。”   正好助理买了早饭过来敲门,周遂接过塑料袋,顺手把吸管插进装着咸豆浆的塑料杯里,递到周景嘴边。   周景眉开眼笑习惯性地嘬了一口。   咸鲜味在唇齿间弥漫开,周景眉眼弯弯,吃了一口白胖的包菜包,味道也不错。   周遂盯着周景的脸,黑眸微动,突然开口:“这几天,你可以跟在我身边学习。”   周景差点噎住,瞬间不香了,张嘴就要拒绝。   下一秒,他听到周遂不容拒绝的声音:“你知道当总裁的职权吗?”   周景霎时矮了下去,嘴依旧硬:“干活的都是下面的人,你有什么用?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周遂眼瞳黑沉,像是被豆浆烫到,有些急躁把塑料杯放到桌上:“别让我和爸爸失望,你总不能混一辈子。”   闻言,周景皱眉不耐烦扫一眼周遂,见周遂也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喉咙苦涩。   周遂真是有能耐了,居然开始教训起他了。   周景心里发紧,在周遂注视下,没滋没味地吃掉包子。   “给他拿个空白的工牌挂着。”周遂指了指周景脖子。   “是。”助理恭敬离开,再回来的时候,还推了一把椅子进来。   接下来一天,他在周遂边上,坐了一天的‘牢’。   这一天,周遂不是去开会,就是处理各种文件,全程面无表情,忙碌纷杂到应接不暇。   规定的午休时间也没有停下来,一直神情专注,精力旺盛,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人机。   连吃饭,都是助理从食堂打上来,有什么吃什么,一点没有外在精英群体该对生活品质挑三拣四的样子。   周景对着周遂冷毅的侧脸打哈欠,看多了周遂上班状态,也没一开始那么看不顺眼了,不过周遂冷脸样子还是挺唬人的。   周遂黑脸叫下面的人进来时,身上散发的气场,跟能吃人似的。   下班时间,外面的助理汇报他该下班了,周遂还得再处理一个视频会议。   周景几次拿手机看时间。   周遂头也没抬:“你想下班可以走。”   周景二话不说摘下工牌就走,他昨天跟陈越约好了见面,定的是公司附近一家火锅店。   刚走到路边,喇叭声从他身后响起,一辆揽胜慢慢向他开过来。   周景行云流水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陈越那张相貌俊朗的脸正对着他,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最后落在他臀部,眼中的暗色一闪而过。   “看什么?”眼神太赤裸,周景本能皱眉,向下看了眼裤子,并没有沾上东西。   陈越促狭笑笑,还对他挤眉:“吃火锅你屁股受得了吗?”   “艹!”意会到陈越的意思,周景脸跟别人泼了墨汁一样黑下:“你以为我跟宴回睡了?我是直男,宁折不弯的那种,而且宴回喜欢的不是我这类型。”   “喝醉了谁还管你直不直?”陈越意味深长,语气却随意,像是随口打趣。   又扬了扬下巴,让周景自己点开地图输入地址:“那按你说,太子爷喜欢什么样的?”   周景脑中闪过季隐山那张对谁都不屑一顾的冷脸,故意贬低:“喜欢一个捞子。”   陈越挑眉:“捞子?”   周景呵呵冷笑,把遇上一个厚脸皮装逼捞男的事尽数说给陈越听。   “脸皮一等一厚,看着就让人牙根痒痒,很会讨好人,更会装,脾气还差。”   “不过长了一张让人眼前一亮的脸。”   以前跟那帮纨绔一起玩的时候,周景没少评价自己看不上的人,那些跟他一伙的人,也会顺着他话,让他顺气。   但今天陈越却压眉深思,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那我倒不记得有这号人。”   盯着周景含着怒气的脸,那因为气愤粉糯翘起的唇仿佛镀了一层光,陈越喉结滚动,不自然移开眼:“我怎么觉得太子爷感兴趣的不是冰美人,而是你这种类型,我看你就挺勾人。”   周景拧眉,他看调侃那些被人玩的鸭子行,但被人当鸭子看可不行。   周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听陈越无所谓的语气,只能当他在故意调侃自己。   即便这样,周景语气也不太顺畅:“你别恶心我了,你基佬看人弯,要是太子爷真喜欢我这样的,我早就自己脱裤子求宠幸了,他喜欢的是悦容里的类似Silas那款的。”   陈越略有所思:“Silas?”   正好导航提示左转,周景看了眼前方,指挥陈越可以从路口转弯开进地下车库。   被这么一打岔,Silas被抛到脑后。   车子停稳后,周景按压安全带扣下车,结果陈越都手指转着钥匙圈往前走了,安全扣还卡着。   “陈哥,陈哥,你来看看。”   陈越又走了回来,拉开副驾驶门,半个身子钻进车子,几乎贴在周景身上:“我看看怎么卡的。”   同时伸手拨弄安全扣。   一股男士香水的味钻进周景鼻翼,周景身子微僵,虽说都是兄弟,但他就没跟男人贴那么近过,陈越又喜欢男的,挺膈应人的。   周景往后缩了一下,苦笑:“陈哥,你们基佬就不知道跟直男保持一下距离吗?”   陈越顿了一下,转头一瞬不瞬盯着周景眼睛,灰褐色眼瞳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半晌,陈越咔哒一下按了一下安全扣,神色晦涩:“怎么?你还歧视同性恋?”   ————————   周遂:按照正常私生子逆袭路,我该把狗眼看人低的弟弟发配国外捡垃圾,但我还是太善良了,还是给他留了一条退路。   陈越:木头   这章没正攻,得推动一下剧情,还有哥哥对受手下留情了。[抱抱][抱抱][抱抱]   对了,明天不更,还有就是新年快乐,宝宝们健健康康。 第15章 15、陪嫂子看电影:“你炫耀什么?就你有个家世显赫的未婚妻是吧?”   周景愣了一下,回神的时候陈越已经往商场电梯走了。   知道自己口不择言把人给得罪了,周景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小心瞄陈越紧绷的侧脸。   他们这些不成器的纨绔,虽然养尊处优但大部分颜值都挺一般,加上好逸恶劳,眉眼都有股扶不上墙的阴郁气。   但陈越不一样,他人挺拔优越,看你时,一双斜长风流的眼都带着精光,表面笑眯眯,背地里连把你拆成几份卖都算计好了。   陈越以前也很会玩,但他玩好像并不是为了高兴,一场局下来,能跟所有人成了说得上话的朋友,之后都成了他方方面面的门路。   这样的人愿意带着他玩,周景还是挺受宠若惊的,毕竟陈越就没从他身上捞过好处,他也没有可让陈越看上的。   这么想着,周景又气上自己嘴巴没把门,不停偷瞟陈越,寻思他到底有几分生气。按照以往陈越对小事豁达的性格,应该哄哄就好了吧?   周景厚着脸皮往陈越身边凑,这时候电梯开了,里面一家五口推着婴儿车出来。   陈越看了他们一眼,沉着脸后退给婴儿车让路,宽阔的后背正好往周景怀里撞。   周景赶紧扶了一把陈越的腰,手下的肌肉流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也能感觉到温热和腰部的爆发力。   周景“啧”了一声,不要脸地掐掐手掌下腹肌,嘴又犯贱:“陈哥你白天坐办公室,晚上不是攒局喝酒就是应酬,你啤酒肚呢?怎么身材还那么好?”   这话有吹捧的意思,反正谁都爱听奉承话,他给台阶了,陈越顺着下就是揭过这茬了。   果然,陈越面色稍霁,只是看着周景的眼神依旧晦涩,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在电梯关闭前拉了一把愣神的周景:“还要占我便宜到什么时候?”   周景眼里迸出笑意,一只手贴着陈越腹部腰线往胸口摸:“谁让你说我歧视你,现在呢?我还歧视你不?”   “滚!”陈越一把抓住周景肆无忌惮的手,按了商场四楼的按钮,电梯镜子里能看到周景做坏事憋笑鼓起来的脸颊。   陈越顺了顺气,声音不知怎的有些沙哑:“再作死我就给你塞电梯井里去。”   “成成成。”周景含笑应是,又偷偷瞥黑脸的陈越,知道这是把陈越哄好了。   两人踩着光洁的地板,熟门熟路去了以毛肚品质著称的连锁火锅店,辣锅红油咕噜咕噜滚动,周景烫了两筷子毛肚胃口就滚烫翻涌,停下了筷子。   陈越瞥他一眼,招手让服务员换了个菌菇和番茄的鸳鸯锅。   察言观色能力满分,把周景照顾得身心舒畅。   “陈哥,周遂给我下派去新成立的分公司了,当副总。”周景压低声音,想让陈越给分析分析。   陈越眉头微挑:“总裁是他吧?”   “但他不管事,我全权负责。”周景继续说。   陈越已经猜出个大概,语调微嘲:“新能源汽车是吧?”   世界电车看中国,中国电车看林、宴两家。   宴家一直致力于高新科技开发运用到生活,新能源汽车是其中一块大头,国内的蛋糕几乎被林、宴两家割据。   不过国内市场庞大,也有不少新小企业崛起,分了一杯羹。   周昌宏眼热电车发展的势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周景这么巴结宴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我什么都不懂,搞得起来吗?”周景叹气,不忘盯着陈越脸色。   扪心自问,没有男人不想搞一番事业,周景知道周遂要把分公司交给他管的时候,不是没有动心,甚至都有种燃起热血的豪迈冲劲。   他也很想证明自己不是只能做一个花钱的纨绔,让周昌弘和陈敏君刮目相看。   但周二少对自己实力也有自知之明,总觉得周遂突然大方藏着阴谋诡计。   毕竟他想把周遂踩脚底下,周遂肯定也是那么想的。   陈越目光落在菌菇汤里翻滚的毛肚,伸筷夹了出来,裹上麻酱送往自己嘴里,听到周景的话,抬眼看到对面隔着一层白雾的青年眼眸清亮,嘴唇被辣得通红娇气,手一转,筷子伸到了周景两瓣唇中间。   周景狐疑看了一眼突然投喂的陈越,乖顺张嘴把毛肚咬了进去。   陈越却突然皱眉,有些恼火地放下筷子:“分公司不仅是你爸的意思,也有他的心血吧?他这人挺聪明,应该不会看着你把分公司折腾死。”   听出陈越话里的意思,周景双眸亮起:“那我可要全心全意去干啦!”   陈越眸光顿了顿,眯眼看着周景不加掩饰的表情,眼神深邃:“但也要小心他以退为进,故意在你爸面前做好人,等你出错,直接一脚踹你出局。”   这也符合周遂一贯在他心里的形象,周景深以为然:“你倒是很了解他心机深沉、阴险狡诈、道貌岸然的真面目。”   “……”   陈越本来还想上上眼药,现在只能面色复杂看着周景。   熏了一身火锅味,周景也没有胃口了,见陈越逗狗似的喂过他后就没再动过筷,他直接扫桌面二维码付了款。   起身离开前,陈越手指划着手机屏幕,随口说:“好像有部不错的电影上映,时间还早,刚好就在五楼,我们去看电影。”   周景见鬼般诧异瞪大眼睛:“你们当总裁的不都是忙得一分钟当两分钟用吗?看电影不浪费时间啊?”   周遂那贱种到现在还一个人在22楼加班。   陈越直勾勾盯了周景两秒,想从那张无知的脸上看到一丝表演的成分。   但只精确捕捉到周景脸上真诚的惊讶和疑惑,泄气般按灭手机屏,头也不回把周景扔下。   “你自己打车回家。”   “好。”周景也不在意,想起什么,追上陈越:“帮我查查林赛,也就是悦容那个Silas为什么欠那么多钱。”   陈越眯起眼,总算从犄角旮旯里回想起那个漂亮的拳击手,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好心开口:“对了,太子爷回北京了,你得抓紧时间再接触太子爷了,别什么事都让你哥拔尖。”   周景愣了一下,明明白天群里程清让还发过几次言,却半句没提起他们要回北京了。   真是半点没把他们群里一起玩的人当回事。   “那我怎么接近宴回?”   陈越嗤笑一声,拍拍周景脸蛋:“放心吧!你哥会有门路的。”   ——————   前几年,陈敏君在周氏地段附近的几个商场,都大手笔买了几套公寓。   其中离公司最近的一套大平层,早些年过户给了周遂,平时周遂都住在那边。   周景去公司上班后,陈敏君得知周遂亲自把周景带在身边,直接给他拨了一套周遂同楼层的边户,跟周遂公寓同风格化装修,只隔了薄薄一堵墙。   要是周遂半夜回来动静大点,周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景几次跟陈敏君抗议换个楼层,他实在不想白天跟周遂形影不离,晚上还能听到周遂发出的噪音,很破坏心情。   但陈敏君根本不理他,只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就近住公寓,要么每天来回四小时回家住。   周景便把主意打到周遂身上,叫他搬走。   周遂被闹烦了,从文件中抬头弯眼笑看他,说出让人恶心掉鸡皮疙瘩的话:“我也想跟弟弟亲近点。”   “恶心!”   这时,助理敲了三声门后进来,扫了周景一眼,欲言又止。   “知道了。”周遂点头,让助理出去,目光落到周景身上,唇角上翘,勾出一抹浅笑:“周景,你去帮我见个客户。”   “现在?”周景立刻警惕,太突然了,他一没挂职务,二没有经验,周遂让他去见客户,怎么看都想是给他挖坑。   周遂也不废话,拿出手机转账:“费用我报销,那个人很重要,你也认识。”   “谁?”手机银行已经收到十万的转账,周景狐疑看向周遂冷沉侧脸,他瞄了眼时间,马上到公司的午休时间,但周遂是个人机,他也得陪着熬,要是能离开公司见客户,直接逃了下午的班也不亏。   “我是为了工作。”周景计较得失完毕,勉为其难同意,让周遂的助理亲自开车送到见客户地方。   前往乘坐22楼专属电梯时,周景迎头遇到一个年轻的长发男人。   还未走进,就是扑鼻的浓郁花香,却不难闻,反而十分贴合男人给人的气质。   接着,是一张阴柔美丽的脸冲击周景的眼膜,阴柔美丽满是冲击力。   那人察觉到周景目光,眼皮微抬,目光轻飘飘扫过目光来源,而后毫无波动收回视线。   周景怔了一下,一时有些分不清那人性别,眼睁睁看着那人走进周遂办公室。   正想着,助理声音响起:“小周总?我们要迟到了。”   周景回神,不知为何,刚才擦肩而过的男人让他有几分熟悉:“刚才那人是谁?”   助理公事公办:“抱歉,我也没见过,应该是周总的私人朋友。”   言下之意,他没有告知的义务。   周景深知这助理表面恭敬,实则是只听周遂的话,周遂把他支开,就是不想让他接触里头那人。   “走吧,送我去吧,哈巴狗。”周景没好气扫一眼周遂助理,故意挑了周遂专属的那辆迈巴赫。   等助理送他到了地方,周景才发现这是昨天他跟陈越吃饭的商场。   这时,一辆同样扎眼的豪车缓缓在路边停下。   身形修长、穿着白黄色优雅长裙的女人,稳稳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   “方婉姐。”周景眯眼笑起来,小跑上前,接过司机手上的遮阳伞,撑到方婉头上:“好久不见,怎么是你呀!中午我负责当你的钱包。”   方婉看到是周景,笑容越发得体:“等很久了吗?我也没想到是小景你。”   周景回以绅士一笑,殷勤周到不让方婉晒到一点太阳,面上热情,心里却异常尴尬:“方婉姐,我们接下来去干嘛?饿了吗?”   方婉从头到尾笑容不变:“看小景安排,我都可以。”   可以个锤子!   周景笑容不变,风度翩翩开口:“我的荣幸。”   背地却转头手指飞快编辑短信,把周遂骂了个半死:   “畜生!”   “你炫耀什么?就你有个家世显赫的未婚妻是吧?” 第16章 16、林赛,卖给我怎么样:你卖给我,也不多,十年……哦不,就五年时间,我帮你还债,怎么样?   周遂不动声色按灭手机屏幕,冷峻面庞从头至尾没有异色,但眼底的星星笑意却不经意从眼尾泄出。   “是刚才气哼哼出去的男人?”阴柔有余、英气不足的长发男人十指交叉,状似无意开口:“看起来你们关系没外面传的那么差。”   周遂撩起眼皮,露出客气得体又无懈可击的笑:“没想到季总会对未来合作伙伴的私生活那么感兴趣,季总要是还想知道更多,不用再找人调查,直接问我,我肯定知无不言。”   男人微挑起眉,露出娇花般美丽的笑:“周总真是敏锐,我不过是随口问问。”   “而且,多了解合作伙伴底细不是应该的?万一周总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也好投你所好,讨你欢心。”   周遂眸光一顿,男人果然是出了名的狡猾难缠,他都点出私下调查的事情了,男人还能面不改色。   犀利的目光几次扫过男人比女人还美丽的脸,周遂仿佛看到色彩斑斓、极具吸引懵懂孩童的毒蜘蛛。   “季氏是国内最大的游戏公司,占据国内市场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份额,该是我绞尽脑汁向季氏展现诚意才是。”   “那倒不必周总再展现诚意了,”男人微笑道,“合作方案已经发你邮箱,周总心安理得等着签合同就行。不过为了确保双方利益,还请周总仔细阅读方案。我相信我们强强联合,足以让你手上的技术得到应有的发挥,改变现有的游戏模式。”   “当然——”   男人拧起好看的眉骨,话锋一转:“周总虽然真金白银养出了专利,但季氏也不介意跟周总新成立的私人公司齐头并进。毕竟,研究出这项技术的几个研究员都还活着,不是么?”   “周总应该也听说过,在打官司方面,季氏有国内最强的律师团,从无败绩。”   男人眯起风流多情的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从始至终镇定的冷峻男人。   既然以势压人了,那就得好好欣赏有趣的神色变化。   可惜,尽管周遂偷摸注册的游戏公司跟季氏这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只是渔船和深海巨轮的区别,但周遂始终镇定,仿佛没听到男人的威胁,从容有度地伸手:“能跟季氏合作,我求之不得。”   “那可真是太好了。”长发男人盯了那只手两秒,缓缓露出一个被取悦的笑容,而后两只手在空中礼节性地交握。   一触,即分。   ————   周景装得累死。   在女性面前,他还是挺乐意展现自己的风度,尤其对象还是方婉这样的成熟知性美女。   虽然这是周遂的相亲对象,不过周景至少有半年没听陈敏君和周昌宏提起过方婉了。   周遂本人更是整天扎在公司里,私生活几乎为零。   周景还以为两人早没了联系,没想到周遂跟方婉始终保持着关系。   “早知道是见方婉姐,我肯定预订好餐厅。”周景一时有些为难,不管是西餐还是日料,在这种商场里消费,都觉得不够重视方婉。   方婉十分体贴:“没事的,随便吃点就行。”   就近挑了家泰国菜,又是装模作样地进食,草草填饱肚子,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周景正要发信息问周遂后续还要干嘛,方婉已经主动开口说有事要走。   “我送你。”周景绅士地跟在方婉身后,尽职尽责做一个护花使者。   送方婉上车后,周景松了口气,却见车窗降下,方婉目光清明地望向他:“麻烦转告一下周遂,他的意思我明白了。”   “好的。”周景点头,再想说什么时,车窗已经缓缓升起,隔住了他的视线。   直到坐上回公寓的车,周景才后知后觉,周遂让他来是为了拒绝方婉。   想到这,周景酸得牙咬得咯咯响——要是他能娶个家世相当、漂亮高情商的女孩,早捂着嘴巴偷笑了。   周遂不仅不识抬举,还要他出面当小丑婉拒美女。   果然论阴险狡诈,还是得看周遂。   兀自生闷气中,微信信息跳动,是陈越发来了消息。   托他查林赛的事情已经过去几天,总算有了眉目。   陈越给他发了一张目光浑浊、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照片。   “早死的妈,赌博的爸,相依为命的奶奶和破碎的他。”   短短一行字,概括了林赛身不由己但自强不息的前半生。   这跟陈敏君查出来的差不多,只是陈越查得更深。   周景点开陈越发的监控,里面是林赛爸像只死狗一样被各个地下赌场赶出来的视频,跟个没骨头没脸皮的杂碎似的。   “你要去找林赛?最近那小子的爸找不到人,赌场的人要父债子偿。你别自己去,我找几个保镖跟着你。”   周景不以为意:“没事,我又不是去找事。说来难怪Silas打人那么狠,感情是从小跟人练出来的。”   “呵呵,你倒是感慨上了。”   陈越发了几个刀子带血的表情包:“这小子要是心狠,早点给他爸弄死,再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也算是重生了。”   周景无声笑笑,心说陈越说的倒是狠,但普天之下,谁敢做出这事?   要是露出一点马脚,法律可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弑父,该付出代价就得付出代价,这才是彻底把路走死了。   而且林赛乡下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奶奶,讨债的人找不到林赛,那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老人了。   既然把林赛底细摸透了,下午又没别的事,周景就让出租车司机往林赛住的老小区开。   一路上周景心脏异常活泼,琢磨着不知道能不能遇上林赛,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林赛面前。   但顺着记忆走进老小区后,周景就乐开了花。   因为他正好撞上了一处好戏——老小区几个腿脚不便、晒太阳的老头正围着一户人家探头探脑,周景站到老人身边,听他们用土话议论。   几个人高马大、肌肉发达、表情凶悍的男人正堵在林赛家门口,也没有动手,但凶悍的气势还是挺让人心里害怕。   林赛倒是镇定,冷着一张异常漂亮的脸:“没钱。谁问你借的,你找谁。”   “他妈的要是找得到,我们还来找你?”   领头讨债的人也没有周景想的那么蛮横,应该是忌惮林赛是成年人——虽然跟个闷葫芦似的不说话,但打架凶得不要命。   林赛的爸烂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追债的人估计都跟林赛熟了,知道他家情况。而且追债人身体也是肉做的,把林赛逼急了,不要命打起来,受伤吃苦的是他们自己。   能和气交流就和气交流,追债人给出暂时的解决方案:“要你一口气拿出那么多也不可能,但我们也得给老板交差是不是?多少拿个几万出来还一下利息——你奶奶的住址我们不是不知道。”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果然,林赛冷然的脸龟裂,冷冷看一眼说话的男人,似乎在权衡。   周景瞄了眼屋内,没见到季隐山,也不知道这装货是还没从沪市回来,还是软脚虾一只——真遇到事了,都不敢出来帮自己喜欢的林赛,躲屋里当缩头乌龟。   半晌,林赛如周景预料那样退让:“别找老人,她拿不出钱。明天吧,我可以帮他还一点利息。以后不要再找我,我跟他没关系。”   讨债人像闻到血腥的鬣狗,生怕林赛反悔:“亲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会没关系?你爸有福气,生了你这个儿子。”   “你放心,只要我们找到他,肯定不找你麻烦。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来找你。”   这话听着格外刺耳。几个追债人也不管林赛什么神情,无视围观的老人,大摇大摆走了。   见闹剧落下帷幕,周景好整以暇,准备上前,就看到一个老人先一步犹豫着走出,询问林赛他爸爸是什么情况。   而后尴尬笑笑:“小伙子,我们都是老实人,经不起什么事情的。我看你租期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我也不算你违约费,你尽早搬走吧。剩下的房租我也退你,我们经不起折腾的。”   林赛沉默看了老人一眼,似乎已经习惯被驱赶,眼底无波无澜,只“嗯”了一声,转身就要回屋。   “林赛。”周景急忙走上前。   林赛这才发现匿在人群里的周景,冷漠的眼眸闪过一丝意外。   周景脚步轻快,弯眉盯着林赛倔强清冷的眼睛,咧嘴笑了笑,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   “林赛,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卖给我,也不多,十年……哦不,就五年时间,我帮你还债,怎么样?”   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赛陷入绝境,他以拯救者的姿态降临,何愁不能掌控这柄已经打磨得得心应手的利刃呢?   谁知话音刚落,林赛面色猛地沉了下来,眼瞳迸出锋利的冰凌:   “滚!”   ————————   周景:委屈~ 第17章 17、用富贵侵蚀林赛:让林赛贪恋现在生活,不择手段要留下   周景懵了一瞬,随后怒火如被点燃的煤气罐,瞬间爆燃:“你别他妈不识抬举!等你被追债的剁了手指,你再来求我,我给你扒光了扔天桥信不信!”   放完狠话,周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才太激动,话有歧义让林赛误会了。   但话又说回来,他周二少何时被人这么下过脸面?就算其中有误会,那就不能好声好气跟他解释吗?   而且林赛有什么好傲的?不就是个社会底层杂碎,要不是跟季隐山有点暧昧关系,他在马路上遇到了,都不会分给他一个眼神。   周景将将绷住脸皮,冷冷瞥一眼林赛,见他清秀的眉宇也紧紧皱起,目光刺骨看着自己。   那眼神,像极了冰原里与族群失散的雪狼,潜伏在冰天雪地中等待应对随时会出现觊觎它的食肉野兽。   而周景,就是那只不知危险,试图挑衅狼王威严的食草动物,仗着体型优势,想要显示主权,但只要露出一点攻击性,矫健的雪狼就会如箭矢一样冲出,毫不犹豫咬碎它的喉管。   周景心里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舔了舔唇,只觉得后脖颈似乎有冷风吹过,不自觉软了声音:“我说真的,我买你五年为我工作,不是你想的那样。”   前倨而后恭,周景自己也抹不开面:“你需要钱,我为你还债,你帮我做事,各取所需,你不吃亏,你仔细考虑考虑呗。”   说完,周景感觉自己脸上一片滚烫,又自认他的提议对现下的林赛来说,是最优解,期待地望着林赛面无表情的脸。   刚才林赛竖起浑身尖刺,眼神带刀的样子太狠了。   但林赛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除了最开始那句‘滚’后,没有半点跟他掰扯的打算,好像他是一只嗡嗡烦人的苍蝇。   周景觉得没劲儿透了,怎么有这样冷傲死倔的人?   他都主动解释了,怎么就不识时务顺着台阶下?   心里又忍不住升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气,但目光很诚实追着林赛,见他进屋拿起白布包,斜挎到身上,无视围观老头探究的目光,孤零零往小区外走。   好像这世间就他一人独行。   周景皱了皱眉,觉得这样的林赛,就跟刺一样,扎他眼里了。   可能是林赛处于少年跨向青年的阶段,身形太清瘦,像冬日光秃秃的枝条,所以周景觉得他有点孤独。   但也只是错觉,再看林赛背影,腰背笔直,像嵌进了折不断的利剑。   就连身上斜挎的帆布包带子,都没显出林赛过分消瘦单薄的身躯,反而把劲瘦的腰肢完美勾勒出来。   周景:“……”   大脑还没回过味,周景已经抬脚跟上:“怎么说?我让你哪吃亏了?还有上次叫你去夜钓干嘛不来?你跟那个姓季的关系怎么样?”   周景的问题一股脑往外窜,提起季隐山语气止不住含恨泛酸。   好在他不屈不挠的追问也烦到了林赛。   林赛停下脚步,冷冷盯着他,等靠得近了,周景才发现林赛看着瘦削,但身上都是紧实的肌肉,比他还高几公分。   刚站到林赛肩边,林赛就黑脸退后半步,冷漠开口:“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男人,别再靠近我。”   “艹!真是日了鬼了,我看着就那么像弯的吗?”周景爆了句粗口,随后是一阵无语:“你怕我惦记你屁股?那你跟季隐山合租不是更危险?还是说你真跟季隐山是一对?”   林赛薄唇紧抿,乌漆漆的眼眸盯着周景张扬的神色:“不是,别跟着我了。”   说完,再次和周景拉开距离,侧脸垂首,转身就要走。   “喂!”周景赶紧拉住这自闭小伙,刚好看到林赛稀碎的刘海遮住小半眼睛,侧脸完美展露出的刀削般白皙优美下颌线,加上他封闭自我的冷漠气质,劲儿劲儿的,美丽又危险。   像被强力胶水粘在林赛脸上,周景艰难地移开目光,心道难怪宴回会注意到拳击台上林赛,季隐山会瞄上林赛,要是性别转换一下,有这么个气质冷傲的美女出现在他身边,他也会忍不住攀折这枝雪莲。   “我说真的,我有事请你帮忙,我付你钱,我给你相应报酬,你帮我干活,就跟你在洗车店打工一样。”   周景转换策略,估摸着林赛什么性格:“几万块利息让你还估计也够呛吧?你放心我真不喜欢男的,我是找姓季的有事,你就帮忙搭个线,绝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而且我还有办法让那群人不再找你麻烦,还可以托关系给你奶奶找个安全隐私性强的养老院,这样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周景紧紧盯着林赛表情,料想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对生理意义上的赌鬼老爸有感情,但相依为命的奶奶绝对会是林赛的软肋。   他顺手给林赛奶奶找个背景深厚的养老院,就算那群讨债人知道奶奶在什么地方,也没法过去找事。   果然,林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不再跟之前一样拔腿就走,但也没说话,眯眼打量着周景。   半晌,林赛皱眉开口:“我帮不了你什么。”   周景见状,轻笑两声,知道是妥了:“我要跟季隐山做个生意,不过他可能一时半会儿想不开,不过我相信你在边上劝着,他会想通的。”   周景语言暧昧,算计的目光扫过绿荫遮日的老小区处处都是陈旧痕迹,半点没有逗留的念头。   “走吧,房东不是让你搬走?你也别找房子了,刚好我住的公寓还有两间空房,你先住我那,等你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走,我陪你去收拾东西。”   说着,十分自然前头带路,林赛沉默盯了周景两秒,任由周景前头带路,回了他租住的房子。   应该是受他爸影响,林赛在一个地方住不长久,属于他的东西不多,说是搬家,两个大袋子就全部装走了。   出于周景意料的是,他跟季隐山合租的房子打扫得十分干净,可以说是纤尘不染。   周景瞄了眼房子内部,可以看出年代久远,但因为住的人勤于清扫,竟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   不过等到周景跟林赛到他公寓后,周景难得有些羞赧,他抵在大门前,不自在解释:“我上班比较忙,不过一般都有阿姨打扫,你——”   林赛面无表情点头,一副并不关心的模样。   周景不自觉深吸口气,不禁有点后悔邀请林赛跟他同住。   让林赛住进来,当然是有私心的。   第一,他跟林赛走近了,季隐山肯定不爽,能恶心到季隐山,这本身就够周景乐很久。   第二,则是温水煮青蛙。   周昌弘的小五,也就是周贝贝的妈,之前是周昌弘秘书,年轻漂亮有相爱的男朋友,一起打拼,感情很好,计划是要结婚的。   但这没用,周昌宏是个不讲究的玩意儿,多的是拿捏人心的手段,让他看中的人就会让人心甘情愿投怀送抱。   周昌宏就装模作样犒劳秘书部的员工出国旅行,以各种名义发奖金,送包,穿最漂亮的礼服参加商业酒会,享受光彩夺目的上流生活。   以反派的形象破坏一对有情人的感情,反而可能成为他们感情升华的垫脚石。   但潜移默化改变一个人的价值观,世界观,再以好人形象出场,就能让人深陷富贵乡。   林赛这背景,估计就不知道轻松惬意,不考虑明天的生活是什么样。   他不介意让林赛沉浸到温柔富贵乡里,最好贪恋到不择手段要留下。   “你收拾下,我带你去吃饭。”周景订了最好的餐厅,在顶楼能俯视半个城市,一餐吃掉普通人半年工资那种。   林赛却面无表情开口:“不用了,我能做饭。”   “还有,等我奶奶去养老院后,我会尽快搬走。”   周景干笑两声,见林赛自若站在敞亮现代化的客厅里,依旧是一副死了老婆的冷脸,没有半点局促,心道这小子真是冷硬不吃。   他指了指次卧:“你去那间房住吧,要做饭的话去楼下超市买,不过我没开过火,你自己看看缺什么。”   说完,周景回了屋,把空间留给林赛。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手机上挑选了一些昂贵食材下单。   刚付完款,手机发来一条短信,显示四个小时后,他要乘坐的飞往北京的航班就要启程。   ?   紧接着,周遂的信息发了过来。   “看到了吗?”   “收拾一下,陪我去北京出差。”   “草!不早说?”周景老大不乐意,他刚把林赛骗回家,还没展开洗脑行动就要走。   “记得带套正装。”   周景没好气打字:“出差干什么?”   周遂言简意赅:“巴结太子爷。”   周景:“……”   脑子不由自主里冒出陈越似笑非笑的神情。   果然被陈越给说中了,周遂真有门道。   知道这是个机会,周景也不磨磨唧唧,打开衣柜,一股脑将衣服塞行李箱里,没忘记把周遂上上下下都问候了一遍。   而后拉着箱子出门,想起家里还有个活人,报备行程:“林赛,我出个差,家里密码是520805。”   说完,周景神色顿了一下,凌乱的客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拾干净。   林赛是田螺姑娘来的吧?   想到拳击台上不要命把比自己身形大一倍的壮汉掼在地上的狠劲儿。   周景被自己想象恶寒到,不,不是田螺姑娘,是福寿螺小伙子。   ————————   周景:你他妈是让你沉迷富贵乡,不是让你沉迷我的rou体!!!   林赛:你自己选的嘛老板!   ps,周景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直男,实际不够聪明但鲜活,呼吸都在勾引人的傲娇凶悍蠢猫,原型就是我家每天都要打我几顿的傻猫。 第18章 18、共进两次晚餐:“上次和你谈的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此时,福寿螺小伙子听到动静,悄无声息站到了次卧门口,静默看着一脸匆忙的清瘦青年。   “那什么。”周景扒拉鞋柜里的备用钥匙,看也没看林赛,掏出手机催促林赛扫二维码:“把好友加了,别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你要多少钱还利息?我现在转你。”   能花钱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更何况还有周遂中午给他转的十万,周景是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   又是怕林赛悄不摸声走了,周景推门的手一顿,警告林赛:“别忘了现在我是你老板,我不在的两天,会让人每天送菜过来,你要是不接收,我第一时间知道。”   “那你奶奶的事我可不管了。”   一顿啰嗦下来,周景看已经快到周遂给他定的时间,着急忙慌去公司。   火急火燎的,周景根本没功夫看林赛,自然也没注意到林赛听到他警告后古怪的神色。   为了这次临时出差,周遂原定的工作安排推后了两天,连他的助理也得等到北京买合适见客户的正装。   周景步行到公司,周遂的专属迈巴赫已经等候在大楼前。   周景心里诽谤,骂周遂做事不着调,要出差也不提前做规划,搞得现在还得赶时间。   B市飞往北京,最近的航班是17:30起飞,20:00到达。   而从市区开往机场的路程,最少也要一个半小时。   周景瞪了眼雕塑般闭目养神的周遂:“怎么突然要去见宴回?”   周遂没有睁眼,修长的手指搭在车窗沿上,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   副驾驶座的助理跟设定好了程序似的回头:“之前周总就联系过宴总一方,只是宴总贵人事忙,一直没约上。正好今天周总认识的一位朋友与宴总有些渊源,宴总才愿意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太子爷有时间到处玩,没时间谈做生意的事?   恐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看不上周家小打小闹的生意,懒得浪费时间罢了。   想起船上宴回散漫慵懒、高人一等的姿态,周景忍不住感慨,就算是宴家太子爷,也得顾及人情往来。   很快,车子在靠近登机口的入口停下。因为票订得晚,值机位置没有多余可选,周景不得不跟周遂坐在一起。   没有等多久,他们陆续进入商务舱。冒着白雾的冷气直往周景脖子里钻,他打了个哈欠,往椅子上缩了缩。   下一秒,毛绒触感的针织物盖到了身上。   周景睁眼,看到周遂双睫下垂,专注翻看一本杂志。   是一本科普游戏进程的书,从日本的任天堂,到爆火海外的中国神话游戏。   察觉到周景目光,周遂微微从杂志移开眼,声音轻缓:“睡吧,到了叫你。”   周景点点头,总觉得周遂一本正经看这类被归为玩物丧志的杂志,跟穿火辣短裙跳艳舞一样违和:“真没想到你也会对游戏感兴趣。”   周遂失笑:“我是山顶洞人?”   ——   飞机准时降落机场,等到预订酒店时,已经九点。   暂时安顿好后,助理面无表情告知周景,他上飞机前预订好的一家烤鸭店已经在催促他们,位置离酒店不远。   三人又去吃了烤鸭。周遂对员工不错,助理顺道买了两套昂贵的正装,刷的是周遂的卡。   等到助理回到烤鸭店,油香四溢的烤鸭已经在师傅娴熟的技术下摆上了桌。   周景饿过劲儿,兴致缺缺,倒是周遂夹了几片皮肉相间的鸭肉放到面皮里,没放切好的蒜叶,而是多卷了几根黄瓜条。   白胖的鸭肉卷被规规矩矩放在白瓷盘上,周遂接着卷第二个。   周景全程看着,等鸭肉卷躺进盘子,十分理所当然伸出筷子,夹走鸭肉卷。   周遂淡淡瞟他一眼:“你不会自己卷?”   周景:“我懒得卷,这个没放蒜叶,我吃吃怎么了,你又没忌口。”   “明天要见宴总,最好不吃会留味的东西。”   周景根本不鸟他,又一筷子夹走周遂手上的第二个鸭肉卷,大快朵颐。   正吃着,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垂眸一看,是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看着眼熟,周景迟疑地点开程清让拉的群,目光逡巡了一遍群成员头像,霎时瞪大眼睛,发了个‘?’过去。   那边通过好友申请回复:“知道你刚落地,请你吃饭。”   周景火速通过好友,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开始拍连环马屁。   “牛哇!太子爷,消息堪比中|情|局。”   “我刚落地,正在纠结吃什么呢,宴哥请吃饭,真是雪中送炭。”   宴回那边沉默了半分钟,发了个定位过来:“你也发个定位,我让司机去接你。”   周景瞄了眼卷鸭肉的周遂,支支吾吾发过去:“……不用麻烦,我打车就好。”   而后犹豫了一下,忌惮周遂到底是他未来上司,他私下跟宴回有交情这事还是别让他知道为好。   “我有北京的兄弟找我,你们自己吃吧。”周景言辞含糊,快速看了一眼周遂,着急往外走。   周遂向来没试图管过他,将卷好的第三个鸭肉卷放到盘子上,淡然提醒:“跟宴总预约的时间是明天九点,别误事。”   周景胡乱点头,心道我现在就是去见你百般托关系才约上的宴总。   就近打了车,周景才有功夫点开宴回发的定位,竟然是一片居民区,地段是不错,但附近并没有商圈。   这地方能吃什么啊?   周景跟宴回报备了一下行程,确认地方没错,开始打探除了他,还有谁一起吃饭。   至少程清让要在的吧?真要让他单独面对宴回,他会生涩怯场。   可惜,周景希望落空了,宴回竟然只单独约了他一人。   在他下车对着小区大门发懵的时候,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从小区门口的香樟树下踱了出来。   没有成群拥趸造势,也没有在悦容和船上时永远漫不经心的样子。   宴回左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冲他招手,身后是如织的人流,一幢幢商品房窗户亮起灯光,老头老太太跟保安聊闲话,充满人间烟火气。   但这跟宴家太子爷没关系,就算太子爷穿得再低调,身上气质也是隐隐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周景吃惊不已,堂堂京圈太子爷怎么会约他到居民小区里吃饭?   这难道是宴回住的地方?他们晚上吃什么?该不会是矜贵高傲要亲自下厨吧?   “宴哥,你要做饭啊?”周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宴回默了两秒:“私厨。”   “私厨开小区里?”周景下意识追问。   这回,宴回唇角绷了绷,没做回应,在前头带路,走了几分钟,看着周景探头探脑的好奇样,终是没忍住:“老板没证又事多,破讲究,开了几次店都破产了,现在就看心情接活。”   “6。”   周景从刚才追问,第一时间没得到回复就有点尴尬,怕恼了宴回,现在听他解释,又不知该接什么话,脱口而出一个6。   能让宴回亲自带人的饭菜,口味肯定是十分拿得出手的。   可手艺顶尖,开一家饭店干黄一家,这老板也是个人才了。   “那肯定很好吃了。”周景尽量不让气氛冷了,干巴巴找补。   宴回没再说话,把他领进一幢楼。里面就是普通人家装修,但客厅空出了位置放餐桌,招待人的也是老板媳妇。这个时间点除了他们两个,也没别人了。   煮菜的材料早就准备好,他们一进门,老板倒油开炒,锅铲撞击铁锅的声音,毫无保留传到客厅。   陌生的体验让周景很新奇。不过他没忘记来见宴回的主要目的,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宴哥,你怎么知道我来北京了?是知道明天我跟我哥会去你公司见你吗?”   “先不说这个。”宴回如寒潭墨玉般的眼瞳静静看着假笑的周景,认真而轻佻。   周景被这赤|裸的目光看的发怵,不知道宴回要说什么。   好在,宴回总算不疾不徐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周遭的嘈杂,清晰落入周景耳中。   “上次和你谈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周景愣了。   这就催了?   他还好没搞定季隐山啊!宴回该不会因为这事直接卡周遂吧?   ————————   [可怜][可怜][可怜]听别的作者说,他们带预收最少都有10:1的比例的。   可我的预收好可怜啊,是因为你们对我只是玩玩,把我当做消遣的玩物,根本不爱我吗?   [可怜][可怜][可怜][可怜]求求啦~去我的专栏收藏一下我的《夫夫共有玩物》和《你们离婚吧,我想娶你老婆》两篇文吧,都是同类型的,别让我跪下来求你们了。   也让我尝尝被读者强制爱的滋味吧[合十][合十][合十][合十][合十] 第19章 19、你把季隐山约出来:“晚上找你的朋友是谁?手机给我看看。”   顶着太子爷的目光,周景不自觉抿紧了唇。   正好第一盘凉菜来了,老板娘弯腰放菜的动作刚好挡住宴回半边身体。   让人压力陡增的视线短暂消失,周景松了口气,像后头有吃人的东西追着似的开口:“我觉得快了,再给我点时间做做准备。”   心中暗暗叫苦,等下回酒店,他得给林赛打个电话,好好问问季隐山底细。   宴回黑眸如不见底的深潭,荡起难以审视的涟漪,神色却如往常一般稀疏平常,只是在看到周景极力掩饰的紧张后,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白皙如玉的指头拾起筷子,将白切鸡那块最嫩的鸡腿肉沾了酱油,夹到周景面前的空碗里。   周景受宠若惊,忙不迭夹起鸡肉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就唇齿含糊地开夸:“好吃,难怪宴哥特地带来这儿吃饭,老板手艺虽然好,但也得靠宴哥眼光好才能找到这个宝藏苍蝇馆。”   闻言,宴回弯起了眉,左手随意抵在餐桌上,手掌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两颊鼓起的周景,像在看三四岁幼童那手指一戳就陷下去的奶膘。   “夸得好听,再夸夸。”   说的同时,又随手给周景夹了块鸡肉。   周景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宴回是嫌他夸人生硬、一点都不真诚,还是故意逗他。   他单独面对宴回本来就底气不足,又被这么一说,有点挂不住颜面,极快地瞟了眼宴回,战术性夹起碗里的鸡肉,吃东西拖延时间,思考怎么不着痕迹再夸夸太子爷。   宴回看他苦思的样子,微微挑起眉梢,更加赤|裸地看周景进食,不像在看一个同性,更像是在欣赏自己细心喂养长大的蠢萌宠物。   这视线毫不掩饰,周景想当作没看到都不行,搞得他都没吃出这鸡肉跟以前吃的有什么区别,只得试探地转移话题:“宴哥,我要是办不成你说的事,你不会公报私仇,不跟我家合作吧?”   宴回笑意更显,扯唇笑了一下。   他本就有种不把所有人放眼里的气场,这一笑透着一股生冷气,仿佛连语调都沉了一度:“你说呢?浪费了我的时间,总得付出点代价。”   艹!   你他妈讲理吗!   周景笑脸僵住,干笑了两声,假惺惺地恭维:“那是的,宴哥您时间多宝贵,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宴回目不转睛换了个半靠椅子的姿势,双臂环胸,迫人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周景。   一时空气有些凝固,周景喉咙发紧,呼吸也有点不畅。   只有炒菜和老板娘催促丈夫动作麻利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好在第一个热菜炒好了,老板娘端上桌,热腾腾冒着白气,光是看光泽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周景丝毫没有胃口,本来还觉得能巴结上太子爷是件好事,巴结不上也就算了。   没想到太子爷这里有隐性规则,说好的事是必须达成的,还有惩罚机制。   “真吓到了?”夹着笑意的慵懒嗓音蓦地响起。   宴回指节敲了敲桌面,拉回周景放飞的思绪:“放心,能摆到我面前的项目,都是通过专业人士十几次筛选和评估才递交的,你不用担心我随个人心意做决定。”   周景抬头,正对上宴回一副好整以暇、仿佛被逗乐的神情,他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真的。   但太子爷又突然眉眼一压:“但我要是心情不好,说不定会故意欺负人取乐呢?”   “……”   你现在不就是故意欺负我取乐?   周景心跳跟过山车似的,今晚谈话的节奏全被宴回捏在手里,他跟个没头的蛾子一样乱撞。   蠕动了两下唇瓣,周景终究没说什么。在宴家太子爷面前,别说被吓唬一下,就是被套麻袋里打一顿,他也得捏着鼻子忍下。   “我饿了,宴哥我先吃了。”周景讷讷地摆弄手机,暗暗下决心,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季隐山送到宴回床上。   刚才宴回可不是玩笑,是警告!   老头子那么看重分公司,要是知道因为他黄了,肯定打死他。   第二道、第三道菜陆续上了,宴回盯着那裹上酱汁的唇瓣,招了招手,让老板娘把米饭端上来。   不知不觉,周景吃了两碗饭,宴回却没动几筷子。   吃到胃被撑住,周景放下筷子,难掩局促:“谢宴哥,我吃饱了,该回去了。”   宴回优雅地放下擦嘴的纸巾,挑眉:“你今晚要回去?”   周景愣了一下,他不回酒店去哪儿?宴回今晚叫他吃饭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没想到宴回恶作剧得逞般笑了一下:“又吓到了?哪家酒店?我送你回去。”   以前怎么没发现宴回那么爱欺负人!   周景哪里还敢跟宴回单独待在一个空间,几乎跟逃一样站起来:“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宴回挑眉看着他,丝丝笑意漫进漆黑如墨的眼底:“也行。”   不尴不尬地跟宴回从私厨出来,周景跟盼望出狱的囚犯一样招了路边的出租车,强撑着笑脸挥手跟宴回告别。车子刚驶出宴回视线范围,周景立马垮下脸,第一时间翻出林赛的微信,直接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你现在在哪儿!”周景语气急切。   林赛似乎没料到周景会那么着急,沉默两秒:“在工作,不是故意不在你家。”   周景早忘了自己说过每天会网上叫菜送到公寓,林赛要是没接收,就不帮他奶奶找养老院的事。   他根本不在意林赛在干嘛,只是随便问问,主要目的还是季隐山,因此毫不避讳:“季隐山在哪儿?”   林赛:“……我怎么知道。”   周景皱眉,对林赛的消极怠工十分不满:“你跟他不是室友吗?你一点都不关心?”   林赛声音微滞:“你喝多了?”   周景有点懵,深吸口气:“你没来过北京吧?我给你订张机票,你明天把自己的事解决了来北京,把季隐山也叫上。”   怕林赛磨磨唧唧,周景摆出雇主的款:“我现在就要跟季隐山谈合作,是工作的事,你别找借口不来,我需要你在旁出力,和我一起说服他。”   叫林赛来,是因为季隐山这个人难搞。他能看出季隐山对林赛有兴趣,林赛约他,肯定可以约出来。   换做是他周景,就算卑躬屈膝请季隐山,也只会换来季隐山轻蔑的嘲笑。   而且周景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要是季隐山来了北京,不识抬举,或者狮子大开口妄图反拿捏他,他还能拿林赛兜底。   相比心比天高、需要利益诱惑的季隐山,有明确软肋的林赛,更好拿捏。   毕竟,太子爷在悦容也展现过对林赛的兴趣。   “你就那么想我去北京陪你?”林赛的声音透着股迟疑和不确定。   ?   这林赛怎么这么收不到电波。   他这边都被宴回警告赶进度,急得要冒烟了,林赛还在问这问那。   “你也不想你奶奶晚年还要担惊受怕被混混骚扰吧?”   “只要你配合我,听我的话,我有办法让你彻底甩开你爸。你自己好好想想。”   自认将“打一棍子再给颗糖”运用得炉火纯青,周景不忘展示自己的宽厚大方,把周遂给的钱全部转了过去。   “现在能来了吧?”   “......”手机里久久没有传来林赛的说话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赛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而后又是两秒的沉默,在周景不耐烦要挂断通话前,林赛突然有些别扭的开口:“你记得买点醒酒药。”   周景:“?”   这什么跟什么啊。   没深思林赛的话,周景挂断通话,按下车窗,深夜的凉风灌进车内,发胀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许多,他搜了下附近商圈,玩的地方还挺多,不过想到周遂冰冷的叮嘱,还是压下了出去浪的念头,老实回了酒店。   没想到刚刷开房门,隔壁房门打开,换下一身笔挺西装的周遂没有了在公司时的冷峻疏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景。   周景顿时不爽:“看什么!”   半湿的碎发随意散在周遂额头,削弱了白天的凌厉,他直白地将周景打量一遍,薄唇开合:“没想到你那么早回来,过来看看情况。”   “艹!”周景脸沉下,暗骂这傻逼玩意儿分明是点他只会玩乐,没有正形。   “你他妈要是觉得我回来早了,那我现在就去续摊。”   周遂目光微顿,顺着毛安抚:“别去了,今天下午你一直忙,也该累了,早点休息吧。”   这么晚蹲他,尽是说些没营养的话,周景没好气地冲他竖起中指:“我睡觉去了。”   说完转身就要甩上房门,突然手腕一紧,垂眸一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他。   周景没好气地瞪向手的主人:“有病是吗?”   周遂却摊开手,语气微冷:“晚上找你的朋友是谁?手机给我看看。”   ————————   [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宝子们,你们发现我换封面了吗?   是我朋友哭着喊着闹着,非要给我画的封面,没办法,我只能宠着她,挂上她的封面了,一共两张封面,还有一张是预收《夫夫共有玩物》,你们瞧瞧好看不。   记得夸夸夸哦!   还有计划下周三入V,V章就是文案内容,期间可能有几天不更新,但V章必然肥美,大家不要抛弃我哦! 第20章 20、能让我沾弟弟的光吗:叨扰宴总了,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沾一下我弟弟的光   周景见鬼了似地瞪圆眼睛:“你?我手机?”   这家伙是不是趁他不在,出去跟人浪喝多了,现在神志不清,在他这耍酒疯。   他们的亲爹都没做过查岗的事,周遂真是越活越不知道自己什么斤两了。   真要有人查他岗,那也只可能是他未来跟陈清凌同级别的清纯老婆。   太过荒诞可笑,周景反而生不起气,伸手去摸周遂裤兜:“查我手机可以,不过我得先看你手机。”   越是表面正经的人越闷骚,私下不知道有多少不能见人的花肠子。   周遂肯定是那种出了车祸失去意识前,都要挣扎起来先把手机浏览记录删干净的人,就不可能任他查手机。   当然,如果周遂脑子抽了真同意,那他拿到周遂手机,第一时间保存他不能见人龌龊的证据,正好拿来以后恶心他。   隔着质感丝滑的裤子,周景顺着周遂胯部向下,手底下肌肉瞬间绷紧,变得瓷实有力。   周景惊讶挑了挑眉,确认周遂手机里果然有不能见人的秘密,更加大胆往下摸。   很快,他碰到一个平直的硬物,手指像灵活的游蛇一样探入周遂裤兜。   周遂脸猛地一沉,眸中闪过一道暗光,难掩恼怒地拉起周景作乱的手,近乎咬牙切齿:“乱摸什么!”   “这么小气?”手腕被死死桎梏在周遂掌间,周景却兴致大好,跟偷腥得逞的小猫似地不断显摆自己手机,同时欣赏周遂目光闪躲的窘态,“你不是想看我手机?就在这儿,你想看我不拦着,但咱们公平交易。”   既然周遂大半夜地来堵他,那他不介意让周遂在自己面前多丢会儿脸。   完全掌控了主导权的周景没打算放过周遂,另一只手不老实又去探周遂裤兜。   “别闹!”   周遂近乎狼狈地极快后退一步,脸色是罕见的黑沉,双眸似乎要把前面的人看清般审视着,但在看到周景带着活泼气息的眉眼后,默了两息,深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再看向周景时,眼神有一丝埋怨。   这神色变化快到周景根本没反应过来,周遂已经恢复往常的冷静,瘫着一张脸,抽出自己手机递给周景:“把你手机给我。”   ?这么爽快?   周景紧紧盯着周遂,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丁点犹豫和不乐意,顿时泄了气,就像过年好不容易得到家长允许,拿到最喜欢炮仗的小朋友,兴冲冲点燃引信,结果是个不响的哑炮,顿时失去兴趣。   “你说给你就给你?”周景直接翻脸,想到自己才说的公平交易,嘶了一声,不死心决定再诈一下周遂。   “你先把解锁密码给我。”   周遂面无表情报了一串数字。   周景将信将疑输入,手机真的开了锁,手机背景还是系统自带的简约图片,跟周遂给人的感觉一样冷酷单调。   常用的软件也不多,唯一出乎周景意料的是,忙到脚不沾地的霸总手机上竟然有时下大热的几款游戏,周景严重怀疑这些游戏都是手机买来时自带的。   暗暗瞟一眼神色如常的周遂,周景冒着坏水点进微信,想要瞧瞧周遂平时的私人社交。   这时,一直冷冷审视周景的周遂开口:“可以了吗?你手机呢?”   艹!   周景咂了一下舌,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他没搭理周遂,抓紧时间手指飞速滑动,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劲爆内容,顿时变脸。   “你肯定早删过记录,你根本没诚意,交易无效!”   “我能提前知道你要查我岗?”周遂语气冷淡。   “强词夺理!你就是那种随时防着别人的奸诈小人。”周景啪的一下把手机摔在周遂胸上,生怕周遂反应过来坚持要他手机,急赤白脸甩上门:“谁稀罕看,我要睡了,滚吧。”   门砰的一下关上,周景第一时间反锁,外放音乐,免得听到关于周遂的任何声响,然后进入卫生间,洗去一整天的疲惫。   睡前,周景收到周遂的微信消息,叮嘱他明天八点要到楼下餐厅,他们得八点四十五左右到宴氏。   周景撇了撇嘴,退出微信调好闹钟。   临睡前,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周景给周遂发去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第二天清早,将自己收拾清爽的周景穿上陈敏君特意为他定做的西装。   他在浴室镜子前几次摆动姿势和表情,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帅得很醒目,大师量身定制的西装,让他的腰从视觉效果上细了一截,褪去了急躁轻浮的气质,多了一丝正经的沉稳。   在楼下自助早餐跟周遂汇合的时候,周景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顺着视线,周景首先看到也正在注视自己的周遂,笑了笑迎上前:“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帅多了?”   周遂平静移开眼,抿了口豆浆:“快点吃吧。”   看着周遂装不在乎、实际可能有些失控的神情,周景极力压住上扬的唇角,心跟吹了气的气球一样往上飘。   他跟助理招了招手,过去拿了碗清汤面和橙汁。   一路上,周遂都很沉默,现在又是北京高峰期,打车也可能堵在高架上。   还好昨晚他们入住的酒店就在宴氏大楼附近,走路十来分钟就能到达。   八点四十五准时到达宴氏,正好是打工人冲锋入岗的时间,外貌堪比模特的前台将他们引向高层专属电梯,进入88楼总裁办时,又有漂亮干练的秘书请他们到会客室等待。   九点钟整,秘书敲门而入,抱歉笑笑,说需要再等宴总十分钟。   九点十分,外边响起皮鞋踏地的声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鼓点上。   秘书再次敲门,公事公办请他们进总裁办公室。   此时偌大的总裁办安静无声,不论是异常美丽的女士,还是干练精悍的青年,全部聚精会神、一丝不苟做自己事。   走到宴回办公室前,周景大脑还是懵的,他肩头一重,看向手落在他身上的人,张了张嘴,无声说:“干嘛?”   周遂眸底一片漆黑,但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鼓励:“别紧张,宴回也不比我们大多少,等下乖乖听着就行。”   周景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周遂不知道他早见过宴回好几次,以为他怵宴回。   其实只要宴回别吓他,他并不怕宴回。   嘟嘟嘟——   “进来。”   随着熟悉的声音响起,秘书推开门,周景跟着周遂脚步进入总裁办公室。   他好奇抬眼,入目的是满室阳光和宽大的落地窗,而后才是宽大办公桌后面,一身深色西装、肩线宽而平直、腰线紧窄的男人。   宴回工作状态跟平时漫不经心的散漫样完全不同,周身气势锐利强势,他半靠在办公椅上,微微抬眸,只伸出手,与同样气质拔群的周遂对视。   一站一坐,目光交汇,似乎有道无声的电流滋烤空气,而后双双收回目光,双手交握,开始笑着说客气话。   周景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口干舌燥,脑子短路。   他目光几乎有了自我意识,始终盯着气定神闲、游刃有余跟周遂切磋的宴回,思绪放到天际。   难怪说西装是男人的战袍,他真切感觉到了宴回西装革履的杀伤力。   完全将宴回倒三角的完美身材展现出来,让他似乎变了一个人,变回了一个真正的天龙人。   即便同样穿着西装,他就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跟宴回周遂这种天生的衣架子天差地别。   似乎是直白的眼神太过露骨,宴回微微眯起眼睛,对周遂说了句等下秘书会重新修改方案,而后挑起眉面向周景。   接着,是久久的沉默。   宴回绷直了上扬的唇,如墨玉的目光一直在周景身上。   周景陡然升起一股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在皱眉要开口前,宴回仿佛被自己恶趣味取悦到,莞尔一笑:“小景,你今天真是太——”   有两个不合时宜的字眼没入唇齿,宴回目光一寸寸、一寸寸移到周景收紧的腰线上,眼底火热的情绪几乎要失控喷涌而出。   他笑得真切又大方:“真是太漂亮了,完全让我移不开眼。”   啧——   哪有那么夸人的。   周景脸颊发烫,完全没想到宴回会那么直白表现出他们认识。   能认识太子爷,那是他的能耐,但周遂可不会那么想。   周景小心翼翼瞄向周遂,果然周遂脸色在听到宴回话后就黑沉下来,目光不断在他跟宴回之间来回,脸色是不加掩饰的难看。   这直白外露的样子,连周景都直接感觉到了周遂的不悦和冒犯。   宴回却仿佛没注意,手指急切拨动桌上的水晶星球仪,星球仪顺滑滚动数圈,宴回手指又开始频繁搓动。   似乎是眸中躁动未能平复,宴回再次抬眸,对周景散懒一笑:“小景,谢谢上次你在B市的招待,合作谈完,欢迎你留下来在北京多玩几天,让我也尽尽地主之谊。”   “好!”周景不假思索答应下来,他也没打算马上回B市,都叫林赛约季隐山来北京了,自然要趁早把太子爷安抚好。   事情尘埃落定,他也好专心为分公司打拼。   话音刚落,周景突然察觉到一道如暴风的目光死死射向自己。   接着,他听到周遂含着怒气的声音:“那叨扰宴总了,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沾一下我弟弟的光?”   这话虽然客气,但这些字眼,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   宴回:嗯,敲打果然有用,第二天老婆就知道制服诱惑勾引人了。   周景:霸总不愧是霸总,穿西装帅的我头晕目眩。   周遂: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21章 21、谁把林赛脸打了:周景看一眼林赛的脸,还是心疼上面的伤   周景震惊望向周遂,这人神经病发作了?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之前周昌弘到处找门路想搭上宴家这条线,可是豁出了老脸讨好老李家,估计背地里没少被人嘲笑。   周遂跟在老头子身后到处刷脸丢人,也没见他露出一点不高兴的神色。   按理说周遂现在得偿所愿,跟宴家太子见面,谈到具体方案条例修改了,更应该抓紧时间把合同签了,免得节外生枝,怎么还有胆子给宴回脸色看?   而且刚才进办公室时,周遂明明还一副你好我好、和宴回相谈甚欢的样子,现在就毫无征兆耍脾气,难不成周遂近距离见到太子爷,发现自己不管是家世还是外貌,样样都比不上人家,破防了?   周景警铃大作,分公司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不可能放任周遂得罪大金主,他赶忙冲宴回挤出个讨好的笑:“宴哥,我大哥是个工作狂,平时都没机会出去玩乐,他的意思是他也想留下来放松。”   他跟周遂私下怎么争都是自家的事,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共生一体,就算为了自己利益,周景也得维护周遂。   同时,周景给周遂递过一个眼刀,希望周遂领悟到他的意思,顺台阶给宴回道歉。   但周遂接收到周景眼神,眉宇狠狠拢起,竟然笑了一声:“小景真是聪明,连哥哥在想什么都清楚。”   “小景”两个字咬得促狭,尾音却如音符格外上扬,如一只以古怪情绪喂食的怨鬼,在空中捕捉了这两个字,塞入口中,放肆嚼烂。   周景可算知道周遂不对劲的源头,暗骂周遂果然心眼比米粒小,竟然嫉妒他跟宴回有交情。   他能巴上宴回是他自己费尽了心思,还冒着风险背上了“债”。   这也值得阴阳怪气?   快速瞟了眼宴回饶有兴致的脸色,周景上前拉住周遂的手,掐了他掌心一把,眼睛巴巴看着周遂,软着声音:“别气了。”   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他飞速瞪一眼周遂,恶狠狠警告:“贱种,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周遂根本没在意周景嘴唇在蠕动什么,只是盯着下方嫩红的唇瓣,耳边是刻意压低声线的撒娇,他眸光一暗,喉结不自觉滚动。   见状,宴回笑了,坐直身子,唇角勾起,深邃的眼部轮廓随着面部肌肉牵动眼尾细微笑纹,带出难以捉摸的深意:“周总要在北京玩几天当然是可以的,你毕竟是小景的哥哥。”   “小景”两个字,如高音歌唱家刻意炫技,随着宴回磁性嗓音落下,周景后脖颈无端激起一片颤栗。   虽然不知道宴回为何这样轻易被周遂激怒,但周景知道宴回不爽到了极点,他叫苦不迭,暗暗把账全算在了周遂身上。   “私事以后再说,我们先把公事敲定怎么样?”周景生硬转移话题,祈祷这两人别因为个人情绪耽误正事。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交锋、互不退让。   宴回从头到尾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周遂,全程盯着周景脸色。   周遂夹着怒气和探究的目光,也始终没离开周景片刻。   这时,秘书及时送来的修改后方案,打断了室内如桑拿房般凝滞的气氛。   周景终于不再像被架在炉子上烤的茄子,悄悄吐出口气。   宴回却如有所感,突然抬起食指,落在从刚才就一直滚动的星球仪上,星球仪骤然平稳停住,发出一道轻微的“刹车”声。   周景急忙瞪圆了眼睛看向声源。   “呵——”从喉咙中泻出一声闷笑,宴回向后仰靠,人体工程椅牢牢托住他挺拔的上身。   宴回恢复平时慵懒神态,意有所指般开口:“小景,不仅是工作上的事我可以帮忙,家里的事情,只要你提,我都会为你考虑。”   周景怔了一下,宴回这就差明确表态给他站台了。   他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朝宴回投去感激一瞥。   可下一秒,宴回话音一转,目光如刀般凌厉起来,朝周遂飞去:“说实话,我没想到小景你有一位那么出色的哥哥。”   周景:“……”   嗯?这事还没完?   太子爷你也是够记仇的。   周景苦下脸,不知该怎么哄宴回,就听周遂语调平静。   “宴总倒是对舍弟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宴总也想给我弟弟当哥呢?”   宴回缓缓一笑:“我可没有给人当哥的习惯,要当就当——”   后面两个字又适时没入唇齿,宴回目光跟触手般,落到了周景腰部。   要当就当,靠山?   周景自动补齐宴回后面两个字,心道大佬就是会玩心理战,不把话挑明,让对手可意会,却不能失风度呛声。   周景看向周遂,估计周遂被气得够呛。   要是换成他是周遂,从小心机深沉讨好老爷子,私下又努力卷他这个婚生子,终于在公司站稳,结果半路杀出个位高权重不能得罪的太子爷,为跟自己有竞争关系的婚生子站台,是他也会发疯。   果然,周遂脸色黑沉如铁,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全程气压低沉地看完修改后条例、跟宴回敲定下回签订合同日期后,才裹着怒气,大步离开宴回办公室。   全程跟透明人一样的助理,如幽灵一般跟上。   “那宴哥,我也走了。”周景乐得看周遂吃瘪,回味了会儿周遂脸色,美滋滋跟宴回告别。   宴回眯眼笑看他:“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周景笑容一僵,急忙道:“晚上有约了,下次等宴哥安排。”   逃也似的远离宴回办公室,周景在电梯处看到正在等他的周遂,木着脸站到他身边。   周遂深深看着他,一直没移开眼。   周景被看得心里发紧,虽说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但周遂那被他偷了老婆的样子,让他无端有点发虚。   良久,在助理察言观色按下电梯按钮后,周遂哑着声开口:“你没什么对我说的?”   周景立马拧眉:“我跟你说有什么好说的!”   “我认识宴哥,那是我自己私事!”   周遂冷冷笑了一下:“是吗?宴哥?”   周景耳廓一麻,就见周遂迈开一步,远远站到电梯另一侧,身上透着一股刺人的寒意。   周景:“……”   没自讨没趣跟周遂一起回酒店,周景找了个公园透气,顺便问林赛什么时候到北京。   打开微信,发现林赛八点就给他发了信息,说十二点到。   周景赶忙打车去林赛降落的机场,他还以为林赛处理讨债人等要花点时间,没想到他动作那么麻利。   等周景到机场,已经十二点半,林赛冷着一张脸坐在行李箱上,路过的行人纷纷朝他投去好奇的眼神。   “林赛。”周景招手,在看到林赛那张异常漂亮的脸后,眉头狠狠拧在一起,上前一步,手指攥住林赛尖俏的下巴仔细打量。   白皙面颊上多了几处淤青,没有破坏林赛整体冷感勾人的气质,还多了几分破碎美感。   但是,他妈的!   “谁干的!”   他的 plan B 啊!   打人不打脸,竟然敢把他林赛的脸打成这样。   周景在宴回和周遂那里憋的气蹭蹭往外冒,难怪刚才路人都纷纷看林赛,这么一个好看的少年带伤,谁都会多看两眼。   周景拉起林赛纤细的手腕就往外走:“我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想林赛直接挣开周景的手,脸色冷淡:“不用处理。”   周景顿时更加窝火,看林赛的眼神跟好不容易到手的洋娃娃,结果被坏小孩涂了煤炭变脏了一个心情。   “是那些追债的人打的?他妈的,等我回去就卸了他们的腿。”   闻言,林赛皱了皱眉:“跟他们没关系,是我打工的地方弄的。”   打工的地方……周景立马意识到林赛说的是悦容。   在那个地方打拳,打正规的还好,要是为了多赚点钱接私活的,为了赔率故意输给指定的选手,难免得演得真实一点。   也可以打荤的,就是使用些下三滥招数。   林赛那么缺钱,估计昨晚就是去的悦容。   泄了口气,周景看一眼林赛的脸,还是心疼上面的伤,“走吧,不管哪里弄的,都先处理一下伤口。”   林赛没再说话,定定看着周景眼中溢出的心疼,眸中闪过一道暗光,他抿了抿唇,点头:“可以等下处理,季隐山快到落地时间了。”   “季隐山?”   周景眼睛一亮,没想到林赛办事那么利索,他的 plan A 居然马上就入场。   他顿时眉目飞扬,心头火热,已经想象到拿捏住季隐山那个装货的场面。   事情,如期那样顺利。   看着周景惊喜的模样,林赛冷冷盯着周景灿烂的笑脸,唇角一点,一点掉了下来。 第22章 22、饭后,单独聊聊:掏出手机,将某个二百五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   周景敏锐察觉到林赛有点不高兴。不过换做是他刚挨了一顿揍,还要听老板的话马不停蹄地飞去另一个陌生的城市上班,他也不会高兴,于是半点没把林赛的情绪放在心上。   他眼睛不停往边上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瞟。上午应付周遂发疯,精神高度紧张,进入机场后,他就饿了。但他周二少向来金尊玉贵,对入口的东西挑剔不已,更吃不惯预制菜。   烦躁地“啧”了一声,周景按亮手机屏幕。快一点了,要是季隐山来得够快,他们还能一起吃顿午饭。   正想着,林赛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有行李箱还在原地。   周景拧了拧眉,懒得管他。转念想起林赛住宿还没解决,怕周遂撞上林赛又发神经,搜索他们住的酒店附近,发现几里外就有一家五星级酒店,顺手预订了间大床房。   刚好酒店也有吃饭的餐厅,顺利的话,还能在那边解决中饭,一举两得。   “吃吧。”冷冰冰的声音蓦地响起。   周景思绪被打断,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林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面无表情地将一个饭团递给他。   周景目露嫌弃:“谁吃这种东西?”   好心被当驴肝肺,林赛面色未变,撕开包装袋,一口一口秀气地吃起饭团。   这玩意儿能入口?   周景沉着脸看林赛腮帮子鼓动的样子。热腾腾米饭的香味钻进他鼻翼,胃里似乎也跟着抽搐了一下,表示不满。   他冷冷看着跟木头一样进食的林赛,止不住埋怨林赛没眼力见——请他吃饭团,居然在他拒绝后不坚持一下,哀求他尝一口。   其实压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请他吃,就是随便客气一下吧?   周景越想越觉得是林赛不懂人情世故。他帮林赛订了几千块的酒店,林赛却连个不到十块钱的饭团都不乐意请他吃。   哀怨地收回目光,周景再次瞟向便利店。周二少别的没有,钱有一大把,等下他就包下便利店全部饭团。   “快凉了,吃吧。”   正想着,一块包装撕开一个小口的饭团再次递了过来。   周景愣了一下,看向一手拿着自己饭团、一手给他递饭团的林赛。白净的脸颊因咀嚼而鼓起,即便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还是无端让周景联想到了认真吃瓜子的仓鼠。   不自觉吞咽了口唾沫,周景接过饭团,心中一阵别扭:“我这是给你面子。”   拿到饭团的同时,一股奥尔良风味扑鼻而来。   虽然香,但周二少内心抵触。他皱着眉,用门牙撬了点饭团边缘,随后眼眸猛地睁圆。   味道竟然不错!   确认没有他无法接受的古怪味道,周景放下心正常进食,同时不忘观察林赛的微表情。   要是他敢露出一点戏谑嘲笑的神色,就把他扔机场不管了。   好在林赛向来冷淡,垫完肚子后,便低头查看手机。   季隐山出来时,见到的就是如雪松般静立的林赛。   人来人往的机场中,少年身形单薄,额前碎发随意散落,半遮住乌黑沉静的眼眸,光是气质就足以让人在人海中一眼注意到。   他抱臂观赏了会儿“精心调养”的宠物脸上的伤痕,眼中的兴味更盛。   直到他露出为显示林赛在他面前独一无二的地位而特意调整的浅笑,招手向冷漠的少年走去。   但很快,季隐山的笑容像被点了暂停键的影片,僵在了脸上。他挑起眉,望向林赛腿边蹲着的青年——那人手捧着一个包装袋,正一口一口、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团。   好看的眉宇微微拢起,季隐山意识到不妙。他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林赛身上掠过,冷下脸:“枉费我那么期待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行呢,林赛。”   声音清冽如霜,带着浓浓的责怪意味,目光却一直落在周景脑袋顶上。   那意思很明显。   “你来啦,季哥。”   冷不丁听到季隐山阴阳怪气的声音,周景差点条件反射把饭团扔出去。他堪堪稳住心神,站起来,扬起一个虚假灿烂的笑:“真是巧啊!”   季隐山淡淡瞥他一眼,眼神飘向高处:“巧吗?我怎么觉得世间所有巧合,都是有人费尽心思筹划的。”   周景干笑了两声,暗骂季隐山还是一如既往招人烦。不过有求于人,周景还是知道暂时得隐忍。   “季哥,我给你和林赛都订了酒店,现在先一起去吃饭吧。”   哥?季隐山惊讶地挑起眉,想起眼前这二百五曾经张口闭口瞧不起他的欠揍样,扯出一抹讽笑:“我跟你很熟?准你叫哥了吗?”   艹!   把季隐山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周景还是平复不了爆火的心。   他又死命瞄着季隐山挺翘的臀部,想象这装得二五八万的傻逼男,逃不过屁股开花的命运,才稍稍按住喷涌的火气。   但他周少爷向来喜怒形于色,语气是装也装不好:“我自来熟,行了吧。”   “走吧。”季隐山懒得搭理周景,只扬了扬下巴,让周景在前头带路,这才将目光转向此行的目标。   等周景稍稍走出一段距离,季隐山才话家常般开口:“你搬走是因为他?”   林赛从季隐山进入视线后,便一直注意着他跟周景的互动。见季隐山嚣张地让周景吃了瘪又来询问自己,面色当即一冷:“跟你没关系。”   季隐山嗤笑一声,似是想到什么,及时止住了那股顺心意而起的放肆,转而略带受伤地望着林赛漂亮的脸蛋:“不管怎么说,我跟你做了那么久室友,还是连你朋友都算不上?”   林赛习惯性皱起眉。眼前那张统一男女审美、极具冲击力的脸,任何细微的表情,在他眼里都如同被无数次慢放、放大。   因此,季隐山眼底的轻蔑,眉眼间高高在上的不耐烦,都精准无误地落入林赛眼中。   虽不知这位前室友具体底细,但早已深知这戴着面具的男人深不可测。林赛用一贯的冷脸回应他:“我们不熟。”   说完,林赛抬脚跟上周景。似是想起什么,他微微侧身,眼神淡薄:“他好像有事找你商量。你们的事,不要掺和到我。”   闻言,季隐山扬了扬眉,深深看了眼间隔不远不近的两人,无声地勾了勾唇,掏出手机,将某个二百五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等下聊聊?”   走在最前方的“二百五”察觉到手机动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而后飞快转身,与季隐山对上视线,低头打字。   “饭后,单独聊聊。”   ————————   抱歉啊宝宝们,今天好累,脑子也乱乱的,静不下心,就只有一点[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23章 23、一切尽在掌握中:“听说那家温泉酒店的床,特别软。”   周景是要和季隐山好好聊聊。   根据他跟季隐山短暂的相处,他知道这人很难搞,捧高踩低,目的性极强。   他仔细琢磨过船上的两天。   他邀请林赛海钓,受邀者没来,季隐山这个顺带的反倒舔着脸蹭局,说明季隐山为了往上爬脸皮相当厚。   他撞见过客舱透气的窗户边上小鸭子贴着季隐山,季隐山态度暧昧,说明季隐山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不易接近,或者说跟所有男人一样,只要是看得过眼的人投怀送抱就来者不拒,没有贞操观念。   还有后面,他只不过是一会儿没注意的功夫,季隐山就自然而然凑到宴回和程清让身边,在极短时间内就融入宴回的小圈子,俨然一副相熟的样子。   打牌时,季隐山对地位比他高的人没有丝毫怯意,也没趁机给宴回放牌,说明季隐山这人很会表演,也懂得怎么塑造人设,让上位者对他感兴趣的同时不敢小瞧他。   不管怎么分析,周景都不得不承认,季隐山段位在他之上。   不然宴回怎么才见过季隐山一次,就念念不忘。   周景考虑过怎么说服季隐山陪宴回几天,思来想去,无非是利诱。不论季隐山是单纯的要钱,还是想靠着太子爷山鸡变凤凰,前提都是季隐山搭上宴回。   现在季隐山主动提出跟他聊聊,正好省了他找支开林赛还要单独跟季隐山见面的借口。   “飞了几个小时都累了,等会儿吃了饭就回房间休息吧。”   周景冠冕堂皇地开口,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不过林赛也是他叫来的,不能利用价值不高了随手就扔。他扫了眼林赛的脸,敷衍道:“下午你自己去买点药,明后天再带你去玩。”   闻言,林赛漆黑的瞳孔微缩,目光落在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的周景脸上,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季隐山游离的目光在周景和林赛之间来回,唇角旋起一抹戏谑。   排队等出租车的队伍终于轮到他们,机场工作人员指挥司机上前,周景上前就打开后座,他身后的林赛跟上。   突然,周景肩头一重,季隐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前,将手搭在他肩上:“你坐前面。”   周景无所谓地点头,识趣地拉开副驾驶座车门,滋溜一下钻进车里,用眼神对季隐山卖乖:你瞧,我多给你面子。   林赛见状,唇角绷直,细长的睫毛细微颤动,转身去拉开另一侧车门,跟季隐山隔开一个身位。   季隐山看着这一幕,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周景并不知道后座两人不对付的小动作,一颗心被分为两瓣,一边琢磨怎么利诱季隐山,一边想着酒店有没有番茄炒蛋,他真的好饿。   倒是司机频频往后视镜看,几次想开口搭讪,问他们是模特还是明星,但对上后座两个好看到跟打了聚光灯似的男人那冰冷的态度,让司机有种被寒冬腊月北风吹了一宿的冷意,就默默息了声。   很快到了预订的酒店,服务员带他们进门。   季隐山看了眼酒店气派的大堂,啧了一声:“就住这么个破地方?”   你平时出门有这排场?   周景暗骂了一句,知道这货难搞,早做好了心理建设,他非但没憋火,还冲季隐山笑了一下:“你想住哪儿,你自己挑。”   林赛仿若没听到他们对话,直接去前台领了房卡。   见状,季隐山利落将行李往前一推,抬了抬下巴:“拿着,凑合一晚也不是不行。”   真是委屈你了啊!   怕脸色绷不住,周景接过季隐山的行李箱,主动去前台,帮季隐山开了一间大床房,高层,就在林赛边上。   他都这样殷勤了,季隐山还是没给个笑脸,在一边事不关己、老神在在地看他忙进忙出。   安顿好行李,周景迫不及待下餐厅吃饭,又给故意吃得慢条斯理的季隐山使眼色。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林赛神色冷淡地站起来,没看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   周景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头也没抬一下。   倒是季隐山露出个招牌的浅笑:“下午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吗?”   林赛目光如刀剑反出的光晕,轻飘飘扫过季隐山:“不用。”   而后,留给他们一个冷清孤独的背影,把空间留给周景和季隐山。   “说吧,费那么大功夫接近我,什么事。”   林赛一走,季隐山那点挤出来的笑直接掉了下去,眯眼盯着周景,看他的目光像是蔑了一片刀子。   说实在的,周景也想不透他跟季隐山的关系怎么能相看两生厌到这份上。   忍着膈应,周景喊了一声“季哥”,然后跟超市宣传打折鸡蛋似的开口:“你想赚大钱吗?”   季隐山几乎是立刻表态:“不赞助,不投资。”   “卧槽!我他妈不是说这个。”周景一梗,喉咙里的话噎住,转了个弯,好声好气地说,“你喜欢男的吧?这还挺明显的。我们做个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生意怎么样?”   季隐山拧起眉,眼神跟尺子似的度量眼前这蠢了吧唧的青年,拐弯抹角到底要说什么。   他要跟这傻逼聊聊,是因为这货蠢得没边了,看不出林赛已经被他“标记”了,还不知死活一个劲儿往林赛面前凑,打乱他几个月的计划。   这蠢货口口声声不喜欢男人,可目前按照他观察来看,周景虽然没对林赛表现出过多的在意,但两人都搬到一块了。   呵!要是他再不插手,这二百五都要跟林赛躺一张床上去了。   尤其是今天他注意到林赛看这蠢货的眼神,隐隐有些不对劲。   季隐山长那么大,就没委屈过自己。他惦记林赛小半年,瞧上了铁定得拿下,不过是好哄的早尝滋味,难上手的就多用点手段的区别而已。   只是半路跳出来个别有目的的周景,让季隐山瞧不上、不爽的同时,又有点心痒的紧迫感。   季隐山一贯聪明,明白是自己对林赛的耐心到了尽头,又被林赛看周景的眼神一刺激,有了紧迫感。   但他又不是自然界的野生动物,遇到竞争对手就激烈打斗争夺交配权。   况且——   季隐山跟对面青年清亮有神的眼睛对上,轻蔑一笑。   这二百五配跟他争?   可季隐山完全没想到,这二百五费尽心机接近他,一反常态伏低做小,竟然是要带他“赚大钱”。   压了压上扬的唇角,季隐山面无表情地开口:“国家不是大力推广反诈APP吗?你赶紧下载一个。”   闻言,周景愣了一下,直愣愣盯着季隐山那张得天独厚的脸,没错过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讥讽,随后才反应过来季隐山又在阴阳怪气讽刺他。   死死握住拳头,周景白着一张脸,忍着扑上去咬季隐山的冲动,又忍着羞耻,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是骗子,也不找你拉投资,是我给你钱。”   “哦?这么突然?”季隐山气定神闲。   周景被气得脸色发青,唇紧紧绷着,没什么血色,表情早就失控扭曲。   恼火又尴尬到极点,偏偏季隐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这辈子没受过下位者钳制的周景立马破防了,破罐子破摔,身子往后一仰,两条腿往外一叉。要不是现在心情实在不得劲,他还想翘起二郎腿抖一下,以示自己一点都不虚,没把季隐山放在眼里。   但接下来说的话,周景还是没由来的底气不足:“跟你直说了吧,上次京圈太子爷在船上见过你后就看上你了,你陪陪他。要是你手段够高明,不说名分,光是太子爷手指头缝里掉下来的就够你打拼一辈子。”   怕没有说服力,周景目光跟斗鸡似的,死死盯着季隐山,刻意学着他爸在家里高高在上的姿态:“你要是觉得难度太大,不敢爬床,也不用灰心。我愿意给你搭这条线,自然是有把握的。算起来也是我有求于你,这样吧,事成之后,我给你三百万……不,五百万当做慰劳金怎么样?”   “不管最后你跟宴回成没成,这钱都给你,你怎么样都不亏。你仔细想想,这可是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五百万。”   说完,周景悄悄吐出口气,强装镇定摸向水杯。他口好渴,心也扑通扑通跳得失控。   季隐山一直漫不经心地对着周景,在周景说出“京圈太子爷看上你了”后,指尖一顿,向来平静的脸头一次怔住,露出“今夕是何夕”的茫然神色,而后如冰刃的目光射向周景,不可思议地拔高语调:“你要我爬宴回的床?”   周景心里一突,换了个姿势干笑:“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是平步青云的机会,你会把握得住的吧?”   季隐山直勾勾盯着周景强装的神色,刚才入耳的话太过荒诞离奇,反而叫季隐山有种失笑的冲动。   他板住脸,眉头紧锁:“你确定他想上我?”   周景猛地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他想上的是我?连这个都不确定就会来找你?”   季隐山神色顿时有些一言难尽。他敛眉沉思,眼睫下垂,白皙如玉的指尖习惯性轻点桌面,手边透明杯子中的水荡起涟漪。   周景随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屏住呼吸,不断想着如何增加谈判筹码,就见季隐山抬头,对他扯出个绚丽至极的浅笑。   那笑如施了巫术,自动调和了周边的阳光,虚化了餐厅背景。   周景一下看直了眼睛。   “你说得没错,这是我往上爬的好机会,宴回长得又不赖,我不吃亏。”季隐山细长的手指拿起水杯把玩,斜长风流的眼像是有引诱人的蛊惑力,勾得人一步一步主动跳入深渊。   “但你要怎么让我信你的话?万一是你误解了宴回的意思,我不但没得到好处,还闹僵了跟太子爷的关系,岂不是得不偿失?既然你说给我五百万,那就先给我两百万定金,展示一下诚意。”   周景:“……”   两百万!心好痛!   但季隐山的顾虑不无道理。换做是他,有人叫他去陪一个男人换资源,他第一反应就是一拳。   宴回对季隐山兴趣不假,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生怕季隐山反悔,周景忍痛点头:“你把卡号给我,我去银行排队转账。”   季隐山一愣,点头。   周景见他没有反悔的神色,盘算了一下可怜兮兮的存款,犹豫地开口:“可能会慢一点,我卡限额,得多跑几家银行。”   季隐山顿了一下,唇瓣紧抿,眯起眼掩住眸底滋生的笑意:“你这个年纪,家里人还给你开那么低的额度?”   周景不高兴地撇嘴:“关你屁事,你拿钱办事就行。要不要我给你推宴回微信,给你们先创造相处的机会?”   说起这个,季隐山眉眼弯下,如打坏主意的狐狸般笑了笑:“放心,我有我的手段。”   周景:“……”   这人进入角色好快!   他果然没看错人,季隐山就是个能豁出去没底线的人。   谈完话,周景也没了胃口,记着转账的事,特意去附近几家银行排队。   离开时,周景发现季隐山精神雀跃,似乎比他还期待接近宴回。   果然,对于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来说,只要面前出现一条通往金字塔的崎岖小路,即便布满荆棘,也是可以挖去良心,就为了等到金钱地位。   “真不用我给你牵线?”   入夜,周景不放心,给季隐山发消息。两百万砸下去,他得盯着点进度。   没想到下一秒,他就收到季隐山回信,是一张两个男人碰杯的图片,一只手漂亮到让人炫目,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其主人则是图片中露出半个身子的宴回。   周景震惊了,季隐山效率这么高?   难怪季隐山下午答应得那么痛快,恐怕是早就有这份心了,只是不知道宴回什么态度,打算慢慢接近宴回。刚好他提出让季隐山接近宴回,让季隐山确认了宴回心意吧?   然后还不忘敲他一笔。   周景咋了一下舌,给季隐山发去一个“干得漂亮”的表情包。   没多久,季隐山发来消息:“太子爷做东,要约我们明天去泡温泉。”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发来:“听说那家温泉酒店的床,特别软。”   周景面上一热,没想到事情顺利到完全出乎意料。作为雇主,他不介意给季隐山多一点助力。   “要我带什么东西给你助兴吗?”   “或许需要一瓶好酒。”   ————————   [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宝宝们,明天入V,大概晚上左右更新,届时会发10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个红包,先评论先得哦! 第24章 24、周景哭了出来:不顾周景挣扎,绑在了他手腕上。   “那就多带几瓶。”   聊天在这里戛然而止,季隐山没再回复。   没多久,周景被拉进一个新建的小群——AAA温泉狂趴,跟之前海钓的群名一个类型。   刚点进聊天界面,许久未见的程清让已经十分娴熟地圈他:“@烦,但给钱也行,周少来北京玩也不提前说声,要不要哥们儿今晚给你约个火辣小妞暖暖被窝?”   周景刚打了几个字准备跟程清让调侃,还没发出去,聊天页面显示程清让被宴回踢出群。   两秒后,程清让又自己爬回来,让周景把要一起玩的朋友拉进来,方便沟通。   周景长了个心眼:“我这应该有三个人,你那边人多吗?”   明天泡温泉主要目的是让季隐山跟宴回两人能顺利好上,他考虑得挺周到的,程清让接触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这种权色交易还是少让人知道为好。   而且人多变故也多,要是程清让约了一大票人,他就委婉提醒一下,就他们几个人聚聚就行。   “没别人。”   周景被拍了拍,回他的是宴回。   “收到!宴哥。”周景狗腿地发了个蠢狗傻乐的表情包。   回了信息,周景没第一时间拉人,而是私聊周遂:“你今天发什么疯?要不是我拉架,你就把太子爷得罪了知道吗?你不为公司想想,也考虑考虑这是爸爸的心血吧?”   周景手指噼里啪啦打字:“就你还想跟我们一起去玩,你也不想想你这个性子能放开吗?算了,明天我再好好和太子爷赔罪,你就安生点跟我身后。”   周遂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周景才不管周遂看到他消息是什么反应,铺垫那么多,他可没忘找周遂的目的。   “太子爷约了我们明天去泡温泉,你得展现一下诚意,带几瓶好酒,但这个钱得你出。”   发完这段话,周景盯着手机屏幕,估摸着周遂应该不会拒绝。   说起来英雄气短,美人迟暮,一下子掏出两百万,真的让周二少尝到了贫穷的滋味。   主要还是陈敏君觉得他只知道吃喝玩乐,不从源头把控着点,再多钱都跟流水一样泄出去。   周遂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老半天才发来两个字:“来拿卡。”   周景今天上午见宴回,中午接林赛和季隐山,下午跑了几家银行,心累得很:“让你助理去买。”   这回周遂也不搭理他了,不过一般没拒绝就是同意,周景心满意足拉周遂进群。   “@sui,这是我哥周遂。”   “@赛,这是我小哥们儿,林赛。”   群里六个人,四个人不爱说话,只有周景跟程清让聊了几句,约好明天午后一起去附近的S市。   那家依山傍水、私密性极佳、只接待VIP会员的温泉酒店是在S市。   一查,程家的产业。   第二天中午,周景去接了林赛和季隐山。   季隐山换了一身白色棉质衬衣,挺拔有力的肩背和窄腰没被布料盖住,反而隐约露出蓬勃饱满的肌肉轮廓,那双结实流畅的长腿更是夺目,让他宛如商业杂志上走下来的顶级模特。   相比之下林赛就简单许多,普普通通浅色卫衣,一张淬着青痕的白嫩脸蛋,本来就二十岁的鲜嫩年纪,宽大卫衣一套,那张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尖俏小脸更青涩了几分。   尽管显小,但他跟气势强盛的季隐山站在一起,竟然十分相衬,前台姐姐一直偷看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即将得偿所愿的缘故,季隐山瞧上去心情相当不错,还冲周景扬眉笑了笑。   将两人接回他住的酒店,周遂助理已经帮他们办好退房,宴回和程清让也准时到来。   不在上班时间,宴回就散漫许多,长腿从豪车迈下,目光第一时间锁住张望的周景:“小景。”   周景连忙凑上去。   程清让做事面面俱到,一下车就去一一认人。   先是对周景吹了下口哨,跟周遂握了握手,无视了捏着行李箱把手的季隐山,对着林赛挑了挑眉:“小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有点面熟。”   周景怕程清让认出林赛是悦容的Silas,上前催促是否能走了。   程清让笑眼一弯,暧昧的眼神在周景和宴回之间转了一圈:“周少,你就这么等不及?”   周景呵呵笑了一声,听出程清让话里有话,估摸他已经瞧出他打的算盘。   但被瞧出又怎么样,他不信程清让没被塞人过。   “位置怎么坐?”   七个人,两辆车,倒也坐得下。   只是怎么坐有点讲究。   周遂跟宴回不能坐一块,万一关系没缓和,反而打起来。   季隐山和林赛最好不要坐一块,季隐山对林赛有意思,别被宴回瞧出来。   季隐山和宴回得坐一块,创造相处的机会。   他不想跟宴回、周遂坐一块,看到周遂那张脸就烦。   不过目前情况来看,只能委屈他一下了。   “要不季哥、程哥、宴哥你们三人一辆车,我们四个开另一辆车跟你们后面。”   程清让挑起眉,看一眼宴回:“我是没关系,就是得问问太子爷乐不乐意。”   宴回下半身靠车门上,眼神跟有钩子似的,盯着周景:“你跟我一车。”   季隐山唇角凝起一抹笑,那从中午起就镀着一层光的眼眸也看着周景:“我没意见,但我想跟林赛坐一块。”   闻言,周景暗暗瞪了季隐山一眼,怎么这货也来凑热闹?   他使劲给季隐山使眼色:“林赛比较内向,跟我坐一起自在点。”   这话季隐山不爱听了,直接眉毛一拧:“哦?他跟我住了几个月,怎么他对你比对我熟?”   眼看着宴回因为季隐山的话目光像X光一样向林赛射了过去:“那就我们四个一起,老程开自己的车。”   眼看宴回有吃醋的征兆,周景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闷闷打开副驾驶座。   不想一直没出声的林赛冷不丁开口:“周景,我们坐后面。”   也行,季隐山坐副驾驶座,跟宴回贴得近。   周景又去拉开后座车门。   “小景,我想你坐我边上。”宴回冷冷扫一眼林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景觉得他语气重了几分。   周景瞄了眼季隐山,见他一副老神在在、事不关己的模样,一种有气无处使的脱力感从心底升起,他费尽心思给季隐山创造靠近宴回的机会,季隐山本人却根本不上心。   “也行也行。”周景折回副驾驶座,没想手臂被拽了一下,他身子一偏,一个带着冷香的灵活身影先他一步钻进了车。   林赛面无表情扣上安全带:“你坐后面。”   “……哦。”周景愣愣点头,只觉得今天这些人一个个都太有自我意识,难搞指数直线飙升。   宴回见状,抿了抿唇,看林赛的目光如淬了冰凌。   季隐山无声扬起唇角,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对宴回笑了笑。   那笑,像足了狡黠的狐狸。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没进S市区,直接从小路驶过几户农家,宽阔的视线前出现几座孤零零的青山。   沿着盘山公路上行,终于在山腰见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温泉酒店。   一路上,豪车里气氛压抑,没人主动说话,周景感到车内空气都凝固了起来,按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循环车内空气。   跟他们这车气氛截然不同的是前边程清让的车,开着窗户,周景隐约还能听到比较嗨的音乐。   进了酒店,训练有素的服务员上前接过行李,引他们去餐厅就餐。   酒店装修十分贴合自然风格,面前有人工湖,湖边有块油绿的草坪,还放着露天烧烤的工具。   酒店三面依山,向左的一处还有从山上流下的泉水,淅淅沥沥,泉水清甜阴凉。   整间酒店清雅有格调,且十分幽静,十分适合度假和享受慢生活的都市群体。   很快,周景发现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别的客人,想来是程清让提前将人打发走了。   之后服务员一一引他们去酒店视线最好的几个房间休息,傍晚有烧烤,酒店厨师会准备好食材。   酒店内所有温泉池都已经全部重新清扫消毒,他们可以随时去泡温泉。   不仅如此,房间内也有单独温泉池,不过是人工造的浴缸伪装的,但在落地窗前一边品着红酒,一边泡汤观赏山间自然野趣,也不失为一种闲趣。   不过周景可没心思享受,一放好东西,他就悄不溜声去前台开了间房,要了两张房卡揣兜里。   又去周遂房间拿了酒。   周遂一开门见是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跟死了老公的怨妇似的,直溜溜盯着他。   周景真不知道周遂哪来的那么大气性,以前也老喜欢跟他生闷气,但大多时间,自己就调理好了。   周景没打算在周遂这浪费时间,看到他这张臭脸,心里也不痛快:“是你自己要跟来的,要玩就高兴点,别摆着脸坏了我的好事。”   周遂双眼微眯,抓住重点:“好事?你要做什么?”   周景自然不会告诉周遂自己要做的事,只要彻底巴结上宴回,不管是分公司,还是将来别的什么事,都有人能帮他一把。   他冲周遂翻了个白眼:“还能是什么事,为你替太子爷赔罪呗,巴结太子爷懂不懂?”   懒得多费唇舌,周景就要走,手腕却被不容置疑地拽住,只见周遂眼瞳漆黑,里面是翻涌的怒意:“你跟宴回怎么认识?”   周景也火了:“关你屁事。”   一把扯开周遂把他拽得生疼的手,周景一边骂周遂不识抬举,一边将酒寄存到前台,让晚上烧烤和泡温泉时拿出来。   做完这一切,周景洗了个澡,清清爽爽下楼。   已经有工作人员为晚上的烧烤做准备,宴回几人也陆续围着人工湖散步。   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即便工作人员把准备工作完成,也没人乐意去烤串,最后还是林赛和周遂的助理接过大厨的活,沉默地在铁架上翻串。   这些串根本不够七个大男人吃的,酒店大厨又送上来几盘烤得滋油喷香的羊排。   周景准备的酒,也被服务员顺势拿上来,一一倒好。   程清让抿了一口酒,冲周景眨眨眼睛:“我酒店里可没藏这酒啊。”   他手肘顶了顶边上的宴回,挥手让服务员端着红酒走过去:“太子爷尝尝,周少的心意,是不是特别醇厚,特别回味无穷?”   宴回半靠在遮阳伞下面的木沙发椅上,斜一眼程清让,伸手拿起酒杯,给面子尝了一口。   周景见状,分别给季隐山和周遂各拿了一杯,不忘对季隐山吹风:“喝吧,给你助兴的。”   “我看你以前是上面那个,你关键时刻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对了,这是我开的房间,特地选了四楼角落那间,不会有人打扰。”   周景两根手指夹着房卡,动作幅度极小地把房卡递了过去。   季隐山转动眼珠子,目光落在房卡上,唇角极力向下压了压,憋住上扬的眼角,遥遥冲宴回举杯。   又压低声音,在周景耳边轻笑:“放心,一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   温热的口风和刻意沙哑的声音直往周景耳朵里钻。   周景身体如过电了一般,从耳廓顺着脖子往下麻,他喘了喘气,耳朵跟脸颊都跟过敏了似的爬上红晕。   季隐山好看的眼眸微眯,饶有兴致地观赏周景不自在的神色,眼中微动,随后瞄向烤串的林赛,又浅浅笑起来。   又将酒端给周遂,周景发现周遂正眼瞳深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跟季隐山。   周景摸了摸鼻子,粗声粗气:“看什么?”   周遂跟抓住坏学生逃课打架的教导主任似的,脸黑如锅,低声质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眼神如有实质落在周景像被烫熟的耳朵上:“耳朵那么红,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这样的朋友。”   “这样的朋友?”周景没好气跟周遂吵。   “你有病吧?我跟谁走得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要不要把我从出生以来做过的事,无论巨细都给你写成报告打上来!”   “别犯蠢!”周遂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像充气到极致的气球,随时可能因某种触碰炸开。   周景没见过这么窝火的周遂,以前就算被他堵校门口威胁要打他,周遂也只是冷着脸,二话没说交出口袋里的钱。   但现在的周遂就像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   不想再自讨没趣,周景凑到程清让和宴回边上跟他们聊天。   不像之前只有程清让说话,宴回只是看心情回应几句,这次宴回跟程清让可说聊得有来有回。   甚至有时候会主动Q周景,看周景的眼神称得上温柔,就连服务员端过来的烤串,宴回也会拿起第一支给他,还夸他挑的酒特别好喝。   周景不禁有点惊讶,原来太子爷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难以接近。   只要被他划分成朋友,是可以享受到太子爷友善温和的一面的。   一来二去,周景就着烤肉不自觉多喝了几杯。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山里晚风吹来,带来几分凉意。   他们动身回酒店,服务员殷勤引他们乘坐电梯到地下区泡温泉。   里面光线相对昏暗,照明的是地灯,还有温泉池边上几盏柱子似的矮灯。   但整体氛围相当不错,宛如穿越到了古代武侠片,却又精致许多。   温泉也零零总总分了很多池子,有养鱼的池子,冒雾气的,也有容纳十几人的大汤池。   服务员在温泉池边上放了实木架子,上面是各种零食水果还有周景带来的红酒。   简单冲过澡后,周景腰间围了浴巾出来,大咧咧选了个双人小池,展开双臂搭在温泉池边缘。   他没做过体力活,也很少健身,平日里精细养着,肌肉没多少,好在线条流畅,皮肤白嫩,身上也没有普通男性旺盛的毛发,光溜溜的像被牛奶泡过似的。   最先从更衣室出来的程清让“咦”了一声,还愣了一下这小白人是谁,等看清是周景后,给后面出来的宴回使了个眼色,自己找了个能扑腾的大池子泡着。   宴回在接受程清让眼神后,看到了那白得晃眼的肩背,他走过去,昏暗灯光下,看清周景被水汽蒸得通红的脸颊和仿佛含着水雾的眼睛,呼吸“嘎达”一下,错乱了。   “你来啦?”   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周景下意识抬头望去,身上利落的线条随着他动作,在宴回眼下展露无遗。   看清来人是宴回后,周景脸一垮,他本来还想独占一个小池,要是别人肯定不让他们泡,宴回就不一样了,他得巴结。   周景屈了屈腿,腾出对面位置,又拿了杯酒抿了口,红酒甘醇清冽,在热腾腾的池子里别有风味。   周景清亮的眸子水汪汪望向宴回,邀请道:“宴哥,一起泡吗?”   宴回自然而然就在周景对面坐下了,他腰背宽阔,一进汤池就把周景挤得跟个小孩似的,腿又长,根本没法在小池子里伸直。   周景看出宴回的为难,暗暗咬牙,善解人意说:“宴哥,你要不把腿弯着,搭我腿上吧,我不介意。”   宴回看了眼满脸绯红的周景,从平视角度,周景前边两朵粉色秀气的小花,毫无遮掩地冲进宴回眼睛,跟幼稚园小朋友笨手笨脚画的小红花似的,透着股难掩的可爱。   宴回呼吸粗重起来,围在腰间浴巾下方拢起一个大大的鼓包。   虽然灯光昏暗,视线不佳,又有水波遮掩,但宴回还是并紧了腿,这样一来,光洁的大腿几乎都压在周景腿上。   周景皱了皱眉,忍下了。   但同性的过度接触,还是让周景感到一阵别扭。   宴回的体温似乎比水温还高,烫得周景心脏狂跳。   尤其是两个大男人在一个小汤池里,十分拥挤。   但他也不好宴回刚坐下,就换个池子,怎么也得等个十分钟找借口再说。   正胡思乱想,其他几人也陆续来了。   周遂和林赛看了他跟宴回一眼,面色不知为何有些古怪,挑了跟周景离得最远的池子。   倒是季隐山嘴角噙笑,迈着一双大长腿,恬不知耻地从他和宴回池子绕了一圈。   途中宴回短暂眼神跟季隐山交汇了一会儿,季隐山挑眉笑笑:“太子爷好惬意,好享受。”   宴回眼神如刀,朝季隐山蔑了过去。   一旁的程清让笑着开口:“老季,你过来,我们一个池,不带他们玩。”   “急什么?”季隐山浅淡一笑,如色彩绚丽的毒蛇,好整以暇地观赏没有抵抗能力的猎物般,轻飘飘看了周景一眼。   只一眼,季隐山就愣住了,目光从周景通红脸颊慢慢下移,掠过周景优美的下颌线、修长纤细的脖颈、平整的双肩,最后直勾勾盯着周景格外粉嫩的小花上,接着面上涌上一阵古怪之色。   “老季,来啊,你杵那干嘛?”程清让又叫了一声。   周景被看得不自在,从宴回开始,刚才每个人都跟在博物馆看刚挖出来的古董似的,都过来扫了他一眼,然后面色古怪,一副闷头吃了苦莲子的样子走开。   现在瞧他最不顺眼的季隐山也一副被噎住的神色。   周景坐不住了:“你坐这吧,我位置让给你。”   他要去照照镜子,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想肩头一重,季隐山手落在他赤裸的肩头:“不用了,我不想泡了,我回去休息。”   似乎才察觉到掌下细腻温热的肌肤,季隐山眉头一皱,眸光深沉地看周景一眼,头也不回走了。   周景吐出口气,转头对上宴回漆黑如墨的眼神。   太奇怪了。   他暗暗皱眉,宴回的眼中似乎跳跃着看不见的火苗,他的肌肤像是被某种物质一寸寸切割。   周景无端想起草原上被狮子盯住的小鹿,上一秒还在因为吃到草而活蹦乱跳,下一秒就被尖齿贯穿喉咙。   忍住想逃跑的冲动,周景单手支起上半身,水哗啦一声,平整纤细的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宴回眼前,再往下是被浴巾紧紧贴住的臀部,因为周景往前靠的动作,微微翘起。   宴回微微向后一靠,调整了呼吸,目光却跟沾了胶水一样,没从周景白得反光的身体上移开。   这时候,周景脑子有点发晕,刚才喝了几杯红酒,虽然有烧烤垫肚子,但被温泉水一泡,脑子立马被熏得发胀。   做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猛地起身,眼皮就有点沉重了。   他是想早点完成任务的,既然季隐山已经走了,那他也早点把自己的任务完成。   在实木架上摸索了半天,周景终于摸到刚才塞进去的房卡,紧紧握住卡片,周景一把拉过宴回的手,将他往自己休息室带。   又是一道水声,随着宴回站起来,远处周遂和林赛第一时间看过来,只瞧见周景和宴回一前一后的背影。   进了休息室,宴回眼神清明许多,双臂环胸,看着周景两颊酡红,眼睛雾蒙蒙的,黑眸像是带着勾人的电波。   宴回清晰听到胸膛里失控的心跳声,想到周景可能今晚要傻乎乎献出自己,一种从骨子里散发的痒意,让他迫不及待想要把周景按到墙上,暴力扯下碍事的浴巾。   “你醉了。”宴回哑着声音开口。   “还,还好。”周景捏了捏房卡,大脑跟生锈的齿轮顿了一下,双指夹着房卡,语气暧昧。   “太子爷,四楼最末那间房很安静,你可别进错房间了。”   宴回目光在周景紧窄的腰间转了一圈儿,止不住唇角上扬,抽走周景指尖房卡时,没忍住捏了捏他细软的指腹,心满意足挑起眼尾,飞过去一个眼神:“我去等你。”   “嗯。”周景没听清楚宴回说的内容,只知道宴回收了他的房卡。   而另一张房卡在季隐山手里。   宴回是喜欢季隐山的。   季隐山对宴回也有兴趣。   他终于把季隐山送到了太子爷床上,他的任务完成了。   “我先回房了。”周景甩了甩头,身形还算稳地扶墙进去换衣服。   全然没注意到宴回看着他背影,幽深的目光。   不知怎么回的房,周景趴在松软大床上,呼吸绵长。   “砰砰砰——”   暴力锤打木门的声音响起,周景难耐地皱了皱眉,被噪音吵醒。   醉意散去不少,周景呆坐了一会儿。   门外的人显然失去了耐心,开始命令酒店工作人员去拿总卡。   “周少,您是在房间里吗?请您尽快出来,宴总有事找您。”   “宴总”两个字,一下子拉回周景思绪,他第一时间打开房门,出乎意料,外面竟然是几个人高马大、气势强悍的保镖。   周景立马焦急了起来:“宴回?是出什么事了吗?”   明明他们来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些保镖随行,难道是宴回遇到了什么意外,还是说这些保镖一直暗中跟着宴回?   保镖如硬邦邦的机器人,性格凶悍冷酷,看到一副睡眼惺忪的周景,二话没说提起他衣领,押着他往前走。   周景立马挣扎起来:“你们干嘛!你们真是宴回的人?我是他朋友,你们不可以这么暴力对我!”   但保镖丝毫不近人情,任凭周景叫骂,还是跟押送犯人一样,将他押到四楼一个房间。   “宴总,人带到了。”领头的保镖一板一眼地敲门。   没多久,里面传来走路声,门从里面打开。   周景像个破包裹一样,被狠狠扔到床上。   床很大,很松软,周景并没有受痛,但完全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提溜摔打,让周景整个人都绷紧了。   难不成有人报复宴家或者袭击了宴回?   周景小老鼠似的抬起眼,小心翼翼观察周围,跟他房间一个格局。   不同的是,房间内窗帘全部拉上,灯光昏暗,只开了床头的两盏小夜灯。   借着灯光,周景还是看清了房间里的两个人。   穿着睡袍、好整以暇靠在床头正看着他的季隐山。   还有,站在黑暗中,看不清脸色,但身上散发着巨大怒气的宴回。   周景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两个本该坦诚相对、抵死缠绵的两人,不知为何他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更古怪的是,宴回身上有着风雨欲来的怒意,而季隐山脸上更多是看好戏的戏谑神色。   周景张了张嘴,无数疑问堵在喉咙,感觉脑子里有一团捋不清线的毛线团,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隐山眉头一挑,岔开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逗狗般冲周景招了招手:“爬过来,让我摸一下。”   !!!   周景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周景下巴一痛,两只温凉修长的手指攥住他下巴,不容置疑地抬起他的脸。   周景本能感到危险,不得不望向手的主人,只见宴回脸色黑沉,眼神是难以言说的复杂,宛如夜间没有灯光、也没有鱼群、风平浪静的深海海面。   “宴,宴哥,怎么了?”好半晌,周景才找回自己声音。   他这是做错了什么?让宴回那么生气。   周景不自觉向后看去,一定是季隐山把人得罪了,害得他受牵连。   可他连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搞清楚。   “宴哥,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周景壮起胆子,战战兢兢对上宴回漆黑的眼,然后像被烫了一下,慌乱地躲避宴回视线。   而后,周景看到宴回笑了一声,接着是怒极反笑,压着火的声音:“你装傻充愣勾引我,就是为了把我哥送我床上?”   “什么哥?”   周景愣了,大脑快速运转,消化宴回话里的意思。   哥?周遂?林赛?助理?不对!   周景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季隐山。   大脑一点一点,自动将跟季隐山相处的片段拼接。   季隐山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的气场,零秒跟宴回、程清让打成一片,跟公子哥玩乐完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最重要的是,在他摊牌想要他爬宴回的床时,季隐山那错愕但马上又饶有兴致的神色。   周景顿时脸上白红交加,差点暴起:“你故意的!”   “呵!”季隐山轻笑一声,伸手一把捞过周景纤细的腰身往怀里带:“你看我做什么?”   周景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到季隐山腿上,就听季隐山难耐地“嘶”了一声,出气般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脸蛋。   而后是含糊在喉咙里,低压的声音:“你这是要把我坐废了?”   周景毛骨悚然扭身,跟流浪小猫崽子被人类用猫条骗出来,扼住命运的后脖颈一样,四肢并用挣扎。   他不仅感觉到季隐山低压声音的源头,还分明感觉到了季隐山不老实的手像条灵活的水蛇,紧紧圈着他腰,随着他挣扎,好几次隔着衣服碰到他两朵小花。   甚至周景挺着腰要站起来时,那双手臂骤然收力,生生将他拉了回来,修长冰冷的指腹擦过布料下的肌肤。   周景身子骤然一抖。   就是再迟钝,周景也意识到季隐山是故意的。   这个死基佬在调戏他,吃他豆腐。   周景声音都变调了:“我喜欢女的啊!你,你再动,我要咬你了——”   季隐山“啧”了一声,皱了皱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撩周景衣服,淬了毒般漆黑的眼瞳映出周景细微颤抖的身体,那层薄薄的布料在季隐山指尖,有跟没有并无区别。   季隐山如手握屠刀的屠夫,欣赏周景惊恐的神色,指腹危险摸索周景赤白的脸。   而后,隔着衣服,感受周景后背肌肉猛然僵住的无助,低声笑了笑:“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也不比林赛差,既然你非要勾搭林赛,那我拿你谢谢火也不是不行。”   “不行不行!”周景汗毛都竖起来了。   现在他为鱼肉,想反抗,外面有宴回的保镖,宴回、季隐山又是体型高大的成年人,被季隐山抱在怀里,他挣脱都挣脱不了。   知道季隐山是块铁壁,周景只能尽量忽略身下存在感极强的玩意儿,可怜兮兮地向宴回求救:“宴哥,宴哥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您让季哥别闹了行不,您消消火……”   却不想,话还没说完,身上一重,季隐山抱着他翻了个身,细长的手指伸进他裤子,乌黑的眸底跳跃着让人胆寒的欲念。   周景立马崩溃哭了出来:“艹!你有病啊?那么缺男人点个鸭子不行啊?我不玩这个,你要是敢碰我,我跟你没完!”   “贱人!色欲熏心,你不是瞧不上我吗?你是狗吗?滚啊!”   周景口不择言破口大骂,完全忘了宴回说季隐山是他哥,同样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   但现在这个关头,别说太子爷他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周景也是想保住身后小花的纯真。   “行了,你要做到什么地步。”一直站在暗处,冷冷盯着周景的宴回蓦地开口。   如午后一直被稠密乌云遮住的天空,终于被阳光扯出一丝光亮,周景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向宴回爬去,哭得涕泪横流,眼睛跟被水洗过一样,可怜无助至极。   “宴哥,你放过我吧,我真不知道他是你哥。”   “不知者无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黑暗中,只有宴回身体的轮廓,看不清他脸色,但周景能感觉到那道跟刀片一样的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   宴回估计是真生气了,不过只要宴回能开口,让季隐山停下来就行。   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宴回身上,不管宴回对他要打要骂,他都忍了,只要别跟季隐山跟个畜生似的对他动手动脚就行。   这时,周景听到季隐山降了几度的不满声音:“怎么?你心疼了?”   说着,季隐山声音居然变得愉悦:“不喜欢我昨晚跟你说的惊喜?还是忘了半小时前,你在这间房里,看到我只穿着睡袍,等待你一亲芳泽那时候的怒气?”   “宴回,你该不会真看上这蠢货了吧?”   越听,周景心越沉,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季隐山一眼。   随后感觉屁股一痛,这狗东西竟然面无表情掐他。   一瞬间,周景又委屈,又被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气哭。   慌乱的眼瞳涌上一层水雾。   顿时,周景听到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下意识看向脸色沉冷的宴回。   却见床前高大的男人,眼眸深黑如寒夜,缓缓抽出腰间皮带,然后不顾周景挣扎,绑在了他手腕上。 第25章 25、被玩崩溃了:难道季隐山跟周遂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皮带扣锁死的“咔哒”声,在极度安静的房间内清晰得像子弹上膛。   就是再傻,周景也知道宴回这举动代表着什么。   “……不要。”周景声音难掩哭腔,无助到极点,他就像只待宰的羔羊,已经绑住四肢按在砧板上,等着被开膛破肚,两个猎人分而食之,大快朵颐。   他试图挣开手上的束缚,硬邦邦的皮带猛然一阵收力,宴回面无表情将皮带扣拉到最紧,把他两只手牢牢贴在一起,彻底剥夺他的反抗能力。   周景真的哭了,他又痛,又委屈,还不敢乱动,一动,皮带边缘就跟A4纸边一样,划出细长的红痕。   腹背受敌,后面还有个看好戏的季隐山,根本不管他怎么挣扎,季隐山就当在看一场舞台剧。   本来知道季隐山是宴回哥哥,周景脚底冒汗,害怕的紧。   唯一可能放过他的宴回,现在也丧失了人性,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周景一边哭,一边偷瞄宴回,看他轮廓跟个雕塑一样,痛骂这两个王八蛋不是人,同时期期艾艾佝偻着腰,含住胸,双手合在胸前,做出防御姿势,呵呵傻笑:“宴哥怎么可能看上我?就是想给我一个教训而已。”   这话干巴的跟干涸了两年的大坝似得,宴回这兴师问罪的动静,就不可能轻易揭过这茬。   周景强憋眼泪,心道这也不能怪他吧?   季隐山从头到尾没否认过自己不是穷人,宴回也表现出都对季隐山有意思。   他才是受害者!   尤其是这防御的姿势让他双膝微微打开,后方是季隐山如狼的视线,周景就浑身汗毛倒数,感觉季隐山不是看他,而是用眼刀一片一片切割他的理肌。   “周景。”腰部敏感处突然落下一指头,似有似无在他后背勾画。   周景身子猛然僵住,那亲昵暧昧的举动,分明带着不可言说的意味。   刚要跳起来跟季隐山互掐,崩溃的泪水先忍不住哗哗从眼眶里落下。   这狗东西是故意的!故意恶心他的!   周景崩溃叫骂,连带声音都尖锐起来:“你有病啊!别碰我!”   然后,他就感受到身后男人靠近的温度,还有带着恶趣味的愉悦闷笑,温热的气息喷进周景脖颈:“碰我自己没感觉啊,哪有碰我们宴哥的小景带感。”   同时,腰被季隐山胳膊一圈,直接把周景带到怀里。   火热带着成熟男人味道的气息立马把周景包围。   周景身体僵住了,时刻谨记季隐山是个基佬,生怕季隐山更加恶劣玩弄他,咬牙含辱打算说软话,但一开口就是止不住的哭腔:“呜呜,你别戏弄我。”   他这边搞定季隐山,后脖颈又猛地一紧,一只手盖到了他脖子上,往下用力,周景瞬间成了俘虏下跪受死的姿势。   但那双手的主人居高临下俯视他,大手指腹羽毛般顺着他脖子曲线慢慢往上移,而后手指骤然收力,一下拉起周景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仰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周景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珠子雾蒙蒙的,像蒙上一层黑纱,嘴唇因为气血上涌,格外糜红晶亮。他早忘了巴结太子爷这事,惊慌失措瞪着宴回。   从进门到现在,周景只能在黑暗中看见宴回的轮廓。   现在宴回站到床边,暖黄灯光准确无误照出宴回紧绷压怒的唇,墨玉般深邃的眼瞳,里面压抑着令人胆寒的飓风。   周景不受控制哆嗦了一下,又不争气移开眼。   宴回猛地将他往前一拉,堪堪在腰腹部停下。   清爽的草木香气,像缕轻烟飘进周景鼻翼。   周景顿时苦下脸,慌乱迟钝的脑子这会儿总算有点用处,难怪宴回那么生气,估计宴回以为今晚在这间房里的是他,还特地洗澡喷香水想伺候好他,可等他兴冲冲打开房门,里面躺着的是跟他一样人高马大、等着看笑话的哥哥。   周景难得有些心虚,没敢正眼跟宴回对上视线,换做是他是宴回,他也恼火。   但这份心虚只维持了0.1秒,因为周景额头正前方是宴回结实的腹部。   此时腰腹下方,有只被硬塞进笔袋的圆胖派克笔,几乎要把笔袋拉链撑破。   周景脸上升起一阵蒸腾之色,极度的羞耻让他大脑发涨,要不是被束缚住双手,他肯定把派克笔折了。   正想着,温凉的指腹细细摩挲过周景唇瓣:“看来你忘了前天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   宴回声音沙哑而危险,眼神幽暗难辨,细长的手指强势抬起周景下巴。   “你,你要干嘛。”指头不容反抗闯入周景牙关搅动,霎时口水随着宴回细长手指滚落,周景声音含糊不清瞪着宴回,摇摆着脑袋企图逃离宴回控制,但他身后有季隐山虎视眈眈,我整个人像被无数只水鬼拖进水库,无力挣扎,脑子里有个声音不断崩溃大喊。   卧槽!   卧槽!这什么架势,宴回看他眼神太可怕了!   不会来真的吧!   周景像跳入滚水的虾,涨红起来,腰间露出来的嫩肉粉红一片。   咬了咬牙,周景眼珠飞快转动,死死盯住宴回充满神色的眼瞳,试探的迎合宴回,舔了舔不老实的指头,然后眼神怯怯:“宴哥,我真的错了,你能放过我吗?我再也不犯蠢了。”   嫌不够可怜,周景仿佛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睁着黑漆漆、湿漉漉的眼表忠心:“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不行啊?”   话音落下,口腔内搅动的手指顿住,周景再接再厉,“能别玩我了吗?你真把我吓到了,放开我吧,我以后都听您的。”   宴回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周景满是小聪明又鲜活生动的脸,语气深幽:“就那么想我放过你?”   周景见宴回态度有回转的意思,疯狂点头:“我不喜欢的男人,就算宴哥真的上了我,看着我痛苦的表情,你也不能尽兴啊!”   “而且您是文明人,肯定不屑做这种畜生事。”   说的时候,周景不忘向后偷瞪一眼季隐山。   这就是典型的畜生。   季隐山在宴回出手的时候就悠然往后一靠,懒洋洋看着周景表忠心的一幕,见周景还敢瞪他,立马握住手边周景的脚踝往上延伸,享受青年猛然僵住的反应,无声笑了笑。   “滚!”周景立马回头瞪了季隐山一眼,而后继续对宴回装可怜。   本以为宴回气消了点,没想到宴回在他嘴里的指头没抽出来,另一只像摸宠物一样摸上他脸,一阵似有似无的爱抚,冷酷如神祇般开口。   “放过你也不是不行,但不可能你撩拨我后拍拍屁股就走,我说过,耍我就得付出代价。”   “我没耍你!”   宴回抽出手指,带着未断的银丝在周景薄红的脸上划了一圈,声音冷而决绝:“帮我弄出来。”   说的时候,宴回紧紧盯着周景稠红的唇瓣。   周景条件反射从床上弹起来,脱口而出:“不行!”   力道大的季隐山一时没抓住他脚,重新给他拽了回来。   发觉刚才态度太过绝对,怕惹怒了宴回,周景咬了咬唇,忍辱负重,再三自我洗脑,视死如归挤出两个字:“手。”   “最多用手!”几乎是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周景安慰自己,手就是拿来干脏活累活的,帮宴回堵塞的胖圆派克笔疏通墨水,总比用嘴吸好。   尽管反复心理建设,对周景一个直男来说,还是太难过心里这关,脸臊得一片火辣,像急于催顾客买东西快成交死的,周景急迫催促宴回:“我有经验,很快的。”   宴回嘴唇动了动,居高临下看着周景,眸光深邃,没有任何反应。   周景一时骑虎难下,壮着胆子,小小往前膝行了一下,伸出两只手去解装派克笔的袋子。   因为太紧张,手指止不住哆嗦,怎么也拿不住拉链,没办法,破罐子破摔,头凑上前。   滋啦——   拉链拉下,与此同时房间里响起两道沉重的呼吸声。   周景红着脸,只想赶紧促成这桩买卖,生怕宴回反悔,再次伸手。   男人肌肤跟女人绵弹、细滑、柔嫩的触感完全不一样,周景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周景闭上眼,跟古代女囚舂米一样麻木干农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景听到宴回呼吸声急促起来,小心看了宴回脸色一眼,只见他向来散懒的眉宇此时紧紧拢起,似乎极为不满。   身后也传来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半天,宴回声音沙哑:“你平时就是这么干农活的?”   周景:“......”   当然不是,他平时个按农活不仅挥锄头,还锄冲洒水呢,但给自己干活和帮别人干活能一样吗?   周景还嫌宴回家的田太肥沃,害他挥锄头手酸呢!   这个时候,正是农田蓄肥的关键时刻,周景忍着膈应,瞪圆眼睛,可怜巴巴哀求:“宴哥,要不,要不就算了吧,我在家也不怎么干活的。”   宴回盯着周景的脸两秒,眼眸深处涌上不耐烦与看不清的深意:“算了。”   周景一喜,,还没来得及撒手,宴回手猛地按住他脖子,一手包住他两只绑在一起的手,一起齐心协力捣米浆。   大约过了半分钟,随着头顶一声磁性低喘,新鲜出炉的米浆贱到了周景脸上。   周景懵了,血液轰一声全涌向头顶,耳膜鼓胀愣愣抬头,望着眼尾都带着餍足的宴回,一瞬间不知所措。   他长这么大根本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原生态米浆溅射到脸上——   “真是一出好戏啊!”   啪啪啪!   鼓掌声从后面传来,周景机械转身,就见季隐山两条长腿随意交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随意的跟在自家家庭影音室看大片似的。   像是非常满意周景的倾情表演,季隐山纡尊降贵支起上半身,强势靠近周景,清冷淡漠的眼眸涌上满满兴味。   而后,细白如玉的手指画图般抹了一下周景脸上的米浆,在周景呆愣目光下,拉扯他裤子,指头不容置疑在他腰窝打转,模拟一起舂米的动作。   “现在轮到我了吧?”虽是那么问,但季隐山根本不是在征求周景本人意见。   “滚啊!”周景哪里还有理智,他刚才精神松懈,以为今天干的农活已经赔罪了,没想到季隐山还不依不饶。   他双腿乱蹬,求救般看向宴回,却见宴回面无表情看着他,自家田种好庄家,吃饱喝足,根本不管他死活。   周景气得眼睛都红了,一脚踹开欺身而上的季隐山,不管不顾往门口跑。   但季隐山长臂一伸,直接拽住他脚踝,把他拉了回来。   周景彻底崩溃了,帮别人干活早突破了他身为直男的底线,绝不可能再来第二个。:“骗子,宴回,你就是个骗子。”   又狠狠啐了季隐山一口:“你个畜生,你不是人,你敢碰我,老子迟早弄死你!”   “怎么弄?”季隐山从胸腔深处滚出的气音般的哼笑,丝毫没把周景崩溃放在眼里,还拽住周景的手,强硬按在他家的农田上:“你们在我面前帮宴回干了农活,撇下我就不管了是吧?”   声音暗哑,透着丝丝危险,季隐山两只手指夹住周景下巴,强迫他抬头对视,唇角凝起讥讽的冷笑:“对宴回就小心巴结,对我就瞧不起张口就骂,你小子是不是忘记了,我是宴回他哥,他是太子爷你得罪不起,我就是脚边泥,随便你踩?”   周景挣扎的动作顿住,眼前是季隐山放大的俊脸,他没有表情时是冷淡高傲的,宛如不可攀折的雪莲。   但接触久了,任谁都不会觉得这人是不可接近的神仙人物,其实季隐山比任何人都忠于欲望,充满世俗的算计意味。   这一刻,周景感到了危险,是比自家农田被人强行浇灌雨水还要渗人的危机。   他咽了咽口水,试图在季隐山面前找回一点气势:“你到底要干嘛。”   季隐山从鼻腔中发出不屑的哼笑,轻蔑拍了拍周景农田后面的山丘,惹得周景一阵颤栗。   “耍耍你而已,我又不是没进化的畜生,怎么?你以为我要跟宴回争夺你?我是发情期求偶的老虎?”   不是吗?自然界的老虎可比你像人多了。   周景心脏怦怦直跳,只希望季隐山赶紧废话完放他走,他想表现镇定点,但说出的声音不自觉发抖:“那你要我干什么?”   季隐山把人牢牢按在自己怀里,见他确实被吓坏了,就跟见到天敌浑身炸毛的小猫,但还要弓起背脊,虚张声势地显示自己体型很大、吓退敌人似的,那样子把他逗乐了。   “林赛。”他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周景抿了一下唇,没想到季隐山还挺专一,“当你男朋友?”   季隐山笑了一下,暖黄的灯光照得室内气氛有些暧昧,但季隐山吐出的字,却让人发寒:“随便。”   周景:“……”   “那,那我要怎么做?”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要以最快的速度看到结果。”   季隐山挑了一下眉,目光在周景脸上梭巡:“鉴于你蠢得没边,能做出把我送宴回床上这事,我有必要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看中的是林赛,在我没玩腻前,林赛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别又脑子拐弯误解了。”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耐心有限。还有,你最好给我离他远一点,不然我可不介意真让你代替林赛玩玩。”   季隐山压低声音,语气警告:“记住了吗?”   周景愣愣点头,只要把林赛送给季隐山,今天他的劫就渡过了?   林赛,林赛,林赛。   像抓住救命稻草,周景满脑子都是林赛那张稚嫩带着淤青的脸,在季隐山含着冰刀的目光下重复:“记住了,我记住了。”   仔仔细细把周景看了个遍,季隐山铁条一样的手臂一松,不再禁锢周景。   周景如蒙大赦,一下子跳起来,也不管前面还站着宴回,蹦下床,好像后面有追兵似地撞开宴回,打开门就往外跑。   宴回几个保镖还跟机器人一样候在门口,看他出来跟没看见一样。   周景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委屈死了,这群人肯定都听到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要是传出去,他周二少还有什么脸见人。   又委屈又恐慌,周景只想赶紧回房躲被子里,没想到转角撞上一个人,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往后倒,眼看就要一屁股坐瓷砖上,一只手眼疾手快捞住他腰,一收力,周景身体撞进硬邦邦的胸膛。   “着急忙慌的干什么?”熟悉冷峻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   周景眼泪啪嗒啪嗒,不要钱地往下掉,一看来人,立马宣泄情绪:“你怎么才来啊!”   吼出这句话,周景看周遂目光复杂地望着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柿子挑软的捏:“你很高兴吧?看到我这样心里爽死了吧!”   周遂是他的对手,他竟然在最落魄、最丢人的时候被周遂撞到。   周遂肯定会用这个威胁他,不对!   他该不会要去调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吧!   周景脸色煞白,紧紧拽住周遂衣摆,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手指不自觉用力到指尖泛白。   周遂眼瞳深深望着周景从一开始崩溃天塌了的脸逐渐变得扭曲,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掏出口袋里备着的纸巾,一点点擦掉周景脸上原生米浆。   周景一僵,猛然想起,他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想起宴回的米浆。   周遂顿时天塌地陷,嘴唇都在哆嗦:“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是男人,根本骗不过周遂的,周景垂下头,肩头无助抖动,头一次哀求向来瞧不上的大哥:“可不可以别告诉别人?”   周遂眼神深得吓人,冷冷朝周景跑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回去睡觉了吗?”   “别问了。”周景死死咬着唇。   周遂忍住满腔怒意,这是程家地盘,能在这做出伤害周景的事的人无非就那么几个。   看着向来骄傲张扬的弟弟如惊弓之鸟窝在自己怀里,神情惶恐,衣衫不整,手腕上有细细两条红痕,脚上连鞋都没穿。   周遂攥紧拳头,深深吐出口气,强势的眼射出冻人的眸光:“先回房。”   “嗯。”周景战战兢兢点头,害怕的同时不忘偷瞄前方肩背宽阔的周遂。   不知道他闹出这事来,周遂会怎么看他。   宴回会不会反悔不跟周氏签合同,到时候他能收场吗?   还有季隐山——   周景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被周遂护着回了他的房间,打开浴室的门,推他进去。   “你洗个澡。”   周景脑子乱糟糟的,跟个木头人一样凭周遂摆布,周遂带上浴室门的时候,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晕晕乎乎地走出来。   “不洗吗?”周遂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周景像是才反应过来该做什么,直愣愣点头:“洗的。”   又跟丢魂似的走回浴室,打开花洒。   过了半分钟,浴室门打开,穿着整齐的周遂进门,动手脱周景衣服,周景瞪大了眼睛,急忙后退,后背贴到瓷砖墙上。   周遂目光一顿,唇线紧绷:“你忘了我们小时候,保姆常给我们一起洗澡。”   “我就是给你洗洗,没别的意思。”   周遂说的没错,他们小学前,陈敏君没少展现正室风度,把周遂接过来跟周景一块玩。   他们同吃同睡,一起洗澡,很多时候都是形影不离的。   以前周昌弘还是挺享受大老婆小老婆、婚生子私生子其乐融融和睦相处。   “哦。”   周景迟钝地想了想,乖乖让周遂牵他到花洒底下。   随着热水冲击头顶,周景总算缓过来些,有点难为情让周遂出去,他能自己洗澡。   周遂大概扫了眼周景身上没什么痕迹就冷着脸离开。   等周景披上浴巾出来,周遂正沉着脸站在落地窗前,眉宇中心深深皱起,一副心情差到极致的样子:“现在能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景跟被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就算打死他,也不会把自己犯蠢被报复被玩弄的事情告诉周遂。   按照往常,他绝不会跟周遂说多于三句话,除非必要也不愿意跟周遂呆同一空间。   但他现在确实还有点害怕,走廊里服务员走动的细微声音,都让他下意识一抖。   思来想去,周景拉住周遂手指,忍着恶心撒娇:“哥,我今晚能睡你这里吗?”   说着,料定周遂不会拒绝,周景一把掀开被子,也不管头发没吹干就钻进被子里,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哀求望着周遂:“我不会打扰你休息的,我现在就闭上眼睛。”   虽是这么说,周景眼睛就没从周遂背影上移开过。   “你睡,我出去一趟。”   “不要!”周景立马弹坐起来,将周遂拉到床上,也不管周遂身上衣服刚才在浴室被淋湿,给他盖上被子。   “哥,你陪陪我,等我睡了再去办事。”   没好意思说他不敢一个人睡觉,更怕单独一人会胡思乱想。   周遂神色复杂地看着周景犹如惊恐小鹿般的神色,终是没狠心留下周景一个人。   他侧过身,把周景捞到怀里,脸贴在自己胸膛上,感受周景呼出来的温热气息,只觉这一刻幸福得如梦似幻。   但下一秒,他听到小天使秒变脸的试探声音:“周遂,你知道季隐山来历吗?”   听到这个名字,周遂眼瞳一暗,声音冷淡:“知道。”   怀里的声音一滞,不可置信地扬起声音,带着浓浓的埋怨和刁蛮:“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像是被忠心耿耿的臣下背叛,周景闹腾着踢开他:“季隐山是宴回的哥哥,他们竟然是兄弟这事你居然不主动告诉我!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犯错出丑!”   “他们也真是!为什么是兄弟不一个姓!”   眼看着周景小脾气上来,周遂一把钳住弟弟不老实的四肢,沉声道:“他们不是亲兄弟。”   “季隐山姓季,是季载雍的儿子。”   “季载雍?”周景瞪圆了眼睛,他创造的游戏帝国,几乎独享了国内百分之六十的市场份额。   就没年轻人没玩过季氏出品或投资的游戏。   这只是季家最具代表性的支撑产业之一,就跟宴氏产业多元化一样,季家之前玩房地产,后来搞稀土,几乎哪个行业赚钱,哪里就有季氏的影子。   如果说宴家的孩子被戏称京圈太子爷,那么季家的孩子完全可以说是沪圈太子爷。   但跟季氏一样出名的,是季氏掌权人季载雍跟夫人相识相爱的各种娱乐新闻。   就是周景不关注八卦,也知道季载雍娶的夫人是象牙塔里认识的真爱,结婚二十三年,依旧恩爱的跟热恋的小情侣似的。   季载雍每年会在各种纪念日高调一掷万金,送豪车无人机表演都是小意思,结婚纪念日能游戏充值八折,为博爱人一笑,跟言情频道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男女主角似的。   他不止一次在刷到过两人秀恩爱视频。   周景震惊不已:“但季载雍的儿子不是叫季显水吗?”   他记得没错的话,季载雍被采访时只提起过爱子季显水,B市跟沪市离的不远,他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季载雍还有一个相貌那么出众的儿子。   难道季隐山跟周遂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周遂看一眼周景:“季载雍的前妻姓丁,是宴回的母亲丁亚莲女士,也就是国内最大的化妆品公司董事长的亲姐姐。”   “听说,丁董从小就是姐姐带大的,姐妹两个感情很好,季隐山十二岁前,一直住在宴家。”   ……   ————————   更改了近20次,多见谅了 第26章 26、季隐山是个好人:人总得昧良心说点谎话   周景那点应激反应很快被豪门八卦勾去注意力,把周遂手臂当枕头,眼睛亮晶晶等着周遂再吐出点劲爆内幕。   一直在互联网上被人称颂的豪门真爱夫妻,男方竟然是二婚,前头那个老婆来历不凡,双方家庭强强联合。   但爱情不分先来后到,结婚了也可以在外面养小三。   熬死了原配不就能把心爱的小三扶正?只要够位高权重,看不惯的人自然会闭上嘴巴,再高调做一下恩爱人设,别说陈年往事,就是曾经活生生存在的人都可以被选择性遗忘。   周景听得津津有味,笑得真心实意:“结婚二十三年,小儿子二十四岁,季隐山这弟弟和后妈不错啊!”   周遂往下瞟了眼跟冬天怕冷小猫似的缩在他怀里、露出半张脸的弟弟,眸底隐隐泄出几分笑意:“季隐山爷爷虽然退了十几年,但影响力很大,手里还握着一部分股份,当年撮合季载雍和季隐山妈妈的就是他。季隐山的亲小姨手腕很强,就算在宴家,宴叙之也得看她脸色。”   “宴回跟季隐山又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不管出于利益还是亲情,丁和宴两家都会全力帮季隐山。不过季家现在掌权的到底是季载雍,里面的水很深,你还是离季隐山远一点。”   周景没听出周遂话里的警告,他现在怕季隐山怕得要死,闭上眼都是季隐山勾引他往陷阱跳的狐狸笑。知道这能写成小说背景,幻想季隐山跟季显水两兄弟在豪门争斗里惨痛败落,然后像只落水狗一样,跪到他面前忏悔。   对了!   周景猛然想到昨天给季隐山打的两百万,心痛到无以复加。   这贱人,明明钱多到花不完,不仅耍他,还坑他钱!   一时间,周景对季隐山的仇恨上涨到顶点,连带呼吸都急促起来,恶狠狠瞪向周遂:“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又隐隐含着期待:“季隐山要是输给弟弟了会怎么样?会不会负债累累,露宿街头,拿个破碗到处讨饭?”   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就准备好钢镚,等着季隐山讨到他这里的时候,大爷似的扔他破碗里。   周遂微抿的唇角止不住上扬,他指腹摸了摸周景鲜活灵动的眉眼:“那得看季载雍是不是一点不在乎这个儿子了,不然他只能继承他爷爷的财产和股份。”   周景:“……”   这话他不爱听。   “要是季氏能破产就好了。”   周遂好笑地轻拍周景后背:“那他只能一辈子吃喝玩乐享受生活,或者接替丁亚莲的位置去丁氏上班。毕竟宴回管理宴氏就够忙,很难再分出精力去管丁氏。”   闻言,周景破防了,周遂这人怎么回事!故意气他是吧!   还有这个季隐山,人不怎么样,但投胎技术高超啊。也别跟人争继承人位置了,去开班卖投胎教程吧。   恨恨瞪一眼周遂,周景火热跳动的心稍稍平复,不爽地踢开跟周遂的距离。   刚才只顾着代入季隐山仇人的视角,恨不得季隐山要多惨有多惨。现在冷静了一些,周景发现季隐山不就是低配版的自己吗?   只不过,季隐山妈妈太高傲了,天之骄女气性大,被老公和小三气病了。   但他妈妈陈敏君挺过来了,还把“只要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的封建大婆做派发挥到极致。   他倒不是共情季隐山,只是觉得季隐山性格这么招人厌的原因找到了。   同时双眼眯起,怀疑地审视周遂:“你怎么对季家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像这种能上八点档新闻、让人津津乐道的狗血故事,没传出来让人笑话,肯定是当事人捂得够紧。   连网上每年吃季载雍夫妻狗粮的网民,都是夸季载雍爱妻如命,夫人命好,根本一点闲言碎语都没有。   周遂拍周景后背的动作一顿,只一瞬间就恢复神色,自然地往上拉了拉薄被,盖住周景下巴:“刚好做过背调。”   周景不太信任地看两眼周遂,见他神色如常,于是自我脑补:应该是周遂想接近宴回,查到季隐山这个关系好的亲戚,为了投其所好,顺手调查了一下季隐山背景。   季隐山啊季隐山。   了解了这人的背景,他心脏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拉扯,不上不下的。   尤其知道季隐山不管怎么作死下坠的底线,都比他拼死往上爬的上限还高,注定拿捏他跟拿捏一只蝼蚁一样简单后,更烦闷了。   周景双眸晶亮看着周遂棱角分明的下巴,闷声闷气开口:“哥,我想去找林赛。”   闻言,周遂含笑的俊脸沉下,漆黑如锅底。   周景向来不在意周遂情绪,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你能陪我去吗?”   周遂:“……你走。”   周景松口气,起来穿衣服,鞋子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就穿酒店自带的拖鞋。打开房门,见周遂还沉着脸坐在床上,催促他赶紧跟上。   周遂冷冷扫他一眼,缓缓起身,在周景踏出门的瞬间,啪嗒一下,门从里面关上。   “?”   周景懵了,这什么脾气?他拍了拍门,里面没一点动静。   妈的,不愿意就不愿意,还耍脾气。   周景叫了两声“哥”,周遂都没反应,他才看向气氛跟恐怖电影里医院半夜悠长无人的走廊相似的酒店通道。   虽然不到十点,但偌大的酒店空寂阴沉,走廊地毯的繁复花纹在惨白灯光下,扭曲成无数窥视的眼睛。   又是深山老林的,周景不由从心底涌起一阵恐慌。   他的房间在五楼,他急忙跑到电梯口,乘坐电梯飞奔回自己房间。到门口才发现保镖押他的时候根本没给他拿房卡——不对!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是赤脚去见的宴回。   又后知后觉那会儿他手里捏着手机的,从进入那间房后,他就没想起过手机,现在也不知道是掉在那间房里还是周遂那儿了。   目前那两个地方,周景都去不得,只得深吸了口气去前台要张新卡。   临了,他想起找林赛的事,问了林赛房间号,就在六楼他房间正上方。周景索性换了衣服,穿了鞋,去敲林赛的门。   “我有事跟你说。”   林赛打开门,清冷目光略带疑惑看向他。   周景直接从门缝里挤进去,一边装作饶有兴致参观房间,一边一屁股坐到林赛床上,眼睛滴溜溜地找话题:“你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他一整天注意力都在宴回身上,早把林赛这号人扔脑后了,只记得林赛好像给他烤过两串花菜。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林赛站在门口没动,冷凝的目光审视周景,语气冷淡。   这冰冷的态度,让周景仿佛皮肤贴到了在冰箱里冻了一晚上的不锈钢金属,泛起一阵凉意。   林赛不欢迎的样子太明显,周景尴尬了片刻,没事找事:“没什么事,我就是——”   瞟见林赛脸上还未消散的淤青,周景像是找到拉近跟林赛关系的钥匙,语气飞扬:“你涂药了吗?你那么好看的脸要是一直挂伤,有人可是会很心疼的。”   他故意加重了‘有人’这两个字,自然而然伸手搭在林赛骨感的肩头:“你把药给我,我帮你涂药。”   林赛身子一僵,皱眉看了眼肩头骨节匀称、指尖圆润的手。   这只手称得上娇生惯养,皮肤细腻光滑,指甲修剪到甲床,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此时手指自然微曲,腕部线条柔和搭在他肩膀,指尖像在弹无形乐章般轻微点动。   林赛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冷声下逐客令:“我自己能涂,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   “急什么,给你顺手涂药又不费时间。”三番两次被赶客,周景也有了脾气,但想到季隐山这么个吃人的家伙在后面虎视眈眈,他就不可能被林赛三言两语打发。   “你药呢?给我。”周景指头在林赛淤青处戳了一下。   林赛避闪不及,睫毛极轻地滞了一拍,眼神复杂地看了周景一眼。   周景立马笑起来:“你看,不好好涂药,脸还疼吧!”   林赛沉默地抿了抿唇,见周景一副赖在这里的样子,从行李箱里翻出药膏。   周景大概看了眼药膏效用,挤出一点到指腹,凑到林赛边上,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沐浴乳的浅淡冷香。   还挺好闻的。   他笑了笑,沾着药膏的指腹抚上林赛淤青处,入手是细腻肤质,跟林赛给人的感觉一样微凉。   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把乳白色的药膏抹开,周景皱起了眉,嫌弃:“你买的是什么便宜货,是不是有刺激成分啊,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林赛脸像晚霞般腾烧起来,周景涂过药的地方,一片粉红色。   他微微拉开跟周景的距离,板着脸截过药膏:“涂好了,你可以走了。”   又赶人,眼药还没上呢。   周景瞟了林赛一眼,心里叫苦。这个林赛被季隐山追了几个月,还坚如磐石,不为所动,应该是个铁直,他该怎么让林赛自愿委身季隐山?   打?打不过。   好言相劝?怀柔要是有用,季隐山早得手了。   利诱?似乎也有点难度,林赛活得跟喝风饮露的神仙似的。   思来想去,周景还是觉得他让林赛搬来跟他一起住这条路走对了:让林赛见识到上层人士的优渥生活,慢慢侵蚀他的意志,改变他的生活观、消费观。   但前提是,林赛能心甘情愿接受他的好。   既然都是直男,周景决定强行增进一下感情。他尬笑两声:“我都帮你涂药了,那我今晚睡你这,你没意见吧?”   林赛:“……”   “你睡吧,我再去开间房。”林赛敛下眼睫,转身就要离开。   “别啊!”周景蹭的一下站起来,拉住林赛手腕,不敢看林赛眼睛,“我、我有点怕,这里太安静了。你知道的,这深山——”   周二少嘴笨口拙,在林赛清澈的目光下抬不起头,于是恼羞成怒瞪向清冷的少年:“跟我睡一间房会死啊!”   林赛:“……”   林赛下颚绷紧,平静无波的眼神如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将周景恼羞成怒的神色原封不动摄入眼眸。   半晌,林赛声音如微微走调的弦般开口:“随你吧。”   周景悄悄吁出口气,踢掉鞋盖上被子,见林赛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解释:“我洗过澡来的。”   话音一落,周景看到林赛似乎有些难耐地移开了眼。   都躺到了床上,周景跟一个大男人躺一块很不自在。   他发觉林赛也不适应,一直背对着他。   周景看了半天,拍了拍林赛的背,没话找话:“林赛,你说人能后天改变性向吗?比如你突然喜欢上一个男人?”   林赛没理他,呼吸绵长。   周景知道他没睡,背部肌肉还紧绷着,违心开口:“其实仔细想想,季隐山就挺好的,招人喜欢。”   “你喜欢他?”林赛突然转过身,清透的目光没有一丝困意,冷冷盯着周景。   周景心像被人捏了一下,别过眼,暗骂了句季隐山是畜生,面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实事求是,你看季隐山这长相,比顶级流量还扎眼,身材也好,性格也——不错。”   “呵呵。”林赛冷笑了一下,眼睛跟钩子一样盯着周景:“觉得他好,怎么来找我?你去找他吧。”   说完,直接转身,留给周景一个清冷孤瘦的背影。   周景:“……”   一夜无话。第二天,周景醒来时,林赛已经起床,冷脸盯着他。见他醒了,把手机递给他。   周景大脑还在开机,视线呆滞地落在手机上。   “你哥早上送过来的。”   原来手机是掉周遂房间了,周景没多想,看了眼电量,查看未读信息。   “走吧,服务员叫我们进山玩,采蘑菇。”   周景呼吸一窒:“我不出去。”   林赛没说什么,出了门。几分钟后打包了早饭回来。   周景心安理得享受林赛服务,他不出门是怕撞上宴回和季隐山。   尤其是宴回,他都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面对他。   就目前来看,他在宴回面前做过的傻事,够他平复好几年。   他不去是所任,林赛怎么也赖在房间里?   “我不去,没兴趣。”像是读懂周景想的,林赛冷冷开口。   “哦。”周景不在乎,看手机电量还行,打了几盘王者,磨到了中午,程清让亲自来敲门。   跟程清让目光一交汇,周景就看到程清让扬起了眼尾,一脸敬佩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周景紧张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就听程清让嗤笑一声:“担心什么?太子爷日理万机,压缩了好几天行程才抽出时间来玩,现在没有待下去的动力,一大早就走了。”   周景松了口气,难免有点羞赧。看来程清让跟宴回不仅形影不离,关系确实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   连那么丢脸的事情,程清让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程哥,等下我们也回B市了。”   程清让挑了挑眉:“嗐!你就玩呗,我还能赶你不成?”   周景对这地方都有心理阴影了,恨不得赶紧插上翅膀飞走。   更何况宴回走了,季隐山还在。   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公司有事,太忙了。”   程清让倒也不强留:“也行,那我让经理安排你们到S市机场。”   “谢了,程哥。”   把要回去的消息通知了周遂,周景连中饭都不想吃,回房收拾了行李。   到大厅汇合时,周遂和林赛已经在等着了。   程清让又笑眯眯出来跟他们道别,周景跟警惕夺命的天敌似的,忌惮地环视酒店四周。直到他们坐上车,都没见到季隐山。   他悄悄松口气,接下来一个小时的车程他无比放松。   走走停停,等他们登上飞机,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   因为临时买商务舱机票,他们几人位置都不在一块。各自找到位置坐好,等待起飞。   周景问空姐要来了毛毯,正打算靠着窗闭目睡一会儿,就听到一道稳健的脚步声,而后身边连带的座位一沉,接着是一道熟悉的轻笑。   周景心里一突,急忙睁开眼,就看到季隐山手背支着下巴,眼眸蕴着暗光看他。   艹了。   这跟白日见鬼有什么区别!   周景屁股一麻,脸遮掩不住地黑下来,身子使劲往窗那边挤。   随后,对上了季隐山微挑的眉梢,还有深邃眸底涌起的笑意。   周景猛然反应过来,他这怕极了季隐山的样子太窝囊,稍稍坐正身子:“你不是沪市人吗?怎么也坐这趟航班?”   季隐山好整以暇欣赏周景紧张的神态,清冽如泉的嗓音夹着戏谑:“你忘了,我房子租在B市。倒是你,昨晚跟林赛睡了一晚。”   周景:“……”   所以呢?季大少,以您身价,还需要为了个破房子跑一趟?您要是乐意,可以直接把房东整幢楼买下来。   周景没好气:“我靠近林赛能干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季隐山不知听进去没有,可有可无地点头,声音却像凝了一层霜:“离他远点,知道吗?”   骂声差点脱口而出,周景死死咬住唇,憋屈地点头,不忘强调:“你忘了?我跟林赛都是直男,我是为了跟他拉近关系才去找他的。”   季隐山嗤笑一声,斜眼瞥周景一眼,留给他一个生人勿进的侧脸。   飞机要开始滑行,人美嗓甜的空姐温声细语叮嘱乘客关掉数据连接或者开启飞行模式。   等空姐走后,周景和季隐山相向无语。   不过相比周景的坐立不安,季隐山姿态十分随意,右边的手肘毫不客气地越过了椅子扶手,杵在周景胸侧。   周景敢怒不敢言,忍了半天,瞪着季隐山优越的侧脸,察言观色地开口:“季哥,我肯定好好为你办事。”   闻言,季隐山转头,挑起半边眉毛,洗耳恭听。   周景挤出抹僵硬的笑:“所以,你能把那两百万还我吗?”   只要想到这两百万,他就心痛得睡不着。   虽然周家有钱,但他有限额啊!   之前爽快答应给季隐山五百万,那是事成之后,他有了功劳,可以光明正大问陈敏君要!   “不行。”季隐山看了周景一眼,想也不想拒绝。   周景怒了:“你又不缺钱,为什么不还给我?我平白无故给你大额转账,起诉你也是能拿回来的!”   “我是不缺钱。”   季隐山语气轻快,对着周气氛扭曲的脸缓缓一笑:“但你看上去很缺钱。”   说完,笑容加深,连历来偏冷淡的眼尾,都涌上几分得逞的笑意。   周景:“……”   这人什么毛病啊!   正想着,周景肩膀一重,抬头一看,是一脸冷峻的周遂。   “我跟你换位置。”   周景闻言,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溜了。   ————————   第25章我改了十四次了,真的改的有点无力,字数也从最初的610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改到快7000了,不仅章节一直被锁,小说还被举报涉色情[爆哭][爆哭][爆哭] 第27章 27、你老婆手艺真香:清水煮面,看上去清汤寡水,简简单单   周景心情跌宕地坐到了后头,他抬起头,只能看见季隐山和周遂凸出来的两颗脑袋靠在座椅上,时不时微微侧转,像在闲聊,也像是身体在无意识地动作。   周遂能跟季隐山聊什么?   周景撇了撇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把毛毯拉到最高,懒洋洋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蓝天,白云,黑不拉几的傻鸟,还有后方机翼铁皮被震动得疙瘩疙瘩响。   等他醒来,飞机响起广播,准备开启舱门。   机场停车场里,周遂的司机早已经等着。周景睡意未消,满脸困顿,一见周遂和他助理换了西装,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你要回去上班?”   周遂斜看了一眼周景:“公司的事务已经推迟两天,卡在我这里,耽误下面员工工作进度,还是抓紧时间处理为好。”   拧到最紧的发条,在走完设置好的程序后也能休息一下,周遂真不用好好放松一下吗?   而且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   周景心虚地瞄了一眼周遂,又忍不住气周遂太拼太上进。他回B市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公寓大床上好好躺着,而周遂居然想着处理工作,难不成他真是机器人伪装的人类?   “你明天再上班,等下司机送我到公司,再送你回公寓。”   周景自然不乐意陪周遂坐牢,假惺惺地开口:“那你也别太辛苦。你那么拼,让别人怎么看我?不对!你该不会是故意表现勤奋,衬托我不上进、无所事事吧?”   周遂听到周景的话,抬眸扫了一眼他机灵警惕的脸,眼底浮上一层笑意:“那你也来加班。”   “鬼才去!”生怕周遂改变主意,周景冷下脸钻进车,把林赛也拉了进来。   助理坐在最前面,后座最右侧是周遂。一上车,他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工作,不时问助理某个案子如何如何,完全进入状态,屏蔽周遭的人和物。   周景对周遂的做派十分瞧不上,按照他原本计划,等以后分了老爷子股份,让周遂给他赚钱打工。   但不得不说,周遂完全认真的状态确实挺唬人。面色冷静,眼瞳看不出情绪,背脊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挺直,仿佛一只潜伏在羚羊群中的猎豹,周身蓄满力量,就等哪只蠢羊脱离羊群,他就能如箭矢一样冲出,咬住蠢羊的喉管。   正瞧着,周遂突然皱眉,侧脸扫了周景一眼,而后目光一缓,对他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心情愉悦的笑。   周景接收了,并回给他一个白眼。   这时,腿上方传来一股压力,一只略显粗糙但细长有力的手撑在周景膝盖上。   林赛唇色发白,甩了一下头,乌黑如漆的眼眸盯着周景,薄俏的唇丧失血色:“我好像有点低血糖。”   周景立马翻车窗边上的储物格——这几天他跟周遂一起上班,在车里准备了点吃的。   “有牛奶,你要不要喝点?”   林赛没有回应,只是头垂得更低,露出他优美的下颌线和血管微微颤动的修长脖颈。加上他偏长的碎发盖住眼睛,尖俏的下巴就更显单薄,像一枝残株上所有花都枯萎,只剩那唯一一朵,也是开得最娇最艳的那朵白花,倔强地迎着枝头绽放。   但在枯败的环境中,这小白花再美好,也脆弱异常。不幸被风雨打乱的花骨朵显得凌乱,就像在邀请别人掐住他脖子,在他身上发泄出灵魂深处的暴虐,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无力地红着眼眶,只能露出哀求的神色。   周景被自己邪恶的念头吓了一跳,心道真是跟季隐山这种畜生呆一块时间长了,被传染得有点精神不正常了。   “你没事吧?难受吗?难受我们改道去医院。”   周遂和助理也转头看了过来。   助理低声和司机说了什么,司机在前面翻了一下,递过来一颗水果糖。   周遂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周景没错过周遂眼底如浓墨的黑。   周景匆匆收回目光,接过司机递来的水果糖,撕开外面彩色的塑料包装,塞进林赛惨白的唇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景指尖一暖,而后被一阵柔软舔过——他碰到了林赛柔软的舌头。   像被蛇咬了一般,周景急忙抽出手指,脑子不由浮现昨晚被宴回侵入口腔、玩弄舌头的场景。   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他用指头嫌弃地擦了擦衣服,低头看敛着眉的林赛:“怎么样了,还要去医院吗?”   林赛摇摇头,脸色还是难看,但嘴唇颜色不再那么苍白:“不用去医院,我好多了。”   “哦,也行,你自己把握。”周景也没多劝,他本来就对林赛不咋上心,能不耽误他回去休息最好。   但抬眼,就见原本收回目光的周遂,唇角紧绷,眼神犀利地看着他们,好像生气的大人在看小孩犯错,等着小孩自己发现认错。   “你——”周景被看得不爽,正要骂人,手臂一重。林赛额头抵到他手臂上,清澈的少年音沉闷低哑:“头晕,能不能让我靠一下。”   周景身体微僵,本想说你难受往后靠车座椅上——周遂这专属车是真皮,又软又舒服。但林赛已经靠上来,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哦”了一声,好歹没把人给推开。   身上似乎有股骤热的视线,周景皱眉向视线来源看去。周遂沉静如潭的眼眸直直盯着他跟林赛,那眼瞳里像养了只拉替身的水鬼,看得周景背后发凉。   “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朋友?”周遂凉凉地收回目光。   周景自然不能告诉周遂他做的事,更何况他现在要跟林赛搞好关系,理直气壮地反问:“怎么?我交朋友还要跟你汇报?林赛不仅是我朋友,还和我同居。司机,我朋友难受,你先送我们回公寓,再去公司。”   周遂掀了掀薄唇。片刻后,蕴着怒意的眼眸变得沉静无波。   林赛抵着他手臂一路,周景几次想抽回手,但一看林赛脆弱单薄的后背和脖颈,就悻悻闭嘴。终于到了公寓,他轻轻推了一下林赛,前面助理下车准备搀扶。   没想到林赛抬起头,脸色红润,眼神清明,只有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看他状态恢复,周景放下心,下了车,跟林赛一起回了公寓。   这时候已经快六点,周景正打算叫个外卖解决晚餐。输入密码进门,就见客厅比他离开前收拾得还干净整洁。鞋柜里他每双鞋都跟被尺子量过一样摆放整齐,壁橱上的酒、小摆件都调整过位置,看上去和谐统一,就连餐桌上的空花瓶,都精准放到桌面正中心。   不是?这福寿螺小伙子是不是有强迫症?怎么每个东西都要放得一丝不苟。   周景蹭掉鞋子,换上拖鞋,随脚把换下的鞋子踢进鞋柜下面悬空的位置,就见林赛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漂亮的指尖勾住他的鞋,精准地把鞋子放进鞋柜,跟别的鞋形成一条直线。   周景:“……”   不是兄弟,你真有强迫症啊?   还有你真是个好人啊,为了这点强迫症,都能去碰别的男人换下的鞋子。   难得有些汗颜,周景没好意思自己吃独食:“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说着,周景摆弄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等了半天软件没加载出来,一看网络,手机一直飞行模式,难怪没人找他。   打开数据开关,连上无线,马上有消息蹦出来。   一看是他母上陈敏君,问他有没有时间,回家吃一趟饭。   “你爸在,贝贝也在,过来一趟。”   周景不大乐意见他爸,又要回他妈住的别墅,时间太长,嫌麻烦。   但陈敏君又追了一条信息过来:“别告诉周遂。”   这回周景拒绝不了了,他妈找他有事。   “我现在过来。”回了信息,他立马打车。   抬头就见林赛已经踱到开放式厨房那里,正从冰箱往外拿菜。   见周景看他,林赛眼皮未抬,语气冷淡:“不用点外卖,你买的菜我都放冰箱了,我可以煮面。”   “那你煮自己的,我要回家一趟。”   说着,到公寓还没坐下的周景,又折回玄关挑鞋,全然没注意林赛拿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乌亮的眼眸黯下,如隐在乌黑后的星子。   一路飞驰到了别墅,他爸那辆商务车果然停在院子里,司机却不在里面。   看来他爸今晚留宿,不打算走了。   也不知道陈敏君找他什么事。周景一进门,就听到周贝贝无忧无虑的笑声,跟摇响的铃铛似的。   几个凉菜上桌了,别的菜还热在锅里,这还是第一次家里人等他开饭。   以前这待遇,只有提前说了会回来吃饭但又迟到的周昌弘能享受到。   周景在玄关站了半分钟,看他老子跟个普通上了年纪的男人一样,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板喝茶。前面撤了茶几,摆上了大块毛绒地毯,周贝贝正天真无邪地趴在上面,自说自话地控诉陪她过家家的洋娃娃耍赖,多下了一步棋。   这其乐融融的景象跟做梦似的。   更让周景大跌眼镜的是,陈敏君一边解着围裙,一边从厨房出来,她身后还跟着端着砂锅的阿姨。   看这架势,今晚的菜至少有一个出自她这位贵妇之手。   周景小心瞥了眼还没注意到他回来的周昌弘,动了动嘴唇:“妈,我不是还有两个月才生日吗?”   不然他能享受到这待遇?   “胡说什么呢!”陈敏君怪嗔地瞪周景一眼,整个人容光焕发,声音和刚跟心上人确定关系的小女孩似的夹起来:“老公,儿子回来了,吃饭吧。”   又对周贝贝喊:“贝贝,你二哥哥来了。”   下一秒,一只活力小猪炮弹一样噔噔噔撞进周景怀里。   周景被活生生撞得后退两步,才伸手把周贝贝撕扯下来:“干什么?谋杀亲哥啊!”   周贝贝搂着亲哥的腰,脸不停地蹭:“小景哥哥,好想你啊!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呀。”   周景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是想我了,还是你把兔子养死了,又想我给你买?”   周贝贝嘟嘟囔囔“哼”了一声,挂件似的扒住周景一条腿。阿姨上前带她上桌才消停点,但必须挨着哥哥身边坐,不然就撅嘴不高兴。热菜端上桌,还没等掀开碟子上面盖的碗,周贝贝就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跟哥哥商量。   “我看到有一只没有毛的大公鸡呢!小景哥哥帮我夹大鸡腿。”   “不夹!”   周贝贝又生气:“哼!”   周景没工夫应付还没开智的妹妹,小心翼翼观察周昌弘脸色。   周昌弘从陈敏君喊他吃饭后,就关了电视,沉默地坐到一家之主的位置上。   然后,那双饱经风霜、深沉世故的眼睛落在二儿子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景格外怕周昌弘。陈敏君虽然这几年有点癫,但从来没对周景全方面否定过,反而会让他上进,全心为他着想。   周昌弘就不一样了,从一开始不冷不淡、不想看到他的态度,到后来对他说话不是呵斥就是责备。   时间长了,周景一对上周昌弘眼神,就浑身皮发紧。   现在被周昌弘那么静静看着,他觉得吸气都不畅了。按照以往,周昌弘下一秒就要恨铁不成钢地责怪他了。   但这次,周昌弘非但纡尊降贵等他一起回来开饭,看他的目光也没之前那么不满,尽管还是不满意,却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难道是连骂都懒得骂了?   周景向陈敏君看去,想问这是个什么情况。他妈根本没看他,反而满眼小女人柔情地从砂锅里夹出一只鲍鱼:“老公,鲍鱼高蛋白,我花了好长时间煲的,你多吃点。”   太诡异了。   他妈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吗?   他长那么大就没见过他妈对他爸撒娇。   心情复杂地夹了只鸡腿放到周贝贝儿童碗上,周景还没夹第二筷子,坐在主位的周昌弘突然开口。   “你刚陪你大哥出差回来?”   周景赶紧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点头:“是去北京谈分公司的事情,周遂落地后就回公司加班了。”   周昌弘“嗯”了一声,显然对他们在做什么一清二楚。   “你大哥踏实,你跟着他能改改脾气,以后还是得虚心向他学习。”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玩意儿,但周景听着还是刺耳,只当没听见,继续听老头子教诲。   “你大哥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去分公司没?”周昌弘看一眼坐立难安的二儿子,眼眸涌上失望,但不知出于什么,压住了训斥的话。   “你性子浮躁,对妹妹还好,但对大哥不敬重,要时刻谨记你们兄弟姐妹和睦,才好辅佐你大哥。”   周景气得冒烟,好家伙,老头子果然早打定主意让周遂接班,现在连演都不演了。还要他们兄弟和睦,那倒是把财产公平分,公平了他跟周遂还争什么?分道扬镳,肯定和睦!   当然,这公平可不是把钱平均分成三份,他跟他妈都是合法的,本来就该占大头。   但周景可不敢表现出心里真实想法。看他妈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周景老实点头:“爸,你说得对,我进公司后发现自己能学习的地方很多,以后也会努力。”   他妈笑着接过话:“我早说了,咱们小景只是贪玩,大事上不含糊,你看现在懂事多了。”   周昌弘难得脸色缓和,点头:“嗯,长大了。”   周景嘴里跟都吞了莲子似的发苦,没一点胃口。   心道真逗,他老子竟然还会肯定他。   饭桌上,只有周贝贝吃得嘴巴上都是油,滴溜着大黑眼,小机灵鬼似的看着大人之间暗流涌动。   哼哧哼哧解决掉一只大鸡腿,周贝贝正要指挥小景哥哥给她拿一个豆沙馅的小猪馒头,就见另一只大鸡腿降落到她碗里。   “我不要了~”周贝贝黏糊着嗓音推拒。   周景一筷子串起阿姨专门给周贝贝蒸的两个小猪馒头,当着周贝贝的面,一口塞进嘴巴里,然后惊讶地看着周贝贝变脸要哭的神色,挑眉:“这是你要吃的?可我已经吃了。”   说完,还故意嚼吧嚼吧,让周贝贝看清小猪脑袋是怎么消失的。   周贝贝当即张开嘴巴干嚎,还没发出声,就被后面阿姨用鸡腿堵住嘴巴,说是哥哥心疼她,才把最好吃的鸡腿全部给她,哄得她连吃两只鸡腿。   逗完妹妹,周景没吃什么,应该说除了两个小笼包大小的馒头和几筷子青菜,他什么都吃不下。   饭桌上听周昌弘这么一通爹味发言,再好胃口都倒光了。   好在周昌弘吃完饭说要去院子里散步,周景总算找到机会跟陈敏君单独相处。   碍于客厅里还有周贝贝和两个收拾碗筷的阿姨,母子两人特地上楼,去了陈敏君卧室。   周景急道:“妈,我爸不是一直遮遮掩掩不表态谁继承公司吗?刚才他那话可就是挑明了,让我辅佐周遂。是不是以后就只会给我一点钱啊!”   陈敏君一进卧室就变了那副沉浸在爱情里的温柔样,拉下脸,忌惮地扫了眼窗户外面的院子,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微胖的身影。   “急什么,那老头子也没多久可活了,不然也不会急着安排后事。你看他这惜命的样,吃饭就动了几筷子,不敢吃饱,吃完还要散步,生怕自己恶化猝死。没把我们安抚好,没给他那个私生子铺好路,他可不敢把路走绝。”   周景没见过他妈那么讥诮仇恨的神色,再听她的话,疑惑:“病?什么病?”   陈敏君唇角真心实意地翘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松快:“还能是什么病?先天心功能不全,二尖瓣畸形反流。这个病一般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但要不是特别倒霉,年轻的时候不会发现,等年纪大了各个功能退化了才发作。”   “你爸往年做的检查,没一个是往心脏上面照的,也没想过自己有心脏病。前阵子他突然发现自己胃胀气吃不下饭,也躺不下,以为就是普通胃胀气,吃了一个星期药不见好,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心脏有毛病。二尖瓣主动瓣畸形反流了好几年,左心室一直变大,都720了,心脏跳不动,不排水,吃多了胃会顶到心脏,现在连喘气都困难。你不知道,这老东西心衰都四级了。”   太多专业术语,周景没接触过这方面知识,根本听不懂:“那他还能活多久?”   毕竟是亲爸,虽然亲情不多,但他还不至于为了跟周遂争,连亲老子的命都可以漠视。   陈敏君痛快地笑了笑:“鬼知道。你只要知道,他这心脏终末期了,换瓣膜遭罪还不一定能挺过来,只有静养等死这一条路。运气好能跟个废人一样活个五六年,运气不好,说不准直接猝死就行。”   周景看着他妈笑,越听越心惊,反应过来:“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敏君瞟了他一眼,沉下脸:“也就三年吧。具体的事你不用管,只要知道妈一切都是为了你。他生病的事谁都没告诉,不信任何人,你也就当不知道,多在他面前刷刷脸。你好起来,他才会起点别的心思。”   陈敏君摸摸自己这个长得特别清俊的儿子的脸:“你别有心理压力,是他对不起我们先。他就算死,财产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我,妈不会让你吃亏。”   周景大脑乱糟糟的,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他世界观。   他没想到他妈能狠心到隐瞒他爸病情,眼睁睁看着他爸病情恶化到只能等死。   但又觉得他妈这么做无可厚非,本来就是他爸对不起他们这段婚姻在先,他妈这些年何尝不苦不委屈?   而且,他爸知道自己身体情况后,想的也只有帮周遂铺路。尽管习惯了被贬低斥责,周景心里还是很难受。   瞧出儿子心软,陈敏君叹口气,温柔地抚上儿子脸颊。   “老头子生病是你害的吗?他为你想过吗?真要是有老天判罪,那要怪只能怪我,跟你一点关系没有。”   “你只是现在知道了这件事而已。你知道了,事情也发生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再说,你爸不也防着我们娘俩吗?好了,去洗把脸,回公寓去睡一晚,明天当什么都不知道去上班。”   周景张了张嘴,想说声“好”,但嗓子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怎么都发不出声。   陈敏君见他要消化这个消息,索性让出空间,拍拍儿子清瘦的背:“等下出来脸色别难看,记得早点回去。”   “嗯。”周景讷讷点头。   过了十来分钟,周景平静好了,微信上跟陈敏君打招呼说回去了,从车库里随便开了一辆车回去。   一路上,只要红灯,他就忍不住搜周昌弘的病情,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浑浑噩噩到公寓门口,他刚伸手按密码,门就从里面开了。   林赛面无表情地开了门。看到对方,两人同一时间愣了一下。   周景是没想到这么晚了,林赛居然还呆在客厅,这么及时给他开门。   林赛则是静静盯着周景的脸,眉头皱起:“你不开心。”   周景顿了一下,不知道是林赛太敏锐,还是他情绪太外露。他抹了一下脸。   “还行,就是——”   想到没必要跟林赛一个外人多说什么,周景话音一转:“我有点饿了,你不是说煮面,现在还能煮吗?”   林赛上下看了周景一眼,往后一步让出位置,说了句“可以”,让周景等一下。   周景点点头。在林赛煮面的时间,去自己卧室洗了个澡。再出来时,林赛已经将热腾腾的面条端上了桌。   清水煮面,里面番茄、鸡蛋、小青菜色泽丰富,汤汁清澈,汤面浮了一层猪油化开的油花,看上去清汤寡水,简简单单。   周景也没嫌弃,夹起一筷子面尝了一口,食料本身的自然风味加上猪油化开的鲜美完美融合。   周景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什么,立马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翻出被他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的聊天页面发了过去。   “季哥,你老婆好贤惠,手艺真好。”   ————————   推推家妻的预收,如有感兴趣,可以去搜索一下,她写的小漂亮文都很吸引人哦!   《阴郁万人嫌不断变美后》by卖茶的小女巫   岁窈的前十八年人生,冷漠、阴郁、默然,像阴沟里的老鼠,不受人待见。   亲生父母厌弃、光芒万丈的哥哥嫌恶,就连喜欢的人也视他如草芥。   直到岁窈得到了一个变美系统,只要完成任务,就能不断变美。   -   【偷喝学神的水】   清冷尖子生最近发现水瓶口总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被人用舌头舔过。   他守株待兔,终于将小偷抓个现行。   漂亮濡湿的眼睛睁圆,伸着粉舌头悄悄喝水,细白的手指还抓着水杯,顶着被抓包后心虚的秀美脸蛋。   “用我的水杯喝水,是会更甜吗?”   【偷穿校霸的外套】   校服外套总萦绕着一股甜香,而且还还留香了好几天。   十八岁的校霸为此魂牵梦萦了好几天。   他幻想着可能是娇小软萌的甜妹不小心穿错了衣服,直到看到班级中的透明人正在偷偷拿他的衣服。   粉白的脸蛋压着午睡后的睡痕,睫毛在惊惧不安颤抖。   校霸盯着岁窈看了很久:带把的甜妹也是甜妹,这还说啥了。   【偷亲坏室友的脸颊】   岁窈以为亲嘴唇完成任务会完成更快。   于是乘着夜黑风高跪在神龙不见尾的室友的床边偷吻,柔软的嘴唇蜻蜓点水,就连身上逸散的浓郁甜香都能闻得清晰。   室友攥着他细瘦的手腕,一把将他按在怀中:“还是你觉得,这样会更刺激?”   -   岁窈成了远近闻名的漂亮鬼,他不在乎了,可他们却又要贴上来。   而岁窈艰难吐息:你也没告诉我他们都是一个人啊。   系统:【坏了,变美的后遗症是脸盲。】   只能让宿主自求多福了。   排雷:   1.阴间嬷,非爽文。   2.攻c。 第28章 28、镇住场子面试:周少,我还能见到你那么正经的时候啊!   “以前你们同居的时候,嫂子一定常给你做好吃的吧!”   周景极尽狗腿,为表诚意,还专门去搜了个小猫星星眼表情包发过去。   “真羡慕你啊,季哥,你肯定能追到嫂子。”   季隐山那边“正在输入”了半天,在周景以为这人不准备搭理他的时候,发过来两个字。   “吐掉。”   冷漠强势的字眼,周景已经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季隐山无能狂怒的臭脸。   仇人吃瘪是最好的下饭菜,周景心情飞扬,唇角勾起,三两口捞光面条,还不忘美滋滋品尝鲜美的面汤。   碗里食材扫荡一空,他满足地摸摸肚子,又坏心眼拍了张照片发给季隐山。   “不愧是嫂子,连汤都喝完了。季哥跟嫂子同居那么久,肯定知道嫂子拿手菜是什么吧?季哥可以推荐一下吗?”   “猫猫疑惑.jpg,猫猫转圈.jpg。”   果然,季隐山破防,以势压人:“怎么了?屁股痒了,迫不及待用你换林赛是吧?”   周景:“......”   “呵呵。”   真不知道季隐山怎么顶着那一张冷傲贵公子的脸说出这么粗俗的话,真是白瞎了那张脸。   不过他也是犯贱,不刺激一下季隐山就浑身难受。   没占到便宜,周景打算暂时冷处理季隐山,就见林赛拿着块洗干净的抹布过来,不声不响收走碗筷,顺手擦了他用过的餐桌位置。   那自然的样子,跟他小时候不吃饭,被陈敏君捏住脸颊用瓢羹硬塞一样。   宜室宜家,周景没由来想到这个词。   林赛是真贤惠啊,性转一下,如果林赛是女的,他也就理解季隐山为什么会看上林赛了。   换做是他,有这么会照顾人、贴心、冷清漂亮的小美女在身边,也会沦陷的。   难得有了丝良心,周景记起把林赛放在身边的目的:“你别洗了,阿姨会定时过来打扫。”   说着,想跟之前哄女孩子开心一样,直接拿张卡哄林赛自己消费。   手摸钱包才想起他现在是个穷光蛋,之前没怎么攒钱,日常花销全靠陈敏君,顿时蔫了,指头戳进季隐山聊天框,顺手把季隐山微信名改成‘欠我二百万未还’。   “说真的那两百万不能还我吗?”   几乎是消息发过去的同一时间,欠扁的文字秒发过来:“那不是你资源自愿赠与?”   周景顿时气得牙根痒:“自愿赠与个屁!你什么品种的鸭子值两百万?那钱为什么给你,你心知肚明,任务没完成交易就是取消了,钱退给我天经地义。”   怕季隐山听不懂人话,周景磨着牙飞快打字:“姓季的,你别忘了,我还要帮你养心上人呢,你也不想林赛跟着我吃苦吧?把钱还我,你又不缺这点,别整得我们撕破脸到时候还要法庭见。”   季隐山发过来一个小人挑眉的表情包:“原来我们还没撕破脸啊?”   周景:“......”   竟然无从反驳,他跟季隐山之间其实连块遮羞布都没有,就差打一架了。   而且他还完全处于下风,被欺负了,还得憋住眼泪,强行挤出笑,问季隐山手有没有打疼、能不能别跟他计较那种。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   见周景半天没给他回消息,季隐山信息追来。   “我们的交易慰劳金是五百万吧?周少什么时候把剩下的三百万给结一下?”   三百万......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周景瞬间炸了。他做梦都没想到季隐山不仅昧下他两百万,还有脸问他要剩下的尾款。   正常要点脸的人得了便宜就猥琐点吧,免得被人记恨。   季隐山倒好,直接对他贴脸开大。   周景气血上涌,手指跟跳舞似的打字:“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出钱给你介绍个心理专家行不?”   “我求求你了,神经发作就好好呆在家里别祸害人。”   “三百万!你骗我的二百万都没还,你还想坑我,我真要起诉你了!”   下一秒,周景打字的动作顿住,脸色扭曲而愤怒起来。   聊天框里多了一张季隐山发过来只能看清半张的照片。   照片整体昏暗压抑,只能看清一个衣服凌乱、身材细瘦的青年男人跪在床尾,头微微下垂,身体前倾,一对手往前套弄着什么。   即便只是背影,也能看出青年满身的不情愿。   而他的前面,是一个高大的、模糊的成年男人轮廓,看不出他们在做什么,但照片中的两人气氛是显而易见的暧昧。   沸腾的血液像被输入氮气瞬间凉下,周景浑身如结了冰冒着寒气:“你下作!你拍照片威胁我!”   万万没想到季隐山这么没下线,居然做出偷拍这么龌龊的事情。   不对!季隐山本来就是个畜生,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怎么算威胁?”季隐山发过来一大段厚颜无耻的话。   “我们交易内容是我爬上宴回的床吧?照片里我不就在宴回床上?你看照片里是不是有一只脚,大拇指外侧有颗黑痣,不就是我?”   周景一看,照片角落确实有只白得发光的脚,照片拍摄的角度正好拍到那只脚大拇指外侧一颗秀气的黑痣。   “我可不是偷拍,我是光明正大拍,保留我确实完成任务的证据而已。说起来,周二少当时也在现场,也是我证人,不是吗?”   证人个头!   周景气到手指都在哆嗦,要季隐山把照片删了。   虽然照片里他衣服都穿着,也看不出他在做什么,但他本人知道啊!恨不得大脑化身电脑,直接把昨天晚上的记忆丢回收站格式化。   但季隐山显然不会让他好过,在周景打字的功夫,发过来一个‘嗯?’。   然后把周景发给他猫猫表情包转发回来:“猫猫疑惑.jpg,猫猫转圈.jpg。”   “周二少这是要赖账?”   “没想到周二少是这么不讲诚信的人。”   一派胡搅蛮缠的样子。   算了。   周景狠狠吐出口气,跟个从小缺爱长大缺钙的脑残玩意儿计较什么!   反正打也打不过,制裁也制裁不了,还是先让自己缓缓,免得被季隐山气死。   气哼哼退出聊天界面,周景顺便把季隐山的聊天记录一键删除,却见一道影子打在他身上。   林赛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离他一步远的地方。   周景愣了愣,下意识收好手机:“有点晚了,我回房了,你也早点睡。”   林赛不知有没有看到什么,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闻言,看一眼周景,点头。   回房前,周景想起林赛那一个个兼职,不放心地开口:“你的兼职都别去了吧,过几天我给你找更好的。”   本以为生性倔强的林赛会拒绝,没想到林赛听后,没有任何异议:“好。”   接受得十分平静。   另一边,B市临江酒店,没有开灯的房间内,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半靠在落地窗边缘。市中心窗外是昼夜不息的霓虹灯光,从高处往下俯视,是说不尽的繁华热闹。   但那份热闹不曾分给这间奢侈的套房半点,只有方块大的手机屏幕灯光,小气的施舍了这间房一点光亮。   季隐山垂下眼,望着不再跳出信息的手机屏幕,冷如积雪的眉眼如被暖阳消融,眼角挂上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笑意。   他唇角微勾,顺手点进周景朋友圈,尽是些公子哥爱玩爱闹的日常,手指飞快滑动,挨个点了赞退出,重新盯着屏幕,见刚才还跟他气急败坏对话的人确实不会再回消息,笑着将‘烦,但给钱也行’备注改成‘欠我三百万未结’。   这一夜,有人注定好梦。   ————   第二天八点,周景被闹铃叫醒,大脑生疼,是昨晚辗转反侧、情绪没发泄出去的副作用。   季隐山能占一半功劳,另一半是因为他爸。   周景习惯性打开手机一看,没人找他,只有陈越回复了他睡前帮忙找合适养老院的消息。   不过牛头不对马嘴,他请陈越留意养老院,陈越问他回B市了吗?在北京呆得如何。   不过陈越对他确实够义气,十分关心他,找他帮忙办事绝不含糊。   本来给林赛奶奶找背景深厚的养老院,陈敏君可以搞定。   但周景没法跟陈敏君解释他为什么要帮林赛,其中弯弯绕绕,说出去他自己都能扒条地缝钻进去。   陈越不一样,手腕高超,也有眼力见,他不主动提起的事,绝不多问。   是周景相处起来,难得舒服自在的兄弟。   “养老院打听了吗?”周景拍了拍陈越头像,没忘记正事。   陈越也是上班族,这会儿估计正去公司的路上,回消息很快。   “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我们到时候细说。”   周景皱起眉,又吃饭?这几天他都没好好休息过。   什么事不能微信跟电话沟通?   周景老大不乐意,但有求于人,兄弟帮他办事,叫他出来吃个饭,也不好拒绝,草草回复:“晚上约。”   然后穿戴洗漱好走出房间,就闻到客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林赛围着围裙,背对着他正在厨房捣鼓着什么。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林赛松垮扎着的围裙带子,把他的腰衬的细、窄,整个人看上去高挑而清瘦。   听到他出卧室的动静,林赛转头看他。   早晨暖金色阳光照亮了厨房一半台面,林赛似乎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淡笑,而后很快又转回身,端出用面糊、鸡蛋、南瓜丝做的早餐饼,还有熬得浓稠鲜香的皮蛋瘦肉粥。   “吃了早饭再走吧。”林赛说。   周景一到客厅就闻到粥的香味,早感觉到饿滋味了,但看了眼时间,还是说:“来不及了,我去公司露个面,去食堂吃早饭。”   免得周遂向他爸打小报告,说他上班迟到早退,态度不端正。   林赛清浅一笑,那笑容快的好像珍藏品一样,晚一秒就被抢了,马上收了回去。   “好。”林赛回的十分干脆,像刚才让周景一起吃饭,只是客气随口叫一下。   但他说完‘好’的同时,转身从厨房台面上拿起一袋用保鲜袋装着的南瓜丝饼递给周景:“路上要是饿的话可以先垫垫肚子,我都没有放葱。”   周景看着林赛小叮当似的拿出南瓜丝饼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饼的温度不热不凉,正是可以直接吃,但不会失去刚出锅美味的时刻。   这明显是早有准备。   真是太细心,太贴心,太贤惠了。   好到周景自认自己住别人家里,想都想不到的程度。   他‘哦’了一声,拿上饼,心里像被塞了羽毛一样轻飘飘的,看着林赛冷淡的脸,好像都镀了一层光。   “谢谢你。”   难得被哄得心房暖洋洋,周景也不管林赛是顺手给他准备早餐,还是为了让他对奶奶的事而故意讨好,只想着,他要对林赛奶奶找养老院的事得多上心,最好找一个重点关照单位。   总之,不能让林赛的殷勤白献了。   晕乎乎踱到玄关换鞋,周景急匆匆踢掉拖鞋,想起昨晚林赛弯腰给他放鞋的样子,不由脸一红,自己蹲下来,把拖鞋摆正了。   他又不是小孩,知道林赛有点强迫症,就可着人家欺负。   摆好鞋子,周景正要关门,身后传来一道清澈的嗓音:“晚上回来吃饭吗?”   周景下意识说‘吃’,但想到晚上跟陈越有约,有点可惜,脸上不由一垮:“你自己吃吧!”   然后,手放开门把手,风‘砰’的一声带上门。   周景:“......”   卧槽!林赛该不会觉得他是故意摆脸色吧?   算了,算了。周景甩甩脑袋,拍了拍隔壁公寓门,没人回应。   他急忙下楼,果然见周遂那辆专属车在公寓楼前,周遂早已西装革履在车内等他。   周景深吸口气,气势一点不虚地坐到后座另一个位置,就见垂目的周遂目光落到他手上,眼神晦涩。   一般情况下,周景对周遂都没什么话,周遂也是个闷葫芦,沉默是他们相处最常见的篇章。   周遂也很少在工作时间外露神色,但今天周遂眼神分明带着点深意。   周景被看得窝火,犹豫了一下,晃了晃南瓜丝饼:“怎么了?你也想吃?”   闻言,周遂淡淡收回了目光,没有理会周景。   周景自讨了个没趣,在车内解决南瓜饼,暗赞林赛心灵手巧,又觉得做饭辛苦,林赛完全不必专门讨好他,又念起季隐山对林赛的惦记,暗骂畜生眼神不错。   一路无言。到了公司,乘坐高层专属电梯去了副总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坐牢生涯。   但今天跟往常他枯坐在周遂身边看他处理公务、周遂再见缝插针跟他解释不同。   周遂给了他几份汽车发展的介绍,还有新能源汽车的发展和未来市场分析资料,还有国外部分。   难怪周遂今天态度那么不对,恐怕昨晚他妈给他打预防针的时候,老头子也没忘私下提点周遂,不然周遂还不知道要让他坐冷板凳多久。   总之,他去分公司的时间,快到了。   认知到他即将也能霸气统管一个公司,没人再敢小瞧他,看那些枯燥的图文介绍,也有了动力。   正想着,周遂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望向周遂,声音沉冷:“九点钟有面试,你跟我一起去。”   周景抬眸跟周遂对视一眼,点头。   招聘的信息早几天就发布出去,分公司工厂也开始选址,虽然现在分公司还处于受|精|卵阶段,管理人员也只有挂名的周遂、周景两个人,甚至负责招聘的hr都是蹭周氏的,也就是被周景刁难过的Miss李。   分公司什么都没有,不仅人事要蹭周氏的,将来的财务团队,也得从周氏里挖。   工厂总经理、生产、供应链、品控、营销、智能驾驶、外形设计的总监都是要求极高的专业人才,马虎不得,今天面试的都是这些求职者。   他们已经经过两轮面试,只等今天最后一轮,由周遂亲自敲定人选。   分公司虽然现在还在最初起步阶段,但是有本地知名的周氏注资,消息灵通的人也早得到风声,周遂跟宴回已经协商好对周氏新公司的项目,只等过段时间,签了合同,宴氏就会注入一部分资金,还会授权新研发的新能源电池给分公司。   新电池高效省电,突破了不少之前电池续航与实标不符,充电流失快,长时间驾驶过度发热等种种痛点,宴氏旗下的新能源汽车公司也在准备升级用这一款新电池。   加上B市也算新一线城市,来面试的专业人才里,不少人有真材实料。   但为人是否靠谱,能否承受住压力,还得细细甄选。   开始面试前,周遂特意叫住周景,细细为他整理西装上的褶皱,垂下眼睫轻声叮嘱。   “多说多错,等下你进去就坐我身边,Miss李会问话,你就把自己当做以前学校公开课坐在教室后面的老师就行,听他们说话,动动笔看你觉得谁行记录一下特点,Miss是专业的,可以应付。”   “这里面很多人工作经验丰富,说句难听的都是职场老油条、人精,你面嫩,又是顶着个二少爷的名号,不会有人因为你是爸爸的儿子就供着你,所以你以后装也要装得能压住场,不然下属能欺负你得寸进尺爬你头上去,知道吗?”   周遂压低了声音,眼神犀利。   周景从没见过这样严肃、对他殷殷教诲的周遂,隐隐知道,这话没毛病。   他就是没经验的小白,掌管公司又不是纨绔聚会,谁豪爽能来事就被人捧着让着。   能爬到高层的人都是人精,他压不住场子,别说下属治不住,连公司运行都会乱了套。   周景一本正经点头:“我会学。”   周遂看着他板着张脸,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气宇轩昂,自信地往面试室走。   周景等周遂抬脚了才跟上,跟他保持半步距离,周遂的助理又跟他隔了半步,主次地位分明。   接下来就是面试。   每进来一个人,都有新的简介放到周景手边,他一一看过这些人简历,不由咋舌。   每个人都履历光鲜,不是顶级学府毕业就是海外学成归来,还都不是小白,往上一扒拉工作经历,全都在大厂任职过中高层。   难怪周遂会抓着他特地叮嘱不要露怯。   周景瞄一眼面无表情、气质冷峻的周遂,学着他的样子更加挺直腰背,不时在纸上写他认为满意的人名字。   一上午很快过去,面试的人一茬接一茬。   这时周遂助理敲门而进,弯腰在周遂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周遂冷着脸站起来说了句抱歉,他得去开个临时会议,需要面试者等几分钟。   说完,迈着长腿离开会议室。   接着,坐了一上午的Miss李口干舌燥,带着实习生去接杯水,同时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景和刚坐下准备自我介绍的面试者。   周景记得周遂叮嘱,即便只剩他,小脸也板板正正,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谁知道那个面试的人盯着他脸看个不停,一点不怕他生气。   在周景不耐烦扫过去的时候,那人突然噗嗤笑了一声,跟被什么笑话击中一样。   “哈哈哈,周少,我还能见到你那么正经的时候啊!” 第29章 29、不过我们陈哥不缺钱:陈哥,你这玩笑真好玩,真把我逗着了   周景差点维持不住表情,悄悄观察这人:五官还算端正,但眼尾上挑,唇瓣偏薄,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挺靠谱,可一笑起来就带着点邪肆的轻佻。   现在,这人就跟好哥们儿许久没见似的,冲周景挤眉。   周景不是没见过工作私下两副面孔的人,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没有给予回应,而是垂眸看了眼面试时刚才人事助理分发的简历。   林维信,祖籍是B市下面的县区,现居在一个只卖两百平以上平层的高档小区,由此推断,林维信家境还可以。   再看工作经历,B市虽然是新一线城市,却不是省会;老大哥H市以互联网产业辐射整个互联网时代。林维信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那个闻名世界的互联网大厂营销部门实习,并且转正工作了两年。   之后离职,去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依旧是宣传部门,职位没有发生变化。   却在入职半年后,成为那家公司的宣传总监。   目前于一年前离职,离职时间正好是那家公司产品问世的一个月后,那家研发AI技术的公司,产品一经推出就一飞冲天。   林维信却在公司势头最好的时候离职,之后一年工作经历空白。   周景学着周遂面无表情地看林维信一眼。   只见实木桌后的林维信一直维持着眉宇间的轻佻,没有因为周景的不搭理而不悦;在周景看向他时,苹果肌上堆,连带眼尾笑纹上扬,是一个标准的笑脸。   “周少,大半年不见,你已经混那么好了。当时我就看出,你跟那几个只会玩乐的公子哥不一样,没想到我就要到你手下讨生活了。”   周景嘴唇微动,想问林维信他们什么时候见过。   他根本没什么印象,不过看脸,确实有几分眼熟。   至于林维信说的几个公子哥,周景能猜到大概是哪几个,都是没认识陈越前常在一起玩的几人,那些人玩的比他花多了。   林维信说的“到他手下讨生活”,周景自然能听出,这是在拉关系。   再一看林维信工作履历,在一众求职者里算是漂亮的,尤其是这人还那么年轻,可谓是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   纵然有疑惑,也不爽林维信在公司里跟他攀关系,周景还是沉冷着脸,冲他点了点头。   他现在不是周二少,而是即将成立的新能源汽车公司的副总裁,应该大气,不显山露水。   林维信半点不在意周景的冷淡疏远,冲他笑得老练,眼角纹路因为他的表情皱褶更深。   这笑分明是讨好,周景却仿佛成了被鬣狗盯上的猎物,十分不适。   好在Miss李很注重效率,上完厕所就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回来了。   情商高、圆滑老练的女强人进门先朝周景喊了一声“小周总”,不忘对林维信自信明媚地笑了笑:“请再等等,周总快回来了。”   林维信在Miss李进来后,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色,谦逊有礼:“我相当有时间,周总的公事要紧。”   周景看着林维信跟变脸似的一丝不苟端坐,就不掩饰地打量林维信。   林维信在察觉到周景目光后,隐秘地冲他眨眼,好像朋友接头打暗号——这让周景心里升起严重的不满。   五分钟后,周遂回到会议室。Miss李继续问话,林维信对答如流,还能在谈话之余,冷不丁抛出个小笑话,逗得会议室里两位女士会心一笑。   在问了期望年薪后,Miss李客气请林维信回去等通知。这时一直冷眼看着面试全程的周遂突然指尖轻点面前简历。   “林先生,您在大厂工作两年,加上实习的一年,应该早已适应大厂工作,并且这家大厂不论是薪资待遇还是发展前景都是行业最顶尖。能说说您离职的原因吗?”   无论去哪面试,关于上一份工作的离职原因都会被HR问起。林维信已经回答过一次,现在被周遂再次提及,林维信正襟危坐,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周总,说起来我也有点后悔。不过那时候年轻嘛,又有点太顺,总觉得自己不该困于一隅,所以才做出辞职的决定。”   周遂沉冷点头,表示理解:“看您在原厂离职半月后,就入职了元宇。据我所知,元宇当时并没有名气,说好听点是有发展潜力的新公司,但其实就是一家空有技术、资金艰难、连工资都不能按时发放的小公司。以您的工作履历,完全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您怎么会选择入职元宇?而且职位并没有变化——这么看,您的年轻盛气好像消磨得有点快。”   林维信笑容一窒,深深看了一眼周遂,沉默片刻才开口。   “周总真是见微知著,这就是我人生第二个错误选择了。当时我确实面试过几个知名企业,元宇只是我海投中的一家。他们人事很热情,老板也很和蔼亲切,跟我大谈公司前景、未来的AI时代,还有他们的技术如何高超,一经面世就会引发热潮云云。”   “不过后来您应该也知道,这元宇的AI技术确实大获成功,现在谁的手机里没有元宇的AI软件?也算我当时没看走眼。那时我有点积蓄,想着不能只计较眼前得失,赌一把:元宇成功,我就是功臣,分原始股,实现财富自由。我相信很多打工人都跟我一样,幻想走向人生巅峰——这应该不是错吧?”   周遂认可地点头:“所以元宇真的成功了,林先生为何选择了急流勇退?”   林维信笑脸彻底僵住,不再看周遂,而是冲周景无奈地挑眉,那样子像是在说:周二少,你就这么看着?   周景听得入神,骤然接收到林维信目光,下意识皱眉。   就听到林维信冷了几度、但依旧笑着的回答:“元宇待我不薄,我提出辞职也给了我很多补偿,还给了不少钱,跟我签了一年不能从事相关行业的协议书——这也是我一年工作经历空白的原因。至于离开元宇的原因,其实是我奶奶病重。除了我父母的照顾,她也很想念我,需要我的陪伴。”   “人都是在一瞬间成长的,我也是那时才领悟到亲情的重要,决定以后在B市发展。周总,我的回答您还满意吗?”   既然元宇重情义,你又是元宇的老员工,家人病重公司怎么可能不给你假?   正规公司,事假、病假、年假都会批;一些人性化的大厂,甚至员工有心理疾病,也会给假让调理治疗。   当时元宇已经获得成功,不至于这么苛待自己的宣传总监吧?   周景看向周遂,思考着周遂该怎么继续追问,却听周遂面无表情道:“林先生,您的具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您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好,谢谢!”林维信利落站起来,跟所有面试者一样一副精英派头,款款走出现代化的会议室。   但离开时,周景明显感觉到林维信深深看了自己一眼。   周景不安地吞咽了口唾沫。   这时,周遂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还有几个人?”   Miss李从善如流:“后面还有两个。”   周遂蹙了蹙眉:“开始吧。”   接下来又是老生常谈的。今天的面试,周景从头到尾安静得都像个学生。   等到最后一个面试者离开,周遂才挑出一部分简历,带着周景回了副总裁办公室,漆黑深邃的眼盯在周景身上:“这是我中意的几个人,你再挑挑。”   周景接过简历一一看过,里面每个人的照片和面试的样子在脑海里对应起来。   大部分人他看不出深浅,但简历和面试给他的感觉都不错;只有林维信——宣传总监职位摇摆幅度很大,周遂留下了三个人。   除了一个年纪大了林维信一轮的面试者外,另一位面试者也相当有竞争力。   周景小心翼翼看一眼神色冷峻的周遂,见识过刚才周遂对林维信绵里藏针的话,他一时不敢下定论。   他是不想要林维信的,虽然不记得这人怎么认识的,但知道大概不是在什么好地方。   而且他跟这人单独相处的短短几分钟,完全被那人掌控了节奏,还清楚知道他底细——这种感觉很让人不爽,尤其是林维信给人感觉跟隔了一层纱帐似的,看不清。   但周遂明显对林维信有兴趣——除了林维信,周遂可没开口亲自问过面试者问题。   谨记周遂面试前叮嘱他的“多说多错”,周景把问题甩回给周遂:“周总裁,您是拍板人,您中意哪个?”   周遂看一眼眉眼透着股机灵活气的周景,眼神冷淡至极:“林维信怎么样?”   果然看中了这人。   周景根据履历,没有破绽地回答:“看上去优秀,嘴皮子也利索,又有大厂经验,还年轻,挺优秀。”   随着周景的话,周遂赞同点头,唇角也幅度极小的勾起,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你看好他,宣传总监就定他了。”   周景:“???”   不是!   他可不想有个知道他以前玩乐时什么样子的下属。跟这种人共事,难免工作时冷不丁搞区别对待,彰显自己跟领导关系不一般;下班后还要以朋友自称约领导喝酒消遣啥的。   工作要有工作的样子。他虽然没正式上过班,但不管是周遂还是他见过的宴回,上班的状态都特别一丝不苟,特别认真。   把林维信招进来,完全是给公司安置一颗定时炸弹。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想说的,我下午有事不在公司,你下午自己在公司看资料,或者带回家看都随你。”   周遂再次抬腕看时间,不给周景找补的机会,神色冷峻赶人:“你先去吃中饭,我得走了。”   说着,连助理都不带,去休息室拿了一袋文件阔步离开。   周景嘴唇蠕动,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泄气地想:其实关他什么事?林维信是周遂招进来,林维信老老实实上班最好;要是闹出事来,要怪也只能怪周遂,他只要不搭理林维信就行了。   正想着,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响起——一个没有备注、十分陌生的头像发来消息。   “周少,你这位大哥真是……”   “你以后可是要多小心喽,真是不好惹。”   周景眉宇深深拢起,不用想就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   思索片刻,周景指尖跳动,跟那人撇清关系:“面试的事找我没用。”   消息发过去,那边再没有了消息。   ————   周遂说,下午在公司看资料还是带资料回家看随他,周景自然选择温馨舒服的公寓。   不过有了时间,周景更想早点把林赛奶奶养老院的事早点搞定。   直接给陈越打去了电话,把约从晚上改到了中午。   “中午我倒是可以抽出时间陪你,不过我的小少爷,我预约的那家餐厅时间是晚上。他们最近在网上很火,生意火爆,不一定能把时间提到中午。”   陈越的声音低沉含笑。   周景奇怪:“那取消预约不就好了,有那么麻烦?”   陈越喉管里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算了,跟你个木头疙瘩说不清楚,我问问能不能提前。”   “行!”   周景怕陈越磨磨唧唧又要把吃饭时间推到晚上去——他都想好了,跟陈越吃完饭就回公寓美美补一觉,晚上再接着看资料,说不定还能蹭林赛一口吃的。   昨晚的面清淡好吃,合胃口。   今早的南瓜丝饼,松软清甜带着食材本身的味道,也好吃。   “你定的那家餐厅是什么餐?要是不能改时间就换家吃吧!”   “咱们见面也不是为了吃饭啊,不行咱们去吃火锅,上次那家就行。”   那商场还近一点,吃完就回公寓躺尸。   明明他的提议是节省两个人时间,还省了不必要的麻烦,陈越却古怪的失了声,半天没说话。   电话里传来陈越沉默的呼吸声。两秒后,周景才听到陈越带着点怒气的声音:“我先问问吧。”   “好。”   周景一头雾水看两眼手机,挂断电话。   半分钟后,陈越发来消息,说已经取消预约,不过那家餐厅现在正好有位置,可以直接过去。   “我来接你。”   周景归心似箭,想也不想拒绝:“你来接我,我还得等你半个小时。我直接打车过去,咱们正好在餐厅汇合,多节约时间。”   陈越:“……”   有什么好发省略号的?他上班就一点不累吗?少开半小时车不香吗?   周景催促陈越:“地址或者定位发我。”   陈越那边没再打字,只是把地址发了过来。   周景收拾好资料下楼,顺手把车打了。工作日中午,路上车流通畅,周景早了几分钟到餐厅。   这是老三区里早二十年就繁华的区域,当年算是B市的市中心,现在还有很多高奢品牌入驻。尽管建筑没有新开发的区域新,但繁华依旧,人流很大;从车窗往外瞄,路上都是衣着时尚的年轻男女。   周景了无兴趣收回目光——B市好玩的销金窟,他早都玩过,这片他以前常来。   等网约车停下,周景才发现陈越订的是一家正宗土耳其烤肉,装修很有他们民族的特色。   不过介于国外这些烤肉——不管是俄罗斯、土耳其、印度、中东那一整片的烤肉串,在周景嘴里都是同样干巴难嚼带着肉臊的味道——周景再次悔恨没坚持去公司商场那家火锅店。   在门外站了两分钟,陈越也到了,也是打车来的——这附近停车太麻烦。   周景笑着迎上去接人,只看到陈越优越的身形带着股难以接近的气势。   还没看清陈越的脸,周景老远就“陈哥陈哥”叫上了。   陈越被周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再三拂了兴致,从公司出来就眉目沉冷,脸上满是不高兴的郁气。   一路上司机搭话都没回应一声,心想自个还是在周景面前表现得太予取予求了点,真把他当好脾气哥哥了。   今天见了周景,可得好好亮出自己獠牙,叫周景亲近有余,不忘带着点怕。   但他压着脸还没走近,就听到周景清脆带着雀跃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到那张白嫩带着松快笑意的脸——这张脸绝不女气,但带着点稚气,好看、清澈,他第一眼见到的这张脸就忍不住把目光停在上面。   后来故意跟周景接触了几次,一边讥笑周景性子跟脸高度符合,都是一眼能看穿的小傻子。   但他就是稀罕,对胃口。   此时,那张他惦记很久的脸,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眉眼耷拉,看上去精神不好。   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想到他这次去北京见的人,陈越知道周景肯定糟了不少罪,不由心里软成一片,只想把人抱在怀里,贴着他的脸像小孩一样哄哄他。   跟个小孩斗什么气?   陈越自个把自个哄好了,笑着大步走上前,眼睛紧紧盯着周景透着乌青的眼睛,眼瞳不自觉划过一丝心疼。   “你晚上做贼去了?大白天来cos熊猫。”   周景下意识摸了摸眼睛,随后反应过来陈越是逗他,顿时没好气瞪陈越一眼。   他在陈越面前向来没正形,打了个哈欠埋怨:“非要来这么远,我回去还要那么长时间,累死了。”   陈越被他傻乎乎动作逗得唇角不断上扬,领着他往烤肉店走。这会儿听他抱怨,真心实意反省了一下自己,难免有点愧疚。   不过这愧疚是因为周景每天在他心上蹦跶,他心疼耽误了周景休息的时间,不代表他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他叫周景来这吃饭,是因为这店前不久出名了——有对网红在这求婚成功,最近火得不得了,很多情侣打卡;店家还会给情侣桌摆上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周景再三拒绝,他都以为周景开窍了,故意找事推拒。   不过现在看,周景是累了。   “我生活助理说这家店是新开的,装修很有特色,网上评价特别好,我就想着来打个卡。刚好你回来了,就带上你一块来。”陈越一边推门一边解释。   周景一贯的捧他:“陈哥义气,什么事都不忘我。”   说着,周景抬眼,发现这家餐厅整体都是绿色——不是工业的那种绿,是那种很柔和似乎带着弧光的绿色,让人联想到了充满生机的春天、柔嫩的枝芽、清澈水溪映照的草地垂柳。   浪漫、美好,光是想到都觉得清新,让人怦然心动。   果然不愧是新晋网红店,就算是工作日,几乎坐满了人。   大家都温声细语,气氛静谧而优雅;甚至餐厅的背景音乐都是舒缓轻音乐,完美融入氛围,不注意根本听不到。   周景目光扫了一圈,发现一件怪事:有些桌子上面用玻璃瓶摆了一枝娇艳的玫瑰。   玫瑰的暗红,和绿色的桌子,就像花朵和绿叶的搭配,相得益彰,格外的吸引人眼球。   “怎么有的桌子有花,有的桌子没有?这是根据什么分配的?”周景好奇瞪圆了眼睛,走到唯一空着的餐桌坐下。   陈越深深地望了周景一眼,坐到了周景对面,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随机给的。”   周景也不太在意这些小花样,拿出手机扫码点餐,却发现这十分具有艺术气的桌子就放了碗碟,根本没有贴二维码。   这时候,服务员轻手轻脚过来,目光在陈越和周景之间转了一回,将捧着的餐单递给了陈越。   陈越细长的手指翻开餐单页面,跟服务员小声说了些什么;服务员微微点头,然后两眼如月亮般弯下,飞快去前台拿了玻璃瓶和花,摆到了他们桌子上。   周景:“……”   陈越该不会以为他看别人桌有玫瑰花,以为他眼馋,故意跟服务员要的吧?   接着,周景就见陈越轻轻合上了菜单,冲他微微一笑:“我点了个套餐,店里的特色都有。小景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周景立马说:“不用了,陈哥你点就好,我都行。”   反正点什么都是一样的难吃。   很快,服务员把菜单收了下去。不知道为何,周景总觉得从刚才拿了玫瑰花开始,陈越英气的眉眼挂着化不开的笑意。   食物一点点上来,餐桌都要摆不下。周景几次想要开口问养老院的事,都被陈越岔开话题,一副悠闲的样子。   在喝了一勺洋不洋土不土的罗宋汤后,周景还没等到陈越非要叫他出来一起吃饭要说的事,准备开门见山直接问——一大捧精心包装的鲜花被一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捧了过来。   “小哥哥,这是你的花哟。”   小女孩才五六岁大小,眼大肤白,可爱得紧,像是背词似的,害羞地往外挤:“小哥哥,你要跟你的男朋友长长久久,幸福快乐的永远在一起哦!”   周景:“……”   周景懵了,指着花,又指着自己,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什么情况”的表情。   他是个男人啊?怎么还有人给他送花?   难道是整蛊活动?   陈越正唇角上扬看着周景的神色,但看到周景跟机器人强行切断电源的僵硬样子后,眉间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这是给我们桌的花。”   见周景还是一副呆滞的模样,陈越眼眸微沉,语气如寒冬的北风夹了一层寒霜:“我点的情侣套餐,里面有附带送花的选项。这花挺漂亮的,小朋友快拿不动了,别让她捧着了——这一束花可要1999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   周景像是连上了主机,僵硬地接过花,仔仔细细把花看了一遍,脸色还是难以调整的青灰。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同样脸色阴沉的陈越,心脏狂跳,额头都渗出了汗珠。   “哈哈,果然什么东西跟爱情有关都水涨船高。我刚才在隔壁花店看到这束花了,一模一样才399,哈哈哈。”   像是怕太干巴,周景停住了笑,眼神带着期望死死盯着陈越:“不过我们陈哥那么有钱,根本不会把这点被坑的小钱放在眼里是吧!陈哥,你这玩笑真好玩,真把我逗着了。”   陈越俊脸冷沉,深深望着周景:“……”   ————————   陈越:我活该,我说真的。 第30章 30、借我三十万:这钱就当我们借陈哥的,我手上宽裕了马上还他,不用你还   周景简直是坐立难安,笑容也越来越干巴,差点维持不住。   陈越像是要把他看透似的,面无表情盯着他。   周景欲哭无泪,感觉屁股扎了一根针,恨不得直接站起来,求陈越解释,情侣套餐和送花都只是在耍他。   他们是兄弟啊,虽然陈越是个基佬,但行为做事不花枝招展,也不扭腰摆臀跟人抛媚眼。   周景和他相处,挺如沐春风的。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边上不少柔情蜜意的小情侣频频将目光投向他们这桌。   周景还听到有个美女小拇指勾着男朋友手指,悄声说:“快看呀!那桌要分手了!”   周景:“……”   分个头!他们兄弟之间闹掰那叫绝交!   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在周景内心煎熬要待不下去的时候,听到一道微沉的笑声。   “怎么?逗逗你而已,还真把你唬住了?”   周景立马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脸,对着陈越胸口虚空来了一拳,眼睛不忘贼一样观察陈越的神色。   平时陈越跟他开玩笑,尾音像音符似的往上翘,夹着点逗弄人的坏,然后会好整以暇看着他生气或者噗嗤笑出来的神色。   但今天陈越说了是逗他的,眉宇间依旧挂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不过陈越脸色总算有所缓和,眼瞳中浓得化不开的情绪被一道精光取代,恢复了惯有神色,语气如春雪消融,含着一股笑意:“这么不经逗呀?”   周景虽然心头还是狂跳,但还是暗暗松了口气:“陈哥,你是不知道——”   脱口就要把宴回和季隐山对他做过的恶劣的事告诉陈越,好在理智及时回笼,周景闭上嘴,呵呵笑了两声:“我在北京遇到了两个变态,都给我整怕了,你以后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陈越眼睫轻微一颤,不着痕迹往桌子下面的周景下半身看了一眼,深吸了口气,状似随意开口:“还遇到变态了?没吃亏吧?”   说起这个,周景就想起在昏暗环境下,宴回的玉米在手心的触感,还有被锢在季隐山怀里,后面杵着个大口口的崩溃感。   头皮仿佛过了电,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别提这个了,恶心死了。”周景眉目扭曲。   陈越抿平的唇线微微一僵,神色冷淡放下了刀叉,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果汁,又觉得难以下咽,索性用餐巾擦了擦嘴。   周景见他吃好,招手让服务员过来买单,没跟陈越打招呼把单买了。   付款成功的同时,银行发来短信,这顿饭花了他快五千,信用卡可用余额还剩四万多。   周景不可置信点开短信看了两遍,深刻认识到他这个月生活费岌岌可危了。   不过还好,他还有两张卡没花完,等下月他妈给还了,就又有额度了。   就是这个月他周二少得勒紧裤腰带过一下苦日子了。   他能忍。   “怎么了?请我吃个饭脸都绿了,不行我把饭钱还你。”陈越看周景脸色跟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挑起了一边眉毛。   “不用,这才几个钱?”周景挤出个僵硬的笑,一副大气的样子。   再缺钱他也做不到求人办事,还要人请客买单,周景切入主题,“陈哥,养老院你有门路了吗?”   “这需要什么门路?”   陈越好笑,捧起被周景放到一边的花站起来,一副收下的样子。   “好一点的养老院随便问两句不就知道了,B市有两家专业性强、背景不容小觑的养老院。有一家幽静点,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他自己爷爷奶奶也住那儿,在另一个靠海的区,我打个招呼,你直接叫Silas带他奶奶过去就行。”   周景惊喜,陈越果然靠谱,虽然嘴上不说,但办事一点不含糊。   而且不用他巴巴地解释为什么要找养老院,陈越自己就能把事情想明白,给人留空间留面子。   想到林赛这两天对他的小心殷勤,周景决定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不对!不仅他得去实地勘察,林赛也得去,不然林赛也不安心。   “陈哥,你下午还要上班吧?你把养老院地址给我,我没事正好去看看。”   陈越眯眼看了会儿周景,目光在周景眼睛下面的乌青停留,没什么表情地勾了勾唇:“没事儿,我陪你一起去,回来加个班就行。”   周景想也没想拒绝:“那怎么行?太耽误你时间了。”   陈越皮笑肉不笑,抱着花的手都紧了紧:“光耽误我时间,就不耽误你睡觉的时间?周景,我都要觉得你对林赛要比我这个陈哥都重视了。”   这话透着股酸味,想到刚才坐立难安的气氛,周景没敢接话,巴巴看了陈越两眼,心道逆天,他对林赛上心只是兑现对林赛的承诺加跟林赛搞好关系。   跟陈越,是平等的兄弟关系,当然不用黏糊在意。   但帮林赛奶奶找养老院,托的是陈越关系,陈越要求一起去看,周景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我跟林赛说一声,我们去接他。”周景划开手机屏幕,翻出林赛聊天页面,跟他说找好养老院了,叫林赛准备一下,他们一起去养老院看看。   但字还没发出去,头顶上就传来一声从喉咙里泄出的冷哼。   接着是略带点阴阳怪气的声音:“接他就不耽误时间?让他打车直接去养老院,我们在医院门口汇合多省事。”   周景抬头,就看到陈越阴恻恻看了他一眼,语调促狭:“你说是吧?小景。”   这话没由来地有点耳熟。   周景默了片刻,一琢磨,确实是这么个理,于是毫无心理负担,把去接林赛的文字删掉,改成让林赛打车去养老院。   顺便把地址也发了过去。   没忘记边上一直别扭的陈越,周景完全不知道他生的哪门子气,也不敢在人不爽的时候去触霉头,就默默打了车,招呼陈越上车。   “陈哥。”跟陈越各坐到后座两边,就见陈越还捧着那束碍事的花,虽然板着张脸,但唇角却是上扬的,脸色也没一开始那么难看,周景才斟酌着开口:“陈哥,你是不是被小情儿甩了,今天才那么阴晴不定?”   闻言,陈越上扬的唇角掉了下来,玫瑰花瓣都因为陈越骤然收紧的力道颤了颤。   深深盯了周景期待的脸两秒,陈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咬着牙说:“你来说说,跟我认识以来,你见过我身边有别的男人?”   周景嬉皮笑脸:“我哪能知道你私生活?陈哥万一金屋藏娇也说不准。”   “呵呵。”陈越冷冷掀了掀眼皮,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你别说话了,让我调整一下。”   周景看陈越脸色确实不好,难得有点良心,怀疑陈越是身体不舒服,把后座司机为乘客准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试探地递给陈越:“哥,你要是累了就回去吧,不用管我。”   陈越躲在花后面的眼睛斜了周景一眼,似要说什么,但忍了忍,接过周景手上的矿泉水和瓶盖,拧了回去,而后闭上眼养神,跟周景拉出一条泾渭分明但看不见的线。   矿泉水却一直抓在手上,没有喝,也没有还的意思。   周景悻悻看着陈越冷漠的侧脸,悄悄吐出口气。   他头靠在车玻璃窗上,迷迷糊糊点头,等不舒服睁开眼时,就感觉到后脑勺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包着,他晃了晃脑袋,不舒服地睁开眼,发现陈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花放到了前座,坐到了他边上,抻着手臂,大掌垫在他脑袋和玻璃窗之间,看他醒了,又默不作声把手收了回去。   周景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视线猛地被车窗外一闪而过的两道身影吸引。   他像被绳子控制的木偶,立马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被车甩在后面的人影。   因为角度和距离原因,人已经变得蚂蚁大小,但他应该不会认错,从路边那间装修高雅的茶室出来的是周遂,还有那个背对着他,似乎在跟周遂说话的人是季隐山。   周景心脏砰砰直跳,像是抓到了周遂把柄,掏出手机给周遂打电话:“你在哪儿?”   电话第一时间被接通,但周遂却没直接说话,而是过了两秒才传来他冷静平稳的声音:“你找我有事?”   周景眯起眼,更加笃定周遂没有直接回答,就是有意含糊,就是有鬼。   “查岗不行啊?你在哪儿,我现在要来找你,你和谁在一起?”   他这么咄咄逼人,周遂却态度轻慢,回他的声音也飘忽:“没谁。”   “周总,车来了。”   “嗯。”   几乎是周遂说‘没谁’的同一时间,周景听到对面的催促声。   声音不是季隐山。   难不成真的是没睡醒看错了?   周景狐疑地拧起眉,话又说回来,周遂跟季隐山两人有什么可私下聊的,两人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就算两人见面,周遂也没必要瞒着他吧?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没找到麻烦的晦气,周景也不管周遂反应,直接挂断电话,又给‘欠我两百万未还’发去个猫猫扒门表情。   接着问:“你在哪儿?”   发过去后,又有点觉得是主动搭讪季隐山,把消息撤回了,希望季隐山有点眼力见,别回消息,不然他看着心烦。   却不想他一抬头,就见陈越正一脸深沉盯着他,眼里有说不出的情绪。   从陈越的角度,一垂眼,就能看到他手机里的内容。   周景赶紧按灭手机屏幕:“没事了。”   好在陈越只是看了他一眼,用纸巾接了点矿泉水:“擦擦吧,口水都要滴座位上了。”   说的时候,陈越视线在周景刚睡醒红润的唇一闪而过。   “我流口水了?”周景下意识摸一把嘴巴,顿时有点羞涩,把季隐山和宴回上上下下骂了一遍,都怪他们让他这两天一直折腾,害得他居然睡到流口水。   骂的时候,飞快扯过纸巾,对着嘴巴一顿揉搓,唇瓣都变了形。   陈越:“……”   ————   周景以为自己只是眯了一小会儿,没想到竟然睡了一个多小时。   等他到养老院的时候,出乎意料林赛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树荫底下,整个人又白又扎眼,周景一眼就看到了。   他也不管林赛能不能看见,隔着玻璃招了招手,让司机停到林赛面前去,摇下车窗,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周景皱了皱眉:“你怎么不进去吹空调?”   这蒸腾的午后快赶上夏天最恼人的时候了,林赛像感觉不到热一样,身上清清爽爽,一摸他脸蛋,简直像冰块成精一样,居然是凉凉的。   周景又戳了林赛脸颊两下,看林赛微微蹙起眉头,才讪讪收回手。   其实林赛从到养老院就一直站在这个能看到车子进来的位置,在周景这辆车开进来时,就知道周景到了,但没想到车窗摇下就是周景清澈的笑脸,又被周景摸了一下脸,林赛脸上先有些绷不住,一向冷淡的眼,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但下一秒,林赛唇线绷直,面无表情看着车子另一边走下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早注意到他,冷冽的眼神裹挟着冰霜冲他射来。   眼神相交在一瞬交汇,一错而分。   随后男人像是不屑跟无用的人接触似的,打开副驾驶门,弯腰把一捧开得鲜艳的花抱了出来。   “林赛是吗?能帮我拿一下吗?抱着确实有点不方便。”   陈越和善笑着,态度彬彬有礼,把花捧到林赛面前,展示它们娇艳的美。   “小景花了那么多钱买的,我可舍不得放地上,辛苦你了。”   说着,陈越双眼眯起,深邃眼瞳直盯林赛乌黑的眼眸,压力陡增。   林赛冷淡眉宇微微拢起,在听到是周景花钱买的花后,清浅的目光扫过花束,面无表情接过花:“是很漂亮。”   声线平淡,无波。   陈越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直接去了保安室说明来意。   很快,院长带着几个面相和蔼干练的工作人员出来迎接他们,跟他们一一介绍养老院设施和老人日常生活。   期间,周景看到不少老人三五成群聚在一块下棋、唱戏、练毛笔,有些老人还在看书,打算考老年大学。   精神头比很多年轻人都强。   “那病了的老人呢?”一直沉默的林赛开口。   院长看了眼陈越,见陈越勾着唇,缓缓扫过林赛,并没有反对,才开口解释。   “我们院有专门护工一对一照顾不能自理的老人,家属不放心的话,可以再请专业护工到院里一起照顾。”   “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高薪聘来的专业护工,我们不仅对员工有专业要求,录用前还会专门去了解员工家庭情况、性格是否和善,没有达到要求都不会录用。”   “高端养老院,不仅价格高,服务也是本市一流,这位先生您放心。”   周景替林赛问出最关心的方面:“那安保怎么样?”   “聘请的安保人员,也都是退伍士兵,每间房都装着报警按钮以防万一,在安全方面,您可以放宽心。”   一路参观,周景对这家养老院感官不错,依山傍海,工作人员专业,安全也有保障,背后也有大靠山,十分符合他的要求,当即就有心定下。   那群讨债的人就算找过来,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悄悄瞄一眼林赛,果然林赛也眉目舒缓打量着周围,当即把林赛拉到一边:“这地方不错,我看了都想直接原地退休,把你奶奶安排在这儿,你觉得行吗?”   林赛眼眸扫一眼周景有些发红的脸,在周景注视下轻轻点头。   “那就定下这家了,我付钱。”周景二话不说掏卡。   “不用,我有钱。”林赛面无表情推开周景的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赛偏凉的指腹擦过周景手心,周景仿佛被蚊子咬了一下,一股痒意从掌心升到心脏。   周景皱了皱眉,反手包住林赛细长的手指,将他往身后拉,压低声音:“得了吧,你能有什么钱?都穷得被房东赶出门了。”   又看一眼倔强的小白花,生怕林赛会姿态高傲地拒绝他。   正思考该怎么强硬把这钱包了,没想到林赛眼睫轻垂,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点头:“好,你说了算。”   ?   这么爽快?   周景松了口气,直接把卡递出去,让院长准备最好的房间。   却不想,跟在院长身后的财务面露难色:“先生,如果是信用卡的话,我们院还不支持的。”   周景脸色一僵,完全没想到这茬,赶紧换一张银行卡,随后猛然想起,他现在是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于是双唇一抿,脸红得像被火烧了一样:“你们这怎么收费来着?”   财务又解释:“我们院是有两个收费标准,看老人住什么房间,单独住单层套间是一人一月两万,另一种夫妻或者兄弟姐妹同住的双人套间,两个人是三万,费用是至少交齐一年,如果期间有什么意外,老人没住到时间,可以按月份退还费用。”   单人间为一月两万,一年起交,那今天就是要24万。   周景冲着院方的人呵呵笑了两声:“麻烦,等我一下。”   而后目光瞥过一直观望他跟林赛的陈越,几次嘴唇蠕动,都不好意思开口。   实在是这事太操蛋了,他巴巴地请人帮忙找养老院,又主动要给人付钱,结果忘记自己是个穷鬼,根本拿不出钱。   现在要他开口问陈越借钱。   向来花钱如流水的周少难以启齿。   深吸了口气,周景拍了拍林赛手背:“我上个厕所。”   而后飞快逃离现场,窘迫地找了个地方,打开手机找外援。   第一个,周遂。   “哥!江湖救急,给我转三十万!”   等了两秒,不见周遂回消息,也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指不定周遂在干嘛,什么时候回信。   周景翻到陈敏君头像,想了想,不敢面对他妈后续的质问,咬牙找到害他那么穷的罪魁祸首。   “贱人!还钱!”   贱人回复倒是迅速:“?”   周景:“允许你先还三十万。”   欠我二百万未还:“真有人能穷到这地步?”   有啊!你心上人!   光是看到文字,周景就能想到季隐山那轻慢挑起的眼尾,漆黑眼瞳中的不屑。   他真是昏了头了,居然在这时候问季隐山要钱,别说钱了,不被嘲讽一顿算好的。   “怪谁?不给就滚!竖中指.jpg”   欠我二百万未还:“行吧,借我们周少三十万也行。”   欠我二百万未还:“但我们周少什么时候还这个钱?是不是该写张借条?”   周景气得呼吸错乱,手指飞快跳动,发了一排竖中指的表情包过去:“滚啊!”   “这钱是给你老婆,我嫂子林赛用的,爱给不给,活该林赛甩都不甩你。”   与此同时,周景手机银行发来短信,他一张银行卡收入三十万。   登陆银行APP一查,是之前在各个银行排队给季隐山银行卡转账的卡号,给他转的钱。   看了眼他最后发消息的时间和银行到账时间,周景吞了口唾沫,有些目瞪口呆。   季隐山不是为了林赛转钱的,而是在他要钱的时候,就转账了。   这人居然,没有那么歹毒……   周景拍了拍滚烫的脸,蹲下身,跟季隐山掰扯清楚:这钱是给林赛花的,所以你欠我二百万这事不变。   说完,不忘拍拍季隐山头像。   季隐山的回复也很干脆,直接发了张截图过来,是他跟周景的聊天记录。   唯一的区别是周景名字不是‘烦,但给钱也行’,被改成了‘欠我三百三十万未结’。   周景:“……”   周景:“呵呵,竖中指.jpg竖中指.jpg竖中指.jpg竖中指.jpg。”   这时候,周遂也回了信息:“已转”。   周景点开短信一看,家里人给他打款的那张卡收入了三十万。   周景眨巴了一下眼睛,揣着新鲜出炉的六十万,一瞬间有了底气,赶紧去找陈越他们。   一看到那个财务,周景就掏出银行卡:“现在能弄好吧?”   谁知院长和财务对他笑了笑:“先生,陈总刚才已经将林先生奶奶未来两年的费用都付了。”   周景顿时向陈越望去,只见陈越眉眼淡淡对他挑了一下眉,像是无声在说:“我还能看不出你想什么?”   同时,一道冷然刺骨的眼神从他身上掠过,而后稳稳落在陈越脸上。   只见林赛向来清冷无绪的眼眸,如淬了冰刃,死死飞向陈越。   陈越好似遇到被幼儿园小孩挑衅的大人一般,气定神闲扫一眼林赛,无声勾了勾唇。   完全没将林赛放在眼里。   空气中,似乎有道看不见的电流发出滋滋的声响。   周景察觉到了陈越和林赛身上散发的怒意,他不过是借口离开了几分钟,这两人什么时候结下了梁子?   陈越是看在他面子上,二话没说把钱掏了。   林赛再不爽,也算是欠了陈越人情了,怎么能那么不懂事瞪陈越。   周景有点不高兴地拉了林赛一把,把他护在身后,轻声说:“行了,这钱就当我们借陈哥的,我手上宽裕了马上还他,不用你还。”   闻言,原本还在生闷气的林赛怒气仿佛被一支看不见的针管抽走,只冷冷扫一眼陈越。   而陈越上扬的唇角僵住,危险地眯起了眼眸。   周景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气氛完全对调了,既然养老院这事已经办好,他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那我们回去吧。”   虽然这边车不大好打,但周景看林赛跟陈越相处的态度,不适合坐一辆车上,就提出他跟林赛一辆车回家,让陈越回公司加班。   听到周景跟林赛现在住一块,陈越脸不加掩饰地黑下,跟吞了墨似的。   周景不想多看,倒是林赛主动凑近他边上,眼神如锐利的鹰眼,盯着他的脸,声音清而沉:“周景,你有想叫我做的事吗?”   ————————   周景:666,谢谢哥哥们资助我包养小白花,一路前行,感恩有你。 第31章 31、“十一分!”:多一分不怕你骄傲。   有啊有啊!   周景心里疯狂点头。   麻烦你改变一下性向,捏着鼻子捡个垃圾,把季隐山收了吧!   但周景不傻,要是林赛稍微展露一点心扉,他就穷图匕见,不但没和林赛拉近关系,反而一下子把人惹恼了,林赛一准搬出他家。   他估摸着现在林赛应该对他很感激,毕竟他帮的不算小忙。   思索片刻,周景扬起一个爽朗的笑,拍拍林赛淡薄的肩膀,一副不求回报的过来人样子:“小林,你不用迫不及待回报我,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我现在做的都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而且我是真的欣赏和喜欢你。”   周景语气微微提起,眼珠子紧紧盯着林赛的脸,一派语重心长、真心实意的模样:“你以后安心跟着我,兼职的事我也想好了,你可以休息时间当我助理,总比去擦车强,我不会亏待你。你忘了?在你帮我保存手表的时候,我就想和你交朋友了。”   林赛睁着漆黑的眼眸跟周景对视,那跟玻璃珠一样萦着一层光泽的眼珠似乎要把周景盯穿。   周景差点笑不下去,感觉林赛的眼睛像能洞穿人心的机器,早把他从里到外都看透了。   下一瞬,林赛微不可察地眉间轻蹙,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只目光长久地落在周景脸上。   “你可以先考虑,以后再告诉我。”   周景悄悄吐出口气,眼底却闪过一丝光亮:“所以你这承诺还有效?”   现在算起来他们还不是很熟,等以后相处时间长了,一起喝酒玩乐搂美女,林赛这样没享过福的穷苦小白花肯定会对他卸下心房。   周景期待地眨了眨眼,凑到林赛脸侧。一靠近,周景又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幽香,不像上次混合着沐浴乳的味道,更像是皮肤内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下意识在林赛耳边轻轻吸了一下,香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了,略显失望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开口:“是不是我以后有需要了,跟你提起,你都会帮我?”   这要是真的,那也不亏啊!   林赛打人能豁出命去不管不顾,真要是遇到什么事了,林赛真能帮他一把也说不定。   谁知林赛呼吸突然一顿,往侧边挪了半个脚步,拧起眉,神情又冷又理所当然地对周景说:“那得看当时情况。”   6。   这算什么承诺?   他还真以为林赛会跟电影里的大侠一样,应承主角三个承诺,只要不作奸犯科、违背原则,就会无条件照办。   结果只是按林赛心意随时改动的空头支票。   顿时没劲儿透了,周景不再把注意力放林赛身上,找了个树荫底下蹲着。   这时,跟他们拉开三米远、从出养老院就脸色难看的陈越,瞥一眼贴在一块窃窃私语、形容亲密的两个人总算分开,心里那股跟女巫放蟑螂须老鼠尾巴搅拌、咕噜咕噜翻锅的毒汤总算在熄灭。   要不是知道今天他几次试探,把自己气到冒烟,他都要怀疑周景察觉到了。   看着两人面无表情各在一边,陈越气总算顺了点。看周景热得脸通红,不免有点心疼,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刚好挡住一点射进来的阳光。   谁知周景不满地嘟囔起来:“陈哥,你要吹风站我后头成不,好不容易送来点清风,你都给我挡了。”   还没到盛夏午后,太阳虽然热烈晒人,但风还不是折磨人的湿热。   再过一两个月,不仅B市,整个Z省都会升级成蒸笼,走出空调房就自动化身小笼包,敲颗鸡蛋放马路上,没两分钟就能吃溏心荷包蛋了。   陈越没好气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带着些许凉意的清风放给周景。   “车什么时候到?”   看着周景蔫蔫的样子,陈越担心小没良心晒中暑了。   周景看一眼打车软件后台,看着陈越不大高兴的侧脸说:“你的车先到,还有一分钟。”   见陈越还板着一张脸,周景难免也有点埋怨:“我早说过我们自己来就行了,你看不仅耽误你上班,现在要走也着急忙慌的。”   陈越:“……”   陈越没好气地睨一眼周景,向来巧言善辩的嘴丧失了语言功能。   周景要是个机器人,真该扔回收站去销毁,省得就知道气人。   也不行,还是送维修站看看脑子里哪条线搭错了,修修还是可以当个好孩子的。   正想着,陈越的网约车到了。他没第一时间上去,再次问了周景他们车什么时候到,又问司机能不能改目的地。   周景赶紧摆手:“马上到了,你快走吧。”   陈越这才没坚持,但离开时目光扫过周景通红的脸,而后深沉的目光落到了一派清爽的林赛身上,眸底闪过一丝深意。   两分钟后,另一辆网约车到达。周景赶紧招呼林赛上车,却见林赛还单手抱着那束根本没人在意的花,两三步走上去,把花放到了垃圾箱上面。   “抱着束花多不方便,你也是实诚,他懒得拿,你就一直抱着,还要带回家去啊?”   林赛目光顺着周景身影,落到垃圾箱上的玫瑰花上。那本该娇艳欲滴、被精心呵护的鲜花,此时花瓣被烈日烤得蔫巴,跟某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离开前一样无精打采。林赛眉梢不经意挂上一抹笑意。   回去要上高速,大概两个小时。周景困得眼皮打架,等到公寓附近已经快五点,林赛让司机在公寓附近的商场放下。   “你回去休息,我买点菜。”   商场负一楼有个大型超市,周景自然是没来过,但看到过超市的招牌。   周景跟着林赛下车,一路上恹恹的。奇怪的是,本来他没精神会连带着脾气差、没耐性,但他还是注意到了林赛进入商场、坐扶梯去负一、路过一家花店时多看了两眼。   周景停下脚步,恍然大悟:“你明天要去接你奶奶是吧?”   养老院已经找到,自然是尽早把老人安顿好。刚才签合同的时候,林赛已经问过老人什么时候可以入住。   林赛眼眸清亮地看向他,点头。   难怪林赛捧着那花不放,估计是想带回家,浇点水养养,明天可以带着去接他奶奶。   当然,林赛一个大男人,不见得有那么细心。   奶奶年纪大了,也不一定要花花草草这些浪漫的心意。   但这不是免费吗?   周景暗道自己有点不细心,应该问问林赛意见:“老板娘,把那捧花拿给我看看。”   随着周景的话说完,肉眼可见地,林赛冰冷的表情如春雪消融,眼底镀了一层看不见的光:“你要买花?”   周景理所当然地看了林赛一眼,只觉得林赛表情隐含期待,眼睛跟夜里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一下。   他蹙眉收回目光:“是我疏忽了,你明天去接奶奶,应该带点东西去。”   说的时候,老板娘把那99朵掺和着满天星的巨大玫瑰花捧了过来,很壮观,有种别样的冲击力。   但周景对花花草草的欣赏力无限接近零,瞧不出这花好不好看,只知道花束巨大了点,而且送长辈、送老人的花应该端庄,带有祝福健康的意味。   于是周景十分直男地摇了摇头,指向上学期间看望受伤老师送过的康乃馨。   “这花好像是送给长辈,祝福他们健康的花吧?老板娘,你给我挑几支颜色不一样好看的包一下,百合也要,满天星也放一点,怎么好看怎么弄。”   林赛:“……”   想到陈越离开时不太高兴的劲儿,周景有心缓和一下他们关系,索性让老板娘一模一样包两份花。   不忘手肘杵了杵脸冷如霜雪的林赛,真诚问:“好像也没哄兄弟的花吧?我送陈越康乃馨百合应该没问题吧?”   林赛:“……”   林赛深深看一眼满眼清澈的周景,如鲠在喉。   半晌,他轻抿了一下唇,点头:“送陈越百合太女性化了点,康乃馨寓意关怀、健康,他会喜欢的。”   虽然也有感动、母爱和葬礼上以示尊敬、哀悼的意思。   周景可不知道不同颜色的康乃馨有不同的花语。他扫了码付款,留下陈越公司地址,让老板娘叫个同城快送,顺便手写一张符合花语的卡片。   然后他捧着给林赛奶奶的花,跟林赛一起去了超市。   买菜是次要的,林赛这次来,是要买一个电饭煲。   周景这才想起,他那间公寓没开过火,厨具自然也准备得不全。   挑了电饭煲后,林赛推了一辆购物车。周景顺手把花塞给林赛,主要是因为他一个大男人捧花,不少路人对他侧目,索性把花给林赛自己拿着。他则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看到什么感兴趣,也不看价格,直接往车里扔。   林赛就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不时将一些重复无用的东西放回货架。   等两人回到公寓,已经六点。   “我在家里炖了排骨汤,直接加热可以吃。我再炒一个青菜,和米饭一起蒸个茄子凉拌,十五分钟就可以吃饭。”   林赛一进屋就直奔厨房,手脚麻利,十分有条理地洗米洗菜。   周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听林赛井井有条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手机从手上脱落。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他耳边叫了两声,随后身子一轻,被放入一个松软的地方。   接着,一个触感温热湿润的东西一点点擦过他的脸、脖子、手。   等他醒来时,金乌西沉,月瑶高悬,宽大落地窗毫不吝惜情谊,送了满室如霜如月的月华。   他睁着眼,愣了好一会儿。身体记忆复苏,才发现这是自己卧室。   随之而来是强烈的饥饿感。中午那顿土耳其烤肉实在不对胃口,现在肚子开始造反。   周景顺着月光摸出卧室,客厅里留了一盏小灯,静悄悄的,能看到林赛卧室门下露出一条灯光。   不知道这么晚了,林赛睡没睡。   周景没管,想起睡前林赛说过晚上有排骨汤和凉拌茄子,饥饿感更加旺盛。   走到厨房,台面已经收拾得一干二净,电饭锅内胆被清理得光滑无痕。   不死心又打开冰箱看了眼,就见分门别类、被摆放整齐的保鲜室里,放着一个隔成三层区域的透明保鲜盒。   里面一层填满了米饭,中间格子放着少许萝卜和数不清的排骨,最边上各自是蔫软的紫色葱油茄子,上面还盛了手撕包菜。   保鲜盒的盖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微波炉温度已经调好,直接热五分钟。   一瞬间,周景瞪大了眼睛,仿佛冰冻的心脏被泡入温水,温和地解冻,连带着被冰雪填满的四肢都温暖起来。   他看了眼林赛散发灯光的卧室门,没好意思去打扰。他也不擅长处理别人的温情。   把保鲜盒塞进微波炉的同时,周景给林赛发去消息。   “十一分!”   多一分不怕你骄傲。   ————   另一边,陈越上班的公司。   时间往前推六个小时。   周会已经推迟了三个小时,一众中高层不得不随着陈越调整工作安排。   等陈越到达公司,通知可以开会后,员工马不停蹄赶往会议室,一丝不苟地交代、汇报工作。   即便表现得十分专业、有效率,在场所有中高层都不得不眼观鼻、鼻观心,小心观察主位上那位周身气压低迷的总裁。   虽说这位家世不凡、年轻有为、对人向来和蔼、不爱摆架子的总裁,一直以平易近人的形象在公司示人。   可今天,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总裁心情相当不好。   虽然他听到糟糕的报告没有咄咄逼人,听到出错的数据只是冷冰冰扫了当事人一眼,没有任何实质性措施。   但大家都不得不小心收起尾巴,沉默地挨过这场夏日午后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就在汇报即将结束时,会议室门被敲响。陈总的生活助理一脸犹豫地抱着一束鲜花进来。   相比犹豫的脸色,助理的语气更是几番顿挫。   她看一眼冷脸环臂站在投影幕前的老板,成功被老板射来的眼刀冻到,僵笑着开口:“陈总,这花是周少让同城快送送来的,收件人是您。”   周少?   花?   一时间,所有人惊疑的目光在陈越脸上和花之间来回。   听到是周景,陈越脸上的戾气几乎是一扫而空,好心情地翘起唇角,几乎在听到“周少”两个字的同一时间,已经迈开长腿接过花:“是吗?我看看。”   但话音未落,那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喜悦,几乎像被摄像机夺去灵魂,一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满眼阴沉,一瞬不瞬地盯着代表着关怀母爱的康乃馨、注定无望的纯粹爱恋和祭奠逝者的白康乃馨,还有“我对你感到失望、婉拒你的爱意”的黄康乃馨。   要不是老板曾经说过,周家二少爷找他,要第一时间跟他说,她也不会捧着这花进会议室。   其实也没那么生气吧?   生活助理悄悄掀起眼皮,偷看老板。   一般人都不知道花的具体含义,大概就知道给爱人送玫瑰,给病人送康乃馨。   她完全相信周少是随便买的,根本没有任何深意。   现在,看老板漆黑的脸,生活助理只能暗赞自己提前把‘祝您早日康复’的卡片收起来了。   “陈总?那这花怎么办?”   生活助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几乎有点不忍看老板那含怒又带着说不清喜悦的表情。   两秒后,生活助理听到老板从胸膛里发出的愉悦笑声。方才那跟被偷了五百万的表情消失,随之而来是欢愉的笑脸。他将花塞回给了助理。   “他能给我买花就是上心了。把花拿到我办公室去,找几个好看花瓶精心养着。”   “好的,陈总!”生活助理松了口气,扫一眼惊奇看热闹的中高层们,神情平静,干练地离开会议室。   同时,陈越大发善心宣布了散会。   ————————   小景可太喜欢清冷脱俗这款了,不管是第一次见面还没暴露真面目的季隐山,还是相处下来真正的冷美人林赛,甚至电影里清纯灵动的陈清灵都是小景的致命款。   ps:让小景对季隐山的看呆的生理性喜欢只维持了0.0001秒,随后就是长久的心理性厌恶,但凡大季性转+顺便毒哑+剥夺背景+手指断了不能打字,都能被小景无条件宠成小公主。   ppss:下一章,直男不要脸轻薄小白花 第32章 32、在哥哥面前亲:俯下身,泄愤似得,狠狠咬了上去。   第二天去公司,周景就像被Z省迟来寒冬骗开花的傻桂花,遭受了现实冰冷的捶打。   此时,一身高级质感、剪裁合身西装的周大总裁,面无表情板着一张凌厉的脸,居高临下望着弟弟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昨天助理特地打印出来的学习资料,如宣布罪行的法官般冷而平缓地开口。   “这就是你昨天的自学成果?”   像新学期开学收作业的班主任,一早料到总有几个学生会带空白作业回学校,周大总裁垂眸望着不争气的坏学生,“学到我一走,你也跟着离开公司,连资料都不带,还反手问我要了三十万?”   周学生顶着班主任凌厉的目光,心知这是风雨来临的前兆,等死的途中口舌疯狂分泌唾液,不忘垂死挣扎:“……我刚好有事,忘了。”   班主任自然不会被学生漏洞百出、无法成为正当理由的借口轻易骗过,但依旧被学生稚拙慌张的样子取悦,眼角轻微上扬。   不过很快,周老师唇线绷直,眼睫半垂,将成沓的资料扔到办公桌上,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直击要害:“那三十万你干什么了?”   坏学生:“……”   周景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恼怒之下,恨恨瞪一眼咄咄逼人的周遂,满脸的屈辱不甘。   救命!   他现在坐立难安。   周遂突然抽什么风,他昨天在这间办公室里是真的想把资料带回去好好看看背背的,但脚一踏出办公室,资料什么的就自动在脑子里格式化了。今天早上跟周遂坐车时,周遂往他手里看了一眼,他还没发觉不对,只暗骂了一句周遂看什么看。   等到他跟往常一样和周遂走进副总裁办公室,周遂突然拿起办公桌上的资料向他发难,周景像被抓包的小朋友,窘迫到想原地消失。   不过周景觉得这事不赖他,学习那是学生的事,他脱离学生这个身份太久了,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   而且话说回来,难道周遂就一点错没有吗?   周遂哪里来的那么大官威,拿着个鸡毛当令箭冲他兴师问罪,让他现在紧张尴尬,幻视他们高三下学期那段时间。   那段他跟周遂形影不离、同床共枕的时间,回想起来依旧是周景的噩梦。   周二少上学那会儿是个小霸王,每天脑袋空空背着个书包风雨不动去上学,完全认知不到学习是人类有效提升自我的路径,还瞧不上他妈高薪请来的家庭教师,没把那些针对他厌学性格、改变教学风格的老师放在眼里。   直到周遂在周昌弘做主下,住进房间蹭课。   于是周遂就成了他的对照组,学习、性格、生活习惯,他样样比不上周遂。   本来还期望他妈能想办法把人撵出去,结果他妈看到他被迫上进的样子,认为周遂住进来可以让他有危机感,被迫学习。   危机感有没有周景没感觉出来,他就看出周遂是个装模作样的奸诈小人。   同样是做老师讲解过一次的同类型题,周遂做对他做错,在老师和陈敏君面前,周遂不会表现出任何嫌弃,甚至会主动叫老师重新讲解,照顾周景进度。   但人后,周遂就会置身事外地冷眼看着你出错、生气、抓狂。   等欣赏够了他的愤怒,才拉开他边上的椅子,拿出草稿纸,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讲一遍思路。   讲完后,年少周遂神色不变,只抬起眼眸,沉静望着他,眼睛里很多复杂的情绪,周景看不懂,但能听到周遂无波无绪地问他:听懂了吗?   也是那个时候,周景发现周遂是只默不作声咬人的狼,嘴巴不说,看上去脾气好,但到底年纪小眼睛藏不住事。   每次都会长时间阴恻恻看他,有时候还会冷不丁勾唇轻笑,还都是在周景感到愤怒难堪的时候,不用想就知道是在嘲笑他。   挨骂的永远是他,被老师夸赞的则是周遂。   连他妈嘴上挂的也是,你什么时候能有周遂一半强。   久而久之,只要周遂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周景就会条件反射反省,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题,做错了事。   那段时间,他比家养的猫还老实,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周遂看了笑话。   好在上大学后,周遂跟他隔了一个省,他终于从陈敏君的魔掌和跟周遂比较的环境中解脱出来。   后来周遂大学寒暑假都跟在周昌弘身边学习,实习直接进自家公司,从底层开始,变得沉稳老实许多,他们接触时间也少了。   他则在大学玩疯了,要不是陈敏君抓他进公司,周昌弘和周遂要让他去分公司当副总,他还收不下心。   思绪回收,周景把罪状一一贴周遂脑门上,也没抓到周遂让他用功有什么错处,但里子虚了,面子不能虚。   周景站起来,气势不落下风:“你管得着吗你。”   “不管你就接着混?”周遂扫一眼跟猫一样对上大型动物,为了吓唬敌人虚张声势炸起毛,显得自己体型很大的弟弟,声音沉冷,不容置疑,“昨天落下的功课和今天的学习任务一起完成,看不完记不住就晚上留下来陪我加班。”   周景跟被逆方向梳毛了一样满身不爽:“你以为你是谁!”   周遂没惯他,冷静开口:“我是你上司,你要是再没规矩顶撞领导,我可以再招个趁手的副总。”   被捏住了软肋,周景顿时跟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往下掉,嘴里不服气嘟囔周遂以势压人。   再难听的话他也没说了,心里知道周遂逼他上进,也是迫于周昌弘和陈敏君的压力,怕他去分公司一窍不通,让周氏心血白费了。   本来就是互看不顺眼的人,捏着鼻子表面和平相处已经是极限,现在他表现出来对工作不上心的样子,周遂肯定看不惯他。   想通这一点,周景老实坐回真皮办公椅,提起精神看枯燥的资料。   没多久,助理进来给他拿了一杯冰美式,之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偶尔发出打字和翻动书页的声音。   很久没有那么全神贯注看文字,周景大概把新公司的情况了解,也略懂了点行业行情和未来发展趋势。   总之,光从周遂给他的资料来看,电车确实还能赚钱。   而且分公司目标并不是已经被瓜分差不多的中高端市场,计划推出的第一款汽车外观可爱,车内空间相对偏小,价格在3—6万之间,适合年轻女孩或者带娃主妇代步。   主打实惠好看,在性价比拉满的同时,做到安全性最佳。   项目未来计划写得很详细,车子将来不仅能在宴氏门店销售,连售后维修也是跟宴氏一起,这是一大优势。   周遂还在争取将来车子分期免息的优惠,这也能增强销售量。   不过这些都是顺利按计划进行后才会有的美梦,现在市面上又不是没有针对女孩子的可爱车型,有的甚至还有政府补贴。   如果真要做大做强,那目标应该瞄准国外发达国家,那边电车还没普及,如果他们能先出口海外,先占据优势,绝对能大赚一笔。   但相应的,电车的劣势也很明显,不是实力雄厚的大公司,没办法在异国他乡解决电车所配备的充电桩难题。   一连几天,周景都在填充专业知识,知道得越多,对新公司所要面临的困难越担忧。   每当这时,他一抬眼,就看到周遂认真的侧脸,好像面临什么糟糕的事都游刃有余,顿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到临头,总有解决的办法。   他们以前也没想过能搭上宴回的线,现在不也要签合同了?   这天,过了几天老实乏味生活的周景收到林维信的微信,林维信冲他寒暄,应该是收到人事消息了。   尽管不大喜欢这人,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第二天,人事通知分公司中高层到周氏开会。   会议是周遂主持,周景照例在边上做一个背景板。   会议结束后,周遂点了两个总监陪他去北京,其中一个是周遂特地高薪挖来的有经验人才。   “周景。”   正观察着会议室内各个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员工,周景突然被周遂点名。   他抬眸,视线与周遂深邃的目光对上,就听周遂面无表情问他:“下午带几个总监去工厂看看。”   “好。”在公言公,在工作场合,周景给足了周遂面子。   新工厂是前不久周氏接手的一家制药厂,位于本市工业开发区,10年前后的房子,占地面积巨大,因此即便原工厂一直走下坡路,经营不善,但工厂原有建筑保存得还不错,不需要大整改。   两个月前,在周昌弘开始搭李家这条线时,就听到这家工厂老板资不抵债,要被强行拍卖的消息。   现在已经办完手续,只等原工厂负责人将里面的设备搬走做好交接。   周景已经跟周遂考察过两次工厂,每次他们去工厂负责人就殷勤接待,态度相当诚恳,对着他们一行人各种递烟说好话,谈起搬离时间也满口答应,但距离定好交接的时间已经过去两次,工厂一直拖沓,称时间不够。   这次周遂要他过去,就是看工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备是否搬走,能否做好交接。   本来以为只是简单赶人加验收,周景万万没想到,这事能那么复杂。   跟前两次一样,他一到工厂,五十多岁已经头发花白的负责人小跑着来开门,见这次领头的没有周遂,负责人眼里闪过精光,目光落到周景身上,跟周景握手:“欢迎您小周总,您又来了。”   “你们这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周景人前摆出沉稳气场,不动声色扫过跟在负责人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挺漂亮挺腼腆的年轻女孩。   这三人是次要的,前两次来的时候,厂里已经一派萧条景象,厂后区早停工了,里面草都长到膝盖高。   按负责人说的,还在工厂里的不是必须留着看管的人和财务,就是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员工,最多到交接那天人都会走。   但今天厂里人不仅还在,还明显多了许多,都是些年纪不一的人,从他下车后就不远不近地盯著他,像是古老村落闯入带来厄运的外来者,被村民们深深忌惮,计划怎么把外来者驱逐。   周景不着痕迹收回目光,当做没看到这些个男男女女。   尽管不知道他们底细,周景能瞧出这些人对他有敌意。   “邹总,您要我们推迟两天,我们也尽力配合了,请问我们可以交接了吗?”周景对着负责人堆笑的脸客气道,心知至少今天是交接不了了。   果然一说起交接,邹总就满脸难堪地找理由,说得真情实意,谈各种困难,说好话,尽是一些让人心生同情,但难以拒绝的苦衷。   可尼玛这关他什么事?   如果只是租不起仓库放不起器材,完全可以器材拆开当废铁卖了。   原来的员工还没找到下家,没地方搬,那本来就是原制药厂该负责的,周氏拍下的只是药厂这块地和地上的建筑。   周景表面的耐心差点维持不住,加上不远处虎视眈眈几十号人,心里有点发毛。   “您看眼下的情况,实在没办法,您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最多一个月,我肯定都处理好,成不成?”   前两天面对周遂的时候,这邹总就提出多宽限两天。   一对上他,开口就是要一个月,能拖一次就能拖第二次,当他是个包子,随便揉捏是吧?   周景差点气笑了,但后边好几号下属看着,前边又是几十号直勾勾盯着他们看的人,周景就是再傻也看出那群人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人生安全受到了威胁。   不能翻脸,又要保持自身从容不迫的气场。   周景一时犹豫,现在是该先稳住这邹总全身而退,还是报警给这些人施压。   这毕竟是周遂交给他的第一件正经事,他想靠自己能力办得漂漂亮亮。   但就这一下犹豫的功夫,让邹总找到了机会,往前凑了一步,去抓周景胳膊。   周景下意识往后一退,差点被身后人的脚绊一个跟头,好在林维信扶了他一把,然后身体挡在了周景前面,冲邹总笑了笑:“邹总,您的苦衷我们了解,一个月时间实在太长了,就是我们小周总想帮您,公司上层也不会理解。”   “都是为了公司干活,咱们互相理解一下,今天我们就不催您了,这两天您抓紧时间。”   说的时候,林维信从容又老练,给周景递了个眼色,十分利落地掏出手机要扫邹总二维码:“我姓林,跟我们小周总算得上朋友,您要是不嫌弃咱们加个微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可以跟我谈谈。”   三两句话,圆滑又不容拒绝地把邹总拨了回去,给周景解了围。   周景暗赞林维信一眼,发现这人工作状态还算靠谱。   尽管对林维信面试时拉关系有点不满,周景承认周遂能定下这人当宣传总监,确实是看到了他的过人之处。   邹总诉苦的脸一僵,想再到周景跟前已经没机会了,只能跟林维信周旋。   被林维信打着太极说官话,要求的时间,一点没松口,从头到尾就咬死两件事,今天可以不搬,但必须得搬,别等到被起诉强制执行,不然还得赔周氏误工费。   后面也没必要冒险进工厂查看,周景叫了一声林维信,准备打道回府。   公司有给高层配车,不过现在都还没配上,这次来是坐了周遂放公司的两辆车,周景一个人一辆,其他高层坐一辆。   周景上车后,林维信钻了进来,落座后,十分自来熟地冲周景扬起一个笑脸,等车出了工厂范围,林维信压低声音:“小周总,他们工厂一看就有猫腻,我给您私下套套口风。”   说的时候,林维信脸上一直挂着笑,在周景不解看向他时,林维信冲前方司机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掏出手机打字。   两秒后,周景收到林维信:“我加他微信旁敲侧击聊聊,毕竟我是公司一份子,也想尽快搬进去早点为公司出力。”   周景嘴角一抽,这明显是在拍马屁。   接着第二条信息发来,林维信状似苦恼地皱了一下眉:“您别怪我多话,我知道您也想把这事早点办好,我一定会全力帮您。”   “说句不好听的话,大周总虽然能力强,手腕冷酷,但跟您终归是不同的。”   “不管是私人关系还是为了工作,你们兄弟间,我看好的是你,小周总。”   周景:“……”   这是投诚?   周景深深看一眼林维信,就见林维信也抬起头看他,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啼笑皆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周景好歹憋住了笑,心道林维信也算有能力,姑且当半个自己人吧。   “那你多帮我问问。”   “那肯定的。”林维信眯了眯眼,很通达人情地顺势约周景,“小周总记得请我吃顿饭就行。”   第二天,不知林维信跟那个邹总聊了什么,林维信向周景转达了邹总希望私下请周景吃饭的意愿。   不用想就知道,这邹总是想通过吃饭,想让他松口。   虽然他现在只是个虚职总裁,但确实是周氏二少,周遂的亲弟弟。   不知道邹总葫芦里卖什么药,周景自然能避就避,林维信听到他婉拒后,说全听小周总的,但随后又发来一句:我觉得见见邹总也没什么,昨天人多,邹总不好直说,或者您给他透个底,邹总没了后顾之忧,工厂也好早点交接。   透个屁底!   他要的就是邹总按照规定清理完东西赶紧走人。   但事情总不是按照人的意愿一帆风顺的。   周景没回林维信,而是翻出周遂微信,打了过去。   他又不是傻的,他跟周遂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新公司大大小小的事都有周遂牵头处理,他不会让自己辛苦的劳动成果搁置。   况且论经验,他确实不如周遂,反正从小到大都矮周遂半截,所以现在虚心请教一下周遂,也没什么心理障碍,早习惯了。   本以为交接工厂的事处理得马虎,周遂会讽他两句。   没想到在他问要不要私下跟邹总见面后,一向冷面无私的周遂竟然没有拒绝:“可以听听他们有什么诉求。”   周景惊奇:“你觉得我该跟邹总见面?”   “嗯。”周遂声音冷静,“可以听听他说什么,别拒绝,别答应,别承诺,不以成败论英雄,这个邹总以前也是个意气风发的人物,能把生意做大的人,没几个简单的。”   周景不解:“他都破产负债了,做事还遮遮掩掩不实诚,有必要给他这个脸吗?”   “没道理把人路堵死,万一他往楼顶一站上个新闻,不仅给人落口舌,还影响公司名誉,对我们本身也没好处。”   “再说了。”周遂话音一转,似乎从喉咙里发出一道愉悦的笑声,“他叫你吃饭,你就当去吃免费的酒席,又不用花钱,不过你去的时候记得把饭店位置发我,方便让司机去捞你。”   被周遂轻快的笑声逗得放松不少,周景犹豫了一下点头:“成。”   时间就约在晚上,是离工业区不远一家海鲜大排档,有独立包间,生意不错,但来这消费的大多是工业区上班的务工人士,平时可见这邹总确实困难到了极点。   周景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半刻钟,谁知约他来的邹总比他来得还迟,不过态度还算诚恳,一进包间就自罚了三小盏白酒。   酒桌上谈事,周景不是不知道,但没想到这邹总确实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对他那么一个没任何名堂的小辈,也能拉下脸敬酒,全程不说求的事,先把姿态放足了。   这家店生意不错,周景被敬了三杯酒,菜只上了两个凉菜,邹总又说个不停,周景根本没夹几筷子凉菜垫肚子,一瞬间肚子立刻火烧火燎。   好在林维信知道他改变主意愿意来,主动跟来,一见邹总一副老一辈认怂喝酒满足上位者虚荣心的姿态,赶紧上来挡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谈到正题上。   周景倒了橙汁的玻璃杯里,又被邹总倒了红酒:“小周总,等下还有个人来,您不介意吧?”   说的时候,邹总已经大了舌头,周景眼前也天旋地转,一看白酒度数,56°,难怪辣得他嗓子疼。   不实诚,不实诚。   这哪里是求人办事的态度,明明就只是想灌他。   周景本来就是耐着性子瞧瞧邹总要耍什么花招,见他还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脸一黑,就要找个借口走人。   还没说话呢,林维信拉了他一把,冲他眨眨眼:“后面他再敬酒别喝了,我来。”   又把混了红酒的果汁往周景身前一放:“这度数低,又有果汁,你就当喝个饮料。”   话音刚落,包厢门推开,一个穿着白裙、踩着小高跟的长发女孩走进来。   邹总一见到她,就上前揽住女孩后背,把她往周景面前塞,充满酒气的嘴不停开合,露出黄色带着蛀虫的牙齿:“来来来,这是小周总,你陪他好好喝一杯。”   又对着周景心照不宣一笑:“这是小梦,我干——我女儿的同学,就在我厂里当财务,昨天小周总见过的。”   周景:“……”   周景不仅喝多的脸红,连耳骨朵都烧了起来。   哇!这事他可太熟了!   这姓邹的难怪一味地劝他喝,半点正事不讲,原来是想往他床上送人。   再看这女孩,不就是昨天工厂里见到的漂亮腼腆女孩,敢情他昨天就多看了一眼,就被姓邹的捕捉到了,把人往他床上送。   周景又是无语,又觉得可笑,心想这闹剧可以结束了。   就见女孩羞答答看了他一眼,动作却熟练地倒酒塞周景手里,然后温声细语问周景是不是不舒服,柔软无骨的手轻轻给他拍背,头发丝时不时打在周景脸上,一副温柔大姐姐样。   周景瞪大了眼睛,感觉十分新奇,但他现在对女人不感兴趣,只想让姓邹的赶紧带着他那堆破铜烂铁滚。   成年人不轻易撕破脸,周景想说喝多了要回去,但等他手撑着桌子要站起来,才发觉他只是思维还算清晰,身体有点不听使唤了。   他甩了甩头,给林维信使了个眼色。   林维信正狐疑看着新来的女孩,见周景没接茬,立刻上来架住周景肩膀,笑着说:“我们小周总酒量不行,撑不住了,我们先走,先走。”   “那我让小梦送小周总回去。”邹总不死心,小梦也有眼力见上来扶人。   林维信侧了一下身子,让小梦手落了空,冷冷睨一眼小梦和邹总,林维信勾唇笑了笑,警告道:“没想到你心思还挺活络,敢来这一招,真白瞎我给你搭线了。”   “邹总,有什么话能说,有什么话不能说你心里清楚,那钱我原封不动退给你。”   说完,冷下脸,也不看观察人眼色的小梦和脸涨成猪肝色的邹总,扶着神志越来越不清晰、眼皮沉重的周景往外走。   他把周景约出来跟姓邹的吃饭,是拿了好处费,不多,就两万。   加上他也有点心思,就乐见其成,结果这老东西不安好心,差点毁了他的事。   林维信把人架到大排档边上没什么人注意的黑巷子里,让周景晃晃悠悠背靠墙站着,用力拍了拍周景脸:“小周总?周总?周景?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神志不清的青年连睁眼皮都费劲,自然不会回他。   林维信就看了眼周围,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可以来了。”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抹肩露脐、短裤刚到臀部的火辣女孩夹着根女士烟走进来,打量货品般掐住周景下巴吐出口烟:“这么帅的帅哥,便宜我了。”   林维信看了眼光着一圈肚皮的女孩,不满地皱眉:“不是叫你别化妆换身清纯一点的衣服再来吗?他不好这口,明天他醒了你怎么解释,你房开好没?”   女孩不以为意地瞥了林维信一眼:“还有人会不喜欢我?他以前喜欢清纯的,以后就喜欢我这类型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整整一晚上吗?”   “你以为他是以前遇到的烂货?”   “烂货也是你找的!想巴结有钱人想疯了,自己女朋友都能送到有钱人床上,等他离不开我,你看我会不会把你一脚踹开。”   “你——”林维信气急败坏,扬手就要冲女孩脸上一巴掌。   “商量好了吗?商量好了把我弟弟还给我了吗?”冷静的声音蓦地从巷口传来。   不知何时,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巷口,如幽灵般注视着他们。   林维信听到声音魂都吓掉了,脸上血色褪尽,僵硬地想看清来人的脸。   但来人根本不在意他如何心惊胆战,只迈着长腿,沉稳地向他们走来,然后在他目瞪口呆的目光下,打横抱起周景,那一错不错的目光还有抱起动作,堪称温柔。   林维信瞪大了眼睛,向来圆滑世故的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眼下的情况,更是不知道周遂听到了他和女友对话多少。   偏偏周遂仿佛没看到他,把他当成一个空气,抱着周景走进街边一辆低调的黑车里。   林维信猛然想起,这辆车,在他进入海鲜大排档起,就已经停在那里了。   ——   车内,将老实得如布偶娃娃任凭摆布的弟弟放到副驾驶座上后,周遂思绪放空,启动了汽车。   虽然一丝不苟、干脆利落地拉手刹,发动车子,但他眉宇间的沟壑始终紧皱,唇线死死绷直,眼睛犀利直视前方,但眸底深处是深深的迷茫与无措。   作为兄长,他自然是希望弟弟有所长进,也不吝惜传授经验。   但作为兄长,他又对这个自小厌恶自己的弟弟难以狠下心,甚至在被他怒骂时,觉得绷着脸的弟弟分外可爱。   这自然是不正常的,不过只要另一方不知道,一直维持下去也挺好。   车子随着红灯停下,目不斜视的周遂几乎用尽毕生定力,才让视线没有随着心意落到醉酒的弟弟脸上。   为什么他要当兄长?为什么要成为他的哥哥?   不合时宜的怨恨又冲进脑子,周遂苦闷一笑,摇下车窗,让夜间凉风清清脑子。   这时,耳边传来难受的呻吟,他愣了一下,第一时间去检查周景有没有磕到,只见他难受地皱起眉,红润的唇跟小时候逃避吃药一样难受嘟起。   这一下,视线就很难收回。   周遂愣愣看着不省人事的弟弟,在他被后车鸣喇叭时,指腹已经不自觉将弟弟的唇瓣摩挲成其他形状了。   “这次放过你。”指腹还残留着弟弟唇瓣微凉的触感,周遂出神望着修长的手指,重新发动了汽车。   生怕吵醒弟弟美梦,周遂一路平稳缓慢行驶。   等到公寓楼下时,他望着弟弟的睡颜出神,那种行程时间分明没变,他却觉得时间过得比往常要快太多。   抱着弟弟回居住楼层的时候,周遂站在自己公寓门前和弟弟公寓门前,犹豫了片刻。   照顾醉酒的弟弟,对兄长来说是天经地义吧?   他可以照顾人事不知的弟弟,直到他清醒。   仿佛有种魔力,周遂不受控制地抱着弟弟往自己屋里走。   弟弟的私人领域,对他来说是被另一条恶龙占领的藏宝洞。   他不能进去,一进去就忍不住将那条龙占为己有。   “把他给我就好。”   清澈如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周景公寓大门打开,一个高挑纤瘦的少年冷冰冰立在门口,眼神如刀,审视地钉在周遂身上。   周遂脚步一顿,脸上怜惜与窃喜如洪水瞬间褪下,冷冷看向住在弟弟公寓里的少年。   “给我吧,我来照顾他。”少年面无表情伸出手,示意要接管怀里的弟弟。   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周遂深深皱起眉:“不用了,我抱他进去。”   少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主动让出门口位置,打开一间卧室门,等着周遂将怀抱中的睡美人,放入特制水晶棺中。   周遂抿了抿唇,眉宇间的沟壑越来越深,但还是冷着脸,把周景放到床上。   与此同时,少年已经轻车熟路脱掉他弟弟鞋子,毫不避讳用手抚摸弟弟发烫的脸颊。   周遂眉头锁得更紧。   下一秒,本来睡得还算安稳的弟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鼻翼不断翕动,闻着少年脖子,然后一点点往上,似乎总算找到了藏起来的糖果,迫不及待舔上了少年薄俏的唇。   周遂呆住了,眼里只有弟弟跟另一个男人唇瓣贴着唇瓣的画面。   向来冷峻自持的男人头一次有了失控的愤怒。   少年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压着声音哄道:“别亲了,你哥还没走呢。”   周遂呼吸一窒,愣愣看着周景无意识吮吸少年的唇瓣,在少年稍微躲开后,又像个被收走玩具的孩子,带着哭腔不满呢喃,换来少年稍许靠近,然后跟闻到骨头香味的狗似的,唇瓣和牙齿不老实舔舐啃咬起少年修长优美的脖子。   看着这一幕,周遂瞪大了眼睛,思绪为之一顿。   片刻后,察觉到赤裸视线的少年突然侧脸,凌厉地看他一眼。   周遂猛然惊醒,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快步走出卧室,靠在墙壁上,月光打在他一半立体的侧脸,另一半隐入黑暗。   “有烟吗?”周遂视线垂落地面,向如开封刀刃般的少年伸出手。   少年冷冷瞥他一眼,站在了青年酣睡的卧室门前,那里月光如霜,霜华中的少年清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如他冷漠至极的表情:“不抽烟。”   “那也好。”周遂眯起眼细细打量这个突然跟弟弟同居,并且坦然接受弟弟亲吻的少年,“你搬出去,我帮你找好房子,保证比这里好。”   气氛一刹那凝固,两双凌厉的眼睛隔空对上,似乎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的交锋。   半秒后,林赛轻轻移开眼眸,勾唇无声笑了一下,“这里挺安静的,周景也喜欢我住这,他不会希望我搬走的。”   说完,不再看困于兄长身份的男人一眼:“你回去休息吧,我守着他就够了。”   转身进了周景房间,关上门的同时,林赛冷漠的神情褪下,如饿狼般盯着床上熟睡的青年,两三步走到他床头,视线死死盯着青年红润娇气的唇。   眼神不断发紧。   片刻后,俯下身,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上去。   “……呜。”   青年吃痛,委屈呢喃了一声。   ————————   下一章还亲 第33章 33、白菜玉米胡萝卜:猪肉馅饺子真的很好吃!   要遭。   这是周景意识陷入混沌前最后的想法。   之后他像是一只沉浮在粉色梦幻水域里的蔚蓝色海豚,畅游在公主城堡的湖泊中。   但无忧无虑的海豚在饲养他的城堡中过得并不安稳,他明明是遨游在海洋里的生物,却困在水中喘不过气。   “呜呜。”   小海豚无意识从鼻腔里发出哀鸣,一下子又哼哼唧唧起来,变成了摇尾巴的小狗,闻到香喷喷的肉骨头后,迫不及待张开嘴舔心爱的骨头。   好香,好香。   像是从皮肉里面蒸腾出来的香味,浅淡的、稀薄到几乎以为是幻觉,但就是这若有若无的气味勾引小狗咬开皮肉,叼出里面香喷喷的骨头。   小狗急迫的嘴巴被封住了,软腻微凉的唇瓣怜惜地亲吻小狗。   得到安抚的小狗很乖顺,像是被主人用绵软的婴儿布包住哄着。   可主人很快放开了小狗,还拿走了香喷喷的肉骨头。   失去有人的香味,小狗在无尽失望中,变成了蓝色海豚,困在公主城堡的淡水湖泊垂头丧气。   但主人是慈悲的,又带着骨头降临。   这一次,主人不再逗弄蠢笨小狗,不吝耐心,一点一点教小狗如何将骨头上的肉丝吮吸舔舐干净,然后捧住小狗不知餍足的脸,一起沉沦。   “疼。”   小狗嘴巴被咬的生疼,让人沉溺的美梦破裂,小狗四肢并用抵抗,但主人收走了仁慈,红着眼,单手夹住小狗面颊,更深地亲吻下去,将他赖以生存的空气全部掠夺。   “喜欢吗?”   “醒了还给我亲吗?”   “乖,舌头伸出来,你很甜。”   唇瓣变得艳红靡烂,像冬日惨败后的山茶花,凄凉无力地落在沾满黑泥的积雪上。   因为主人强势的入侵,口腔无法闭合,口水顺着脖颈湮湿枕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狗的呜咽声停了,食髓知味拱起腰,向主人索要更多的亲吻。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让人沉醉,小狗不知疲倦的索吻,直到耳边只剩下主人粗重沙哑的喘息声。   这场只存在唇齿间的游戏持续了很久,久到小狗唇瓣微微红肿嘟起,泛着晶莹的光泽,主人才平息了心里肆虐的暴戾,躺到小狗身边,从后面将整个小狗抱住。   勾人的香味又无孔不入钻入小狗鼻子,刚才还耷拉尾巴的小狗记吃不记打,本能在主人怀里拱着,湿漉漉的鼻子不老实地在主人锁骨和脖子处嗅。   “别淘气,睡吧。”   主人掌心抵住小狗乱动的脑袋,但睡梦中的小狗只臣服于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渴望,软软的,细细地嘤咛了一声。   最终主人阻止的动作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一边拍着小狗的背,一边纵容小狗嘬脖子软肉。   两道紧紧黏在一起。   周景早上醒来,看着稍显陌生的房间,和被子下拢起的人形,整个人都麻了。   他他他,把谁带回酒店睡了!   是那个姓邹的带来的女的?还是街上随便拉来的一个人?   不管是谁,都不是周景能接受的。   他摇了摇混乱如浆糊的脑袋,几次伸手到被子上方想掀开,但事实的真相又像缠着毒药的糖果,让他根本不敢触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好像是昨晚想走的时候断片的。   那床上就是姓邹的带来的那女的了?   他真的第一次工作,就着了道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周景胃里一阵翻涌。   其实那女的长得还成,但被姓邹的带来时没一点拘谨的样儿,加上倒酒的自然姿态,一看就是混迹娱乐场所的老手。   当时姓邹的怎么说来着?那女的是他女儿的同学?   放屁!是他干女儿还差不多!   他居然真被姓邹的算计了!   周景简直呕的吐血,狠狠锤了一下床,想掀起被子直接把人踹下去的心都有了。   不对!   后面好像林维信来扶他了,周景猛地坐直身子,侧头死死盯着边上拢起的人形,手顿了顿,小心去掀被子,打算弄清跟他躺一张床上的人是谁。   真要是姓邵的带来那女的他该怎么办?   跟周遂坦白认错找他补救,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周景大脑跟一锅沸腾的粥似得,咕噜咕噜直冒泡。   但手刚小心翼翼伸到被子上方,手腕就猛地被一只有力的手截住。   周景愣了一下,那是双很瘦的手,骨骼上包着一层坚韧有力的肌肉,掌心有些粗糙,但是指头细长白润。   是男人的手。   周景大脑再次打结,祈祷被子下的人是姓邵的带来的女的也行。   下一秒,被子下的人自己坐了起来,露出一张清秀漂亮的脸。   周景望着林赛偏长的头发有些调皮地散乱下来,向来冷淡的眼眸上迷茫的睡意还没褪去,跟见到救世主似的深深吐出口气,那跟死了爹的表情一扫而空,眼中的惊喜不加掩饰:“林赛!我怎么睡你房来了?”   他没搞糟周遂给他第一个正式工作,也没傻了吧唧被人算计。   刚才他脑子还处于开机状态,现在回过神来看,这间房不是他次卧吗?他到这公寓住进主卧后就没再去次卧,所以才没反应过来。   至于他为什么会睡到林赛房间,周景对自己的酒品并不自信,大概是醉酒的他闹的幺蛾子。   再看林赛睡衣穿得规规矩矩,纽扣都系到了喉结,他也被换了一身睡衣。   周景简直是重获新生,他们两个都是铁打的直男,关系比白开水还清白,所以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辛苦你了。”周景看林赛的目光仿佛在看一颗熠熠发光的宝石,“昨晚谁送我回来的?我没太闹你吧?”   林赛清冷漂亮的脸还写着困顿,垂眸看了被子一会儿,才将目光投向青年已经看不出肿胀,但格外红润的唇上,眸中暗光闪过,“你哥。我怕你会吐呛住气管,就让你哥放我房间了,你房间我不好不经过你同意就进去。”   周景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跳起来高兴地拍拍林赛肩膀,劫后余生般往卫生间走:“不会吐的,我昨晚就吃了两口菜。”   酒也只喝了一咪咪,但这他不会说,才喝一点就断片,实在丢人。   “嗯。”林赛轻轻点了下头,直直看着周景背影,眸底涌动着看不清的情绪,“我昨晚发现你嘴巴破了,是在哪里磕了吗?”   听林赛这么说,周景才感觉牙齿和唇瓣之间有一点刺激的疼,在卫生间照镜子看了会儿,果然看到唇肉里面一点不起眼的红痕,一吸冷气就疼,脸色当即跟吞了苍蝇一样沉下。   “妈的,我嘴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姓邹的带来的女人啃的。”   “敢算计我!迟早把他腿卸了。”   见证周景一会天上一会地下情绪的林赛:“……”   沉默半晌,林赛细声开口:“喝醉的人没轻重,可能是你自己牙齿磕到的,你哥送你回来时脸色还好,你应该没吃亏。”   “你不懂。”周景对着镜子照半天,越看越窝火,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今天自己唇瓣格外红,还有点肿胀,像膨胀的蚕宝宝似的,心里把姓邹的骂了个半死。   他肯定被占便宜了,就算没占到底,嘴巴肯定受了委屈。   他以前自愿的时候都没跟人这么亲过,都给他吸肿了,没注意看的时候还不觉得,他嘴唇跟涂了唇膏似得,油亮亮的,一看就知道被蹂躏过。   看林赛还深深地望着他,周景差点当场甩脸色,又听林赛的话,直接板下脸,让林赛看清周遂真面目,“你以为平时装的有点大哥样,他就真是个好人了?他心里其实可阴暗呢,巴不得我受罪出丑,你看他心情好,说不准是看我出丑乐的。”   林赛审视的目光落在周景神采飞扬的脸上,想起昨晚满脸痛苦和挣扎的男人,眉梢挂上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你说的对,我们都离他远点。”   周景本来还沉浸在被人算计的郁闷情绪里,等摸到手机看到时间,脑子里的弦骤然绷紧,竟然已经十点半了。   倒霉,迟到那么长时间,够周遂冷冰冰盯他一天了。   心惊胆战点开微信想跟周遂说明情况,看到周遂八点已经给他发过消息,允许他下午再去公司。   又翻到林维信微信,没消息也没动静,难道林维信后面也醉得不省人事了。   周景给他发了个‘?’过去,等他从自己房间洗完澡出来,林维信都没回消息,倒是林赛把前两天包的白菜玉米胡萝卜猪肉馅饺子从锅里捞出来,招呼周景吃饭。   这几天他忙着上班,林赛就在家里,他也不打听林赛日常干什么。   但每次下班回家,林赛都做好了健康清淡的晚餐。   这饺子就是林赛改良后的馅,周景真的很喜欢吃。   吃的时候,林赛折回卧室拿了笔记本摆在桌子上,目不转睛敲打电脑,几分钟夹一个饺子送嘴里。   但也没怎么嚼,全神贯注盯着电脑,无比投入,连脸上的绒毛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周景看了一眼林赛,就有点移不开眼,他知道不管是从男人还是女人视角看,林赛都长得挺好,小小的一张脸,加上气质突出,出道露个脸都能一晚上涨几十万颜粉那种。   但这么认真的林赛他还是第一次见,让他好像镀了层光,比平时更吸引人目光了。   难怪别人都说平时只有七分的男人,认真工作起来也有九分了。   尽管林赛是在做作业。   虽然平时看林赛挺闲的,但他是实打实的大学生,好像是设计专业的。   再看林赛那台电脑,周景也眼熟,是某品牌配置拉满的画图机,笔记本贴的标志还是顶配款,图像呈现超级牛逼,除了大触或者工作有需要的人根本不会考虑这款价格不美丽的笔记本。   在周景印象里,林赛该用的电脑是那种多次权衡利弊,牺牲别的功能,以最具性价比的价格拿下一款勉强支持高清图像的笔记本,而不是这样一台价格超出林赛承受范围的电脑。   “下午我让人送一张书桌过来,”周景收回目光,识趣没问一些有的没的。   公寓是样板房装修,设计的时候没有切身为居住人考虑需求,除了餐桌,还真没有让林赛使用笔记本的地方。   “嗯。”林赛头也没抬。   周遂让他下午再去上班,但周景吃完饺子,还是第一时间去了公司。   制药厂邹总敢算计他,这事没完。   还有前天制药厂里那几十号人究竟怎么回事儿,他也得弄清楚。   那些人明显跟姓邹的是统一战线的,加上姓邹的遮遮掩掩的态度,里面绝对有门道。   之前他还想着和平解决,现在周景差点被人喂了掺了老鼠屎的粥,不把那个把他当傻子看的邹总,尝尝惹到他周少的后果,他不用在B市混了。   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周景气势汹汹往周遂办公室走。   没想到刚踏出22楼电梯,迎面就撞上了林维信黑着脸从周遂办公室出来。   那平日里见人笑三分的脸,跟被泼了漆似的黑。   周景眯眼看了会儿,停住脚步:“林总监。”   林维信听到有人叫他,一看是周景,跟看到空气似的,理也没理,快步擦身往前走。   周景没想到这人前天还一副投诚的拍马屁样,只是一晚上过去,林维信就对他态度大变,把他当透明人了,没好气瞪一眼周遂办公室方向,琢磨林维信是不是看出他这副总外强中干,巴上更硬的后台了。   心里哼笑一声,周景当没瞧见林维信态度,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怎么了林总监,眼睛不太好?看不到我这么个大活人?”   林维信脚步一顿,见鬼了似的看周景一眼,见周景脸上一派戏谑,却没有愤怒的神色,恍然大悟,“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昨晚?你表现得很好,辛苦你了。”   看来昨晚确实有点事发生,不过周景没表现出来,大概也猜到林维信没把他扔给姓邹的,于是试探地递话。   林维信听到他的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景,唇角上扬,恢复了点前天圆滑妥帖的样子。   “应该的,我们一起去的,总不能看你往坑里跳。”   话音一转,林维信语调上扬:“就是不知道邹总想用权色交易腐蚀你,我把你抢回来了,是不是耽误你好事了。”   林维信冲周景眨了眨眼,一副好兄弟聊不可说的样子,压低了声音:“毕竟那女的长得确实不错”   说的时候,林维信盯着周景,像是要把周景脸看穿似的。   林维信眼睛里似乎有把看不见的钩子,盯人的时候,有种实质似的,让周景有种脊背发凉的窥视感。   “长成陈清灵那样,也不能腐蚀我为公司奉献的心。”周景强笑了一下,打起哈哈,有心想问后面呢,他还想知道自己嘴巴是不是姓邹的带来的女的啃的。   又怕林维信从他反应里看出些什么,也没管林维信要把他剖开的眼神,抬脚去了周遂办公室。   “你跟林维信聊什么了,他怎么一副别人欠他五百万的脸。”   听到动静,周遂从电脑后抬起头看了周景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周景觉得周遂目光似乎在他唇瓣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抿紧唇移开。   “没什么,只是找他了解工厂交接详细情况,还有你们昨天喝酒交涉细节。”   这两件事,都是周景现在最挂心的,他迫不及待跟周遂吐露心声:“那个姓邹的肯定瞒着我们有事,前两次我跟你一起去的时候,没瞧出工厂有什么问题,那老小子又一副伏低做小的样,不止是我吧?你也没看出来他有问题是吧?”   话还没说完,周景就捕捉到周遂挑眉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似乎有话,周景刻意停顿了一下,不见周遂开口,反而一副洗耳恭听静待下文的样子。   “前天我去工厂交接,本来该搬空的地方,里面东西一点没动,而工厂里还多了几十号人,我一进去,全部跟看动物园里的珍奇动物一样盯着我,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我能感觉到这些人眼神渗人,这姓邹的有事情瞒着我们,还是不能揭发的大事!”   周景思维发散:“该不会这小子利用制药厂设备便利,偷偷在制du吧?工厂被强制拍卖了,但跟着他的手下不愿意搬,他也处理不了犯罪痕迹,所以还拖着想办法掩过去,不然那群人怎么还帮着姓邹的!”   “行了,你再说下去B市市委书记白奋斗35年了。”周遂冷冷打断他,“是有猫腻也好,邹总确实来不及搬也罢,你不要和我说这些。周副总,这是公司交给你的工作,三天时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工厂清理出来,不然你负责公司延误开工的损失。”   周景:“……”   艹!   装什么大尾巴狼,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周景盯着周遂冷峻的侧脸,被噎得气都不顺了。   “成!三天!我自己去查。”周景没好气一屁股坐周遂边上。   周遂抬眸看周景一眼,语气微凉:“公司的事,就别去找大妈了。”   周景脸上一哂,不是气的,因为他真被周遂给说中了。   “知道了。”周景没好气嘟囔一声,眉头不由皱起来,嘴巴还是很硬气,“以为我没断奶呢?我自己去打听。”   说着在这个办公室待不下去了,抬脚就要往门外走。   不想周遂叫住了他。   周景转头看向周遂,发现周遂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没给他一个眼神,但说出的话,差点把周景给呛死。   “不管是进上司还是下属的办公室,都记得先敲门。”   周景:“……滚。”   ————————   [可怜][可怜][可怜]今天贪玩打王者了,所以有点短短的,明天不会了,你们多怜爱一下我。 第34章 34、直男的天塌了:“季哥,你信我!跟嫂子是清白的!”   说话的时候硬气,可一踏出办公室大门,周景脑子就清醒了,下意识翻手机找关系。   和他一起玩的朋友不少,但靠谱的还真没有。   手指无意点到陈越头像,周遂那冷漠的脸就浮现在他眼前。   周景一激灵,指头一滑,把微信后台切了,不蒸馒头争口气,这次他还真不找妈不找哥,自己把事情办了。   不过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没助手也没可靠能办事的兄弟,唯有林维信好像还算可以用一用,但一想到这人刚才明显掺着事的模糊态度,周景就不可能把这人当自己心腹使。   思来想去,周景决定还是偷溜进工厂,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真要是姓邹的作奸犯科,他拍了照片上警局举报去。   如果是别的隐情,那也早点知道早点解决,总比让搬工厂的事拖着好。   考虑到他已经去过工厂三次,厂里那几十号人都见过他脸,周景自己不能翻墙去调查。   找别人要是不够机灵,不仅可能被识破,还让人涉险,况且他要找人也得花钱雇,做做一般体力活行,跟拍警匪电影似的去探查,一般人没这随机应变的机灵劲。   最后周景决定花钱请林赛帮他去看看。   原因很简单,林赛很能打,自保跑路应该没问题。   他在工厂外面找个隐蔽的地方候着,让林赛五分钟报一次平安,一发现不对他就直接报警让警察进去捞人。   想通后,周景直接回了公寓,一进门就冲林赛展颜笑了笑。   林赛大概手上的作业挺赶时间,只在他进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就紧紧盯在电脑屏幕上。   周景在他边上拉出椅子坐下,眯眼观赏了会儿林赛全神贯注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偏少年气的男孩,眉眼因为画图精细的地方拧起,让他有了一种成年人早熟的气质。   周景瞧了眼林赛电脑屏幕,都是一些他看不懂的线条。   他指节轻轻敲了下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吸引林赛注意力。   林赛这才将目光移到周景脸上:“有事?”   周景冲着林赛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脸,因为有求于人,眼睛都亮晶晶的:“上次说给你找高薪兼职,刚好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也不麻烦,我会给你最高报酬。”   林赛眼都没眨一下,直接应下:“可以,你说。”   周景愣了一下,原以为林赛那么忙,至少会犹豫推脱一下,结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果然还是太缺钱了吗?   周景也不在乎林赛作业能不能按时交,笑容加深,生怕林赛反悔:“不会耽误你事吧?其实就是去看一下我们家刚买的那间工厂里面有什么猫腻。”   周景把制药厂情况和邹总请客灌酒的事简单说了。   林赛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听到醉酒后,目光晦涩地从周景嘴上掠过,“那要现在去看吗?”   太爽快了,林赛真是够义气,周景喜笑颜开:“那肯定是越快越好。”   林赛站起来进房间:“我去换身衣服。”   再出来时,林赛换了一身清爽简单的长裤T恤,但脖子上系了条黑色丝质围巾,很符合林赛气质,将他衬得宛如一枝不屑于群芳斗艳的黑玫瑰。   周景不由多看了两眼,现在按时令已经步入夏天,虽然还没有那么闷热,但早晚温差大,上班族出门都会带件外套,免得冻感冒了。   可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林赛脖子上系个丝巾干嘛?   凹造型吗?穿的又不是精心搭配过的时装。   穿衣是人家的自由,说起来还挺养眼的,周景没说什么,为了不惹人注意,他直接打了辆出租车跟林赛去制药厂。   那一块是B市早些年就划定的经济开发区,各类厂五花八门,还有许多日夜不停的重型加工厂,晚上来时灯火璀璨,曾经有人用无人机拍过夜间的厂区,宛如提前步入赛博朋克时代。   但再豪华的厂区,白天也跟其他地方的一样单调,尤其制药厂附近那几个厂都一副萎靡不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看门大爷都无精打采,只知道扒拉门口绿化带种的小青菜。   周景站在不远处,指了指制药厂大门,想找个缺口让林赛翻墙跳进去。   林赛却淡漠地扫了眼大门:“不用,你去拐角等我。”   说完,林赛直接走去了制药厂大门,叫住看门大爷,两人一副交谈架势,不久后,林赛回来,将手机里一串串号码展示给周景看。   “这些都是附近几里效益还算好的厂员工号码。”   周景瞪大了眼睛:“你去干嘛了?问号码干嘛?”   林赛没有明说,而是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你好,我是制药厂王爷爷介绍来找工作的,请问您那边还有合适岗位是吗?”   “我刚出来打工,厂里有住的地方吗?”   “好的谢谢了,有机会再联系。”林赛面无表情挂断电话。   周景不知道林赛葫芦里卖什么药,看他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耐着性子等林赛打完第二通电话。   都是一些简短无效的沟通,直到最后一通电话,林赛问到工厂是否包住的时候,那边犹豫了一下,惋惜地说工厂员工宿舍人满,但他刚好要跟家人搬去小区套房,租的公寓又好又便宜,正好可以转给林赛。   听到这话,林赛勾了勾唇,就在周景以为林赛会把人约出来时,林赛说了声考虑一下,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周景摸不到头脑,不过可以肯定林赛不是在做无用功。   果然,林赛指了指制药厂:“这厂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里面的人。”   林赛解释:“你上次来看到的那伙人,应该是租了厂里员工宿舍的租客,很多人租期没到期,工厂老板已经破产,还不起预交的租金,租客自然不甘心房租不肯搬,也找不到更合适低价的公寓,不愿意搬走,这里的老板对他们束手无策。”   周景懵了,他都想过姓邹的嫌命大做违法乱纪的事,都没想到妨碍工厂交接的原因那么简单。   “就是把员工宿舍租了,这事早点说清楚不就行了。”   林赛定定看着周景,眼底漫上笑意:“制药厂营业执照上经营项目有房屋出租一项吗?”   经林赛这么一提醒,周景恍然大悟。   姓邹的不敢把这事捅破,不仅是怕这些租客撕了他,也怕自己无证经营吃官司,而且公寓出租是有专门检验的,消防标准和普通宿舍也不一样,真查下来,光是罚款都够他喝一壶。   租客预交的房租退不了,站在租客立场,他们租了工厂房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要住到合同期满。未满合同,就得拿违约金,姓邹的连租客多交的房租都退不出来,何况是比租金多几倍的违约金。   而对周氏来说,他们不知道出租这事,根本没有义务安置租客,而且这制药厂没有出租房子的资格,合同就算有效,也会强制清退租客,该赔偿也该姓邹的自己解决。   两项为难下,姓邹的才实行了拖字诀,还试图给周景送人,让他解决。   这也是没法子的昏招了。   不过姓邹的也有点眼力见,这事周景还真能处理。   最憋屈的结果也就是周氏无法强行把工厂里的租客赶走,周氏耗不起,自认倒霉息事宁人,退给租客租金和违约金。   但这事没道理周氏吃亏,该谁承担就谁承担。   周景冷冷地笑了一下:“员工宿舍当公寓租,时间不短了吧?一直没人管?”   林赛语气平静:“民不举官不究,这里宿舍干净宽敞,价格远低于附近同类型房子,租房子的人也是附近几个工厂员工,客源都是同事带同事,熟人带熟人,不接受外来人,对自己有益的事,没人会去举报。”   周景狐狸似的笑了笑,拍拍林赛肩头:“那我们去举报怎么样?”   肩头一重,属于青年养尊处优的指头温度透过薄薄一层布料传到肌肤,林赛眉目一顿,扯唇冲周景浅浅笑了一下:“我进去拍几张证据。”   知道制药厂不危险后,周景没道理只让林赛跑前跑后。   两人找了个墙壁玻璃碎片少一点的地方,林赛单手一撑,极为灵活地跳上了墙,然后伸手将周景拉了上来。   他们落地的地方在一块水泥球场边上,四周杂草疯长,两边两个球框里的网状格子,都褪色地垂落,平整的水泥面也碎了几块。   这地方周景跟周遂远远看过一眼,只记得员工宿舍这幢楼附近都挺荒芜的,那时候没想过这里竟然还藏着七八十号人,检查的重心都在后厂区。   穿过球场到宿舍楼下,两个楼梯入口处各摆放着四个大垃圾桶,里面生活垃圾堆得溢出来,还没走近就是一股酸腐臭味。   林赛对准垃圾桶和宿舍全景拍了照片,里面生活气息挺浓厚。   前几次周景来的时候没注意过宿舍楼,不过能确定的是宿舍阳台没这次那么多晾晒的衣服和被子,显然这里租客是知道厂房被拍卖了,配合着姓邹的打游击呢。   两人又往宿舍楼地下车库走,里面是一排停放的电动车。   “往上走,这老小子肯定消防不过关,我要举报他再罚他个几百万。”周景憋着坏,眉梢都挂着得意。   公寓楼消防具体要做成什么样他不知道,但姓邹的肯定做不到位,他只要一顿拍,消防自己会玩找茬的游戏。   林赛看着周景鲜活的样子,没出声跟上周景,装着住这里,神情自然往楼上走。   楼梯间摆了不少杂物,楼上宿舍格局跟学生宿舍差不多,一条长长的通道,两边是对着的房间,那条通道就是消防通道,此时很多门口边上放了鞋架,也没看到边上有消防水龙头和灭火器。   周景对准就是一通拍,还看到有一家门口开着,里面蹦出个滑小滑车的四五岁小男孩,他妈端着饭碗从屋里追出来。   周景赶紧放下手机,那小孩妈妈奇怪看他一眼,抱着孩子回屋关门。   “走吧。”证据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周景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往楼下走的时候,正好和四五个人高马大走一块的青壮年对上眼。   看到周景和林赛,那些青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明显带着狐疑和打量。   周景脚肚子一软,冷不丁看到这么气势凶悍的大男人,差点一脚踩空台阶,好在林赛手疾眼快扶了他一把。   周景使劲握住林赛手腕,强装镇定跟林赛抱怨:“你有找到新房子没?看来只能搬了。”   林赛面部线条死死绷直,反手拽住周景的手,将他往身后一拉,目光冷厉扫过那几个身型壮硕的大汉。   视线交汇,谁也没收回目光,谁也没停下脚步。   几个大汉往宿舍楼上走,周景两人往楼下走。   一走出宿舍大楼,周景就跟被狗追着似的,拉着林赛往翻墙的地方跑,林赛很轻巧地跳了上去,又伸手拉周景,墙上可以踩的地方很拥挤,周景上半身几乎贴到了林赛身上,鼻子里钻进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周景下意识脖子往后仰了一下,跟林赛拉开距离,又没点边界感地向前嗅了一口:“好香,林赛你用的什么香水,味道不重但还挺好闻。”   林赛敛眉往后一躲,这可是在一米多高的墙上,周景赶紧去拉林赛,结果手碰到林赛垂下来的围巾,围巾一瞬间滑开,露出里面包裹住的密密麻麻红痕。   周景赶紧说了句抱歉,丝巾递回给林赛。   原来林赛不是凹造型,是为了遮脖子上的痕迹。   现在蚊子真厉害,才五六月的天,攻击力强到林赛脖子都发肿了。   周景眼睛很快移向对面街上。   林赛深深看一眼周景,说了句‘不用了’,腰间发力,稳稳落到了地上,伸出双臂去接蹲在墙上的周景。   周景冲林赛笑了笑,说了句‘我自己能行’,避开林赛双臂,也算平稳落地,然后抬眸想说‘先回去吧’,但眼睛跟装了定位雷达似的,死死盯着林赛脖子。   哈哈。   果然早夏的蚊子不仅杀伤力惊人,还有远超盛夏繁殖的蚊子,智力高超,就逮着林赛脖子啃,回去给他买瓶风油精吧。   “我们回去吧,这些证据应该够了。”周景笑得真心实意,“我来打车,你吃饭了吗?先去外面吃饭也可以。”   周景飞快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盯著手机,手指不停划拉,眼前发亮的屏幕跟花白了似的,根本看不清图案和文字,于是他放空了一下眼睛,往地上瞅,像是要把地面戳出个窟窿。   林赛倒是眉目平静,将围巾系回了脖子,挡住了满脖子刺目的痕迹。   周景注意到林赛动作,看林赛立刻顺眼了,多精神的小伙子啊!又帅又漂亮的,就是有点招蚊子。   没事的没事的,人林赛多淡定啊。   是蚊子叮的,一定是蚊子叮的。   周景把心放肚子里,笑着瞥一眼林赛,很顺眼,那块突兀的丝巾在这大夏天的在他脖子上简直浑然天成。   再瞥一眼,还是很好看,瞧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小脸板板正正的,多么淡定,戴丝巾肯定是怕他多想误会,呵呵。   又瞥一眼,周景拳头握紧了松,松了握,笑得脸都僵了。   就算不是蚊子叮的,也一定是过敏了,现在很多人对稀奇古怪的东西过敏,林赛过敏了而已。   周景笑差点维持不下去,眼睛根本不受控制,粘在林赛脖子上。   不是过敏就是别的什么原因也好啊!   他赤裸的眼神存在感太强,林赛缓缓看了他脸一会儿,细长的手指抚上丝巾结扣,面无表情解开丝巾,那丝质布料从修长的脖子滑开,露出里面红肿暧昧的吻痕:“还要看吗?你想看多久都可以。”   咔哒——   周景天塌了,面目一下子扭曲,几乎是哀求地开口:“你是蚊子咬的还是过敏?我回去给你买瓶风油精吧。”   声音里是垂死挣扎的不可置信。   天杀的!   刚才乍一眼看到林赛红肿的脖子,他第一反应是蚊子猖獗。   但0.1秒,周景就后背冒起一股凉意,想起昨晚他好像梦到啃骨头,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啃,是细细的吮吸,好像还听到过一些细微忍疼的声音。   现在回想起来,他啃的恐怕不是骨头。   至于啃的是什么,他不想接受,也不想深想。   但现实就这么无情摆在周景面前,容不得他装傻。   周景哀怨地看着林赛紧绷的脸,希望从那双薄俏的唇瓣里听到想听的回答。   但少年只冷冷看他嘴一眼,面无表情给了他致命一击:“没有蚊子,也没有过敏,是你亲的。”   是你亲的。   你亲的。   活那么大,周景第一次感觉到天塌了是什么感觉。   他一言难尽盯着林赛淡然的神色,脸上表情精彩纷呈,脑子却一片空白。   其实,不过是吸了吸同性的脖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他小时候还被周昌弘抱着亲过他脸呢,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他喝醉了,神志不清,情有可原,没看到林赛也不当回事吗?没什么大不了。   多大的事,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样大惊小怪。   周景深吸口气,释怀了,他冲林赛一笑,见林赛还一脸冰冷审视着他,努力撬动唇瓣,挤出嗓音:“我们先回去吧。”   林赛目光在周景脸上一寸寸扫过,听到周景的话,眼睫微垂,遮住眸中不易察觉的暗光,嘴唇微动,似有什么想说。   但下一瞬,手机震动,有人发来信息。   林赛垂眸看了眼手机,直接掐灭屏幕。   与此同时,周景也收到微信,下意识点开一看,是季隐山,只发来三个字:‘进度呢?’   季哥!我不是故意玷污嫂子的!   看到消息,周景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当拉线的地雷扔出去。   察觉到林赛还在看自己,周景连吸了几口气,还是没稳住心神,根本没心情搭理季隐山。   这傻逼消失了几天,他都要把这人忘了,冷不丁来催进度,他生撕了季隐山的心都有了。   他没打算回,季隐山却没放过他,把之前发给过周景的床照又发了一遍,贱了吧唧威胁:“给你时间够长了,进度怎么样?把林赛约出来陪我吃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非要在忙的时候来添乱。   周景气急败坏打字:“我不吃。”   他现在光是想到要跟林赛在一个地方就呼吸困难。   发完,见林赛清冷无绪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紧张得额头都冒汗了。   周景咧开嘴,冲林赛笑了笑,想跟林赛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但还没开口,季隐山那边又发来信息。   “没喊你,你既然想来就一起来。”   刚到喉咙的话瞬间憋了回去,周景没好气打字:“吃屎去吧你,谁想来。”   “不是你想来?”   “不想。”   “那你来。”   他这边急得直冒汗,季隐山那傻逼又在烦人,周景脸都憋红了,在林赛视线下,恨不得把听不懂人话的季隐山一掌拍死。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来,听不懂人话是吗?我现在忙。”   忙着面对你老婆,虽然我们关系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相看两生厌的地步,但醉酒把你老婆亲到脖子发肿这件事还是很抱歉,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   但季隐山之所以招人烦是有原因的,看着季隐山秒发来的一串地址,周景肚子里的国骂瞬间憋了回去。   那是他公寓的住址。   季隐山啥也没说,只轻飘飘问:“要我来找你?”   “别了,哥。”周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能屈能伸。   这时,一直静静看着周景的林赛收回视线,冷冷开口:“季隐山叫我回一趟原来租的房子,他有东西没拿。”   周景心知肚明,这是季隐山接近林赛找的借口。   心道果然不一样,季隐山约林赛,至少还有个看得过去的借口,对他就是开门见山,不配合就威胁。   周景不自然地快速瞥林赛一眼:“我陪你去。”   “嗯。”林赛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景觉得林赛周身气压低了很多,他一时有些忐忑,回想刚才看到林赛脖子吻痕后,情绪异常波动,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点。   看林赛的样子都没当回事,而他却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一惊一乍,让林赛感到尴尬也不一定。   都是男人,都是直男,林赛应该不介意自己被当骨头啃了。   不过这么一想,周景倒生出几分歉意,他光是喝醉酒轻薄了一下林赛,他都介意得不得了,要是林赛知道他使坏,撮合他和季隐山,估计得气成什么样。   况且林赛这人真不错,知道是借住在他公寓,打扫做饭样样不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比他妈还贴心,还没他妈那么多话。   周景都没觉得跟别人住一块有任何不自在。   想是这么想着,周景一路上都心虚得不太敢看林赛,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以至于到林赛之前租的老小区,看到一身清爽、气质疏离挺唬人的季隐山时,周景扫了他一眼就出神了,根本没反应过来季隐山看了林赛一眼后,全程眯眼看他。   “这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林赛用自己钥匙试了一下门,一样打不开,季隐山也不在意,伸手在周景眼前晃了晃,平时气呼呼的青年没一点反应,索性跟玩捏捏一样,掐了掐青年面颊肉。   周景这才被烦得不行,反手就‘啪’的一声,冲着不老实的手狠狠拍下。   手掌贴到手背,发出的声音又脆又响。   周景跟季隐山都愣了一下。   季隐山当即脸色沉下,眼里酝酿着一股危险的暗光,看周景的目光变得阴冷。   周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到季隐山面前了,可不能跟微信聊天时那么浪了。   季隐山在微信里贱兮兮的样,让他老是忘记季隐山是宴回的表哥,比宴回还难搞,而且没什么高尚人格,真发起火来,说不定真会整他。   周景轻轻吸了口气,摆正态度,但对上季隐山黑沉的脸色,下意识往林赛身边稍微靠靠:“抱歉啊季哥,我不是故意的。”   林赛见两人气氛一下子紧张,不动声色看了季隐山一眼,见到周景靠近,往前站了一步。   倒是季隐山看周景明显有些害怕的神色,微微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下来,知道这是个傻小子,没必要把人吓到了。   他挑起眉眼,声音有点发凉:“走吧,既然凑一块了,不让你们白跑一趟,请你们吃日料怎么样?”   哪里是凑一块,明明是你故意约的。   周景心里吐槽,但面上极力配合,对林赛说:“季哥真好,我们一起宰他一顿。”   林赛沉默看他一眼,目光随后落到季隐山优越的眉骨上。   季隐山将他们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着痕迹扫一眼两人相握的手,抿唇轻笑了一声,走到了他们前头。   等到日料店,周景林赛坐一边,季隐山坐到他们对面。   周景一抬眼,就能看到眼神黏腻、审视他们的季隐山。   那如蛇一般,仿佛在吐信的目光,让周景有种如坐针毡的窘迫感。   下一秒,微信震动,一条消息发过来。   “周景,跟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帮我追林赛,追到跟他同吃同住,走路牵手,还把他脖子给追出吻痕的?”   周景猛地抬头,只见林赛脖间丝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垮了些,从季隐山角度,正好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吻痕。   他小心翼翼看一眼季隐山,只见季隐山脸色平静摆弄手机,姿态悠然,但那双冷酷又自带风流的眼正微微眯起看着自己。   顿时,周景心间一颤,打字的手都在哆嗦:“季哥,你信我!我跟嫂子是清白的!” 第35章 35、直男家乱成粥了:您家是怎么了,那么多人,是来看望病人的吗?   “我说是你嘬的了吗?”   发出去的瞬间,周景就收到季隐山消息。   周景暗自叫苦,他怎么就不打自招了!明明死不承认是吻痕就行了,就算是吻痕也可以再狡辩一下不知情,但他现在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季隐山又心眼比鬼还多,这事肯定不能善了了。   他小心瞄一眼季隐山,季隐山白润如玉的脸色不变,唇角甚至还好心情地向上微翘起,细长的手指熟练自然地帮林赛擦拭木筷子,只眼神轻飘飘的,从他脸上慢慢移到林赛脖子上,那表情淡定又加深了嘴角意味深长的笑意。   很快,季隐山目光又向周景射来,冲他扬了一下眉。   周景一激灵,赶紧低头。   察觉到周景这只帮主人在谷仓抓老鼠的小猫,不仅没抓到老鼠,还调皮捣蛋贪玩把照明蜡烛掉到谷物上,把谷仓给烧了。明明是闯了祸的小笨蛋,竟然还能鬼机灵样试图蒙混过关,季隐山都要气笑了。   “周少看我干嘛?难道比起林赛,更喜欢我的脸?”季隐山莹白如玉的手指拿起陶杯把玩,慢悠悠开口。   周景惊得汗都要掉下来了,暗骂季隐山毛病多,明明气炸了还要表现的风轻云淡,虽说不掀桌不放狠话让周景没尴尬到原地消失,但这冷飕飕的笑,和阴阳怪气的话,让周景觉得自己被索命的厉鬼盯上没什么区别。   “季哥说笑了,您是超级大帅哥,身材还那么顶,谁见了您不相形见绌。”周景皮笑肉不笑,同时不忘垂死挣扎,低头给季隐山发消息,“往好处想,也许是过敏呢?”   季隐山面上淡然点头,像是对周景笨拙的夸赞受用,但私下的文字不依不饶,“我这人就喜欢把什么事都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周景苦下脸:“……那你很悲观了。”   “那你很幽默喽?说吧,怎么亲的林赛,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季隐山无视周景插科打诨,继续发难,不过除了脸色黑了点,身上那股攒着怒火的劲儿散了不少。   “小景哥,你的意思是,我比不上季哥吗?”林赛冷不丁开口。   “!”听清林赛说什么,周景震惊望向眼眸专注看着自己、寻求答案的林赛,   就见林赛目光在他和季隐山之间巡弋了一遍,而后唇线绷直,眼瞳也微不可察收缩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股刺人的寒意:“小景哥,我比不上季隐山吗?”   周景:“……”   其实你比姓季的好太多了。   你有时候是天使你知道吗?   但某些人是听不了实话的。   周景头大,对上林赛透亮、又泛着薄冰的眸光,感觉自己正悬挂在悬崖边上,有只手拽住了他,但他必须回答对死亡问题,不然就撒手让他自生自灭。   本来季隐山就是周景有生以来遇到最搞不定的一号人,应付他就够提心吊胆了,现在林赛冷不丁插一杠子,周景觉得自己摔下悬崖不失为一条出路。   周景闭了闭眼,对两个冷的各具特色的帅哥端水:“没有的事,你们各有千秋,季哥很帅,你也好看。”   但他这话显然没取悦都盯着他的两个男人,季隐山好整以暇手肘撑桌面,手心托脸目不转睛看着他。   林赛浅浅笑了一下,侧过身,温柔注视他。   两人都一副不轻易放过他的架势,周景口干舌燥,顺手拿起手边的大麦茶稳定心神,被烫了一下,又去拆边上的芥末条,结果因为没控制好力道,挤出来的芥末条喷到桌上。   周景又手忙脚乱收拾,自觉进退两难,无路可退,自寻死路,阿弥陀佛。   还是林赛抽了一张纸巾,帮周景擦掉了芥末,然后继续注视周景。   周景硬着头皮无视两人像蛇一样黏人的目光,催促路过的服务员:“好饿,能上菜了吗?”   服务员看了眼季隐山,见季隐山没什么反应,才轻声说马上。   三人的晚餐,两人不说话,明里暗里一味较量,处在中间的周景备受煎熬,只能装死。   半晌,周景真诚给季隐山发去消息:“季哥,我最近太忙了,把你这茬给忘了,但凭心而论,我也没承诺过一定会帮你追到林赛吧?而且追人这事,靠别人怎么行?得你自己努力。”   周景说的真心实意,想把答应季隐山牵线这事推了。   当时他被宴回和季隐山按床上,吓得魂不附体,只想着赶紧脱身,连给同性手的事做了,可见他当时确实没招了。   所以在紧急情况下答应的事,就是可以反悔的。   而且那会儿林赛对他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利用一下林赛他没觉得有什么,知道季隐山真实身份后,周景没说,心里是觉得林赛这种穷鬼,能傍上季隐山,也不失为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现在他跟林赛接触久了,被他无微不至照顾迁就,他美滋滋的同时也所触动。   尤其是现在他还把林赛给……   周景脸上不可抑制蒸腾出一片红色,不能再细想了。   总之,当皮条客这事,周景不干了。   不过念及季隐山本性恶劣,他得柔软一下态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但显然,周景还是高估季隐山的恶劣程度了。   “他上的你,还是你上的他?”   周景:“?”   周景暗戳戳瞪一眼季隐山,这人怎么油盐不进,但一抬头,季隐山还阴恻恻盯着他,赶紧跟触电一样低下头,继续打字:“……我是直男。”   “嗯,直男,然后呢?你对男的硬不起来,所以是他上你?”   周景真没招了,感觉跟这人无法沟通,脑子里尽是些废料,索性开门见山:“林赛要不要谈恋爱是他自由,你要是喜欢林赛就光明正大追他,我不掺和了,你长那么帅又那么有钱,肯定挥挥手就一大批帅哥前仆后继,你要是追不上林赛就算了吧,尊重一下他自主意见,毕竟他也是直男。”   “呵。”这回季隐山是真笑出声了,眼神薄凉又危险,直勾勾盯着周景。   周景感觉自己就像被看不见的毒蛇给缠住了似的,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我虽然没正经谈过恋爱,但不管是书里还是电视里演的,都说喜欢一个人是发乎情止于礼,互相尊重,就算我帮你追上了,那也是逆天而行,你跟林赛也磨合不了。”   周景自认为自己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希望季隐山别再因为林赛纠缠自己了,最好也别再纠缠林赛。   但季隐山看到他发过去的文字后,眼神更加幽暗晦涩:“谈不上喜欢,实话跟你说了吧,喜欢、爱情这东西都是骗傻子,我对林赛是挺心痒,也跟他耗了小半年了,不连本带利把耗下去的精力成本收回来不可能。”   “你要是不帮也成,那你在温泉酒店做的事我就不帮你兜着了,你以为宴回是个菩萨?被你耍了就那么轻松放过你,既然你不信守承诺,那我也不介意去宴回面前念叨念叨,你那家新能源汽车公司,宴氏资助和设备都没落地吧?”   周景跟当头泼了盆冰水似的,一下就清醒了:“你别公私不分。”   季隐山掀了一下唇:“你违约在先,我都没计较你碰我的人。”   我没碰!   周景嘴唇蠕动,他那是喝醉了无意识的,连林赛这个当事人都不在意。   但他清楚季隐山不听人话,更不听解释,他只要看到结果,事情没往他预想的走,就翻脸无情施压。   看一眼涉世未深、被大灰狼盯上的娇柔小白花,周景心里天平斜了,磨磨唧唧给季隐山打字:“那要我怎么做?”   “明天周六我有空,你安排。”   安排尼玛!   周景恨恨咬住牙:“那明天四时山爬山。”   B市玩的地方,不是各种山就各类翻不出花样的古建筑。   “随便。”   又暗骂了一声季隐山,周景瞟一眼林赛,纠结怎么安排两人一块爬山,貌似林赛还忙着做作业来着。   周景最后帮林赛推诿了一下:“但我找不到借口约林赛出来,单独跟你爬山。”   季隐山倒也不在意约会亮个电灯泡:“你约他会来,你也来。”   周景:“……”   深深吸了口气,周景看林赛的目光不自觉带了点同情,也不知道这朵小白花能不能逃过季隐山的魔掌。   他心里跟被泡了水似的,想到林赛可能会被季隐山玩弄,就沉闷得喘不过气。   但得罪季隐山的后果是不可控的,分公司要是真因为季隐山叫停,对周氏打击估计得缓很久,陈敏君和周昌弘也不会放过他。   可林赛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好。”打字的时候,周景心里难受极了,就像小时候他妈好不容易托关系弄到一个出国的夏令营名额,因为周遂考了一百分,他爸二话不说就把那个名额给周遂,连通知都没通知他,等他兴冲冲跟小弟们炫耀完,从超市买回出国要准备的东西,发现自己早就被周昌弘放弃了。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悄无声息上了菜品,周景没什么胃口,吃了几个手握,发现味道还成,就食材新鲜点,唯一能让他眼前一亮的是软糯的三文鱼,切得又厚又肥,只上了三小碟,跟家里倒酱油醋的小碟子大小差不多,里面就可怜兮兮放着三块鱼肉。   这就是顿宰客的漂亮饭。   周景兴致缺缺吃了五碟三文鱼,而后目光落到对面季隐山前面还没动过的鱼肉上。   季隐山瞧了他一眼,随手找来服务员,再给周景上两碟。   周景有些羞赧,冲服务员不好意思笑了笑:“再来十份吧。”   服务员看了看季隐山,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季隐山头也没抬:“还是吃我带的那条鱼,不用其他部位,口感不佳,他也吃不出来好坏,都切上来吧。”   服务员这才轻声说了声hai,弯着腰下去了。   周景:“……”   食欲缺缺地吃完十几碟三文鱼,周景总算熬到出日料店,几乎按捺不住要跟季隐山分开的雀跃。   “我送你们回家。”   季隐山突然开口。   周景表情一僵,看一眼季隐山一脸自然,又看一眼林赛冷漠的侧脸,心道季隐山肯定想在林赛面前表现一下,自然没道理叫季隐山滚。   不过周景没想到,季隐山在B市也有产业,他就住在日料店前头一家酒店里,让周景稍等片刻,开来一辆低调的代步车。   周景给林赛拉开了后座,让林赛先进去,自己又无比自然坐到了林赛边上,掏出手机打消消乐打发时间,期盼赶紧到公寓,季隐山赶紧滚。   他刚打开消消乐小游戏,就感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抬起眼,就在后视镜中跟季隐山对上眼。   周景后知后觉,想起好像他光答应帮季隐山约出林赛,还没具体实施,于是对装出饶有兴致面向林赛开口:“明天我们爬山吧,正好锻炼一下筋骨。”   林赛眉头凝起,目光审视:“你不忙?”   周景心里把季隐山骂了一通,面上扯出一抹笑:“劳逸结合,休息日放松一下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景真挚地望着林赛,他就三天时间解决工厂的事,明天还要浪费那么长时间,心痛得要死。   林赛接收到周景近乎哀求的目光,抿了抿唇,点头。   “你约我,可以。”   周景松一口气,又干巴巴对后视镜说:“季哥,你也去吧,明天我正好回请你吃饭。”   他先邀请林赛,林赛同意了再当着林赛的面邀请季隐山,就算林赛不想跟季隐山一块去,也不好意思反悔,他真是聪明。   而且这样一来,又当着面季隐山把他吩咐的事办妥了,一举两得。   谁知季隐山在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有些为难地开口:“但我明天有事。”   “!”   滚啊!   怒火险些冲到脸上,周景狠狠剜了季隐山一眼,就听季隐山声音含笑说:“看来我得把事往后推推了。”   周景:“……”   好玩吗?   总有你季隐山吃瘪的那一天。   周景深深吸一口气,玩消消乐都没兴致了,好不容易熬到他公寓楼下,周景迫不及待打开车门蹿下去,正要跟季隐山挥手,就见季隐山拉了手刹关了火,手指头勾着车钥匙下车,一派悠闲的样子。   在看到周景迅速黑下的脸后,季隐山弯了弯挂着笑意的眼尾,语气恶劣:“都到你家了,不请我上去坐坐?”   周景:“……”   零个人欢迎你,但还不能戳破。   周景:“太晚了。”   季隐山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   “家里还没打扫,地方乱糟糟。”   季隐山唇角勾了起来,眸底涌起几分笑意,正要逗弄周景,瞥见林赛冷若冰霜的脸正暗暗蹙起眉头,笑脸一敛,季隐山眉毛微挑,优越的俊脸仿佛被夹着冰雪的风吹过,肌肉僵硬,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赛带着忌惮和敌意的眼神。   于是,季隐山动作十分自然地手臂揽住周景肩膀,不顾青年皱眉不情愿的样子,将人往怀里一带,成功看到林赛明显不爽的神色。   季隐山笑脸一顿,目光在周景和林赛之间来回。   周景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倒是他惦记的林赛,显然把他当假想敌了。   有意思,季隐山挑了挑眉,放开了怀里挣扎的青年,“小没良心,刚吃了我那么多钱,连你家都不让我去。”   周景对季隐山是真没招,知道这人难缠,不顺着他,肯定还有别的幺蛾子:“走吧,肯定跟你家比不了。”   坐电梯的时候,周景又悄不留声地给季隐山发信息,提醒他不要这么穷追猛打,他跟林赛现在都需要安静的空间休息,林赛还要做作业,上去看看就走吧,也别查他跟林赛的岗了,他跟林赛真的没什么。   周景认为,季隐山要上楼看他公寓,不外乎是检查一下他的林赛到底有没有被玷污。   不管是直是弯,对自己的人有没有被别人惦记都很敏感。   季隐山就像是巡视领地的雄狮,看一下林赛跟他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就是了。   但没想到季隐山收到消息,面无表情看了手机,飞快打字,发过来的消息差点把周景气死。   “我没打算走。”   周景急得连都憋红了:“你不走没地方睡,我公寓就两间房,沙发,沙发也硬邦邦,你睡不习惯的。”   季隐山脸色不变:“那你跟林赛睡一间,我睡你房间,反正你们形影不离,吃饭时候坐一边,坐车的时候也一起坐后座,你们晚上睡一张床吧,我不介意。”   好家伙,原来是因为这事闹的。   周景无语透了,他怎么知道季隐山一直暗戳戳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是直男根本没意识到,季隐山这个基佬连坐位置这种事都要计较。   “我错了哥,下次我注意行不,保证把林赛黏在你边上。”周景立马讨饶。   消息发过去,季隐山瞟了一眼,没再回消息,也没任何表示,就靠着电梯墙壁,一副随便的样子。   周景得罪不起这尊大神,悄悄从林赛边上挪了一步拉开距离,做给季隐山看。   希望季隐山看到他诚意,改变心意赶紧走。   但季隐山跟装了信号屏蔽器一样,周景好几次瞪他,都当没看见,后面还露出个诧异无辜的表情,一副不知道周景要干什么的样子。   “小景哥,是公司的事吗?从吃饭开始,你就一直回消息,很急吗?”   耳廓边上,清冷的声音蓦地响起。   周景动作一僵,只见林赛眸光透彻地看他。   周景赶紧把手机揣兜里,眼神闪躲:“没事。”   林赛眼睫微动,眸中暗流滑过,余光扫过季隐山饶有兴致的眼神:“那在跟谁聊?那么开心。”   开心个鬼!   周景一个头两个大,生怕林赛再问下去季隐山顺势发疯,只想揭过这话题:“是工作是工作。”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周景一个箭步挤开季隐山走到前头,刚到门口,就发现门边上杵着一个大纸盒,才想起来他同城订了一把实木桌,需要组装。   周景像是找到借口,坏心眼看了季隐山一眼,正要叫季隐山做免费苦力,隔壁门突然打开,只见换下笔挺西装的周遂走了出来,诧异扫过在场的三人,先是周景,再是饶有兴致的季隐山,最后目光定在林赛有些散落的丝巾上,深深蹙起了眉。   “哥,今天那么早你就在家啊!”   看是周遂,周景眼前一亮,宛如见到主心骨。   有周遂在,他倒要看看季隐山还敢不敢那么放肆,他一遍输入自己家门密码,一边热情招呼周遂。   周遂穿着一身休闲宽松的衣服,头发随意散落,像是刚洗了澡,身上还有些水汽,看上去没有了平时的冷峻,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但脸依旧是板着的,跟季隐山点了点头:“又见面了,季总。”   季隐山浅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见过了。   两相无言,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周景只得开口:“我给你发的照片你看了吗?”   “看了。”周遂表情依旧冷凝,好在没离开的意思。   “那你怎么看?”有季隐山在边上看着,周景硬着没话找话:“对了,那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   不等周景说完,周遂:“没吃。”   周景继续没说完的话:“没吃的话,我让林赛给你煮个饺子。”   刚说完,就见周遂脸色彻底掉了下来,目光阴冷晦涩,看着林赛充满探量。   季隐山闻言,也浅笑微凝,眉眼挑起,无声地问:你吃林赛做的饭就算了,你还让你哥吃,真把林赛当保姆了。   被点名的林赛也皱起了眉,清澈的眼眸直直看着周景。   周景真是服气了,好像是他能力高超,一话害三贤,怎么今天谁谁谁都那么难以应付。   见周遂还盯着林赛看,周景破罐子破摔,上去把林赛脖子上的丝巾规规矩矩重新系好,然后拍了拍林赛肩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去,把白菜玉米胡萝卜猪肉馅饺子煮好,让我哥和季哥尝尝你的手艺。”   反正你脾气好,手艺好,你委屈一下,顺便安抚一下连座位都能吃醋的事精。   又指挥季隐山:“还不把林赛的书桌拿进屋装好?有点眼力见没有?”   你老婆的书桌,你不装谁装。   不忘叫住周遂:“周总,你进来跟我商量一下照片的事。”   你不进来给我镇镇场子,季隐山那厚脸皮玩意儿真蹭住怎么办。   说完,周景也不管被他点名的三人反应,自己先推门进屋了。   换鞋的时候,那三个一个赛一个扎眼的男人还杵在门口。   周景看一眼三人,那三张优渥的脸,都写着一言难尽,似乎谁都不想搭理谁,但又不甘心先动作。   周景扔出两双一次性拖鞋:“不进来我关门了。”   说完,季隐山先动了,弯腰去拿拖鞋。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黄色骑手服的外卖小哥捧着一束花着急忙慌赶来,对着门牌号对了好几眼:“请问这里是2602吗?有一位姓陈的先生送花给2602住户。”   外卖小哥大喘了口气,就见门口的三人,全部一副要吃人的眼神看向他。   外卖小哥顿时懵了:“您家是怎么了,那么多人,是来看望病人的吗?”   再一看花,是一捧包装精美、颜色繁复、难得一见的康乃馨。   周遂、季隐山、林赛:“……”   与此同时,周景收到陈越微信:“花收到了吗?我刚好到你公寓楼下,赶巧来看看你。”   ————————   三文鱼是大季带来给周景吃的,B市人喜欢吃海鲜,也喜欢吃生腌。   周景就这样没有胃口的吃了十几碟三文鱼。 第36章 36、煮粥材料各显神通:谁叫他是季载雍的大儿子,宴回的亲表哥,丁氏的唯二继承人之一   “别别别!”   周景急忙打字,他这都够乱了,再来个陈越,他家都能开Party了。   但刚打完字还没发出去,陈越就发来一条语音。   “我上电梯了,来给你陈哥开门,给你准备了惊喜。”   与此同时,公寓另一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边敞开,一身高定时装的陈越散漫站电梯中间,整个人贵气又具有距离感。   此时他眉眼含笑,一手拿着瓶系着红色彩带蝴蝶结的香槟,一手把手机从嘴边拿开。   但好心情在抬头看到青年家门口杵着的三个男人和捧着花寻找收件人的外卖小哥后戛然而止。   “这么热闹?”陈越眯起眼扫过三个气质脱俗的男人,唇畔笑意加深,“我们小景跟朋友聚会也不叫陈哥?”   “呵呵,哪能啊,都是凑巧。”周景喉结不自在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慌乱地在几个男人之间快速游移,心里叫苦不迭,脸上还得表现出镇定,亲热地叫了一声陈哥,手指好死不死按到了陈越走出电梯前发给他的最后一条语音。   “刚从个晚宴脱身,你猜哥给你带了什么东西?上次你馋的珍藏版香槟被我碰见了,想着上回你被老李家那二傻子比下去不高兴,高价给你拍来了,除了你陈哥,还有谁那么时时刻刻念着你,收留你有点醉的陈哥一晚不成问题吧?”   含着笑意的熟稔声音在空旷安静的走道里格外清晰。   一时间,季隐山、林赛、周遂目光一错不错看向周景,或神情莫测,或面无表情,或冷面沉思,但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   气氛像隆冬结了冰的寒潭,更凝固了。   周景被盯得心理压力巨大,什么个情况?这三个人都被灌了哑药,成哑巴了是吧。   为什么这么看他?他有种未成年孩子骗父母去同学家做作业,其实嗨皮玩到凌晨两点,窃喜着父母已经睡去,结果在漆黑玄关换鞋的时候灯光大作,被守在客厅里的家长抓包的感觉。   要是说眼神是剑,周景都要被这几个人戳出窟窿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啊?   “谢谢陈哥。”暗暗埋怨了一下陈越不打招呼就来添乱,周景咽下无形的压力,弯腰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欢迎欢迎,你们都别在门口当门神了,快进屋吧。”   说完,强装自然地往客厅沙发走,实则心里虚得没边。   刚走出两步,兜里手机一震,周景眉头一拧,瞥了已经换了姿势、虚虚靠着墙双臂环胸的季隐山风流含情的眸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恶劣,然后周景瞥开眼,当没收到消息提醒。   季隐山挑了挑眉,视线缓缓从周景身上收回,而后垂落到手机上,大拇指轻轻一点,周景语音聊天响了起来。   周景:“......”   所有人目光同时射向声源。   周景黑着脸瞪一眼季隐山,认命挂断语音,不可避免看到季隐山发来消息。   “我们小景家不是只有两个房间吗?”   “我们小景可以跟小赛一起睡,那我是不是得跟这位陈哥躺一张床上了?”   周景:“……”   当没看见,当没看见,越理这人越来劲。   但季隐山根本没放周景的意思:“呦~我们小景是负鼠啊,开始装死了。”   周景忍了又忍才没对季隐山那贱货翻白眼,门口三人都在换鞋了,只有季隐山还神情淡定地打字,于是恶向胆边生,指责:“你怎么不把书桌抬进来,林赛还等着用呢。”   他走到林赛边上,用大家都能听得见的音量学某人阴阳怪气:“林赛,以后你选对象可得擦亮眼睛,可不能选季哥这样的,让他帮你组装个书桌还得三催四请当没听见,这么没眼力见,不管是追男孩还是女孩,都没竞争力。哎——”。   像是才发现自己失言,周景及时收声,无辜瞪圆眼睛:“季哥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往心里去吧?”   季隐山:“……”   陈越看一眼慢条斯理的、近乎危险凝视着周景的季隐山,一脸好脾气地明捧暗贬:“不行我来,这位季哥也不像会做粗活的样子。”   季隐山脸顿时沉下,手搭上包装书桌的纸壳,如葱白的手指跟土黄瓦楞纸极为不协调:“不必了,管好你自己吧。”   闻言,陈越像远山笼罩薄雾般浅笑,只是对周景露出一个‘我也没办法,他不识好人心’的无奈表情。   眼看着大家换好鞋子要进门,快递小哥挠挠头,看不大懂形式,但大概知道他送的花是后面从电梯出来的男人订购的,把花往陈越怀里一塞,“帅哥,我下一单时间要超了,麻烦您自己签收一下,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陈越捧过高价定制的花,对快递小哥彬彬有礼表示一定,而后双手捧着花随意往周景怀里一塞:“真是送的早不如送的巧,本来是想回上次你送的花,告诉你我很喜欢呢,没想到最后我亲自送给你,不过这样也不错,更显得我这个当哥的有心意不是?”   确实挺有心意,但他倒也不需要这份心意。   纵使对花无感,也没当面拒绝人好意的道理,周景眼睛都没落到陈越准备了一个星期各色珍稀康乃馨上,敷衍嗅了一口花香就随手放到茶几上,“还是陈哥对我有心,没想到还有黑色的康乃馨,也是头一次见。”   一直没做声,站在周景身后的周遂冷不丁开口:“你喜欢花?”   周景悄咪咪扫一眼陈越笑脸,中庸道:“还好还好,一般般喜欢,主要是看谁送的。”   他对花花草草无感,只把它当成讨女孩子欢心的工具,可直接说无所谓难免让陈越尴尬,不如捧着点陈越。   花不重要,重要的是送花的人。   闻言,陈越果然那好心情勾起唇角,视线不经意擦过拧眉拆包装盒的季隐山和眼眸透着忌惮的林赛,冲他们露出个愉悦的笑。   这时,换上自己拖鞋的林赛走到开放式厨房,宛若主人般熟练开火烧水,又自然地从冰箱冷冻层拿出饺子,声音淡漠无波地开口:“陈哥真是注重社交礼仪,原来上次小景哥特意为我买了花后,顺便让花店老板娘包了几枝康乃馨同城快送的人是你啊?”   陈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眯起眼眸深深看着林赛。   气氛再次冷凝下来,一如周景此时不知道陈越和季隐山两人为什么隐隐有不对付的气场,还有林赛突然点破他给陈越送花只是顺便的半死不活心情。   好在周遂拯救了他,冷着一张脸坐到他边上,跟他聊起了他跟林赛在制药厂宿舍偷拍的照片。   终于有正经事当借口可以短暂逃离尴尬的气氛,周景感激地看一眼周遂,诚心诚意请教后续该怎么处理最佳。   他到底经验不足,不知道该怎么以最经济有效的手段把宿舍公寓的事妥当处理完,又不落人口舌,还让姓邵的知道算计他周少的恶果。   陈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边上,一下子,周景被夹在中间,右边是冷脸听他解释工厂情况的周遂,左边是含笑盯着他侧脸、听得认真的陈越。   周景陡然升起一股左右为男的紧张感,尤其他当纨绔太久了,而不管是周遂还是陈越,都是新一辈里手段强硬、早早进入家里产业工作的二代,在他们面前,周景就像是个交作业给老师当面批改的小学生。   “你发我的照片我都看过,我希望你能自己解决,不是真的只靠一个人单枪匹马处理,公司有专业律师团队,你可以咨询。”周遂声音沉冷,并没有直接告诉周景后续该怎么做。   周景懵懂点头,大概知道周遂用意,是锻炼他自己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   陈越斜一眼面无表情的周遂,不赞同地开口:“小景遇到事怎么不跟陈哥说?陈哥也好给你指条明路,这么让你赤头白脸自己解决,还往情况不明的厂里自己去看,像员工宿舍违法改成公寓出租还好,要是真藏着严重违法乱纪的事,那不就把小景害了吗?”   “到底是公司那点进度重要还是我们小景……”   闻言,周景看一眼锁眉的周遂,后知后觉陈越给他点出的话没错,周遂确实心够狠,完全没把他人生安全当回事。   周景抿了抿唇,向陈越投去复杂的目光。   “铛铛铛——”   宽敞客厅响起榔头敲铁架子的噪音,一下子盖过陈越的说话声。   陈越收住后面‘人生安全重要’六个字,眼眸微眯看向季隐山,往周景边上挪了一下,好涵养十足,当没听到噪音,“小景是忘了我说过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解决不了也会帮你想办法,我不会害你。”   这话指向性明显,周景感激地看一眼陈越,心里暖融融的,还带了点愧疚。   陈越对他算是照顾了,他还嫌陈越来找他添乱,仔细想想自己对陈越也真是有点没良心了。   他不自觉往陈越边上靠了靠,不免有点惊惧周遂对他的算计。   周遂冷下脸,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堆清晰的公寓照片:“不劳烦陈总对我弟弟上心,邵总的事,从拍下工厂前我就调查清楚,真有危险我不会让小景自己处理,毕竟我们是亲兄弟,是一家人。”   陈越笑脸微凝,直直盯着周遂眼眸,透着较量。   周遂也丝毫不虚,回视陈越带着算计的眼神。   倒是周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绞尽脑汁调查制药厂的事周遂早就知情,故意让他去处理,只是为了锻炼他。   这么看,周遂对他确实算尽心了。   “铛铛铛——”   响亮的榔头砸铁声音又响起,那铁器相击的声音跟鼓点似的,拉回了周景的思绪。   季隐山已经默不作声撕开了纸壳包装,对着散落的实木桌板、铁架腿、各种螺丝沉下脸,显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季总根本没干过这些粗活,把组装说明书扔到了一边,只一味用卖家附带的小榔头敲铁制桌腿,寻找存在感。   周景他什么时候看过季隐山一头雾水、无从下手的吃瘪样,心里爽得不行。   他看了季隐山一眼就收回目光,跟周遂、陈越一起不搭理季隐山。   这时,林赛已经手脚麻利地煮好饺子,捞干,分别盛到三个盘子里,“小景哥,饺子煮好了。”   又倒掉煮过饺子的水,重新注入清水烧滚,拿出两个白瓷面碗,放入紫菜、虾米、一指甲盖大小的猪油,“晚上你吃太多冷食了对胃不好,该吃点热汤暖暖,但饺子不够了,我再煮点上次你说很喜欢的马蹄皮蛋瘦肉馄饨,他们是客人,得先紧着他们。”   话音落,三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同时沉默,而后渗人的目光射向林赛。   林赛恍若未觉,只将烧滚的清水各舀了一勺倒入面碗中,把冷冻着的馄饨放到锅里翻滚。   “哦,好。”   周景隐隐觉得气氛又陷入某种僵局,像误入肉食动物领地的草系动物,机警扫一眼三人,不明白他们又平白无故摆什么脸色,索性当没看见,先一步坐到餐桌边,等着鲜美的馄饨。   见状,压根不想帮人组装书桌的季隐山顺势扔掉了榔头,麻利坐到周景边上,斜长风流的眼扫过周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脸上分明写着‘你等着’三个字。   周景瞥一眼季隐山,心里暗暗叫苦,反正都得罪了,也不在乎多让季隐山吃瘪,而且又不是他邀请季隐山来的,是他自己上赶着凑上来,现在又在不爽什么?   都让他吃到林赛亲手包的饺子,躲被窝里偷笑就得了。   相比季隐山明显要秋后算账的神色,周遂一如往常默不作声坐到了周景对面,十分客气地对林赛说了声‘辛苦’。   陈越则挑了挑眉,人畜无害地笑了一下:“没想到还为我煮了饺子,不愧是悦容出来的人,服务人那么贴心。”   周景愣了一下,急忙看一眼林赛脸色,不明白陈越突然提这茬什么意思。   冷不丁来那么一句,搞得林赛好像是会所里的专门掐尖的少爷似的。   林赛明明是上擂台赚钱,挣的钱每分钱都十分硬气。   周景当即脸色有点不好看:“陈哥,别看我们林赛在家里贤惠得跟小姑娘一样,在外面赚钱可是挺硬气,你可不能因为林赛贴心手艺好,就看走眼了啊。”   不忘给季隐山使了个眼色:你就那么看着?不维护维护林赛?   活该你追不到林赛!   陈越将周景神情看在眼里,唇线慢慢绷直,眉眼透出股不悦,瞥向林赛的目光越发锐利,嘴上倒是道歉起来:“抱歉啊,看来是我多嘴了,其实我是想夸Silas心灵手巧来着。”   周景当面堵陈越的话就是维护林赛,不让别人看轻林赛的意思,见陈越退让,也没有道理让陈越下不来台,把饺子数量少一点的盘子推到陈越面前:“没事陈哥,林赛不介意。”   陈越眼睫微垂,看了眼白胖可怜的饺子,扯唇笑了笑,但那笑根本没达眼底。   大概是陈越和季隐山都吃饱了,只有周遂慢条斯理吃着饺子,另外两个象征性吃了一个就放下了筷子。   周景也没管他们,等着自己的馄饨。   谁知完美融化猪油、清爽喷香的馄饨端到他面前,周景刚喝了一瓢羹汤,碗就被一只白玉般的手截走。   季隐山挑起眉,理所当然从周景手里挖走瓢羹:“怎么了?我就想喝口热乎汤。”   你真的有那么醋吗?   周景都无语了,知道这人向来恶劣,抢馄饨只是林赛没有给他煮馄饨,狠狠剜了眼季隐山,就拉过被季隐山抛弃的饺子,又懒得再去拿筷子,直接把季隐山用过的筷子调转了一下方向,用筷子头夹饺子。   但他刚夹起一个白胖饺子,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落到他面前,林赛面无表情拿走他面前的饺子倒进了垃圾桶:“别人动过的饺子就不要吃了,吃我的馄饨,我没碰过。”   顿时,季隐山脸色如覆盖了一层霜雪一般,刀片似的目光在周景和林赛之间来回。   周遂停下进食的动作,诧异看向林赛。   陈越好戏般挑起眉眼,往椅子上稍稍后靠,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季隐山这表情周景可太熟了,他不是没见过同圈子的公子哥,看上某个小姐想一块玩玩,但小姐不愿意,含蓄找借口推辞,那公子哥就跟被人当面打了脸一样,又是不屑小姐摆谱,又是不甘心被驳面子,非要刁难小姐,要她主动回来示好服软。   季隐山现在的样子,明显跟那些个公子哥如出一辙,只是季隐山气场高人一等,又有顶级皮相,让他这个表情更有压迫感。   周景不自觉咽了口口水,脑子疯狂运转,想着该怎么救场。   好在陈越情商高,懂得察言观色,见气氛又僵了,瞟一眼季隐山,话家常似的开口:“小景,明天是周六,我们不约一下?”   周景呼出口气,赶紧抓住陈越放下枯井的绳索:“我跟林赛和季隐山约好明天四时山爬山。”   然后眼神示意陈越看林赛和季隐山两人,意思是这两人有情况。   陈越噗嗤一下笑了:“那加我一个也不多。”   周景犹豫,他又不傻,能看出陈越挺瞧不上林赛,毕竟林赛跟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陈越表现得再平易近人,再笑眯眯的,也不会真把林赛当朋友相处。   还有季隐山也是个浑身是刺的事精,浑身不好接近的高冷气场,本质又恶劣,从陈越和季隐山见到的第一眼起,周景就感觉两人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对付。   其实不管季隐山还是陈越,或者周遂,天生拥有的东西太多了,自带优越感和傲气,谁都不会打心底服谁。   周景不想夹在他们中间做夹心饼干,自然是不愿意陈越再横插一杠子,正想找借口把陈越给回绝了。   没成想,林赛语气冷淡开口:“那明天四时山脚见。”   而后,不仅林赛目光,另外三人也同时看向了周景。   周景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这客厅再也呆不下了,说了句上厕所,就往自己卧室跑。   他真的要窒息了,明明只是普通吃个饭,怎么每个人都跟憋着一股气似的。   每个人都好像看别人不顺眼,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敌意。   周景往松软大床上一坐,泄气地把脸埋在被子里,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精神立刻绷紧,弹簧似的坐起来,只见周遂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扫过周景皱乱、充满生活气的大床,沉声开口:“明后天虽然是休息日,但制药厂的事还没解决,身为领导要以身作则,我不建议你休息。”   言下之意,爬山的事先搁一边,把制药厂的事处理了。   原来周遂单独找他是为了工作的事,周景了然点头。   周遂目光扫过周景房间每个角落,见这里生活气息浓烈,跟井井有条的客厅不符,才收回目光,脸上闪过犹豫想说些什么,但触及弟弟明显烦闷的眉眼,唇角微抿,“不想被打扰,你可以直接送客。”   周景怔了一下,没想到周遂看出他的不情愿了。   周遂一直是个挺聪明的人,他都觉得外面几人不知道在不对付个啥,周遂自然也能看出他们不睦,便乖顺点点头:“知道了。”   而后看着周遂欲言又止的眼神,周景眨了一下眼睛,等着他下文。   不想周遂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他房间。   周景松口气,反正都借口来房间了,不做点该做的事情也是浪费,就抹了一下脸颊,往卫生间走。   这时门又被打开,周景闻声看向房门,只见陈越神清气爽走了进来,还顺手反锁了门。   周景挑起眉眼:“陈哥?”   陈越眼角会漾开细纹,盯着周景眼,眼神清明地笑了笑:“看你不大高兴,跟你聊聊,是我贸然来打扰到你了?”   周景笑容一僵,只得折回床边:“没有,今天‘做贼’去了,有点累了。”   陈越可有可无点了下头,深邃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你刚才对我使眼色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个林赛和外头组装桌子的男的有情况?我就是失言说了林赛一句,你就巴巴护着,这是把人当弟弟了?”   陈越说的挺随意的,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带着点酸味,周景赶紧解释:“林赛对我挺好,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真把他当朋友,而且那个装桌子的季少看上林赛了,让我想办法撮合。”   而且他还把林赛当肉骨头啃了,林赛都二话没说照顾他,还不主动提起这事邀功。   这样一个温柔贤惠、长得又好看、家世背景凄惨、又心地善良的小白花,周景又不是铁打血肉,一看到林赛受委屈就不爽憋屈。   陈越蹙眉:“我瞧着,林赛不像看上那人的样子。”   周景心道陈哥你真是慧眼如炬,没有看走眼的时候,林赛就是个铁直,偏偏有人不要脸不顾当事人意见,想把钢筋盘成蚊香。   “没办法,谁叫他是季载雍的大儿子,宴回的亲表哥,丁氏的唯二继承人之一,他看上的人,我有办法吗?”   周景压低声音,他瞧出陈越看季隐山不顺眼。   虽说季隐山确实活该被所有人嫌弃,但陈越那么精心跟圈子里人维持关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陈越跟季隐山交恶。   之前陈越对宴回捧着,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陈越眼中闪过一丝冷锋,垂眸看了眼周景一会儿,话里有话:“我倒是没听说过季载雍还有一个儿子,不过我现在倒是想通一件事。”   周景没听懂这半遮半掩话里的深意,有心想问陈越,但陈越笑而不语,明显没有细说的意思。   “不说了,我出去了,免得外面人看我呆你房间时间长了,心里又不舒服。”陈越唇边的笑意仿佛被风吹散,深灰的眼瞳盯着周景挂着烦闷的眉眼,目光柔和下来。   “也是难为你个没过正经恋爱的小直男去当月老了,以过来人的身份,陈哥劝你不要掺和太深,不然到时候成没成,都招人怨恨。”   “我是决定爽约不去当电灯泡了,建议你也临时找个借口别去了,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到时候孤男寡男,处着处着说不准就暗生情愫看对眼了,你去了反而说不定效果不好。”   周景眼睛一亮,刚才走入死胡同,完全没想到他可以直接不去。   周遂进来跟他说要作为领导以身作则的时候,他还在想怎么跟季隐山推了爬山的约定。   对啊,谁说约了就一定得赴约。   周景感激地冲陈越投去一眼:“刚才周遂进来就是让我工作为重,那我明天就直接爽约不去了。”   陈越眸光一暗,唇角的笑意浅了几分:“看来我跟你哥想到一块去了。可惜喽,我这个假哥比不上你那个真哥。”   周景脸色一白,赶紧笑了一下:“你们都是我哥,都在提点我。”   陈越看着周景小心谨慎的样子,唇畔的笑意带了几分落寞,乘胜追击:“那我这假哥哥明天没事,能不能跟着小景弟弟见见世面,看看小景弟弟是怎么挥斥方遒,解决公司困境的?”   周景皱眉,这有什么好跟着看的,他又不是带着家长吵架的幼儿园小朋友。   就听陈越含笑的声音:“怎么?还怕我一个卖日用百货的偷你周氏机密?”   周景:“……”   再拒绝下去,就不礼貌了。   “明天陈哥你可要多提点我一下啊!”   ————————   我们宴哥的主场要来了 第37章 37、嗯,你们很登对:他听错了吗?林赛这是什么凉飕飕的语气?   陈越脚步轻快,心情明显愉悦地离开的时候,周景深深吐出口气,这回他真是有点急了,抬脚往卫生间走。   谁知手刚搭上卫生间门把手,卧室门口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周景:“……”   咋的?他房间是教堂神父忏悔间啊?谁都来私聊一下。   没好气地瞪向卧室门,周景吼了一声“不方便”,他马上就出去。   但显然外面的人不听人话,直接推门而进,挺拔的后背往门板上一靠,双手环胸,腰部微收,衬得一双眼长腿视觉效果逆天。   周景平静看来人一眼,不出所料,果然只可能是季隐山。   “有病?”周景发去深切问候。   季隐山眉眼闪过一丝诧异,怎么一对上他就黑脸?   明明刚才周遂和陈越出去的时候,脸上可挂着笑的。   “你能治?”季隐山疏浅地淡笑一下,深色眸子细细盯在周景不情愿的脸上,想看周景气急败坏的神色。   他发现周景不管是生气还是高兴,都很好玩。   一双眼眸会瞪圆,带着股清澈的天真气,有时候还会皱起鼻子,整个人气呼呼的,鲜活生动。   让季隐山想起一逗就炸毛的猫,因为太过可爱,天天被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类抱起来亲亲贴贴摸爪子,没有寄人篱下的意识,不懂得忍气吞声察言观色,只在被惹急了的时候嗷呜一声露出尖牙吓唬人,以为自己是虎啸山林,其实圆滚滚毛茸茸一只,又可爱又萌。   脑海中浮现青年几次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季大少眼底漾起真心实意的笑。   能让他开心的事不多,季隐山不在意青年奶凶亮起爪子的行为,漫不经心扫过周景房间,眼神如抢了小朋友压岁钱一样浮动着光。   看着季隐山从进门就一言不发、但明显憋着坏憋着笑一副暗爽的样子,周景忍了几次,都没有直接下逐客令,洗耳恭听这人找他到底要说什么。   脑子里却不禁唏嘘,第一次见到季隐山和现在季隐山极度反差的区别。   那时候他跟着林赛到那老小区,远远看到季隐山出来接林赛,只一个看不真切的身影,周景就觉得这人矜贵高冷得要命,让人挪不开眼,是朵要攀折就得忍受冻伤的冰山莲花。   结果呢?季隐山根本就是朵色彩绚丽的蘑菇,表面像只存在童话故事里似的美好,实际上别说扔锅里煮熟吃了,就是靠近触碰一下,小气又幼稚的蘑菇精就释放毒孢子,折磨靠近他的人为乐。   见季隐山眼里还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周景眉眼一压,“找我到底什么事?”   季隐山挑起眉,目光落到周景前天起床还没收拾过的凌乱床铺:“我来看看今晚我和你陈哥要一起睡的床。”   周景:“……”   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周景无力:“实在不行,我还是给你介绍个医生吧。”   “啧。”季隐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慢的气音,然后夹着嗓子阴阳怪气,“放心,我没和陌生人同床共枕的癖好,我就是进来瞅瞅你哥在你房里跟你呆了三分钟,你陈哥呆了五分钟,你们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周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白了季隐山一眼,也不管他了,转身往卫生间放水。   一般有点社交礼仪的人都会自觉回避这种解决生理问题的尴尬时刻。   周景以为季隐山识趣自己走了。   等他淅淅沥沥放完水,甩着手上水珠走出卫生间,就见季隐山一脸晦涩地看着他,“你是一点不把我当男人?”   周景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没走?”   “这是我房间,我在我房间卫生间上厕所,该回避的应该是你吧?”   季隐山好心情地笑笑,眼尾细纹都因为牵动的面部肌肉堆起。   知道周景今天确实精神绷了很长时间,他不再步步紧逼,让开位置,转身拉门把手。   周景见状,想起陈越说的给季隐山和林赛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开口:“你明天别忘了爬山,不过我会迟点到。”   正要往外走的季隐山微愣,沉默看一眼周景,点头。   等周景前后脚跟着季隐山出卧室的时候,陈越、周遂和林赛,一人看着安装说明书,一人摆放螺丝,一人对着地上的零件摆弄,高效有素地学习组装起那张书桌。   两个向来只负责传达指令的年轻总裁,学习能力一流,三两下将四个桌角固定拧好了螺丝。   林赛沉默不言,将边上拆下的垃圾收拾好。   周景瞄一眼季隐山,见他一副置身事外、兴致缺缺的样子,默默扣了一分,同时心里泛起一股酸意。   林赛林赛,你可得坚持住。   等到书桌彻底组装好,周遂、陈越、季隐山互视一眼,最后一起离开。   林赛就开始收拾餐桌和厨房,周景难得有些心里过不去,主动上去帮忙,手刚抓到剩了一半馄饨的面碗,就差点摔地上了。   林赛看着他滑稽接碗的样子,薄俏的唇勾了勾,眼底如晨雾般轻薄的寒意被化开:“我来就行,你去休息吧。”   周景也不添乱,不忘把对季隐山说过的话,跟林赛再说了一遍。   尽管他看到季隐山就烦,也能在季隐山心情好的时候摆个脸色,但到底不敢真的得罪他。   “明天我得先去一趟公司,你先去爬山吧,从山脚爬,四时山后面有修公路,到时候我开车直接去半山腰和你们汇合。”   说的时候,周景嗓子发紧,声音越来越轻,想起这段时间林赛的细心体贴、无声的照顾,心里很不是滋味,总有种把最好的兄弟送人的负罪感。   同时从胸膛升起一股不情愿的酸意,夹杂着愧疚和不甘。   周景深深看一眼林赛漂亮冷淡的侧脸,一种难掩的焦躁侵入四肢百骸。   “你看看要准备什么东西,直接叫外卖送过来,我给你报销。”   说完,不再看林赛一眼,有气无力地往卧室走。   躺在床上,周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林赛布满吻痕的脖子。   手不自觉抚上嘴唇,林赛估计也挺疼的吧?他亲的应该很用力,梦里的肉骨头很香。   林赛脾气也太好了,他做了这样冒犯的事,林赛只字不提,还跟之前一样照顾他。   如果是他以前的狐朋狗友,不把他丑态拍下来取笑就不错了,说不定还会趁机敲他一笔。   想来想去,林赛侧脸优美的下颌线不知不觉变得柔和,修长白皙脖颈上红肿的痕迹不再单调,变得色气满满。   连林赛那时刻紧绷的唇,形状也变得格外诱人。   周景气血上涌,越发烦躁,最后,定在周景脑海中央的是一双如猎豹、充满野性和攻击力的眼眸。   时刻潜伏在暗处,找准最佳时机,释放天性,一击必杀。   周景猛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地向被子下面探去,片刻后,气急败坏地锤了一下床,整个人埋进被子。   “妈的!真是跟基佬待一起时间长了。”   平复了会儿,周景烦心地爬起来打王者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遇到个全程放养射手、只跟打野的软辅,顿时更郁闷了。   开麦跟野辅对喷了好一会儿,气才发出去点。   但这一晚,周景没睡好,心好像被几双看不到的手反复拉扯。   第二天一早,周景又单独给林赛发了信息,再次说明自己会晚点到,避开林赛去了公司。   举报的事不用周景亲自跑,昨晚周氏律师就整理了证据,警察和法院早上已经去了制药厂。   今天,周景是代表周氏去跟警方和邵总协商。   公寓楼下,周遂的专车和司机已经在等候,但今天周遂放手不会过问制药厂的事,只让他的助理跟着。   “现在为难的是制药厂租客怎么安置这事,昨晚考虑到租客人员复杂,加上还没和邵总协商好怎么处理,所以还没通知租客。”   周景倒也不担心:“那警方怎么说?法院怎么说?姓邵的负主要责任,法院也有没查清的次责吧?”   法院拍卖制药厂,没查清制药厂里有出租房屋的情况,不管姓邵的是怎么瞒天过海,法院也有过失。   助理公事公办:“小周总,不管是谁的责任,现实是邵总无力安置租客,这个才是我们今天去工厂协商解决的。其他的任何事情,只要不耽误分公司进程,其实于公司而言没有任何关系。”   “周总已经跟宴氏签了合同,过两天,设备和指导的专家就过来了,我们得迅速把人清出去。”   本以为找到事情根结,迅速把病灶处理了就好。   结果助理话里话外的意思,从公司利益出发,姓邵的什么都没有,他们耗得起,我们急着赶进程,得让步收拾烂摊子。   “那我们来安置那些租客,退租金赔押金?”   助理一本正经:“这要看您作为负责人怎么决断了。”   周景仿佛身患绝症的病人,唯一一片救命药被人踩了一脚,还得忍着恶心把药片咽下去,满心不甘:“凭什么?周氏做错了什么?凭什么给那个姓邵的擦屁股。”   似是早知道周景会不爽,助理停顿了一下,想起老板的交代,面无表情地提点:“赔出去的金钱和耽误进度的损失比起来,不值一提。”   周景还是不爽,一路上都黑沉着脸,打定主意不到最后一刻不松口,不把姓邵的底裤都扒了送去坐牢,他咽不下这口气。   但事情往往没他想的那么顺利,等到制药厂的时候,情况明显比周景想的差了很多。   边上有几个警察维护秩序,也有收到举报过来核实情况的法院工作人员在制药厂进进出出。   好些个没上班的租客走到边上盯着他们,眼神阴冷拔凉。   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远远看着,上了年纪的老人不时上前拉执勤警察的胳膊,细细碎碎地问情况。   周景一到,所有人都看向他,负责人邵总不见人影,警方和法院派来确认这事的负责人过来征询周景意见。   周景气得够呛,本来还想榨干姓邵的最后一分钱,讥讽他灰头土脸的样子解解恨,没想到这孙子直接跑了,连面都不露。   也不想想现在都是天网,又是个失信人乘坐不了大型交通工具,跑得了吗?纯恶心人。   出门办正经事,代表的是周氏的面子,周景心里火苗再高涨,也得摆出一副从容可靠的样子。   “说起来,我们才是受害人。”周景先点出周氏在这件事中的定位,心里也知道周遂恐怕在买下制药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内幕。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法院的人,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听说住在这里的人有七十八户,人不少了,法院想怎么处理?”   法院工作人员真切地说他们只是来核实情况,后续还得上报领导。   周景心里冷笑一声,等领导还得拖几天。   本来员工宿舍违规出租这事在拍卖前发现,跟法院什么关系没有,自然会有看上这厂子的老板接手并处理了租客的事。   但对周氏来说,那就是多出了合同之外的不必要麻烦。   尽管做好了吃亏兜底的准备,周景还是不想太早松口,一是不能让人以为周氏好欺负,二也是要逼法院一把,帮着安置。   “那我们也着急啊,不是我们等不了,还是得尽快解决。”周景为难地说,开始听法院一方叫苦,又问警方是否有姓邵的消息。   边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正好周景一早让助理叫来人手,亲自盯着他们把厂后区可以搬走的东西、那办公楼里面的杂物也全部挑挑拣拣,能扔就扔,能卖就卖。   又装作吃亏后退一步,询问法院能不能起诉姓邵的,把他厂后制药的设备卖了当租客的赔偿。   这相当于以资抵债了,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助理早就查过那些破铜烂铁还能卖些钱,也就是姓邵的不退租客房租押金,被盯着不许他搬厂后区设备。   眼见着周景带来人手在警方陪同下进厂作业区搬东西,围观的租客急了,叫嚷着问什么时候退钱。   有好几个跟着孩子到B市打工的老人,看周景面嫩,又是带头的负责人,挤着上前一把拉住周景手腕,问他们是不是一定要搬,搬可以,那租金和押金什么时候退。   周景眉眼一下子沉下来,垂眸看死死锢住自己手腕的手,指甲盖又黑又硬又长,把他手腕内侧的肉掐得通红,强忍着没直接黑脸:“老人家,我们得回公司商量,现在主要是邵总跑了,不配合立案调查,也不跟我们协商,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总得让我回公司汇报情况才能商量出解决方案。”   “你不就是领导?你不给个承诺,就不能搬。”   有人高高举着手机,义愤填膺:“钱一天不退,厂里的东西就不能搬,他跑了我们不管,你们买了厂就得替他解决了。”   “我们也得维护我们自己的利益,租房的时候一次性至少交半年房租,合同上也明明白白写了违约赔三倍押金,算起来也有两个月工资了,而且搬走了我们还得劳心劳力搬家找新房子,我们容易吗?”   也有人喊:“买卖不破租赁,你们买了这个厂,我们租了这里房子,合同不到期,你们不能赶,你们周氏牛逼,那就跟我们一家一家打官司,没道理仗势欺人。”   一个个把周景当成对立面的敌人,气势汹汹,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周景气得牙都要咬碎了,站在他的角度,他都憋屈死了,真想跟在游戏里一样,直接跟不是人的队友开喷。   但他现在代表着周氏形象,而且站在租客的角度,他们也是受骗方,很多拖家带口的租客几个人挤在小房子里,为了省一块菜钱宁愿多走几步去更远的菜场,周景没道理激起租客的怒气。   他给助理打了个眼色,小声问,能不能他做主把钱先赔了,后续工厂里的设备卖了转进公司账户。   律师却不建议这样,至少在找到姓邵的以后,跟他签份协议,否则风险太大。   这一上午,周景都焦头烂额,租客要安抚,法院给不了准信,姓邵的找不到人,破铜烂铁搬不了,工厂清理不出来。   他还浑身冒火,气得脸一直涨红。   “这么棘手?”调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周景这时候在周氏赶来的安保团队保护下,那几个情绪激动的老人放开了他,他刚停下喘口气,打算向周遂讨教经验,就听到陈越尾音微扬的声音。   一身轻松宛如度假的陈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斜长的眼眸微眯起,打量着闹哄哄的现场,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而后目光收回,落到周景脸上,在触及周景如涂了胭脂般艳红的脸色后,唇角不可抑制地上勾,失笑地望着他:“看把我们小景难的,你在顾虑什么?”   周景愣了一下,他都忘了陈越也要来的事,在对上租客后就全程被租客情绪牵着走,整个人又燥又急,突然见到陈越风轻云淡的样子,稍稍被带着静下了心。   “我得问问周遂,可以同意周氏出钱赔偿吗?”   陈越眉眼弯起,他眼里的周景生动而鲜活,连眼尾都因为焦急而泛着一层红晕,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样子都要稀奇。   “周遂让你处理,就是做好了给你兜底的准备,你做的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他都会买单。”   “而且——”陈越声音微转,靠近周景,像是传授执行官让下属绝对服从的秘法。   温热的气流喷进周景耳廓,仿佛飞进一群看不见的细小蚊虫,在耳道里细密爬着。   周景不适地揉了揉耳朵,就见陈越那双看不清情绪的双眼紧紧盯着自己,里面清晰倒映出自己愁苦的脸。   周景眉头微拧,僵着脖子往边上侧了一下。   接着,他就听到陈越从胸膛里发出的愉悦轻笑。   “凡事都有两面性,不要只觉得吃闷亏,制药厂租客这事处理好了,能让周氏企业形象大幅度提高,也让你家新公司打出知名度,大家都喜欢喜闻乐见的温暖故事,很多企业每年花大价钱宣传,也没见几个出圈的。”   陈越指向还高高举着拍摄的手机:“这些视频可以是揭发你黑心欺负老百姓的证据,也可以是赞扬周氏有企业担当、承担社会责任的赞歌。”   周景惊奇地看向陈越,人和人的脑子思维差别怎么可以那么大!   “我懂了,新公司本来就需要宣传和知名度。”周景眸子晶亮,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上好的宣传素材,我不用白不用,78间公寓,加上一些快到期的租户退还租金,算起来也没多少钱。”   有了陈越这么一提点,周景瞬间懂了,感觉脑子里某个堵塞的关窍通了。   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凡事发生,皆有好坏”的概念。   “我不仅要周氏宣传,要新公司的宣传,也要负责这事的地方法院官号给我宣传,点名表扬。”   陈越眼眸含笑:“或许可以试试。”   周景又有些没底:“那要是法院不愿意配合呢?”   陈越唇畔凝起经久不散的笑意:“那你就起诉它。”   周景:“……”   仔细想想,不是陈越口嗨,确实是可行的。   不过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去起诉本地法院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了属实是。   经陈越提点,周景心里气也顺了,不再犹豫,出面拍板赔偿租客的事。   让助理一一登记拍照租房合同,还有租客账户,一些不在厂里的租客,也做了统计,晚上再来一趟。   当然,周景也不会便宜了姓邵的,办正经事他还不熟练,但背后使使坏还不成问题。   要是后面姓邵的迟迟抓不到,他不介意去找找姓邵的家人,也没别的意思,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钱泯灭人性,但在他老婆孩子面前宣传宣传这爹的作风问题还是可以的。   一般这类破产的老赖,在察觉到走下坡路濒临破产的时候,就会跟老婆离婚,尽量把财产转移到老婆或者孩子身上。   他身上是没钱了,但老婆孩子还有钱,能给他花。   他不信姓邵的一走就完全不跟老婆孩子联系,说不准姓邵的就躲在老婆名下的某处房产里吹空调。   等安抚好乱哄哄的租客,初步处理登记完信息,租客们神情明显放松下来,对周景带来的人不再横加阻拦,周景才有时间跟周遂细说自己处理的结果和方案。   周遂的反应很冷静:“宣传的事着重往打响新公司名头,让专业的人去干。”   周景就翻出林维信微信,叫他赶紧注册公司账号,趁着有热度赶紧把事情办了。   等忙完工厂的事,周景才有心情点开季隐山发给他的消息。   其实在他跟法院的人协商的时候,手机微信就震个不停,他抽空看了一眼是季隐山,就没搭理了。   现在总算有了时间,周景大概瞄了一下,一开始季隐山还只是问他什么时候来,到底还要多久,是不是已经在山腰等着了。   到后面,季隐山直接发了个气笑的表情,还对周景竖起大拇指。   “你行,周景。”   “下回再耍我试试?”   喜怒无常!   周景暗暗骂了一句,给他创造二人世界还不满意?   顺手把季隐山微信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而后,周景目光纠结,划到林赛头像。   聊天页面空空荡荡,早上转给他的红包也没领。   周景不敢多看,感觉这页面跟藏了毒似的。   但又抓心挠肺惦记林赛在干嘛,按照四时山路程,是不是爬到山顶了,还跟季隐山那个智障玩意儿在一块吗?   连季隐山都发他微信问情况了,林赛怎么一个消息都没有?   感觉太怪了,各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思来想去,周景还是决定打电话过去问问情况,不然他一静下来,就忍不住想林赛跟季隐山单独爬山。   两人说不定在同一棵树下乘凉,在同一片碧色湖泊边上拍照片,一起走过石头堆起来、还没开发完全的小路,两人说不定还手搭着手,互相拉一把对方。   季隐山又是个厚脸皮的玩意儿,会不会占林赛便宜。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想着林赛眼睛起立了的原因,周景既不敢面对林赛,怕尴尬,又抑制不住地想到林赛。   不安,又心里发酸。   怕林赛问他怎么还没过去,质问他为什么爽约。   他就跟被操控了似的。   手指按到语音通话键上,周景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突然响起的铃声像是把周景惊醒了似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语音响完,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起。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回周景是真急了,赶紧再次拨打过去。   这次是快响完了铃声,语音才被接起。   对面没人说话,只有清浅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周景脑子像被放了默片似的,一下子失去了表达能力。   “林赛?”周景半天才找到自己声音,“我今天临时有事太忙了,不能过去了。”   又是两秒没声音,在周景以为语音是林赛误接起的时候,林赛清冷的声音传来:“我知道,我看到你上同城热搜了,你和陈越在一起。”   “同城热搜?这么快就上热搜了?”周景赶紧解释,“就是工厂的事,你还在爬山吗?我今天就不过去了。”   “嗯。”林赛冷冷地应了一声。   周景察觉到这透着股彻骨的寒意和疏离的声音不对,就听到林赛轻嗤一声,带着自讽的嘲意。   “视频里你跟陈越站一起,看上去很登对。”   嗯?   什么跟什么?   周景差点把自己耳朵摘下来洗洗再装回去。   他听错了吗?林赛这是什么凉飕飕的语气?   ————————   聪明的福寿螺小伙子发现前面铺垫都起作用了,现在开始发力了。   周景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他就能变成那类型的人。   还有宴总别急,我们下一章再高贵冷艳的出场如何? 第38章 38、怎么是太子爷:宴回冷漠扫他一眼,头也不抬往外通道走   周景偷偷瞄一眼站在他身侧唇角含笑的陈越。   正常社交距离,他们之间隔了半截手臂长度,而且边上人多得跟菜市场一样,他跟陈越在一块,很正常很正当。   可,林赛的语气怎么酸不拉几的?   周景喉咙发紧,直觉不能纠缠这个问题:“你爬山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我有事忙。”   说完就像逃避陈敏君让他如实交代跟哪个狐朋狗友浪了一整个晚上一样,挂断语音。   语音结束后,周景拿着手机,一时有些愣神,原因很简单,就是他感觉到林赛不高兴了。   他面对林赛难得外露的情绪,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怎么?月老公公,查自己牵线进度啊?”   耳边传来调笑声,周景抬眸,瞧见陈越乌黑的双眸倒映出他失神的模样。   不知为何,陈越唇畔的浅笑似乎有些凝结。   周景视线移到制药厂空荡的办公楼:“后面的事情助理会处理,我可以走了。”   陈越不置可否地点头:“走呗,难得休息天,折腾到现在中饭还没吃。”   像是心灵感应,周景心道该不会下一句就是要一起吃饭吧?   果然,陈越自然地掏出手机,像是给谁发送消息,嘴上不经意说:“刚好前两天我一个堂弟开了家烤肉店,料挺新鲜。”   周景默了片刻,疑惑地偷瞄陈越。按理来说,周遂和陈越这类早早进家里公司上班的二代,看着光鲜,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但私下都忙成狗。   周遂几乎天天加班,周末也得随时待命,连住的地方都不能离公司太远。   陈越虽然时不时攒局,能跟人玩到后半夜去,可加起班来跟不需要休息一样。他好几次宿醉头疼醒来找陈越,同样喝多的陈越已经精神抖擞地开视频会议了。   好不容易有放松休息的时间,不趴床上好好睡一觉,来给他撑腰干嘛?   “我得回趟公司。”陈越今天给他上了一课,周景真心实意想好好请他吃顿饭,不过刚才他向周遂汇报的时候,周遂说通知了新公司中高层开会,他得当面做口头报告。   陈越从善如流:“听说你们公司食堂还不错,正好去尝尝。”   “今天是周六。”周景凉凉提醒,看陈越微眯起眼眸的表情,接着道,“不过晚上陈哥可以狠狠宰我一顿。”   闻言,陈越眼眸中笑意流转,张开手臂,自然地搭在了周景肩上:“那我为了这顿饭,下午就紧紧跟着小景了。”   不知是不是昨晚因为林赛起立了的原因,周景欲言又止,瞥了眼陈越肌肉流畅、充满男性气息的手臂。   明明是很正常的兄弟肢体接触,陈越以前也搭过他肩,捏过他脸,本意应该跟他捏周贝贝肚子上的一圈小肥肉一样,但周景有点介意,或者说突然觉得,他该跟同性保持点距离。   尤其,陈越是个gay。   周景不着痕迹地扭了一下身子,手搭在陈越手背上,顺势把那条手臂拿了下来。   “两点开会,陈哥快教教我怎么表现得见过大世面不怯场。”   陈越见周景躲避的模样,挑起了眉,又看他一副讨好的样子,淡笑了一下,在前头带路:“坐我的车。自信点就行,这次开会应该是你说今天情况吧?你又不怕周遂,平时对周遂什么态度,开会就什么态度。”   陈越瞥一眼身后亦步亦趋、小学生认真听课样子的周景,勾唇笑了笑,警告傻小子:“不过你小子也别太狂,给周遂点面子别骑人脖子上。至于那些下属,就更别说了,他们也怕你,别一没底气就把心虚写脸上。”   看周景不大认同又一本正经点头的样子,陈越没忍住站住脚步,定定看着周景,想两只手捧住周景的脸,在周景疑惑抬起黑亮眼眸的时候,狠狠亲他额头稀罕一下。   不过陈越没这么干,他望了眼远处的人群,极快地捏了捏周景脸颊软肉:“今天我们小景处事雷厉风行,脸绷着唬人,真是太厉害了。”   脸颊被捏了一下,力道跟抚摸差不多,一点都不痛。   周景却愣住了,拧眉看着陈越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股让他离同性远一点的古怪感觉再次涌起。   周景脸色变了变,没表现出来,还是之前跟陈越相处那样拉开了副驾驶座,利落系上安全带,余光看陈越。   陈越开门,系安全带,单手拉手刹,发动汽车,单手搭方向盘,双目直视前方。   一切都行云流水,在察觉到他目光后,还侧头对他笑了一下。   很正常,跟以前一样正常。   周景默默收回目光,看来心理发生变化的是他。   周景认真反思,是他素太久了,不仅看林赛眉清目秀,连看兄弟都觉得兄弟对自己亲昵得超乎寻常。   路上,周景又请教了陈越一些问题。   陈越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会认真传授经验。   周景自己总结了一下,借口说想看看网上怎么讨论制药厂的事。他打开几个视频软件,确实在B市本地平台上刷到了路人视角问这制药厂发生了什么,还有好几个租户上传视频,问要说法,这些视频都不全面。   现在最火的是一个厉声问‘买卖不破租赁’的视频,里面人头攒动,拍摄者是站在人群最后,能看出场景比较混乱。   视频里他被几个老人围着,目中泄出几分慌张,还在极力安抚老人。   而他的后面是陈越,皱着眉,目光全程在他身上,一副保护的姿态。   原来那时候陈越就已经到了,就站在他身后。   周景一时有些赧然,原来他力不从心、满面无措的样子,早被陈越看在眼里了。   再看视频某些视角,他好像确实跟陈越贴得蛮近,只要往后退一步,就能撞陈越怀里了。   评论区也是逆天,除了问发生什么事的路人,声援发布者帮着@周氏官方账号要说法的,还夹杂着一群好奇他是谁,赞叹他外貌,问他身后帅哥是谁,是不是他男朋友的。   有一个高赞评论,估计是周遂和他曾经的同学,发了一个流鼻血的表情:啊啊啊啊!果然帅哥只跟帅哥玩,他跟他男朋友好帅好好磕!不过我要说的是!!!他跟他哥更好磕啊!私生子和婚生子,他哥以前就是学霸,也可帅了,对他还宠得要死,看他的眼神可温柔了。   有人回复:求哥照片,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高赞回复:去周氏官网找。   也有人义愤填膺:吃人血馒头的东西,周氏都这么欺负普通打工人了,你们这群女的只知道舔有钱人。   看到这些评论,周景总算知道林赛为什么会突然说他跟陈越很登对了。   默默给高赞评论点了举报,周景退出评论,就见五分钟前才一千出头的评论,现在已经快到两千。   周景震惊。等到周氏开会,他简短将姓邵的跑路、他如何解决的事说了,林维信顺势站起来邀功时,那条不到一分钟的视频点赞量已经达到惊人的五十万,评论也快破万了。   “周总,您叫我注册账号后,我就紧锣密鼓开始准备,不过需要审批一些资料,需要周董敲章提交审核。我想着不能浪费了绝佳宣传窗口,就为几条有热度有争议的视频投了抖加,也找了几个认识的朋友,造了一点声势。”   林维信投屏了充满戾气、让人看了气血翻涌、把周氏塑造成旧社会恶霸形象的评论。   “这些都是我买的水军发的,欲扬先抑嘛。现在网友关注度很高,甚至可以说很气愤,等再发酵两天,新公司官方账号好了,再发视频说明情况。”   “我也联系了法院那边,他们也愿意出公告平息事情热度。这对我们新公司打开知名度是很好的开端,说起来这都要谢谢周总英明神武。”   这声“周总”是对着周景喊的。林维信对自己办事能力十分自得,也认为自己此刻的处理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利用舆论让新公司名号走入大众视野。   他算计周景的事被周遂撞破后,以为周遂会大发雷霆,一晚上都提心吊胆,他都做好了离职被报复的准备。   第二天,他瞅准周景不在,周遂快午间休息的时间探口风,试探周遂按兵不发的态度,结果发现周遂没当回事,甚至可以说不在乎周景会不会吃亏。   看来这对兄弟确实如他猜测的那样关系恶劣到了极点,只要维持表面平和,私下里周景烂成什么样,周遂都不会看一眼。   敏锐地认知到周遂的态度,林维信半真半假投诚,毕竟他圆滑有经验,新公司两个总裁,周遂也需要一个安插在新公司里的自己人,不是?   可没想到,周遂只冷冷看他一眼,轻笑一声,就给他堵回来了。   那笑分明是轻蔑,是看透他内心想法的嗤笑。   林维信当即脸色挂不住,觉得自己在周遂面前跟没穿衣服的透明人似的。要不是找工作这两个月来碰壁太多,他都想直接不干了。   思来想去,别的大企业背调详细,他不可能每次都跟这次一样运气好,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不过去拍周遂马屁是不可能了,他只得再将目光投向好摆布的周景。   周景被林维信带笑的眼睛看得直皱眉。   这人什么毛病?前两天对他还不冷不淡,现在又过来巴结。   周景看一眼周遂,等他指示。   果然,周遂正凝神盯着投屏上辱骂周氏的文字,眉头紧锁。   “我们是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就算是做宣传,也得爱惜羽毛。分公司账号还没下来,那就用周氏账号仔细解释。”   “欲扬先抑就算了。再联系一下几个比较火的视频发布者,让他们再发视频澄清一下。后面可以找一些营销号剪辑制药厂的前因后果,多买流量推广。”   说完,周遂眸光微转,看了周景一眼,语气沉重:“记得给周总和陈总的脸打码。”   “……是。”林维信笑脸僵住。   周景暗地里看两人表情,琢磨林维信是不是已经被周遂收服了,就听到周遂公事公办地喊他:“小周总,会议结束后跟我回办公室一趟。”   周景:“……是。”   三点,会议结束。周景老实跟在周遂身后离开会议室。   一路上,公司空旷无人,偶尔几个加班的员工也很安静。   周景抽空溜进陈越在的会客室,给他打了个“再等一下”的手势,转头就见周遂目光不悦地注视他。   “怎么了?”周景皱眉瞪向周遂。   他不过是带陈越到公司坐坐,用会议室淘宝买的碎茶叶给陈越泡了杯茶水,至于给他摆脸色吗?   周遂冷着脸收回目光。等回了22楼办公室,周遂坐回办公椅,面容冷峻,没有表情地看向周景。   看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周景拧眉思索了一下今天做错了什么,没什么底气地开口:“你到底要说什么?”   周遂定定望着周景眼睛,忽然抬手扯开系到喉结下方的领带,一瞬间板正干练的气质消散,露出几分冷酷慵懒:“制药厂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然后呢?”周景等着后头的“但是”。按照陈敏君和周昌弘的套路,下面就是大段不满意的批评了。   周遂轻微摇了摇头,声音沉稳:“没有然后。处理事情本来就不是答卷,没有标准答案和解题过程。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初心,能维护公司声誉和利益就是好办法。我找你来是谈谈后续的事。”   周景打起精神,洗耳恭听。谁知周遂给了他一个限定时间内的目标,让他尽快把自己班子弄好,在半个月内让工厂设备人员都落地后,叫他搬到工厂那边去住。   周景愣了一下。接下来半个月,不对,在正式投入生产后一段时间,他都应该很忙,围着工厂转是应该的。住在工厂可以大幅度缩减通勤时间,这是应该的。   但他总不能带着林赛一起搬走吧?   “员工宿舍……我住不习惯吧?”周景不情愿,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   “在工厂区附近找个房子。我也不适合住员工宿舍,身为高级别领导,跟员工生活距离住太近,容易被看轻。”   周景看了周遂一眼,抿紧了唇:“我考虑考虑。”   周遂却不给他含糊逃避的机会,冷冷出声:“是因为你房里那个朋友?你要是不好意思跟他说,我也可以出面让他走,再重新给他找一个住的地方,不会比现在的公寓差。”   周景暗暗拧眉,嘀咕了一下周遂多事,不过也知道周遂的提议是出于工作上的考量。   从现在公寓到制药厂,来回通勤得两小时。   强忍下心里的不爽,周景做出取舍:“我会自己跟他说。”   其实这样也好,他现在就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林赛。   可能林赛不介意,也不在乎被男人啃了,也根本不知道同住的直男幻想着他的脸起立了。   可周景自己知道啊!   虽说可能是素太久了,看男人都眉清目秀,但还是跟林赛分开住比较好。况且他也不想再帮季隐山追林赛,顶多就再假装使力装一下。   他可以出钱,帮林赛找一个环境好的房子。   看他垂眉耷脸、一副霜打了的样子,周遂眸间微动,修长的指节点了一下桌面,拉回周景的思绪:“小景,我没告诉你员工宿舍出租的事,让你独自解决,你不怪我吧?”   周景回神,‘啧’了一声,看周遂漆黑的眼睛盯着自己,难得肯定周遂有时候做事还像个人。   “不就是让我锻炼一次,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表现给爸看的吧!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算我欠你个人情行了吧!还装模作样特地叫我过来让我感谢,有必要吗?”   闻言,周遂失笑,冷峻的面孔浮现出这个年纪该有的爽朗。他目光扫过弟弟因为不悦轻翘的唇,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工厂那边的房子,我会尽快帮你找好。”   周景没好气:“知道了,我跟陈哥有约,他等很久了,走了。”   说完,不再理特地来加班的周遂,头也不回离开办公室,和陈越去吃了那间烤肉。   比上次那家土耳其餐厅好吃多了。陈越跟认识的人关系都不错,他一过去,他那个堂弟还嬉皮笑脸过来担任服务员帮着烤肉,全程跟陈越说说笑笑,还时不时cue一下周景。   这顿饭吃得算是让人身心畅快。   不过周景总有点集中不了注意,没一会儿就忍不住打开手机,看着林赛的微信头像。   片刻后,周景打开跟林赛的聊天页面打字:我今晚不回去吃。   打完,又犹豫着删除。   “怎么了小周哥,这是跟对象报备呢?”耳边冷不丁传来狭促的笑声。   周景抬头,就见陈越他堂弟一脸欠揍样地凑过来,正兴致盎然看他手机屏幕。   周景赶紧按灭屏幕,把他推开:“滚滚滚,看人隐私干嘛!”   陈越他弟冲他眨眨眼:“我哥说今天要带个人来给我捧场,我心想他这只单身狗总算不浪费自己得天独厚的优秀条件了。看到他带着你过来,我还以为——”   说着,陈越堂弟伸出根手指头,弯了一下。   周景没好气拿起筷子打了一下,同时瞥一眼眯眼笑着看他们打闹的陈越,冷下声:“你说谁是弯的?再乱说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陈越他弟赶紧笑闹着讨饶:“我是弯的,我是弯的行了吧!”   周景也没真生气。他这两天心里着急忙慌的,跟脚没踩到实地似的,本来就被一群基佬闹得对男的有反应就够他混乱了,现在又被一通闹,反应自然有点大。   陈越他弟还刚大学毕业,性格大大咧咧,挨了顿呲,一点不吸取教训,凑上来问周景:“不过小景哥,你刚才回复消息不回家吃饭的人是谁啊?真的是你对象?”   “不是。”周景刚想说是朋友,就听陈越慵懒含笑的声音:“一个舍友而已。”   “哦哦哦。”陈越他弟跟只未经世事的小狗似地盯着他,“那小景哥,你既然也没对象,那也不用急着回家。刚好我朋友庆祝我新店开业攒了个局。”   他挤眉弄眼,一副你懂得的表情:“我哥不稀罕去,那你去呗。里面好多个漂亮女神,都是我们学校的班花系花,万一看对眼了呢?”   周景没说话,目光悄悄投向陈越。   他对小男孩小女孩的局不感兴趣,不过也不想那么早回去。他还没调整好怎么面对林赛,但要是陈越不去,他这个搭头就不好去了。   陈越目光一直在堂弟和周景身上巡弋,接收到周景目光,浅浅笑了笑,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弟弟脑门:“说好了,你哥和小景哥都是上班的,别一喝酒就没度,一个劲儿给我们灌酒。”   “不会了不会了,你跟小景哥能赏脸,就是我的荣幸了。”陈越堂弟狂拍马屁。   不知为何,周景瞧见陈越明明笑着,眼眸却深邃地看了他堂弟一眼。   烤肉店开到凌晨两点,还不到七点,老板就跟着顾客跑路。   小年轻的局玩得还挺规矩。几个漂亮的妹妹也是大学生,眼神还很清澈,想靠近他和陈越,也很含蓄。   陈越倒是大方,给足了堂弟和朋友面子,对谁都谦谦有礼。   周景坐在陈越边上,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兴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就见林赛头像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小红点,有2条未读信息。   周景赶紧坐直身体,点进聊天界面,就见林赛半小时前就给他发消息了。   KTV音乐声太吵,他又跟别人在玩游戏,手机震动他也没注意。   第一条:“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是二十多分钟无人回应,接着是林赛笃定又直白的三个字:“你躲我?”   周景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样,周遭嘈杂背景似乎在一瞬间褪去声响,他心脏通通直跳,像是被陈敏君抓到早恋,急忙退出聊天界面。   两分钟后,周景吐出口气,告诉自己别慌,点回页面打字:“我今天太忙了,忘记跟你说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你早点休息。”   想了想,周景补充:“这几天我都会比较忙,你都不用管我。”   见林赛还没回复,想到周遂的话,周景斟酌又斟酌,小心翼翼打字:“林赛,你有没有觉得你住在公寓离学校太远了?我给你找个离学校近的房子住吧?正好我得搬去工厂那边住,你看行不?”   发完,周景心悬了起来,忍不住一直看林赛回复。   等了几分钟过后,周景等得提心吊胆,怕林赛多想,以为他想赶他走。   他真的没这个意思。要是林赛不愿意搬,他可以找借口跟他妈说,让那间公寓一直放着。   很快,林赛发来让他心梗的话:“就因为我下午跟你语音语气不好,你要赶我?”   “不是不是。”   周景急忙解释,还想顺道解释一下视频下面评论他跟陈越登对的都是乱磕cp,就见林赛第二条信息。   “那就是发现你亲我了,接受不了是吗?”   周景赶紧把解释的字删掉,又重新解释他亲林赛只是喝醉了,没别的意思。   林赛夹着怒气和委屈的文字又跟闪电一样发来:“可那天晚上你亲我的时候,一直说我很香,你抱着我很用力,亲我的时候,把我嘴唇都咬破了。周景,你这是要亲完抹嘴就不认人了是吗?”   周景:“……”   哥!我不是只啃了你脖子吗?   那我嘴巴破了,是我自己亲得太用力了咬破的吗?   我真的求你了!别说了!   周景做贼似的关掉手机。经过这么一遭,哪里还敢跟林赛说他只是在啃肉骨头。   越解释,林赛越生气。   周景总算体会到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要是换成他,同样是直男被另一个男人亲嘴,抱着啃脖子,也接受不了。   周景思绪翻涌,不自觉一连灌了几口啤酒,就听陈越略带关心的声音。   “累了吗?累了我送你回去。”   周景愣愣看向陈越,只觉得他眉骨深邃,眼亮如星,整个人在这个闹哄哄的包间里,格格不入得像个明星。   “是有点累了,陈哥,我们去开个房吧。”   陈越明显愣了一下,目光晦涩地看着周景。   周景说完也察觉到这话有点不对。今晚他吃饱了肚子来的,啤酒度数也不高,他只是有点微醺,加上刚才被林赛质问得有点慌,才说出了有歧义的话。   他本意是让陈越送他去家酒店,他今晚不打算回公寓了。   周景又解释:“我是说今天晚了,我去酒店睡。”   陈越眼瞳有一瞬间的深沉,抿唇默了片刻,依旧紧紧盯着周景眼睛:“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住哪,我给你去开。”   周景想了想:“离开发区近一点吧。”   陈越张了张嘴,想叫周景别折腾了,他巴不得周景睡他家。   但想起周景公寓里的林赛,那藏着无数思绪的眼眸眯起,明白这两人有情况。周景一直是直男思维,性格也拧巴,还是别刺激小猫为好,免得小猫直接应激了。于是体贴说了声‘好’。   特地绕路开了四十多分钟,给周景送去了一家新开的五星级酒店。目送周景进酒店,陈越在大门出神了好一会儿,才在保安敲窗户请他挪车时才离开。   一连两天,周景都没回公寓,也不敢看跟林赛的聊天页面。不过林赛似乎也发觉自己失言,没再给他发过信息。   第二天周景就从酒店回别墅住了,他日用品和衣服有一部分在别墅。   他这段时间只回去过一次,陈敏君难得不念叨他。让他意外的是周昌弘居然也在别墅。   陈敏君一如之前告诉他周昌弘生病那天晚上,对周昌弘照顾得无微不至,跟焕发第二春一样,把周景腻歪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索性就拿了点日常换洗的衣服又去了酒店。   等到工作日,时间过得就快了起来。   租客陆陆续续搬走,制药厂厂区的设备也被十分有效率地清理出来。约的施工团队开始对办公区缝缝补补。办公区本来光线就充足,走动的人多了,就充满了人气,给人感觉简直焕然一新。   周景和几个高层都搬入了办公区,有了独立办公室。   顺便把Miss李借了过来,继续招人。等人手充足后,Miss李回周氏,她带的小助理会留下。   至于员工宿舍那里,等租客全部搬走,公寓也会重新改回员工宿舍。   人一旦有了工作,就会全身心投入。周景简直可以说是沉浸到新厂里去了。   直到工厂总经理告诉他,宴氏新能源分公司的副总带着设备和图纸过来了,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接这位大咖。   周景想也没想:“当然得一起去。”   虽说是宴氏旗下的新能源分公司,但宴氏新能源跟林家几乎占据国内百分之八十份额。分公司副总也是行业内的领军人物,能莅临他们这家小公司,说句夸张的,完全就是纡尊降贵了。   周遂不管分公司运行,周景就是厂里实际一把手,该摆出重视的架势。   于是和厂区总经理和一干做接待的相关员工,乘专车去机场接机。   那位副总人先过来,设备是这几天陆续转运。   周景早半小时就进入机场接客区,厂区总经理随行带的下属举着“宴”的牌子。等接回了那位副总,就去安排好的饭店吃B市本地菜。   但等飞机落地,周景看到一身妥帖西装、宽肩窄腰、逆天长腿、带着口罩走在一群气场强势、西装革履的精英面前的宴回时,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是宴回!   他还没做好看到宴回的准备。   这段时间他只要想到宴回,就会不可抑制地想起握着他那玩意儿的触感,整个人像被蛇赤|裸贴着游一样。   周景咽了口唾沫,强行维持镇定,就见宴回冷漠扫他一眼,头也不抬往外通道走。   宴回随行的助理快步上前:“周氏的人?跟上吧,先带我们去酒店休整。原来定的那位副总流感了没办法来,另一位老总又忙得抽不开身,这次是我们宴总亲自来的——”   宴回助理看一眼周景,好心说:“你们也不用那么紧张吧?”   周景:“……”   厂区总经理急忙看一眼自己下属,那下属赶紧翻开手机查看沟通时的聊天记录,几乎是忍着哭腔说:“我,我没注意,宴氏交接的人说换人来了。那我们是提高接待规格还是——”   声音在厂区总经理杀人的目光下越来越轻。   周景:“……按计划来吧。”   ————————   设置了防盗章,防盗比例是百分之70,感谢各位读者理解,鞠躬鞠躬!   对了明天有事不更新,爱你们。   PS:我可爱的小读者1127,生日快乐,祝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追的哥哥们在自己领域熠熠发光,永远不塌房,每天都能美滋滋订阅我写的小说,并且打出2分! 第39章 39、太子爷才是主角:比在公园散步被大卡车撞上还倒霉。   宴回助理露出个公事公办的笑,催促:“赶紧吧,宴总时间宝贵。”   能进入宴氏总部工作的员工,全都是顶级高校竞争出来的精英,不仅办事雷厉风行,情商和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是一流。   助理只通过跟周景一行人不到一分钟的简短交流,就看出这家新公司还是个没磨合好的草台班子。   也是难得有这样不靠谱的公司搭上宴氏这条大船的。   不管心里怎么评价新合作方,助理都没表现出来,他的工作是辅助宴总,配合宴总工作。   跟宴氏合作的这家B市小公司以后是飞是跌,都是宴总自己点头同意合作的,宴氏自己会承担做赔本生意的准备。   让助理忧心的是自家boss的情绪。从boss提出代替那位因为流感烧成熟虾的副总走一趟后,脸就一直绷着,那股憋着火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心情很不爽。   这B市合作方的人又一副笨手笨脚、稚嫩样子,如此不专业,只怕会惹得宴总更加不快。   助理那么想事有依据的,宴总在看到合作方这几人后,连基本的礼貌都懒得奉予,眼神都没停留一下,直接往出口方向走了,直接把人当空气。   不爽,相当的不爽。   本来分公司外派出差的活根本轮不到坐镇集团的宴总。宴总本来就忙,这回还得兼顾两边,而且这次出差时间还不短,私人时间又被挤压,难怪情绪那么大。   助理瞅一眼从看到他们宴总,脸色就跟调色盘一样的合作方副总,眉头不着痕迹地拧了一下:“你有点眼熟啊。”   周景心情就跟去接幼儿园孩子,结果把砌在墙里的恶鬼接回家了有得一拼。   其实往好处想,见宴回,总比和鬼来个两天一晚亲密游强点。   这段时间周景长进不少,稍稍调整了自己心态,装出成熟职场人形象,摒弃私人情绪,准备不卑不亢面对宴回。   谁知就听宴回助理冷不丁说的话,他慢半步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以为是他去过宴氏总部的时候,助理见过他,随后反应过来不可能,那会儿办公室除他之外只有宴回和周遂两人。   宰相家奴七品官,周景看一眼浩浩荡荡走在最前头,吸引无数路人惊艳目光的宴回,冲助理笑笑:“你记错了。”   宴回助理却意味深长地盯着周景圆润的眼,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他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宴总决定跟B市这家小公司合作,有让他留意一下北京有什么合适的房子要送人,房子要求还不低,得大得宽敞,还得离公司和机场都近,不用在乎价格。   他还没留神注意房子,第二天下午宴总就好心情地叫他去拍表看车,表要年轻时尚、全球限量,车要张扬、让年轻人看一眼就喜欢,还得是有钱都没资格买的那种。   顶级富豪的世界他不懂,只是有些惊讶,毕竟宴总名表豪车一堆,但没表现出过对这些东西在意,都当个搭配的装饰品和代步工具,突然叫他去买,估计是送人的。   他还记得那会儿宴总心情相当不错,特意把工作下放,挤出时间跟程总一块出去玩,谁知第二天中午就黑着脸回来。   那表情,助理至今记忆犹新。   那天他跟另一个助理都不太敢进办公室汇报工作,互相给对方点了咖啡推诿,替自己进去受死。   好在宴总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工作,那天之后宴总就恢复到以往状态,就是有时听着汇报,突然打开手机看微信,然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个冷笑,把手机往边上一扔,本来没什么波动的眼眸突然化为冰刀,射向边上倒霉下属,用眼神凌迟人。   宴总一直把上班和下班两种状态分得挺开,上班的时候可以跟机器一样一丝不苟干活,下班能放松就放松,能享受就享受,常常一副散漫慵懒的样子,但那几天宴总下班时间也一副来了大姨夫的内分泌不调样。   后来他房子看好了,表拍了,跑车也通过宴氏的名号买了,宴总却看都懒得看一眼:“砸了吧。”   助理:“……”   砸当然不可能砸,顶贵的玩意儿,不说车了,就是表弄出个划痕他都得心疼半天。   上个星期,宴总总算调理回来,恢复从前的工作状态,晚上也会跟程总出去喝几杯,休息日两人一块在家打游戏。   结果分公司副总流感躺家里,公司紧急换成别的副总监到B市出差。宴总得知后,抽空去看望了那位副总,突然说他得亲自去B市盯着点,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猛地沉下,一副吞了苍蝇一样的难看表情。从开车去机场后,脸上就没转晴过。   现在到了B市,见了合作方负责人,连个礼貌的眼神都不给。   瞧瞧合作方负责人尴尬心虚的笑,再看自家远远走在前面、高出一众随行同事一个头的boss,助理唇角抽了抽,看周景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无动于衷变成了探究。   “周总还不跟上宴总吗?等会宴总可能会问公司细节。”   周景面上一苦,就差念阿弥陀佛了。宴回这明显是要跟他划清界限,把他当陌生人了。   偏偏他不能真的跟宴回分道扬镳,公司的技术赞助和设备还没尘埃落定,他不能得罪这大金主。   得哄,至少不能让宴回讨厌他。   吞下苦果,周景深吸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宴回,凑到他面前,笑得灿烂:“宴哥,车在前面,我带路。”   宴回从眼尾余光瞄了周景一眼,眸光都没动一下,声音没有起伏:“周副总,工作时间注意距离。”   这是点他称呼呢!   周景了然,宴回确实要跟他划清界限,那之前他苦心巴结宴回所做的努力都清零。但同样的,他把季隐山送宴回床上、把宴回给得罪到见都不愿再见他的事也清零。   这样也好,把宴回当个普通生意伙伴对待就行。   他识趣没再套近乎,特别克制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宴总,这边走。”   宴回看到周景从善如流的反应,绷直唇讥讽一笑,头也不回迈着长腿往周景指的方向走。   倒是助理抿唇看着这一幕,目光盯在比自家boss矮半个头、身形清瘦挺拔、透着股干净气的周景背影上,然后目光落在明显比周景后背宽一个维度的boss身上。   一个萦绕在身上的闷气更明显了,另一个则跟偷吃了油的小老鼠一样,连走路脚步都轻快了。   助理侧头看了眼还因为办事不力郁闷的厂经理助理一眼,轻笑:“要再对接一下行程吗?”   厂经理的助理巴不得再复核一下。北京来的合作方来头那么大,气势又那么足,一看就不好接近,他正愁怎么张嘴,见大人物的助理主动开口,简直是喜从天降,第一时间拿出工作笔记。   要是再出错,他未来几年不用考虑晋升的事了。   助理随意扫一眼笔记本上简略的流程,笑着点了点下一场招待吃饭的一行字:“领导不好跟我们员工一起吃吧?难道你要你们周总在一干下属面前赔笑脸的样子?”   “领导跟领导单独一桌,你觉得呢?”   厂经理助理愣了一下,果然是大厂里的高级白领,考虑的方面滴水不漏,他根本就没考虑过他们公司是处于下方,得给周总留一点隐私。   “我现在安排。”   ————   周景带着宴回一众下属入住酒店后,就被厂经理助理叫到一边,说在原来订好的餐厅加了一个小包厢,他跟宴回单独吃饭。   周景一听,深深地看了眼厂经理助理,忍不住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真是个人才啊。”   嫌他这一路还不够尴尬难受吗?   公司负责接待开来五辆车,他跟宴回坐一辆,各占据后座两边靠窗位置。   宴回把他当空气,跟个冰块一起冒冷气。他好几次看到司机从后视镜紧张观察他们。   周景不想热脸贴冷屁股,既然宴回要跟他恢复陌生人关系,这样也好,目前来看宴回不会假公济私报复他。   本以为熬到招待宴回一行人吃饭,大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也可以轻松点,早点结束这场接待。   好家伙,没想到自家人厂经理助理来了这么场天秀安排。   厂经理助理看周景脸色不对,以为周景对跟那气场很足、没有好脸色的大人物感到畏惧,小心翼翼开口:“要汇报给周总吗?”   那位宴总好像对他们很不满意,或许大周总出面更容易和宴总打成一片。   “……不用。”   周景欲言又止。要是连招待宴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他怎么做分公司的一把手?   硬着头皮上吧!   反正更硬的东西他都握过了。   到指定的餐厅后,周景去了趟厕所做心理建设,对着镜子调整了笑容角度,正准备去包厢,就听到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他赶紧摆正脸色,就见卫生间连接洗手池的拐角,站了一堵迫人的身影。   那人高大挺拔,浑身裹着生人勿进的冷气,一张优越的脸冷冰冰绷着,眼神晦涩看他傻兮兮做表情。   周景:“……”   周景装自然地看了一下头,移开眼。   他知道宴回现在看他不爽,也不主动招人嫌,说了句让让,往外走。   回包间的路上,周景觉得再这样冷下去,宴回态度会更差,出于对分公司负责,他给周遂发了消息请教。   “这次来的是太子爷,他脸色一直不爽,我要硬着头皮客套吗?”   这时间段是周遂一天中最忙的时候,周景以为周遂至少要等一会儿才会回复,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周景就收到了回信:“宴回?”   “临时换的。”周景撇嘴,一五一十道来。   “你离开,我现在过来。”   周景本来巴不得赶紧溜。他在宴回面前不只是捣米浆那事那么简单,还有他为了巴结宴回干的蠢事,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宴回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看他呢!   但他一提宴回,周遂就一副迫不及待过来、生怕他跟宴回处好关系、抢了他功劳的样子,周景立马警惕起来。   他可没忘老爷子还瞒着重病的消息,再看周遂这么有能力,肯定会更偏心。   “我不走,你要来可以,我要跟你一起。”   周遂那边‘正在输入’维持了几秒,才发来一个大概时间。   “你快点来。”   周景松了口气,坐到助理新开的包间里,都没兴致观察里面环境。   没多会儿,宴回来了,目光扫过古色古香、适合三两好友相聚谈天的包间,眸光从跟打了霜有点呆头呆脑的周景脸上滑过,也没出声,直接站到了木质结构窗户前,推开窗,让外面的清风和光打进来。   这家本地餐厅装修挺下功夫,四个包间修成回字形,中间是仿古园林风景。窗户外面冒出来一截红褐色回廊,檐边上挂着做工精巧的灯笼,下大雨淋不进包间,大风也刮不进来,顶多吹点细毛牛雨丝,但坐在包间里看四时风景,格外悠闲有趣味。   回廊下面凿了一条半米宽的小渠,里面错落有致摆着鹅卵石,清澈的自来水把石头表面冲击得光滑圆滚。小渠靠近露天中心的四四方方小空地,十分有意境地堆放了假山造景,正中间摆了一个以前农村装水的大缸,乍一看挺土的,但小空地又是假山又是人造小渠,大缸里面养着一田荷花,圆圆的荷叶浮在水面,两三朵长得鲜嫩的荷花努力向上伸直根茎,追着阳光昂首长,真有点B市市中心某朝大官留下、现在被改成博物馆兼景区的府邸气韵。   周景顺着宴回视线看去,也觉得在这吃商务宴有点高雅了。   宴回扫了一眼外面雅致的风景,淡淡收回目光,半靠在红木太师椅背上,挑起一边眉毛,一直低压的脸色明显好转了些。   似是刚瞧见包间里有周景那么个人,今天头一次把目光正经落到周景身上:“跟我无话可说?”   “怎么会?”周景冷不丁听到,赶紧否认。   明明是你跟我无话可说。   见宴回还饶有兴致看着自己等着下文,周景咽了口口水,琢磨着太子爷这是气性消了,还是无聊随便跟他说些什么。   思来想去,太子爷千里迢迢来一趟B市是为了工作,谈工作总不会出错。   “宴总,明天欢迎您到工厂指导,我们会严格按照您带来的专业团队改造,有不足的地方,请一定指出来。”   宴回:“……”   宴回盯着眼前青年一本正经的脸,那双瞪圆跟小猫眼有几分神似的眼睛写满了真诚,顿时一股无语涌上脑子。   他没好气瞥了眼空地中央粉嫩的荷花,一点也不觉得小窗外面风景恬静了,眼前的人也不像干了坏事的坏猫、等着主人原谅让人心软了。   直接放条狗进去把空地造了得了,再把对面那个木头疙瘩嘴巴缝上拉倒。   宴回就这么没好气、满身低压地侧头看木窗。   周景更摸不准宴回什么态度,刚才宴回是无聊随口说的?   “我去个厕所。”   不想再单独面对宴回的低压,周景站起来,找了个借口逃离独处的包间,心想以前也没觉得宴回那么拧巴。   他都克服心理障碍,又是捣米浆又是伏低做小,宴回还那么别扭。   等周遂到了,他再回来,免得尴尬。   这时宴回幽幽收回目光,紧绷的唇动了动,掏出手机摆弄了一下。   下一秒周景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宴回好久没联系过的头像跳动,点开聊天页面,宴回给他分享了一个名片,头像是朵盛开的兰花。   周景:“?”   就见宴回坐直了身子,眼皮半撩,冷冷开口:“推给你了,尿频尿急的专家。”   周景:“……”   天杀的。   这家伙嘴是真毒。   周景幽怨地瞪一眼一派冷淡的宴回,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人一小时前刚到B市,眼里看不到任何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消散了。   即便现在依旧一副冷着脸的样子,但没有之前那副针对人的气势。   不过周景还是没顺着台阶下,他觉得跟宴回保持陌生关系挺好的,只要宴回别报复他,于是就当没听见,识趣坐下来玩手机,等服务员上菜。   见状,对面的太子爷脸色沉下,目光几次扫过周景,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阴,也不靠椅子上了,坐直了身子。   周景怎么看不出宴回的不爽,盯着宴回跟毒针一样的目光,坐立难安。   好在周遂生怕宴回跑了赶来,脸上还有几分着急,见周景跟宴回各坐在圆桌对面,两人之间的气氛跟夏日午后无风等着打雷下暴雨的天气一样凝固,暗中松口气。   而后忌惮的目光扫过宴回,周遂轻咳一声,将周景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周副总,你先回公司,有工作需要你负责。”   闻言,宴回眼皮微掀,唇畔凝起一抹冷意。   周景皱眉,审视的视线在周遂和宴回之间巡弋,嘴上说了句是,脚步却没挪动半分。   周遂脸色一冷,沉下声:“还不走?”   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赶人了。要是普通下属,早就被boss脸色给吓到了,但周景是谁?他给周遂好脸色,纯属是因为这是公事,现在有点仰仗着点周遂,心里可半点不怵他。   “周总,您需要我做什么工作,能现在跟我说明白吗?如果不着急,我想跟在周总身边学习。”   既然周遂用公事支开他,他就用公事怼回去。   周遂随口:“周氏和宴氏合作,要开新闻发布会和晚宴,你去盯着。”   真是借口都不找个像样的,周景不满:“那不是有我妈和爸爸助理操持吗?需要我干什么?我明天还要带宴总考察工厂,我不走。”   周遂看了眼眯圆眼睛的周景,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脑中浮现周景惊慌失措到脸上有别人白色污浊都忘了害怕的样子,眼底冒起一股火气,警告的目光扫过已经换了一个舒适坐姿、慢条斯理看戏的宴回。   当时能把周景欺负到鞋都不穿、逃命一样扑倒他怀里寻求安全感的人,只有季隐山和宴回两人。   按他观察,季隐山虽然恶劣,跟周景有所接触,但周景反应来看,周景根本不把季隐山放眼里。   那么,那天欺负周景的,只有宴回了。   周遂面色沉冷,恨不得直接从后脖颈拎起周景把他扔出去,真是不长记性。   “你去学,你什么经验都没有,学别人是怎么操办组织活动,我亲自带宴总考察。”   考察个屁!   周景感觉到手的包子像被人蛮不讲理抢走:“按分配这是我的工作。”   周遂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原来让你接待的是同等级的副总,现在是宴总亲自纡尊降贵前来,当然得我陪同。”   周景气地咬紧了牙关,满脸不忿,恨恨瞪一眼周遂,越发觉得周遂瞒着他搞不能让他知道的小动作。想再坚持,但看周遂冷下脸态度坚决的样子,又知道周遂不会轻易让他留下。   走也好,他也不想跟宴回待在一块。   但不让他明天陪同宴回巡查工厂,肯定是周遂故意立威,让员工知道尽管他不在工厂这边坐镇,分公司最高指挥还是他。   不然周遂完全可以带着他,哪怕当个背景板,跟人聊天的时候,时不时提几句主要事情全让小周总负责等等就行。   他不信周昌弘之前锻炼周遂的时候,没有明里暗里抬高周遂特殊地位。   果然周遂之前表现得再好,私心里还是想稳稳压着他。   “知道了,周总。”   周景努力挤出抹笑,一副不甘不愿听从命令的样子。转身的时候不忘暗暗瞪一眼周遂,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消不下去。   不想他刚抬眼,目光就跟宴回深如寒潭的目光对上,顿时一赧,脸上一红。他这幅不情不愿被私生子大哥压制的样子,都被宴回看去了。   周景扯了扯唇:“那宴总有事联系我,明天晚宴见。”   说完,周景憋着口气离开了包间。   有周遂帮他招待宴回,他也没必要再在这磨着了,直接黑着脸打车回了别墅。   周氏虽然只是地方企业,没跟那些闻名遐迩的大公司如雷贯耳,但没少开晚宴,也会邀请本地新闻报道,只是没这次那么大阵仗。   周景到家的时候,他妈正跟周昌弘助理确认细节,周景就看他们怎么交流。全程就是陈敏君冷不丁问个问题,周昌弘那个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助理,很老练地回答,然后说回去后再确认等等。   这有什么好学的?   周景阴恻恻看了两眼,就上楼趴床上去了。   第二天,他也不用去工厂,索性久违地睡了个懒觉。   这要是两个月前的周二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也有因为不让他上班不高兴的时候。   直到晚宴开始前半小时,不管是周遂还是宴回都没联系过他。   倒是林维信上午发来消息问候了一下他,然后冷不丁叹息了一句‘小周总,我真是为您感到可惜……大周总也太强势了点。’   话里话外,气愤周遂不让他去工厂跟宴回见面这事。   周景瞄了两眼,冷笑一声,根本不把林维信的话当回事。   “小景,过来把这套西装换上让妈看看。”   周景坐客厅吃了口反季草莓,觉得嘴里寡淡如水,正皱眉打算把剩下半颗扔了,就见穿着奢华礼服、打扮贵气优雅的陈敏君拿了身中灰色西装扔给他,还掏出个首饰盒,里面是一枚很亮眼的钻石胸针。   陈敏君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把胸针放西装上:“穿上试试,得气派点,也让外头人瞧瞧,我们小景也长大了。穿上西装打扮一下,一点不比那贱种差。记得戴胸针,你妈藏好几年了,精神点。”   周景跟被摆布的洋娃娃一样换上,他站镜子前让陈敏君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陈敏君很满意,周景也从镜子看了看侧面背面。这套西装估计是陈敏君特地为他定做的,特别精神,比之前的西装更显身材,感觉他腰细了一圈,视觉效果上胸部就挺括了点,腿也笔直细长,跟电影里走出来的小少爷似的。   “再带一套备着。”   陈敏君又让阿姨上楼拿了一套西装下来。   周景可有可无地点头。有他妈在的地方,他不用操心,等着被摆布就成。   很快,周昌宏的专属司机到别墅门前,两人准备出发了。   周景识趣坐到车副驾驶座,当个隐形人,生怕他爸阎王点名。   到酒店后,老远就看到一辆辆排队等着保安指挥停泊的豪车。   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周景跟在陈敏君身后喊叔叔伯伯。   周景老远就瞧见几个相熟的纨绔,他们都一副挤眉弄眼、看周景好戏的架势。   他还看到了一身当季高奢时装的陈越,不过碍于陈敏君,周景只是点了点头。   今晚的主角是上面光临的宴回,然后才是这次合作的主办方周氏。   即便是周氏主持,但男主人是周昌弘,女主人是陈敏君。他跟周遂作为主人方,等下得再镜头面前表现。   很快,周景就见到一辆迈巴赫缓缓驶入,一条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从豪车后座落地,接着细窄的腰身,开阔的腰背,然后是凌厉而表情一丝不苟的俊脸。   跟上次穿着休闲服、随便参加李家宴会的出席不同。   这次宴回一身手工高级西装,气质精炼强悍,深受上帝偏爱的脸板得一板正经,浑身散发着上位者不可接近的气势,给足了周氏面子,也表达了对这次合作的重视。   一时间,媒体的镜头和众人的目光都向宴回射了过去。   周景也下意识看向聚光灯中心。只见被众星捧月围在人群中间的宴回目光扫过自己,而后微微挑起眉梢,眸中露出一抹深意,唇线微微绷直,视线收回后,似乎又几次从他脸上掠过。   周景立马皱起眉头,因为他发现他跟宴回穿的是同一个颜色、几乎同款的西装。   宴回长得俊美,身上肌肉线条利落。   反观周景自己,穿得乍一看还挺清秀精神,但跟充满成熟男人气息的宴回比起来,少了俯视全场的气势,立马有种选秀美女跟顶级大明星撞衫的窘迫感。   又想起宴回也是个gay,而且还误会过他想献身,周景觉得这身西装彻彻底底被比下去了,也有点不合时宜。   再仔细观察,现场穿灰色西装的人不少,但别着同色系闪银光的钻石胸针的真没有。   他跟宴回的西服,就跟穿情侣装似的。   宴回的目光又扫了过来,周景赶紧找妈。   “妈,你给我带来的备用西装放哪儿?这套裤子卡着我大腿根了,我换一下。”   “换什么?哪里卡了,我看了很合身。”陈敏君用眼神呵斥,“别整幺蛾子,等下你和周遂跟着你爸走。”   “真的,要裂开了。”周景压低声音,装出着急的样子让他妈摸了一把屁股。   陈敏君没好气瞪他一眼,给周昌弘助理使了个眼色,让他悄悄带周景下去换衣服。   “换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头上造型给我蹭乱了。”   “知道了。”陈敏君为了他这次路面,还给他画了个淡妆,头发也做了造型。   陈敏君给他选的是一套银色备用西装。周景在车里换好后,又把陈敏君特地准备的胸针别回胸前,跟着周昌弘助理回了晚宴现场。   晚宴还没开始,里面都是B市有头有脸的人物,眼睛全部有意无意往宴回那看。   没什么重要的人注意周景,他跟陈敏君招了招手,周昌弘都没注意到他离开了一会儿。   跟他妈报备他没出幺蛾子后,周景转身往卡座走歇会儿。不想转头的功夫,撞上了一堵银色的肉墙。   “抱歉。”周景下意识开口。   抬头就见肉墙高高挑起了眉毛,从上到下打量周景完美贴合身体曲线的西装,而后目光落在那段格外细韧的腰上:“情侣装?”   周景:“……”   倒霉!   比在公园散步被大卡车撞上还倒霉。   他换了西装不跟宴回撞衫,结果跟季隐山撞上了。   还有这是宴氏跟周氏的合作,你姓季的凑什么热闹!   周景没好气瞪了季隐山一眼,顾忌边上各自社交的人流,没搭理季隐山。   就见季隐山突然扬起抹欠扁的笑,压低声音凑到他面前:“该不会是为了跟我穿情侣装,故意换的吧?”   周景:“……”   周景神色不变,慢慢走到季隐山身边,趴到季隐山肩膀边上,踮起脚轻轻吐气。   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真诚又亲切地骂了一声:“傻逼。”   季隐山:“……”   ————————   宴回:呵,反正也不会哄我~ 第40章 40、被毒蜘蛛盯上:长发男人猛地垂首,对准小周总唇角,吻了上去   季隐山表情空白了一瞬,耳廓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羽毛轻轻搔弄,一阵轻微电流从耳廓一路向下,让他半个身子都有种酥麻感。   等反应过来被眼前嚣张的青年骂了后,季隐山颇有些不可置信,拧眉扫了眼人群中心众星捧月的表弟,又垂下眼睑瞅瞅眉眼挂着不耐烦的青年,脸色回过味地黑沉下来。   “你说什么?”   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低压含怒。   季隐山视线紧紧锁着周景的脸。   周景直接翻了个白眼,傻逼两个字听不懂?那你还是个智障喽。   去街道申请个残障补助吧!   周景怎么看季隐山怎么不顺眼,尤其这人一身手工西装,将他疏离高冷的气质完美展现,站在酒店大厅里,跟其他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里,周景胃里就冒酸水。   早知道不换衣服了,跟宴回撞衫是避嫌,跟季隐山撞衫那就是纯晦气了。   真想把这人衣服扒了扔泥地里滚一圈。   不想搭理有找他算账架势的季隐山,周景抬脚往卡座走。   不想他往左挪一步,季隐山跟着往左走一步,他往右挪一步,季隐山跟着往右走一步,浑然一副不给个说法不能走的无赖样。   周景深深皱起眉,不着痕迹扫了眼周围,不少面熟的宾客往他们这边看,大多目光探究瞄着季隐山,猜测这个气质气场相貌都顶级的男人什么来路,跃跃欲试想要结交。   考虑到这是自己家的场子,他妈就在不远处挽着周昌弘手臂,周景纵有熊心豹子胆,现在也被无上功法压制,只能做个温顺的小猫咪。   但多跟季隐山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生命,周景懒得多说,想往前迈一步,虚晃一招,在季隐山因为他往前走而后退的时候,直接扭头绕开,甩了这傻逼。   结果周景往前踏了一步,季隐山不但不躲,还扬起了眉毛,动也不动堵在他面前,眼见着周景鼻子快撞上季隐山饱满的胸肌,周景手肘突然一重,一股巨力将他往上提了提,周景就跟被拎起的一长条猫一样,懵逼地望向拽住他的白皙大手。   力气那么大?   而后,脑袋顶上传来咬牙忍怒的声音:“对宴回就把他当个仙女似的捧着巴着,一对上我不仅没好脸色还骂我,现在连理都不理了。”   压着危险的声音越来越低,周景感觉一股温热气喷到耳朵后面肌肤跟西装领子相接的缝隙,若有若无钻进脖子。   “放手。”周景炸毛了,急忙看一眼周围宾客,他这受制于人的姿势可不雅观。   季隐山冷冷眯起眼,眼皮下面是青年包含怒意,又不得不忍耐的脸,顿时一道暗光从眼眸划过:“你说:季哥,比起宴回我更喜欢你。不说就拎着你到媒体前逛一圈,让你去镜头前亮亮相。”   说着,季隐山白皙如玉的手顺着周景手肘往上移,修长的手指不容置疑卡住周景手臂,跟抖辣条似的,晃了晃周景。   周景:“......”   他感觉自己和季隐山就像两个小学没毕业的小学生,为点幼稚的事情吵来吵去。眼看着边上宾客目光诧异看向他们,还有他之前一起玩的纨绔朋友往他这边走来,周景赶紧挣了挣,季隐山五根手指跟铁棍似的,纹丝不动。   “你有病啊。”被人看到他真不用和之前的朋友一块玩了。   “说不说?”季隐山没理边上人目光,反而提高了声音,立马又有人被声音吸引看过来。   “好好好我说。”边上宾客的探究的目光如有千钧巨力,周景心都提起来了,忍着羞耻,和刚学会说话的儿童一样,含糊唇齿,从喉咙里极其快速急促地说出声音。   “干什么?学鬼叫呢?没听清。”季隐山揉了揉耳朵,不满意地垂眸看着周景,如深山里不见底黑潭似的眼眸,清晰照出周景屈辱的神色。   “你该不会装顺从我,其实故意骂我吧?”   周景:“......”   算你聪明!   周景简直气的吐血,眼看之前的朋友就要走到他边上,周景深吸口气,反复做心理建设。   私下在季隐山面前丢一下脸总比被这贱人拎到爸妈面前丢大脸强。   韩信能忍胯下之辱,他不就是说一句连贬低自己都没有的话而已吗?不算什么。   这么想,周景觉得季隐山让他说的话也没那么羞耻了,张嘴就要小声重复,但话到嘴边,喉咙跟卡了骨头似的,脸都蒸腾红了,还是难以启齿,索性直接翻脸:“你别太过分,我爸妈就在前面,你再欺负我,我就叫了。”   季隐山眉头一挑,差点笑出声:“那正好,把宴回也叫来,也当面说给他听听,宴——”   宴字还没喊完,周景就一巴掌捂住嘴:“别喊,你就不能让我酝酿酝酿吗?”   “酝酿可以,但好像你朋友就要过来了,那个男的是来找你的吧?”季隐山把周景的手从嘴巴往下扯了扯,眼神瞟向来找周景的狐朋狗友。   “够了,闭嘴。”周景恨不得划烂季隐山小人得志的脸,忍着羞耻,小声但足以让人听清地重复了一遍“比起宴回我更喜欢季隐山”这话。   说完,周景不仅脸,连耳骨朵都红了,眼尾勾着一片水汽,死死瞪着季隐山,要是季隐山敢笑话他,或者露出一点憋笑的神色,他一定咬死这贱人。   但季隐山像是没想到周景真的会配合一样,诧异地皱了下眉:“你真学啊?不过我还没说开始,这遍不算。”   说着,在周景杀人的目光下,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周景:“......”   “你别得寸进尺!”   周景像被扔进滚水里的虾,整个人都红透了:“我已经说过一遍了,你放手!你也没说必须等你准备好,交易已经结束,别太过分!”   “好吧好吧。”季隐山笑吟吟看着周景红瘟跳脚,真的松开了抓着周景手臂的五指,一副不再玩闹的样子,眼底却翻涌着得逞的奸滑,“逗你的,其实你说第一遍的时候我就录好了。”   说着,季隐山唇角再也憋不住地上扬,在周景震惊的目光下,指腹轻轻点开一段录音。   “季哥,比起宴回,其实我更喜欢你。”   “季哥,比起宴回,其实我更喜欢你。”   “季哥,比起宴回,其实我更喜欢你。”   太阴险了!   周景大脑懵了两秒,不可置信:“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季隐山诧异看一眼周景冒着火苗的眼眸:“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周景:“......”   他想到了在温泉酒店,季隐山也悄无声息地拍了他给宴回手的背影。   果然,人至贱则无敌,周景都被季隐山的厚脸皮震惊了。   眼看着季隐山双眼晶亮盯着自己,眸中闪烁着恶趣味,周景被引导发胀的大脑总算冷却,领悟到这人还等着他跳脚求删录音呢。   周景胸膛不断起伏,尽管气的想直接给季隐山一拳,但这只会更满足季隐山的恶趣味。   仔细想想不就是一段不痛不痒的录音,没什么大不了的。   气息平定下来,周景瞟一眼满脸坏笑的季隐山,面无表情对着服务员举了下右手。   立马,有服务员小跑着过来,低声问有什么吩咐。   “保安呢?”周景后退一步,站到服务员身边,身边有人他底气也足了,冰凉凉看向季隐山,“这人我们不认识,也没请柬,是怎么混进来的?”   服务员小心翼翼看一眼周景和笑得像狐狸似的季隐山:“那要我请这位先生出去吗?”   周景铁面无私:“今晚是重要场合,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骗吃骗喝蹭席的赶紧赶出去。”   季隐山挑起一边眉毛,好整以暇看着周景,唇畔凝出一抹不自觉的浅笑。   服务员赶紧伸出胳膊,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位先生,麻烦您配合出示一下请柬,不然要请您离开了。”   本来以为季隐山还会嘴贱一下,但这人脑子还算没全坏,知道在这种场合里闹得不体面会被诟病,一声不吭跟着服务员下去配合查看信息。   周景总算小小的吐了一口气,就见本来冲他来的朋友,中途跟别人聊上了。   周景上前一看,正好对上笑语盈盈的陈越。   “陈哥?”没了陈敏君在身边,周景就轻松许多,自然地站到了陈越身边,和跟陈越搭话的朋友点了点头。   “走啊,这无聊的要死,要不是家里非要我来,我早飞三亚了,对了周景,今天李老小也在,上次你不是输他一辆车吗?我们去找他。”   李老小,李家最小的孙子,跟周景算是互看的不顺眼,但又混一块时间最长的纨绔了。   不过上次跟他们玩都快半年前了,那会儿李老小跟他玩牌,也不知道是那天运气特别好还是耍诈一直赢,李老小嘴巴还贱还激他,害得他上头输了辆车。   不过那车不是他的,是他爸停车库里的,也不知道是送谁的,被他开走赔李老小了,至今,他爸都没发现那辆车不见了。   要不是今天被朋友点出来,周景自己都要忘了这事了。   看着朋友兴致盎然的样子,周景难免有些心动,但他到底不跟之前一样无所事事,得看着点场子。   他几个纨绔朋友平时就没轻没重的,要是在今天这场合闹出点不愉快的事,砸了场子,他不用等回家,陈敏君现场就能把他皮给掀了。   “不玩不玩,不感兴趣。”   “别呀,小景儿,你变了啊!真抛下哥儿们上进去了?你瞅瞅你现在这算什么样,别废话,又不玩多大,门一关,谁知道房里面在干嘛。”   “那也不去,等下七点我得上电视。”   这话听着不大舒服,周景皱了皱眉,不过他们以前就是这幅态度相处,他也没计较。   “没事,我给你看着时间。”陈越眼睛从周景紧窄的腰身上移开,抿唇笑了笑,“工作是工作,玩乐是玩乐,两不耽误,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那感情好啊!陈哥愿意赏脸,酒我都愿意多喝两杯。”周景朋友受宠若惊,夸张地直说。   周景知道他那些朋友不靠谱,但陈越靠谱啊,有他兜底,肯定不会出什么事,而且还能震慑一下那些小纨绔们,就点头跟朋友去了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摸到的休息室,弄得跟套房似的,里面有张休息的沙发,外面有桌子有椅有沙发。   李老小和几个或面生或面熟的富少无聊地直摸牌,一见周景进来,李老小就对他挤眉弄眼,语气揶揄。   “周二少穿上西装真像那么回事,来啊!好久没打牌了,一块。”   然后看到周景身后跟着的陈越,脸色一僵,不敢太放肆了:“你怎么走哪儿都跟着陈哥?见惯了陈哥的高档场子,难怪不乐意跟我们玩了。”   周景给了他一记眼刀,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跟李老小磁场不对付,算起来好几个月没见了,今天看到第一眼,就想怼他。   “不玩,没意思。”   “啧,从良了,你车不想赢回去了?”李老小故意夹着声音说。   “不用了,不差那点。”周景确实不在意,反正他爸都忘了那车了,又不是他出钱买的,根本不心疼,就当没有过就行了。   “哇!周少真是有钱人。”李老小阴阳怪气,见周景确实没玩的意思,眼神催促对家快点打牌,他嘴炮都一轮了,对面那家伙还抓着牌不出。   “也不是不能一起玩,换个玩法不就得了。”陈越看一眼被催促出牌的富少几次伸手偷牌都没成功,轻轻笑了一声,也不点破,“我上学那会儿,有个锻炼反应能力的微信小游戏,就是让球跳小格子,可以好几个朋友一起组队比赛玩,规则简单掉下去就是输了,要不玩那个成了,反正也是打发时间。”   陈越开口了,休息室里几个纨绔没兴趣也给面子,李老小甩了手里的炸弹就赢了,附和陈越,“确实打牌也腻了,陈哥你说的什么游戏啊?”   陈越搜了一个小程序名字,跳出来了游戏界面,开了个房间号,其他人也搜索进来,加入房间,全屋里的人都能玩,陈越简单讲了一下规则。   跟以前那种跑酷游戏一样,避开危险,遇到格子跳开,有经验币和道具吃掉就行。   谁跑到最后,输的人给第一名转一万,玩的不大,主要是打发时间。   不过休息室里加起来也有十个人了,赢一把,赢家就能赚九万。   周景赶紧打字:“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打发时间就玩这个游戏?”   陈越看了周景一眼,眉眼含笑,给周景发过去:“看来我们心有灵犀,还以为现在就我玩这游戏,本来还想赚点零花钱。”   “陈哥让让我,猫猫拜拜jpg。”   “成,猫猫拜拜jpg。”   周景看着聊天界面里复制粘贴互相拜拜的猫猫表情包,跟夫妻对拜似的,笑弯了眉毛,故意藏着自己是老手不说,跟陈越两人不前不后跟在游戏天赋还比较发达的李老小的球后面,跑了几秒钟,就有几个没玩过游戏的富少球摔死了,李老小一直打头阵,挺稳的。   “怎么样,这游戏也简单啊!”李老小嘚瑟地看一眼周景。   周景死命抿着唇角,才没让坏笑露出来,他跟陈越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把李老小的球给怼下去了,然后在李老小不甘心的怒视下,美滋滋把陈越的球踢下去,拿了第一名。   “赶紧转账,赶紧转账。”周景美的冒泡,给陈越递了个眼色,微信偷偷发,“陈哥,你不用给我转。”   李老小在周景和陈越把他球撞下去后就觉得不对,现在看周景跟陈越的眉眼官司,哪里还不明白。   “不对吧?你是不是早就玩过。”   “你管我玩没玩过。”周景理所当然冲李老小翻白眼,本来就看不顺眼,没必要给他留面子,“不服气就再来一局,怎么?你也越长越回去了,没本事就只能当狗嗷嗷叫是吧?”   “你别得意。”李老小气的够呛。   这时候,休息室的门又打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还没走近,周景就闻到一股馥郁的花香,不是香料堆到极致的刺激香味,而是一种甜腻的,完美掺到空气里的香味,形容不出具体味道,但是很好闻,很高级,一看就是小众但价格不菲的香水。   周景下意识往进来的人看去,只看到进来的人长得格外高、瘦,一头柔顺长到肩膀的头发,乍一看还以为是女孩子,目光落到来人脸后,周景惊艳地瞪圆了眼睛。   那是一张漂亮到分不出性别的脸,没有女孩子的柔顺,也没有男孩子的硬线条,美的跟蝴蝶似的。   不过介于男人身高,还有深邃带有侵略性的眼神,周景直觉这人是男的。   果然,男人在察觉到他目光后,轻蔑如刀的目光冷冷瞥了他一眼,唇瓣开合:“看什么?”   完完全全,成熟男性的嗓音。   周景失望地收回目光。   倒是李老小跟见到了救星似的,拍拍自己边上位置:“来啊兄弟,让他们看看你游戏天赋。”   说完,李老小还不忘给周景一个挑衅的眼神。   不好意思,你们玩的是公平竞技,我玩的是宫斗,多的是黑心肮脏的手段。   给黑手陈越打了个眼色,周景不带一点怕的:“玩呗,就算输了我不也血赚八万,不亏。”   李老小:“......”   也不知道是周景真的气到了李老小,还是过分相信自己的大腿,李老小这一局发挥不佳,才跑了三分之一路程就撞上柱子死了。   别的二代也纷纷死于意外,只有周景、陈越和后来的那个长发美男还在继续。   三个人都很稳,两个是玩过这游戏,另一个玩之前还问了游戏规则,纯新手,但反应能力确实超绝,眼看着就要到终点,周景给陈越打了个眼色,陈越立马放慢速度,堵美男的球。   长发男从容不变,甚至还抬眼看了一眼陈越,然后在陈越撞他的时候,连点两下屏幕,跳到了周景前头,陈越还躲闪不及摔下去了。   周景不得不服这长发男确实有玩游戏的天赋,刚忌惮地看一眼长发男,长发男的球就被砸扁了。   周景:“......”   这么突然吗?   获得第一名的周景跟喉咙里卡了根刺似的,觉得长发男的死,跟他实力完全不相符。   长发男人倒是坦然,放下手机,看到周景还在看他,冲周景眨了一下眼睛:“我输了,要加你微信转吗?”   周景也没放心上,觉得这男人估计刚到他们圈子,也没必要欺负一个新人:“不用了。”   长发男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唇畔噙着一抹浅笑,跟翩飞的蝴蝶一样清浅,“那真是多谢你的关照了,还要再来一局吗?”   周景扫了眼别的纨绔没找到乐趣的表情,也没打算再玩了,就听到陈越提醒他,快七点了,周景赶紧和陈越两人告别离开。   等他走到宴会陈敏君附近,果然看他妈一脸不快地找他。   再一看,台下坐了一排记者。   宴回就在不远处,他边上不仅有跟机器人一样干练的助理,还有斜靠在墙上,面无表情的季隐山。   两人一人灰一人银,同样的高大挺拔,外貌出众。   宴回气质散漫些,即便穿着一身正装,放松下来时,满眼也透着股漫不经心。   倒是季隐山,不管穿什么都一副贱样,只有外表那层皮,还有冷淡的眉眼能唬唬人。   似乎是察觉到他目光,宴回朝他方向看了一眼,不知为何眉头轻皱了一下,沉下脸看向了季隐山。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打个招呼。”   肩膀一重,周景被他妈拍了一下,然后听到他妈压低的声音。   周景:“......”   妈,你是要我过去送死吗?   周景往他陈哥边上退了退,用身体语言表达不情愿。   但陈敏君根本懒得看周景的不情愿,把切好的小蛋糕往周景手里一塞,使了个眼色:“你昨天应该见过宴总了,他边上的人好不容易少了,你作为东道主不快点过去套套近乎,也好让人对你有点印象,还有他边上那个姓季的男人,跟宴总关系不一般,背景应该不俗,你多去认识认识,总没有坏处。”   周景:“......”   周景欲言又止。   近乎就不用套了吧?   人家太子爷能不计较你儿子之前的冒犯,能保持昨天状态就不错了。   至于那姓季的,就更不用认识了,你儿子十几分钟前刚把他轰出酒店,现在去真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陈敏君‘啧’了一声,伸手帮周景整理领带,实则掐了一把儿子脖子上的肉,温声细语开口:“又不听话了?”   这温柔地能滴出水的声音,跟这段时间陈敏君对周昌弘说话撒娇差不多,周景皮都紧了。   “阿姨,小景可能不好意思,我带他过去。”陈越笑眯眯开口,将周景往身后拉了一下,低头在周景耳边动了动嘴唇,“别怕。”   周景感激看一眼陈越,心道陈越真是心细如发。   他是真不敢惹陈敏君生气,从陈敏君面目狰狞说他不跟周遂争,就是变相逼她去死那时起,周景就觉得陈敏君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   这是他亲妈,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周景只能硬着头皮让她开心。   不过工作这事他虽然有点抗拒,但是看到周遂在公司意气风发,看到宴回、陈越上班的状态,他不羡慕是假的,也想独当一面。   陈敏君又扬起温柔大方的笑:“那谢谢陈总带我们周景了,有空多来找周景玩,阿姨亲自给你下厨。”   陈越从善如流:“那是我的荣幸。”   周景就这么端着盘小蛋糕往宴回和季隐山站的角落走去,还没走到,宴回和季隐山两人同时向他望来。   周景顿时脊背发凉,把小蛋糕往宴回手里一塞,扬起抹虚伪的假笑:“还要等半小时才开席,宴总吃点小蛋糕垫垫肚子。”   同时瞪一眼老神在在、挑眉看戏的季隐山,嫌弃地收回目光,把自己想象成根柱子硬立在宴回边上,好给陈敏君交差,但终归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抿了抿唇,尿遁。   “我上个厕所。”   说完,看也不看宴回、季隐山和陈越的表情,埋着头就往通道方向走。   “......”   宴回垂目看了眼,并没有对蛋糕露出感兴趣的意味,反倒泛着慵懒气息的眉宇狠狠皱起。   助理察言观色,正要开口拿走蛋糕,就见两根葱白如玉的手指捏起小蛋糕。   手指的主人,boss的亲表哥,嫌弃地打量了一下小蛋糕,而后随意扔进嘴里嚼巴了两下,似是品鉴到不一般的滋味,扬起一抹坏笑:“哎呦,我们宴总怎么眉眼耷拉的,不是已经接受心心念念的小情儿对你根本没意思的误会了吗?”   “哦知道了,被我看了笑话不爽是吗?该不会我们高高在上的宴总还没接受看上的小情儿不仅对你没意思,还怕你这个事实吧?”   宴回唇角一抽,阴恻恻看向自家表哥。   就见表哥唇角疯狂上扬:“来,哥给你做做脱敏治疗,给你听个好东西。”   说着,他家那个姓季的畜生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一时间,他们这个角落,清晰回响着青年清澈忍怒的嗓音。   “季哥,比起宴回,其实我更喜欢你。”   “季哥,比起宴回,其实我更喜欢你。”   “季哥,比起宴回,其实我更喜欢你。”   足足播放了三遍。   宴回:“......”   “哈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季隐山十分破坏高冷气质的笑了一下,而后伸手同情地拍了拍神色晦涩、眯起眼狠狠盯着自家表弟肩膀,幸灾乐祸开口:“宴总加油哦!”   助理:“......”   老虎嘴里拔牙你是有一手的,季总。   但很快,助理就看到不管是脸黑如锅底的boss,疯狂在作死边缘试探的季总,还是跟着那位小周总过来、同样气质不俗的陈总,同时眯起了眼睛,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看向了某处。   助理下意识顺着三人视线方向望去,就见那位轻易挑动boss和季总情绪的小周总被一个长相妖孽的长发男人双手捧着脸。   小周总还满脸问号,不知发生了什么挣扎,长发男人猛地垂首,对准小周总唇角,吻了上去。   亲下去的同时,长发男人漂亮的长眼向他们射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一瞬间,助理觉得他们这小角落,被按下了消音键。 第41章 41、宝宝我能追你吗:那小景宝宝,我可要追你喽   “呸!”   雌雄莫辨的脸越来越近,锢住周景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周景挣动了一下,效果甚微,眼见长发男嘴唇即将贴到自己,周景对准上面那张美丽的脸狠狠呸了过去,然后嘴唇死死往里抿,用尽全身力气拒绝。   长发男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看着周景宁死不从的表情,微微侧了一下脑袋,殷红的唇瓣落到自己压在周景唇边的大拇指上,而后整个人像是失力了般,垂首额头贴着周景额头,肩膀剧烈颤抖,将笑声憋回喉咙。   神经病!   周景哪里不知道长发男是笑话他跟没开荤的毛头小子一样慌张。   任谁在大庭广众下,冷不丁被人叫住,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被人捧着脑袋往下亲,谁都慌。   “放手!”鼻翼里满是馥郁的花香,周景黑着脸扫一眼周围,好几个宾客正诧异看向他。   该死的,这些人可都认识他,周景赶紧推了把长发男,就觉得腰间一紧,长发男姿势不变,手臂圈住他腰,往上一带,周景脚后跟微微离地,胸膛猝然撞上对方,隔着衣服都能感到对方紧实的肌理。   被吃豆腐了。   故意的。   周景立马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自己家场子里,被人当鸭子调戏了。   周景又惊又羞又恼,也顾不上动静太大会吸引更多人注意,提膝就冲长发男胯间顶去。   “这么凶?”长发男啧了一声,手一放,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周景攻势,心有余悸,“心还那么狠,真想废了我下半生幸福啊。”   周景脸都扭变形了,恨恨瞪一眼长发男,在让保安把这流氓赶出去还是给李老小一个面子间摇摆了一下,到底知道不能把晚宴毁了,低声警告:“妈的,你该不会以为老子是跟人混进来的鸭子吧?要是再不老实,老子就把你绑宠物医院阉了。”   “小景那么可爱怎么会是鸭子?不过小景也有点太凶了。”长发男没有被周景凶狠的语气吓住,反而扯唇笑了一下,目光从周景的脸一寸寸向下,慢慢挪到腰间,最后挑着眉,落到周景饱满的屁股上。   周景:“……”   这目光如吐着粘液的章鱼触角,把周景恶心坏了。   他哪里还不知道这长发男是故意的,要说吸引男同,周景自认没有这个魅力,他身边就一个陈越是gay,还是陈越向下兼容的兄弟情。   也不知道这长发男怎么看上他了。   不对!   周景眯起眼,没错过长发男斜长眼眸中盛着的笑意。   “李老小呢?他是不是躲在哪儿拍照呢?有意思吗?平时玩的不过分就算了,今天我家跟宴氏开新闻发布会还玩,是不是过分了!”   闻言,长发男唇角笑意一窒,错愕地望着周景含怒但认真的神色,“你以为我在恶作剧?”   正说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劈进周景和长发男之间,生生将两人隔开一米远的距离。   周景还没反应过来,脸就被两只大手包住,差点被长发男亲到的唇角,被粗糙的指腹不断摩挲。   周景抬头,入目的是一双挂着笑的眉眼,但那双眼的眸底翻涌着浓稠的暗色。   是陈越过来了,他身后三两步的地方,还跟着气压低沉的宴回,脸黑如墨,挑眉盯着长发男的季隐山。   周景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三人心情都相当不悦,宛如被人当众偷了老婆。   尤其是季隐山,盯着长发男的目光,仿佛南极冰带深处,千万年未见阳光的寒冰,把周景冻一哆嗦。   “怎么都来了?”长发男却丝毫不惧,眼神如翩飞蝴蝶,轻飘飘对上季隐山视线,好心情笑了笑,“哥,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我只是跟小景开个玩笑而已。”   而后像是才看到宴回似的,那张超脱性别的脸,笑得眼尾都弯了起来,“好久不见啊,宴哥。”   宴回锁眉凝视了长发男数秒,才从鼻腔里泄出一点音调,嗯了一声点头,眸底却如深夜中没有风浪的海面,“好久不见,显水。”   季显水如两栖冷血动物般的眼瞳似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闻眯起,再次直直射向季隐山,“你也好久不见了大哥,没想到大哥在家里呼风唤雨,在B市过得也如此精彩。”   说的时候,那双斜长的眼有意无意扫过周景。   周景在听到长发男跟宴回打招呼后,就确定长发男跟宴回和季隐山关系匪浅。   但没想到他会是季隐山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位父母结婚二十三年,孩子二十四岁的当事人季显水,周遂的升级版。   难怪季隐山和宴回刚才脸臭得都不加掩饰。   豪门家没几个有纯粹的真感情,季隐山的性格也不是眼里能容沙子的,加上上一辈掺着血的恩怨,这两兄弟之间必然水火不容。   周景不自觉屏住呼吸,目光好奇地在季隐山和季显水两兄弟间梭巡。   精神病能遗传,季隐山病入膏肓,季显水也不遑多让,今天估计能看场好戏。   果然,听到季显水暗讽季隐山在家兴风作浪后,季隐山冷冷扯了一下唇,一点兄友弟恭的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护,“死狗不找个狗窝好好趴着,又出来找死?怎么?那条狗娘又煮什么毒汤了?”   听到亲妈被骂,饶是季显水再会笑里藏刀,也不由冷下脸色,眼风如刀,冷而利射向季隐山:“没办法,哥的东西就是香,我这个当弟弟看到了眼馋,哥哥不给,只能自己抢抢看了。”   季隐山根本不屑给季显水一个眼神,跳得再高的蚱蜢,终究只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臭虫。   “真是又蠢又贱,不想死就把自己拴家里,不然我一遇到疯狗,就忍不住踹死。”   说着,冷冷撩开眼皮冲周景招了招手,示意周景过去。   兄弟两个对话就差直接冲着脸互扇巴掌了,周景又不是傻的,不可能跑去当炮灰,但季隐山毫不掩饰怒气的样子实在有些骇人,周景不自觉往陈越身边贴了贴。   下一瞬,西装后衣领被粗暴拎起,季隐山长臂一伸,差点把周景提起来。   周景急忙拉住陈越手臂稳住身形,慌忙之下目光对上了沉默不语的宴回,就苦着脸投去求救的目光。   而后,陈越、宴回、季显水同时目光一顿,蹙起眉伸手拉他手腕,又都在碰到周景前住手。   周景:“?”   什么意思?全都见死不救?   又不死心看向陈越,连你小子都袖手旁观?   正恼着,周景头顶上传来一声裹挟着危险气息的冷笑:“周景,挺厉害啊!跟我两个弟弟关系都不错啊。”   周景赶紧摇头:“不认识,不认识。”   又想起季隐山嘴里还有个宴回,偷瞄瞄扫一眼脸沉得像窗外骤然聚拢乌云的宴回,心里一突,找补似的拍马屁道:“宴哥不一样,宴哥是我衣食父母。”   说完,周景看到宴回向他投来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季隐山把他提溜正了,下巴往季显水方向扬了一下,声音如晚秋的冷风:“不认识,你还让他亲你。”   “谁让他亲了!”   周景当即不爽了,他念在季隐山跟他算半个同命相连的份上,没当着季显水的面呲他,季隐山不感激涕零就算了,还得寸进尺颠倒黑白。   “实在不行我出钱给你们两兄弟找医生,赶紧去治治吧。”   周景沉下脸,兄弟斗法,牵连外人算什么。   季隐山对周景气急败坏无动于衷:“你哥呢?”   周景没好气:“我怎么知道!”   从到酒店他就没见过周遂。   季隐山余光扫了眼季显水,见他饶有兴致看着周景,脸色猛地一沉,也不管周景怎么抵触,冷声说:“等下记得跟你哥告状,说有人轻薄你,知道吗?”   “没人轻薄我,滚!”周景也毛了,完全不知道季隐山什么意思。   他跟季显水根本不认识,也不信季显水精虫上脑,非要亲他。   以季显水外貌条件,就算收费都有大把的人捧钱给他。   而且季显水也没真要亲他,非要说,就是姿态暧昧,故意恶心人。   明显是两兄弟不对付,周景没道理把自己卷进去。   季隐山却不管周景怎么想的,霸道地说:“我盯着你说,要是不跟你哥说你被季显水亲了,我就把你喜欢我的录音发给你哥。”   周景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季隐山说的是他比起宴回更喜欢季隐山这段录音,顿时气血上涌,懵得口舌打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你能不能正经点,别乱说话。”   说完,周景才发觉自己被气得嗓音拔高,不少宾客已经光明正大看他们了。   周景是真怕季家两兄弟一起发疯,尤其是季隐山,根本不听人话。   “你没说吗?那我现在就放一遍让大家听听,估计宴总也很感兴趣。”季隐山作势就要掏手机。   周景差点当场就炸了,季隐山给周遂发录音也就算了,要是当众播放录音,尤其是宴回面前,周景真的不用做人了。   “你别逼我。”周景死死咬着牙,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平时不怎么健身,肌肉不如身边几个男人结实有力,但到底是个成年男人,真把他惹火了,不介意来个现场八角笼。   季隐山眼角微眯,指腹放到手机屏幕上解锁。   周景舌头死死抵着牙,气得脸颊一片绯红,宁死不从:“你以为我是小学生?”   季隐山看着周景脸色,眸光一动,唇瓣微掀,眸底涌上一分笑意,放下了周景:“那行,我去说,说你喜欢我,当着你爸妈的面,我去求婚。”   周景真的毛了,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阴湿恶鬼缠上差不多,眼看季隐山真的开始找录音,他赶紧看向陈越。   “陈哥。”   陈越目光一直在周景和季隐山之间游弋,除此之外,他洞悉人心的目光没少往宴回身上放,听周景求救般喊他,陈越眉眼一弯,那向来温柔的眸子静静望向周景,里面涌动的情绪似乎要将周景溺毙。   “小景,你说喜欢季少,倒也让我很想听听录音里你是怎么说的了。”话音落下,陈越微微侧目,看向宴回,尾音像拉长的线条,“宴总呢?还有兴趣吗?”   被陈越点到,宴回眼睫微垂,扫一眼可怜兮兮望向自己的周景,唇线紧紧绷起。   真是可怜,被欺负到双目瞪圆,水雾蒙蒙,眉眼挂着哀求,脸又那么清俊干净,情绪一目了然,简直在脸上直接写了‘我很好欺负,欺负狠了,顶多咬人’几个字。   却不知道,越是这幅被逼急了的可怜表情,越让人想要更进一步欺负,想看他被逼到绝境张牙舞爪吓退敌人,但只会暴露自己无力的样子。   清澈忍怒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宴回想起前不久被迫听了三遍的录音,双臂环胸冷冷瞥开眼:“不感兴趣。”   陈越眸中划过一丝暗色,像是早猜到宴回态度,微不可察叹口气:“那真是可惜了小景,你宴哥也不救你。”   这突兀的对话,诡异的态度,让周景感到十分不适。   就好像大家在一起玩狼人杀,村民都被狼人刀了,全场只剩下他一个神职和一个村民,但狼人却在享受愚弄好人的乐趣,戴着面具情真意切表演自己是好人,私下却打着暗号,嘲笑他的无知,然后引诱他亲手票出最后一个村民。   “我不跟你们玩了。”周景没了耐心。   眼看着快要七点,周昌弘的助理前前后后组织座位,跟媒体对采访的问题。   周昌弘也从酒店休息的房间下楼,一直没见到身影的周遂一脸冷峻但明显疲惫地跟在周昌弘身后。   陈敏君也开始找他,周景顾不上太多了,冷下语气:“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都不许在这里闹事,再闹出动静,我就让保安把你们赶出去。”   季隐山眉头一挑:“那周家二少对季家大少求爱的录音就会登上全国性的娱乐八卦。”   周景板下脸,恶声恶气:“你不用吓唬我,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再说染上同性新闻,不也给你家蒙羞吗?”   季隐山听了,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赞同点头:“这倒真让你找出个好处了。”   听懂潜台词,周景简直被这人的厚颜无耻刷新三观。   眼看着陈敏君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周景本能僵立,扫一眼边上几个相貌出众的男人,还好,都站得老老实实,虽然脸色高深莫测,但他妈离得远,只会以为他们在聊天。   正松口气,周景就听到“噗嗤”一声。   银铃般的笑声一下子打破诡异压抑的气氛。   周景往声源望去,只见引起这场风暴的肇事者好心情地笑了起来,漂亮的眼眸带着探究落在自己身上。   季显水莞尔一笑:“看来哥不喜欢小景宝宝啊,宴哥对小景宝宝也不感兴趣啊。”   周景额头青筋一跳,直觉这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果然,下一秒,季显水漂亮的眉眼轻皱,一双含水秋眸对他眨了眨:“那小景宝宝,我可要追你喽。”   周景:“……”   周景脸一黑,忍无可忍:“滚!”   季显水却笑得更放肆,漂亮的眼眸盛满幽暗的光:“好啦,忘记了宝宝是直男。好在我穿裙子很漂亮呢,以后每天给宝宝穿裙子好不好?”   说着,季显水好像已经穿上了华丽的公主裙,十分娇俏地做了一个双手提裙边的动作,冲周景做了个西式行礼的动作。   周景:“……”   这对兄弟真没一个正常人吗?   “行了,我会跟周遂说的。”周景心力交瘁,妥协看向季隐山,“我要过去找周遂了,你满意了吗?”   只见季隐山面色如常扫了眼季显水,显然早已习惯季显水神经质。   “我盯着你说。”   周景服气了:“你幼稚不幼稚。”   不过有他松口,季隐山也没步步紧逼,正好到六点五十八分,陈敏君已经拖不下去,黑着脸冲周景招了招手。   其他几人见时间快到,倒也没再为难周景,放周景过去。   作为这场发布会和晚宴的真正主角,宴回的助理看着形势像是缓和了,上前几步,跟宴回对了流程,又说跟记者对好了要问的问题,让宴回想好怎么回应。   很快,周景跟着周昌弘上台,他站在周遂身边,镁光灯不断闪烁,好在他只是配角,记者主要提问的对象是宴回和周遂,连周昌弘都退居二线,只有零星两个记者问了周景,问的还是前几天解决的员工宿舍的问题。   周景松一口气,暗暗看向视线中心宴回和周遂两人,只见周遂即便挺直腰板,面容冷峻,但眉眼中带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疲倦。   倒是周昌弘时不时看着周遂,眼里满是欣慰。   刚才,老头子跟周遂是单独待一块的吧?   父子两个,说了什么?   周景手指无意识抓着笔,不停扣动。   终于,发布会结束,周景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场,刚走下台,就见一堆人笑着上前围住宴回和周遂,嘴里说着恭喜。   周昌弘却不跟往常一样带着周遂社交,而是拍了拍周遂肩膀:“方婉来了,去陪陪她。”   周景愣了一下,就见一身酒红鱼尾礼裙,尽显曼妙身材的方婉正落落大方跟几个年长的贵妇相谈甚欢,察觉到有人看她,方婉缓缓朝目光来源处看去,对上了周景的眼,而后目光移开,冲周遂和周昌弘笑了笑。   “有魅力吧?这要是我儿媳妇就好了。”   耳边蓦然传来陈敏君刻意压低的声音。   周景气息一凝,预感他妈要说什么,下一秒就听他妈略带酸意地开口:“死老头偏心,看方家掌权的就方婉一个女儿,一心想让周遂吃方家绝户。”   “妈,周遂要是跟方婉姐结婚,不也喊你妈吗?”周景当没听懂,不接这茬。   方婉一直是他们这辈的女孩里最清醒,最有能力的,周景一直把她当大姐姐看,方婉虽然温柔安静,但一眼就能把他心思看穿,让他去追方婉,跟去追个小妈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来管他的。   “猜到你这么说了。”陈敏君没好气用指头点儿子额头一下,又伸手往一处年轻女孩子们聚集偷笑的地方一指。   “看到有喜欢的没?你怎么就不能去认识认识这样家世相当的女孩子?刚才让你去跟宴家的太子套套近乎,你倒是和陈家儿子黏糊得近,几个男人一直待一起,没一个眼里有漂亮女孩的。”   陈敏君语气一扬:“怎么?你能跟他们结婚不成?”   周景:“……” 第42章 42、宴哥只喜欢自愿:他气血上涌,有些玩过头,把这小直男吓得后遗症都出来了   陈敏君也知道周景对结婚的事不开窍,但眼看私生子有丈夫张罗,找了个绝佳婚配对象,但自己儿子连个像样的交往人选都没有,不仅被私生子比下去,按照儿子的风评,将来结婚对象恐怕也远远比不上私生子对象上台面,难免着急。   “你要是不乐意相亲,就把方婉追到手,妈以后绝不再管你任何事。”   周景:“......”   信你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周景试图讲理:“方婉姐是周遂的相亲对象。”   陈敏君把儿子拉到长排餐桌附近:“相亲对象而已,又不是未婚妻,本来就是在接触,也没见更进一步,要是两个人订婚了,你去掺和就太丢脸了,但现在周遂和方婉八字还没一撇,你能争到方婉就是你有本事。”   说着,耳听八方的陈敏君冲看过来的方婉扬起抹笑,嘴上依旧扭正儿子观念:“只要你喜欢方婉,方婉也看上你了,你爸也没法反对,你想想以后方家不就是你的了吗?你现在争不过周遂,难道下一辈也要被周遂孩子压在底下吗?”   说的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谁娶到方婉,谁就掌握了通往成功的钥匙。   问题是他不喜欢方婉,方婉也不会看上他。   而且方婉是一个独立有人格和思想的人类,又不是谁的附属品,人家傻啊,自己有能力看好财产,结个婚就把财产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姓人。   陈敏君一眼看出儿子的抗拒,苦口婆心劝:“你以为老头子怎么就眼巴巴想把周遂和方婉凑成一对?打的就是帮方婉争家产,吃绝户的想法,他巴不得帮周遂把路全部铺好,你呢?你有什么?没有我这个当妈的帮你争,护着你,你早被那些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周景瞪大眼睛,眼里是他妈因为气愤微张的瞳孔,那双年轻时温柔如水的眼眸,如今早爬上了细纹,面上胶原蛋白流失,有了岁月痕迹。   她还是这个年纪女人里少有的端正优雅,气质斐然,一看就是没有为生活奔波过的贵妇,但眼睛总能透出几分疲惫和算计。   周景喉咙有些发紧,明明他都听他妈的话去上班了,但这听话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今天他妈能因为方婉是周遂相亲对象让他去追方婉,明天就会因周遂比他先生了孩子,逼他生两个。   这些离他都太遥远了,他不是没幻想过到三十岁左右,找一个宜室宜家的清纯漂亮女孩结婚,但绝不是方婉,更不会让老婆和周遂有什么牵扯。   “你喜欢你就跟爸爸离婚,自己去追方婉姐,你跟方婉姐结婚,让她当我小妈,以后让她把财产都留给我这个继子。”周景没好气怼他妈。   陈敏君愣了一下,完全没法消化儿子超出她认知的话,微张开嘴巴,迟疑问周景:“我?我离婚?”   “对!你觉得方婉好,你离婚跟她在一块。”周景也不管这话对陈敏君一个五十多的妇女有多大冲击,趁着陈敏君懵住的瞬间赶紧闪身。   偌大的酒店大厅里,宴回、季隐山、季显水、陈越四人在一块,最为瞩目,身边围满拿着高脚杯,谈笑风生的男人。   李老小那些纨绔不知道窝在哪个犄角旮旯放肆。   周景下意识往陈越他们那边走去,他觉得自己该跟陈越是一块的,踏入了他们的圈子,但在迈开脚步的一瞬间,周景意识到那里其实没有他的位置,他过去可以,那得捧着他们,做一个巴结狗腿的角色,于是下意识找曾经熟悉打交道的人。   以前这种场合,他都是和李老小那群人混,现在他已经从以前无所事事的日子里走出去,在意识到跟李老小那群人在一块没有任何好处和长进后,周景打消了念头,拿了杯红酒,往角落的卡座里走,掏出手机,静音打王者。   反正也没人关注他,不如打游戏打发时间。   点击开始匹配,周景百无聊赖抬眸往热闹处扫了一眼,就见周遂和方婉也站在大厅一角,一个高大英俊,一个温婉窈窕,面对面站着,周遂面容冷峻地微微俯身做出耐心聆听的样子,方婉唇角含笑,优雅地说着什么。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相配得很。   周边宾客很识趣没有打扰他们。   只扫了一眼,游戏匹配结束,进入选英雄界面,周景被声音吸引,选了只最拿手的菠萝,全身心投入游戏。   等他在龙坑准备一个大招转进去,华丽收割残血结束团战时,对面半血辅助一个技能贴脸放了一个冰甲,Show time变收摊,周景瞬间成小丑,被暴君一巴掌拍死。   “我艹!”眼看着对面辅助晃着鱼尾巴慢悠悠离开,周景气得直竖中指。   “宝宝呆呆的啊,对面辅助一直跟你控距离,就是捏着控制打断你大招。”轻佻的声音蓦地从头顶响起来,而后一股浓郁的花香钻入鼻翼。   周景抬头,只见季显水、季隐山、宴回、周遂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边上了,全都一声不吭垂眸看他打游戏。   像是自习课被班主任、教导主任和校长同时抓包玩手机,周景心头猛地一跳,没由来一阵发虚,急忙慌张地按灭屏幕。   “看什么!不玩了!”   反正也要输了。   “直接放弃可是要真的会输哦。”季显水看着周景急切掩饰的样子,秋水般含情的眸子划过一道光亮,十分自然地从周景手上拿过手机,“一波团战的事,我替你打回来。”   周景抓紧了手机,拒绝说不用了,季显水已经轻巧地从周景手上拿过手机,还十分自然地把屏幕贴上周景指纹,解锁了屏幕。   “不用害羞宝宝,我打游戏很厉害哦。”季显水十根细长的手指熟练地握住手机,趁着菠萝还在死亡时间里,极为迅速地更改了按键大小,顺便瞄了眼队友经济装备,同时把菠萝的攻速鞋卖了,买了名刀预购了复活甲。   “你是高手啊?”看季显水娴熟的操作,周景一下子来了兴趣。   季显水轻笑着从屏幕里抬起眼眸,深深看一眼周景,唇角微抿:“还行,只是对游戏有点兴趣。”   “你巅峰多少分啊?”周景来了兴致。   季显水却浅淡笑了笑,不再搭话,那双斜长漂亮的眼跟会说话似的,瞟过站立的四个男人。   周景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宴回一行人身上,瞥了他们一眼就板起脸,没给好脸色。   这四个人,不论谁单拎出来,都是极吸引视线的青年才俊,尤其是宴回和季隐山,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是家世养出来的傲气。   现在这几人跟大山似的站在他面前,眼眸乌漆漆地看着他,周景不自觉吞了口唾沫:“你们干嘛?”   他打个游戏而已,怎么跟捉到他青春期早恋似的。   季隐山脸色如乌云遮日,冷冽的目光几次刮过闲适打游戏的季显水,眼尾极其轻微地上挑,冲周景扬了扬下巴:“你答应过我的事,你哥来了,说吧。”   周景:“......”   这事居然还没完吗?他还以为季隐山只是故意逗他的。   鉴于季隐山有点神经质,周景小耗子似的扫一眼周遂脸色。   要低这个头吗?季隐山这架势显然不会轻易罢休。   但跟小学生一样跟周遂告状,周景心里升起一股别扭,搞得周遂是他家长似的。   偷偷瞄一眼季隐山黑深的眼,周景冲周遂招了招手,让他俯过身来。   周遂脸上划过一抹诧异,见周景神秘兮兮,纵然觉得其中有异,还是耐着性子弯腰靠近周景。   周景极快地看一眼季隐山,手弯曲贴着周遂耳朵,用极轻的气音,如舌头被烫了一般快速说:“季隐山是个傻子,等下他跟你说什么,给你听什么都不要信知道吗?”   温热湿润的风打在耳边,周遂冷如寒潭的眼如投入了细小的碎石荡起水纹,眉宇微拧,看了眼周景偷了油水般翘起的唇角,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耳朵。   “到底什么事?”话是对着周景问的,但看向的却是季隐山。   季隐山冷冷掀起唇,似是早知道周景不会老实配合,扫过利索滑动手指操控人物的季显水,眼眸眯起,宛如随时慵懒晒太阳,却随时会跃起的猎豹,目光极具侵略性盯在周遂脸上:“还能是什么?提醒一下周总不可得陇望蜀摇摆不定,有些打算还是吞回肚子里好。”   “看来小景宝宝不好意思说我的事啊。”季显水唇角挂着笑意,两眼如月牙般弯起,笑着将已经打赢了游戏的手机递还给周景,“哥真是霸道啊!不仅有阿姨家帮着欺负我,把我赶走,连我自己找到的生意,说撬走就撬走,现在我只是喜欢小景宝宝,亲了亲他,还要找人告状,明明哥也不喜欢宝宝,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被这么一顿阴阳,季隐山只冷冷扯唇‘啧’了一声,像是对脏东西极度嫌弃,吝啬给季显水一眼。   听到季显水这么一番含枪带棒的话,周景再迟钝也清楚,季隐山不会那么无聊,真让他来告状的,恐怕目的是为了点周遂。   周景眯起眼眸,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来了,他见过季显水,在周遂办公室外面,匆匆一瞥。   那时,周遂突然叫他去陪方婉,分明是很急迫地支开他,他正好和季显水擦肩而过,只闻到空气中留下的花香,现在想来,这香味分明跟季显水现在身上的香水味是同一系列。   所以周遂认识季隐山,是通过季显水?   季显水口中的生意又是什么?周遂到底什么时候搭上季家两兄弟的?而且还甩了季显水,跟季隐山坐到了一条船上。   不对!   周景视线落到周遂微微绷紧的脸上,他想通了之前升起过但又随意抛之脑后的疑惑,明明不管是周昌弘还是周遂,从一开始就远远够不上跟宴回结交,怎么突然就有朋友认识宴回,并且有足够的人情促成合作。   这其中,季家两兄弟究竟担任了什么角色。   周遂踹开了季显水,跟季隐山谈好了生意?   什么生意,深度绑定吗?难怪周遂在他和宴回闹得不欢而散后,还丝毫不担心分公司谈妥的项目取消,恐怕其中早就有季隐山牵好线了。   周景复杂地看了眼周遂,万万没想到,这人远比他想象中城府还要深。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减少存在感,希望季显水再爆点大雷,让他再知道点内幕。   同时心里隐隐的不甘跟羽毛似的,不停闹瘙着他。   周遂竟然在他监视下,不声不响和季家两兄弟达成交易,早就远远把他甩到了身后,他和陈敏君这么汲汲营营,真的可以争得过周遂吗?   周景想得出神,却见周遂冷着脸瞥了他一眼。   “两位季总,赏脸去楼上多喝一杯吧。”   周景愣了一下,白皙的脸迅速浮起一片绯红,眯起眼瞪向周遂。   什么赏脸喝一杯,明明就是怕他听去,故意避开他罢了。   “什么酒啊?还避着人,加我一个呗。”   周遂却没回他,转身前方带路,一副私下聊清楚的样子。   季隐山不咸不淡扫了他一眼,季显水对着他勾唇笑了一下,抬脚跟上。   等三人走开,周景心里的不甘和不安,如燎原的星火被点燃,他瞧一眼皱眉沉思的陈越,有心找他请教,随即想到陈越第一次见到季隐山时,连人都认不出,怎么会知道周遂在打什么哑谜。   又看一眼事不关己,全程看戏的宴回,心道这人肯定什么弯弯道道都一清二楚,但绝不会告诉他。   周景的眼神赤裸而直白,宴回微微挑眉,说了今天对周景的第一句话:“怎么了?一直看我。”   周景默了片刻,扬起抹客气疏离的笑:“没事,宴总您玩得开心,我有事先去忙了。”   宴回:“......”   也不管陈越和宴回是什么反应,周景目光急迫追随周遂几人背影而去,随手抓了一个服务员过来:“今天周氏在楼上开了几间房间?”   服务员一脸懵懂:“先生,我去前台问问。”   “快去。”周景催促,骤然听到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   “小景,总算有时间能和你单独说说话了。”   顺着声音转过身,周景看到一身贴合腰线酒红鱼尾礼服,展露出成熟女人气质的方婉,正一脸温婉浅笑,轻柔地看着自己。   在女孩子面前,周景不得不收起急迫,真心赞扬这位从小就相熟、对他照顾颇多的姐姐:“方婉姐,你今晚真的很美。”   方婉弯唇笑了笑:“你也是,穿上西装像换了个人,刚才远远看到,我都不敢认你了,成熟了很多。”   周景同样笑了笑,一时间觉得气场有些冷。   虽说从小就认识,但毕竟差了两岁,女生又比男生早熟,也不算玩到一起去过。   而且方婉又是从小到大规规矩矩的好孩子好学生,周景在她面前就跟个小弟似的,倒是同样早熟沉稳的周遂,能和方婉说几句话。   其实周景心里有数,周遂如果一直不谈恋爱,将来大概率会跟方婉结婚,毕竟不仅双方家长认为他们相配,从实际利益考虑,周遂娶方婉是划算的买卖。   至于方婉?   周景不太清楚,方婉在他眼里一直是很清醒的大姐姐,如果结婚对象是一直谈得来,又英俊优秀的周遂,应该也是满意的。   “方婉姐,我还不到25,你就变着法说我老了,我建议你用稳重,看上去像精英很干练这类话夸我。”周景笑着打趣。   “抱歉啊小景,因为小景平时很松弛又帅气,看上去就像不到二十的大学生,突然看你穿得那么正式,我感觉你好像一下子成长了很多。”   方婉笑得含蓄,款款向前走了一步,顿时跟周景贴近了距离,那双清亮透彻的眼眸如流淌的溪水,静静倒映着周景赤红的脸色。   周景一下子觉得难以呼吸,这距离有点太近了,仿佛他只要剧烈呼吸,胸膛就能触碰到方婉若隐若现的事业线。   周景心头狂跳:“方婉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眼里的大姐姐,已经变得那么有女人味。   以前满心崇拜的人,现在穿着高跟鞋,身高也不过到他鼻子。   周景喉结不自觉滚动,在后退还是强装镇定间犹豫了一下。   方婉却已经看出他的尴尬,轻笑了一下,退回安全距离,沉默片刻,还是不死心开口:“我想回去了,你能送我吗?”   周景心头一跳,眼睛都不敢看方婉:“我,我今晚没开车,方婉姐你家司机呢?”   方婉脸无异色,大大方方道:“我父母希望周遂能送我回去,增加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一早让司机走了,如果你不送我,我可能要自己穿着这身不方便行走又有些暴露的裙子打车回家了。”   周景脸上涌上几分尴尬,明明前不久,他还看到方婉和周遂两人很登对地站在一块相谈甚欢,现在方婉对他释放信号干什么?   “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怎么会放心让你自己打车回去,方婉姐,我去找周遂送你回去。”   仿佛被电磁干扰了信号,周景当做没收到方婉暗示。   方婉无奈笑了笑,眉眼都涌起一抹疲倦:“你们两兄弟真是如出一辙的执拗,明明我是个条件很好的女生,怎么都迫不及待拒绝我?”   周景眉心一跳:“拒绝你?”   方婉苦笑着点头:“从第一次约会相亲就明说了不喜欢我,出来见我,只是出于礼貌。”   “啊,这个。”周景一时语塞,周遂的私事他不关心,只知道周昌弘让周遂跟方婉相亲,他理所当然认为两人就算没热恋也不冷不淡处着,没想到周遂这么不给面子,第一次约会就直说不喜欢女方。   也真是不近人情,活该母胎单身。   “但我也——”不喜欢你这类型,只把你当做姐姐。   顾忌女孩子颜面,周景没有明说。   “我知道。”方婉十分坦然跟周景对视,“但我还是想请你考虑一下,跟我结婚并不会妨碍你的自由,你知道我只是需要一段看上去体面的婚姻,将来你想离婚,我会迅速可以跟你切割,这都不行吗?”   被这样一位家世显赫的美女求婚,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心动。   周景也不例外,但他清楚,方婉找他是无法说服周遂,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第二选择。   方家情况复杂,方婉从小被当成别人家媳妇养,她家长辈要求她待人接物都得体温婉大方,把她当成别人家媳妇养。   比起她这个亲女儿,家里不论是亲生父母还是爷爷那辈,都一心一意要把家里产业交给亲戚家过继的侄子。   而方婉这个亲女儿只是一盆总会泼出去的水。   很难想象现代社会,还有这样观念的老古板。   但人和人认知的区别,比人和猩猩还大。   方婉出生在朝阳下,接受过正常教育,见识过正常人和正常家庭婚姻观,自然不愿意真把自己当成小媳妇嫁了。   不仅如此,该属于她的家产,也要争。   方婉本来在国外留学,得知父亲把那个堂侄带到公司培养,二话不说就回国也要进公司,却被爷爷坚决反对,最后以结婚为说辞,让方婉嫁出去,要上班去婆家上。   几番折腾下来,方婉才被允许结婚后到方家上班,近乎施舍地给方婉一部分股份。   这些都是陈敏君偶然跟他说的,周方两家走得比较近才知道些内情,这也是周昌弘看中方婉的原因。   只要方婉嫁到周家来,他们有的是办法帮方婉争家产,再分一杯羹。   周景理解方婉孤立无援,只能寻求盟友的心态,但他结婚只会跟心爱的人,有周昌弘这么个爸,周景心里是期待自己有个正常温暖的小家,跟他结婚的人只可能是他爱人。   利益的婚姻,从来不在他的选择内。   “抱歉方婉姐,如果你需要帮忙,只要你开口,我会尽力帮你,但是结婚这方面,我做不到。”不想拖着方婉,周景真诚挑明了自己的态度。   方婉忍不住叹口气:“好吧,你们兄弟真是一模一样,看来我只能让司机调头回来接我了。”   周景:“......”   原来司机没下班啊!亏他还想叫周昌弘的司机送方婉回去。   “要我陪你等吗?”周景彬彬有礼。   方婉浅笑:“既然不打算跟我结婚,就不用了吧。”   目送方婉挺直着背脊,优雅离开,周景松口气,就见刚才被他差去问房间的服务员在边上等了许久,见周景看向他,才小跑过来跟他说房间号。   周景一阵无语,跟方婉聊了那么久,他就是现在摸过去偷听周遂和季隐山两兄弟谈话,也早谈完了。   “知道了,你走吧。”兴致寥寥打发走服务员,周景正想找个地方歇会儿,就见不远处角落里宴回手捏着高脚杯,姿态松散,目光没有聚焦,漫不经心垂眸看着地面。   陈越不知道去了哪里,而宴回那个角落的位置离他不远,周景眉头一跳,估摸着宴回听到了多少。   沉默看了宴回一眼,周景转身就走。   “周景。”   散漫慵懒的声音响起,是今晚宴回跟他说的第二句话。   周景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定住脚步,等着这位腔调特别足的太子爷下文。   “过来,我跟你谈谈。”   周景拧眉,估摸着这场谈话是凶是吉,他能逃脱吗?   再看一眼宴回,只见在他犹豫的功夫,那散懒的眉眼拧起,有些不悦地用眼神催促起他。   琢磨了一下,周景不打算跟宴回单独相处带着尴尬。   说真的,比起让他起反应的林赛,宴回是真真实实跟他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   他都怀疑他能对林赛起龌龊的心思,宴回能占一大半功劳。   但宴回的身份他得罪不起,他不仅只能把这事当没发生过,还得祈求宴回大人有大量别针对他。   “宴总,您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闻言,宴回脸色沉下,眼眸透出一丝烦躁和无奈:“过来点。”   周景眼观鼻,鼻观心,扫了大厅里的宾客,稍稍往前挪了一小碎步。   见证全程的宴回:“......”   “你不用怕我。”宴回眉宇轻蹙,决定跟周景好好聊聊,昨天带着脾气不待见周景是他不对,他回北京后不是没复过盘,察觉出他跟周景之间存在点牛头不对马嘴的误会。   周景是个直男,也没有要跟他的意思。   既然是误会,气归气,也没有必要跟个不懂事的小直男计较。   虽说他心情不好,但总归自己调理好了。   就是知道自己又要见到这小直男,不该再不体面地挂脸,但他想起那段尴尬被季隐山看了笑话的日子,还有那张惊恐得傻兮兮的脸,气又重新翻涌起来。   总得来说,他清楚他以为周景要跟他是一个误会。   他长那么大,身边不是没人,不过那些人都是你情我愿地解决生理需求。   对方提供情绪价值,他就不吝惜钱财,好聚好散。   不过他那天气血上涌,有些玩过头,把这小直男吓得后遗症都出来了。   宴回难得有点耐心,对周景招了招手:“你过来,趁着没人我跟你说说,我没往心上去,以后也不会对你怎么样,要是你有事,也可以跟我说。”   周景诧异盯着宴回漫不经心的神情,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真心实意,在听到宴回说有事可以跟他说后,周景心里一动:“那,那我能上去听听周遂跟季隐山聊什么秘密不?”   宴回:“......你住工厂附近吧?走吧,我捎你回去。” 第43章 43、少爷照顾人有一手:小景,你是通过这个方式报复我吗?   周景直视宴回眼睛:“宴总不是说我有事可以跟你说吗?怎么我就那么小小的要求,宴总都要回避?”   宴回眯起眼眸,认真打量着板起气势、面色冰冷的周景,仿佛一只刚出生、长了毛的小雪豹,学着外出捕猎的豹妈妈守护幼崽的模样,朝撞入巢穴的捕食者伸出稚嫩的利爪和尖牙。   宴回目光在周景瞪圆的眼睛上停顿两秒,没有否认也不解释:“看来今天小周总是不用我送了。”   周景没接茬。宴回避而不答的样子很明显,他不至于拿着鸡毛当令箭,真的打破砂锅问到底,转身撇下宴回往楼上走。   其实他也知道,被接二连三打岔,周遂和季家两兄弟恐怕早早谈完了。果然刚从电梯出去,就见到周遂面色沉冷,半靠在一间房的门框出神,长长的眼睫低垂,却遮不住晦涩的眼神,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周遂?”周景实在稀奇,目光落在那支夹在周遂骨节分明指尖、已经燃了一半的细烟上。   那根烟燃烧的一段烟灰还没抖落,也不知周遂保持这个愣神的姿势多久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周遂抽烟。他知道一些自认为有腔调的男人,觉得跟人谈事的时候叼着根烟很帅很成熟,也有人认为烟酒是灵丹妙药,可以排解烦闷情绪。但周遂不一样,他做事一向游刃有余,好像再棘手的事都能迎刃而解。   还能有让周遂苦闷到需要借托外物的时候?   周景睨一眼周遂,试探道:“你欠季家两兄弟钱还不起了?”   周遂眼睫如振翅的蝴蝶般微微一颤,见是周景,眸中暗光流过,愣了半秒,上前两步走到酒店墙壁挂着的艺术画下方的垃圾桶边,神色自然地碾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别胡说。”   周景上下打量周遂一眼,越发笃定周遂有事,不过这事周遂必然不会跟他说。   “那你跟我说说你们谈了什么,我们不是兄弟吗?什么事让你那么黯然神伤,我给你排解排解。”   周遂已经恢复了平时冷峻从容的样子,听到周景步步紧逼的追问,张嘴想说什么,随后眉头先皱了起来:“......以后有机会跟你说。”   周景气笑了。周遂什么意思,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糊弄傻子都没他这么敷衍:“有机会是吗?不管你在玩什么,都别连累到我。还有我那份——跟季隐山做生意,把他的心眼挖出来比莲子还多,你该不会以为季隐山真的会带你玩吧?”   相比周景的急迫和不安,周遂从容淡定许多,看周景的眼神也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拍了拍周景肩膀,声音带着安抚:“目前看是的。别气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景眯起眼思索了一会儿,知道周遂不想说,他再激再套再闹也不可能从他嘴里听到一点蛛丝马迹:“你好自为之,别被坑了还拉我下水。”   说完,也不多做停留。方婉走了,他妈还催他相亲找对象,他在这个晚宴的任务已经完成,这段时间还是避着点他妈为好,打车回去休息吧。   刚走进电梯,两扇电梯门还没关上,周景突然听到周遂冰冷的声音。   “离季显水远点。”   周景翻了个白眼:“我脑子又没病。”   ————   周遂给他找的房子是工业区附近的商品房,很新,目前只交付了一期,小区大门对面是还在建的二期、三期的房子。   新房子注定人烟稀少,每次一到晚上,小区房子里亮起的灯还没边上路灯多,幽静得过分。   不过周景对这房子还算满意,主要是通勤时间短,也就十来分钟,工厂有什么急事他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他刚从小区门口下车,就听到一辆驶入车库的白车冲他按喇叭,厂区经理脑袋从驾驶座伸出来,满脸堆笑:“周总,好巧,您住几栋?”   周景暗骂一句倒霉,看小区摄像头扫过厂区经理的车,自动识别为业主车抬起杆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你房子买在这?”   “哪能?这地方有什么好学校,现在买房不都是为孩子读书买的。是公司租房补贴高,我媳妇索性给我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工作日就住在这边。”   “不仅是我,林总监他们几个也都租在这,没想到周总也会跟我们挤这种平价小区。”   不住这住哪儿?工厂边上公寓倒是挺多,但都是一字型狭窄房型,他腿都迈不开,还充满了甲醛的味道。   这周遂办的什么事!居然让他跟员工租一块儿,以后他下班了遇上他们,不还得停下脚步跟人寒暄。   再看厂区经理无懈可击的假笑,估计他们也不想下班后还倒霉地碰到他。   周景不欲多谈:“哦,那挺巧,你忙自己的事吧,我先回去了。”   厂区经理十分有眼力见,挥了下手就升起车窗,但很快又停住,皱眉问周景:“周总,有件事跟您确认一下,明天进乡招工安排您和宴氏原本要来的副总一起,但那位副总病了换成了宴总,那明天跟您一块去乡下的是宴总吗?”   周景愣住了:“什么进乡招工?”   厂区经理脸上涌上一股尴尬——这事又是他招进来的助理马马虎虎没干明白。   刚才他下班的时候,助理哭丧着脸跟他说,地方职业学校联系好了,也跟找工作的学生和家长联系过,明天可以直接过去面谈,连跟拍的摄像师也请来了,问他跟周总去乡下的宴氏员工要找谁。   他听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有点恼火。他手下的员工是自己拍板招进来的,当初选这个助理就是看她说话文雅,做事规矩,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决心是要跟男朋友在B市定居的。   女孩子心细又稳定,是很好的人选,没想到隔三差五出纰漏。一些小事不关系到领导,他能包容解决就解决了,毕竟新厂缺人手,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操心,事情多了出错率就高。但现在助理连续两次没把关于周总的事办好,他脸上也挂不住。   再看周总一脸疑惑的样子,感情助理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却忘记通知主角了。   “您贵人事多,应该是忘了公司有帮扶名额。之前开会的时候,周总说可以尽量多招些相关专业的残疾员工,承担企业责任,厂里也要以此在网上多宣传。”厂区经理还是帮助理遮掩了一下。   一般企业都有帮助残疾人就业的名额,不仅是给社会边缘群体一个在社会自立的机会,也是宣传周氏作为本地企业为社会做贡献的好机会,最主要的是招残疾人有补贴可以减税。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周景点头:“宴总什么身份?怎么能跟我们下乡?联系一下宴总的助理协商一下人员,除了宴总,其他人谁都可以。”   “好,我这就让助理去办,有消息了助理会联系您。”   临到半夜了,周景听到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撩开窗帘一角,外头一片漆黑,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   在周景临睡前,总算收到厂区经理助理的信息,说是宴回的助理安排了这次宴氏来B市的技术人员里一位副总监,也是这次除宴回外职位最高的一位随行人员。   “收到。”周景公事公办回了信息。   但第二天一早,工厂里负责宣传的林维信、摄像师,包括周景本人都到了,也不见宴氏那位负责技术的副总监。   厂区经理的助理几次打电话去催,接电话的都是声音疲惫带着浓厚鼻音的宴回助理,他说现在去找副总监。   又等了半个小时,一辆迈巴赫开进工厂。宴回的助理戴着口罩,眼神迷离,几乎是靠着意识支撑地从迈巴赫副驾驶座下来,跟念台词似的解释:“抱歉,我们找到副总监了,他就在酒店房间里,人都烧得没意识了,刚送他去医院急诊了。”   周景:“......”   你们宴氏的人真是身娇体贵,接连生病啊。   人都烧晕了,周景还能说什么,只能表示谅解:“你看着状态也不好,去医院看看吧。”   助理鼻子被堵塞,重重吸了口气,还不忘坚持工作:“小周总,我来交接一下工作就走。这次副总监去不了,正好宴总有空,由他代表宴氏。”   说着助理神情恭敬地拉开迈巴赫后座车门,冲周景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总,上车吧。”   周景:“......”   扫了眼车后座一身宽松时装、睡眼惺忪摆弄着杂志的宴回,周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几番脏话涌上喉咙,最终当着这么多员工的面,还是咽下了。   “不劳烦宴总了吧,您的员工接连生病,应该是染上流感了,我劝您还是回去休息,不要勉强。”   宴回眼皮微垂,向来散漫的脸上挂着几分倦怠,听到周景赶客的发言,修长的手指随意翻过杂志,头都没抬一下:“我不会感冒。”   似是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宴回垂下眼眸,将杂志扔到副驾驶座,闭上眼养神:“我身体很好,长那么大从来没生过病。别耽误时间了,上车。”   周景:“......”   你身体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我是怕你传染给我了!   “那辛苦宴总了。”周景转身让厂区经理助理拿了几个口罩戴上,“宴总,以防万一,您也戴上吧。”   宴回扫了一眼周景递过去的口罩,随手将口罩扔在腿上:“我不会生病。”   ————   宴回咳了一路。   开出市区上高速前往B市下辖县后,宴回就撕心裂肺地咳嗽。周景跟他同车,只得将车窗开条缝隙,让风循环进车内。但从昨晚开始就在下又细又急的雨,雨水不一会儿打湿了口罩,周景不得不再套了一层。   宴回看一眼周景嫌弃防护的模样,默不作声拿起口罩戴上,扭头打开一点自己那边的车窗,冷着脸对着窗户咳。   等到下辖县,迟来的梅雨更显声势。Z省多山,离开市区,多是绕山修建的马路。   雨水把群山洗得青翠耀目,一路上风景跟涂了颜色的山水画似的。   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下辖市的中专,接了学校老师,由老师带路往更深的山里开去。   “真的很感谢周氏帮扶特殊群体。我们推荐的几个学生家庭都比较贫苦,之前一直都是由国家补贴、好心人资助,后来到我们学校上学,也是学费全免,再补助伙食的。”   “不过就算这样,对残疾人来说,依旧不能改变他们的家庭生活状况,还是需要一份能让他们自给自足的工作。幸亏有周氏这样时刻想着回馈社会的好企业。”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该做的。”周景简单跟老师寒暄,让摄影师拍下他们握手的画面。   等到了地方,周景才知道老师说的贫困都是美化过的,真实情况更加糟糕。   比如老师几次面露难色、着重讲的王耀同学,在学校期间一直乐观开朗,帮助同学,尽力帮班级做自己能帮得上忙的事。   实则这个刚成年的孩子,有类似小儿麻痹的症状,左半边身体无法正常行动。他父亲也有轻度残疾,没有母亲,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操持家务,家境十分困苦,住的还是像博物馆照片里陈列的那种木板房,里面湿冷黑暗,充满木头腐烂的气味。   但那个孩子包括他的家人,看他们的眼神炙热而含着期待。   正常情况下,用人单位是不会聘用一个看上去很难自立的员工的。   周景想,其实给他交个五险一金,工厂那么大,总有他能胜任的工作,哪怕看个大门也好。   除了王耀,在老师带领下,周景见了其他几个推荐的学生,全都各有各的难处。   周景还看到一个很白嫩的小男孩,笑起来很腼腆,右手手腕处光秃秃的,没有了手掌。问了后才知道他是小时候帮爷爷割稻子,不懂事把手伸进打谷机,后天造成的伤残。   摆姿势拍照的时候,周景心情一直不大好,忍不住挂了脸色。   世间多苦,他太幸运,出生在衣食无忧的家庭,看不见在繁华热闹的隐匿处苦苦挣扎的人们。   如果他上班开公司赚钱,能用来帮助不够幸运的人,周景觉得他可以再努力一点,多招点自强不息、坚强面对生活困境的人。   反正这钱怎么都比拿来吃喝玩乐有意义。   一天下来,摄影师手很稳,拍了不少照片。除了宴回一直咳嗽吵得要死,后面开始蔫了,不肯从车上下来,这一行十分顺利。   周景假惺惺关心了两句,给自己换了口罩,就没管他,反正是他自己要跟来的。   返程的时候,雨又大了些。   出于安全和身体健康着想,周景没再跟宴回坐一辆车,而是跟林维信他们挤。   他们进山开得有点深,蜿蜒曲折的马路紧紧贴着山脚,马路上到处是被雨水泡开的黄土泥,湿滑不已。   几乎如悬崖断面的马路还特别窄,只能勉强让两辆车对向驶过。每次有车子对向驶来,司机都不得不把速度降到最低。即便这样,靠在外侧的那辆车也开得小心翼翼,一不留神就可能从盘山公路上滑下去。   “哇!能在这开车还不减速的司机,都是艺高人胆大。”林维信心有余悸地说。   刚才一辆装砖块货物的带斗卡车突然停下掉头,车身在马路上来来回回调整位置掉了头,往山外开去,不忘给跟在后面的车打手势,让他们回去。   “怎么了?”   “前面路塌了,走不了。”   周景一行人赶紧下车查看,只见马路中间塌下去一块窟窿,连着山脚的位置还能看到几块裹着黄泥的碎石。   老师赶紧拨打了交警:“这边土本来就比较松,估计是山上滚下来的石头把路砸塌方了,没两天修不好,我们先回去吧。”   林维信看一眼周景脸色,提议:“让司机和车在这等,我们从山上爬上去走到对面去,肯定有车要开进山,看到塌方要回去的,我们坐他们的顺风车去县城。”   老师拦住林维信:“不行啊!从刚才开始我就看到马路上有很多泥块,那些石头也是从山上滚下来的,万一砸到怎么办。”   “而且下雨天黄泥土比雪还滑,从山上摔到马路上,马路离下面少说有十几米高。先回去,找个村子住一晚再说吧。”   林维信被当众反驳,眼睛瞄了眼思考的周景,还有后面那辆溅上不少泥浆、但依旧气派十足的迈巴赫,笑着跟老师说:“我是没关系,在哪儿都能住。我们周总和宴总,他们什么身份,住不惯乡下地方的。”   老师为难地看一眼周景:“周总,爬山太危险了,您看?”   周景又不是个不惜命的作死派,他还没娇气到不能在乡村里凑合一晚,况且他还得保宴回那个娇气包的人身安全。   “掉头回最近的村子,借宿一晚。”   最近的村子就是王耀他们那村。Z省受地理环境影响,深山里面很少有的百人大村,连平坦的地面都少见。   周景今天去的几个村子,无不是十几户二十户、错落在山间的小村子。加上这些年Z省发展不错,村里很多年轻人都去城里买了房子,居住的人就更少了。   王耀家因为他爸爸轻度残疾,当年建房子就选在地势低的山脚。另外几家还在村里住的,条件比王耀家好很多,但也算不上多宽敞,而且房间有限,大家不得不两个人将就一晚。   听说出山的路塌了,王耀父亲殷切地去村里还有人住的家庭借宿,那热心的模样仿佛是在张罗自己的事。   跟村民沟通好匀出来几间空房,林维信组织起分房的事。   他看一眼始终紧闭车门的迈巴赫,忧心忡忡对周景说:“小周总,宴总情况还好吗?要不我今晚跟宴总住,也方便照看他。”   若是往常,周景巴不得早点甩开宴回。但林维信这人太活络了,眼里即便是笑着,也像隔了层玻璃。   这是照顾宴回呢?还是上赶着巴结宴回呢?   周景能猜到林维信心里打什么算盘。   他真把宴回扔给这么个人,跟别的不熟悉的员工挤一晚,难免不自在加有失领导的神秘性,还不如和宴回凑合一晚。正想开口拒绝,就见迈巴赫车门打开,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宴回迈开长腿下车。   他人高腿长,即便穿着宽松的时装,也遮掩不住充满男性气息的完美身材。只不过因为感冒咳嗽,随着从肺里急促排出的气,连带着肩胛骨如振翅的蝴蝶般,脆弱地颤抖着。   平时强大从容的太子爷,难得露出疲惫脆弱的一面。   不过太子爷的眼神可比他病体坚强多了,如没入风中的利刃,射向林维信:“不劳烦了,我跟小周总凑合一晚就行。”   一句话,满满的堵塞鼻音。   周景:“......”   不想凑合就滚!   周景顺着台阶下:“听宴总的。宴总身体不舒服,我们就住山脚王耀家堂屋,你们也快去休息吧。”   林维信眯眼看了宴回一眼,挑不出任何错地开口:“宴总,需要我扶您上楼吗?”   宴回皱着眉,不耐烦地掀开眼皮,没给林维信一个眼神,而是冷冷睨了一下周景:“不必了,你们周总会处理好。”   处理个屁!   宴回本来就高大,一身恰到好处的流畅肌肉,都证明了他重量不轻。   周景扶着他踩着木楼梯,咯吱咯吱往王耀家小木楼二楼走的时候,既担心楼梯踩塌了,也怕扶不住宴回跟他一块摔下去。   好在木楼年代长了,但不至于被虫蛀空,一踩就塌。   宴回也没病到站不起来,其实不看他那股懒洋洋的劲儿,站在原地腰板还是挺直的,一副跟山村格格不入的气质。   咬着牙把宴回按在硬邦邦的木床上,刚想埋怨两声宴回白送上门的苦力不用,就看到宴回口罩没遮住的眼周附近都红了起来。周景赶紧摸了一下宴回脑门,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   宴回没说话,迷离地眨了一下眼,眸底又清明起来,刚才失神的样子好像是周景的错觉,声音依旧冷静:“不清楚,我从来不生病。”   那我倒霉,从来不生病就让我遇上。   终究是不敢太直白表露嫌弃,周景让宴回先睡着,在二楼堆着的箱子里翻出来被子闻了闻,有洗衣粉的味道。他乐意来王耀家住,就是看他们穿着虽然普通但洗得干净,家里面也收拾得仅仅有条。   “这被子应该是洗过的,你盖着睡会儿,我去问问哪里能买药。”   把宴回按床上,周景学着他小时候生病、陈敏君认真照顾他的样子,仔仔细细给宴回掖好被角。   木头房子有很多空隙,山里昼夜温差大,又下着雨,在屋子里周景都感到有丝冷意了。   等入了夜,气温只会更加低。说句难听的,睡这儿跟睡露天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在这房子里不会直接吹到雨。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周景从上楼就听到滴答滴答的滴水声。把宴回按床上后才有心思打量这间又窄又暗又矮的二楼,看到地板上放了好几个塑料盆、铁盆,正有漏水从屋顶落下来。   周景:“.......”   不是亲眼看到,他都想象不出来的画面,人生头一遭。   正准备下楼问药店在哪儿,周景就听到木楼梯传来咚咚咚脚步声,王耀奶奶一手端着一个碗上来。   “小老板,叫你朋友吃点东西再睡吧。家里没什么好吃的,你将就点吃点年糕。”   说着,把两碗用青菜和咸肉炒出来的两大碗年糕塞周景手里,年糕上面还覆着一层金黄色的炒鸡蛋。   奶奶笑得尴尬又带着难为情,用土话说:“没好菜,很丢脸,不要嫌弃。”   看着老人讨好的窘迫样子,周景怎么可能拒绝:“不会的,我从小就很喜欢吃年糕的,谢谢你了奶奶。”   “对了奶奶,我朋友发烧了,你这边哪里有药店?”   “药店?”王耀奶奶伸头往床上看了一下:“去隔壁村有个乡卫生所,七八里路。他怎么了?”   周景就用土话跟老人说了一下宴回的症状。   “我有药的,什么感冒发烧一吃就好了,我给你去拿来。”说完老人着急忙慌下楼找药。   “吃饭了。”周景端着两碗年糕,手指被碗壁烫得通红,把一碗年糕放凳子上,自己坐到床边,拍了拍宴回的脸,“宴总吃饭了。”   见睡梦中的宴回眉宇蹙起,难耐地睁开眼,周景问他:“能起来吃吗?”   又看看宴回烧成螃蟹壳的脸,一双如海的眼眸漫着水汽,难得地露出迷茫之色。   周景给他拉起来一点,头一次对病人有了点耐心,夹起一大筷子年糕,就往宴回嘴里塞:“吃吧吃吧,别晚上饿了找吃的,这里可没有外卖。”   也没等宴回反应过来——他还处于懵逼状态,刚塞进一筷子,立马又夹起鸡蛋塞宴回嘴里,跟喂猪似的。   下一秒,宴回剧烈咳嗽起来,嘴里的食材还没咀嚼,全部喷了出来。   “卧槽!”周景几乎立刻跳起来,免得食材碰到自己,愤愤瞪向宴回,就见宴回难耐地皱起眉,眼神雾气蒙蒙地看向自己。或许是发烧烧傻了,宴回此时的表情竟然有几分脆弱和可怜。   “烫。”   嘶哑低沉的声音传来,周景后知后觉,刚出锅的年糕是挺烫的,他拿碗的时候指头都烫红了,完全没意识到碗里面的年糕只会更烫。   宴回叹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我自己吃吧。”   “那你吃不完就别吃了,等下好好休息。”周景犹豫了一下,他好像确实不会喂人,宴回只是反应迟钝了点,并不影响进食。   倒是他再照顾一下宴回,要把宴回照顾见阎王了。   周景指了指边上:“我在那边吃。”   不知是不合胃口还是生病影响食欲,宴回只浅尝了几口,就卷起被子合上了眼。   很快老奶奶回来,送来用餐巾纸包好的白色药丸,特别大一颗。老奶奶让他掰一半给宴回吞下。   周景眼角一抽,这药他认识,小时候陈敏君没少给他吃。后来他在网上刷到科普视频,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生病发烧一吃这种白色药丸立马就好起来。原来那药药性极大,治感冒发烧就跟大炮打蚊子一样,药效出奇,但对身体造成的负担也大。   希望对宴回有用吧!   宴回已经又迷迷瞪瞪睡去,一张俊脸无意识地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次周景温柔很多,没再拍宴回的脸,而是轻柔摇了摇宴回,把他叫醒。想到刚才吃年糕把宴回给烫到了,吸取了教训:“吃了药再睡。你累的话就张嘴,我喂给你。”   说着一手把药丸塞进还没反应过来的宴回嘴里,一手抬起宴回后脑勺。喂宴回喝水时,还特地轻轻吹了几口气,把水吹凉。   结果碗壁刚塞进宴回嘴里,手就没有轻重往上一抬,碗的另一边直接磕到宴回额头。   宴回总算清醒了,呛得连声咳嗽,又烫又急的水顺着下巴洒进衣服,洇湿了被子。   宴回撕心裂肺咳嗽几声,皱眉蠕动了一下嘴唇,看到周景呆愕不可置信的脸,忍了忍,闭上了嘴。   周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用刚才擦宴回吐出来年糕的布擦宴回的脸。“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呛到没有?”   宴回看着脏兮兮的布:“......”   “抱歉抱歉。”察觉到宴回一言难尽的目光,周景窘得头都抬不起来了,赶紧从床上站起来,把碗放椅子上。   谁想,他注意力都在宴回身上,刚走两步,就踩到了什么东西,接着鞋子一凉,发出叮铃咣啷的铁盆落地声音,在幽静的小木屋格外响亮。   接漏水的铁盆被他一脚踩翻了,水倒出来把木地板淹湿了。周景赶紧蹲下身,把铁盆摆回原来的位置,用擦过宴回嘴的布把倒出来的水擦干。   宴回几次被吵醒,看着陌生艰苦的环境,迟钝地眨了好一会儿眼,才愣愣看向蹲在木板上擦水的周景。   “......小景,你是通过这个方式报复我吗?”   难得发善心、认真擦水免得腐蚀木板的周景:“......”   宴回似乎回神了不少,看周景又红又涨的脸,好心情地扯了一下唇:“小景,我想上厕所,帮我扶一下。”   周景猛地甩下抹布,耳廓都红得像涂了水彩,恼羞成怒瞪向受害者:“憋死吧你!” 第44章 44、太子照顾人有一手:托宴回的福,他看清了   到底不能让太子爷尿床上,周景没好气地扶起宴回下楼。   木楼梯陡峭,也没有扶手,周景一手贴着墙壁小心翼翼走在前面,另一只手往后伸,让宴回抓着他。走的时候,周景不时回头看一眼宴回状态,祈求宴回千万别晕过去——宴回人高马大的,要是往下栽,肯定连带着把他也摔下去。   好在宴回脸上迷糊,但脚步还算稳健,只垂眸看着周景细窄的手腕,微微出神。   等两人下了楼,周景就放弃了找厕所的打算,找奶奶借了把伞,顺着屋檐往无人的山脚走。   “你自己举着伞,我帮你看着点人。”周景把雨伞塞宴回手里,做贼似的东张西望。   现在小山村没多少人居住,又是下雨天,大家都不会出门,他们选的地方也很隐蔽,前后两面都有遮挡。他再盯着点靠马路的方向,应该不会有人看到。   但到底是在野外,周景还是有点羞耻,尽管被发现出丑的不是他。   宴回愣愣看着手里的伞,似是才意识到眼前的情况,站着半天没动静。周景疑惑看过去,就见宴回一副皱眉愁苦的样子。   “不上了?”   宴回皱眉:“……你扶着我点。”   真麻烦。周景黑着脸,嘀嘀咕咕地扫视周围:“你快点啊,丢不丢人。”   嘴里不忘埋怨宴回:“谁叫你要跟过来的,现在好了还要我伺候。你等我闭上眼你再掏。”   一手接过雨伞,另一只手贴上宴回后腰,免得他站不住往后摔,同时给宴回足够的操作空间。   闭眼等了会儿,周景光听到解裤子的声音,没听到放水声。不耐烦睁开眼,只见宴回一脸便秘地看着自己。   视线下移,周景牙瞬间狠狠咯吱一声,急忙看一眼周围,压着声音骂:“你是牲口吗?”   这时候还能起来,畜生都没他色欲熏心。   周景越想越气,又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直接撇下宴回不管:“你他妈都病了,能不能把那点黄色废料扔出大脑,节制一点!你他妈,你他妈,我给你阉了信不信!”   宴回也有点无语,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大兄弟”,见周景整个人红得要冒烟,表情和语气都相当平静地解释:“我从来不生病,身体底子好,这是自然反应。”   看周景要把自己怄死的架势,宴回乌黑的眼泄出抹极浅的笑意:“你去外面等我个十几分钟,你在这儿我有点控制不了。”   “滚!”听出潜台词,周景气红了眼,甩都不甩宴回,管他淋雨会不会加重病情,拿着雨伞就气呼呼回王耀家了。   本来他照顾宴回是病人,准备把床里面的位置和被子都让给他,现在?   小兄弟那么精神,可见根本不需要照顾。   周景踹掉鞋子就躺到床里面,被子一盖开始骂宴回无耻,骂自己蠢。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山间的晚风吹动后山青翠的竹叶,发出哗哗的自然音韵,配合着雨点,十分有规律地打在窗棂上。   窗户是实木打的,淋多了雨有点泡发,一点点不起眼的雨水顺着缝隙流下。   木床没有严丝合缝抵在窗户下的墙壁,周景看了会儿漏水的窗户,往外挪了挪。   这幢小木屋二楼唯一的电器就是个挂在梁柱上晃来晃去的灯泡,连插座都没有。   周景手机电量早就告急,躺床上干瞪眼等天完全黑下来。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宴回轻手轻脚回来了。周景赶紧闭上眼,不想搭理这人,就听脚步在床边停下,而后床微微一震,他身上被子往外拉了拉,一个滚烫的身躯就贴了过来。   周景:“……”   周景忍了忍,见宴回没有过分的举动,就自己僵硬着身体往窗户边上挪了挪,只给宴回一个背影和后脑勺。   宴回估计知道自己讨人嫌,什么反应都没有。没一会儿,周景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受宴回影响,周景眼皮子也开始打架,缓缓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直到半小时后——   周景忍无可忍,猛地坐起掀开被子,居高临下瞪向平躺但眼睛睁得老大的宴回:“滚!再靠近我,今晚都不用睡了!”   宴回似是早有所料,明明一副慵懒迷离的病态,但双眸清亮至极,大大方方展示凸起的位置,坦然地望向周景喷着火苗的眼眸。   “小周总,你也是男人,应该能理解吧?你要是跟性感的异性躺在一张床上,她还把屁股对准你,你也会和我一样。”   周景咬牙恶狠狠低吼:“你他妈的不是刚才在外面解决过了吗!”   “我说了,我身体比较好,又值壮年。”   周景头一次感到宴回跟季隐山不愧是兄弟,两人是如出一辙的无耻不要脸。   “你睡那头去,别再靠近我。”   宴回无奈叹口气,眼眸深沉扫过周景坚韧的腰肢,坐起往木床的另一头爬去。但还没再次躺下,周景就感觉脚腕一烫,他疑惑看向床的另一头,就看到宴回面无表情盯着他脚出神。   周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枕头往宴回脸上砸去,赶忙把脚往被子里藏。   宴回伸手接住了枕头,眸底酝着无数复杂翻涌的情绪,深深看着因为气急败坏、皮肤像被鞭打后红肿起来、向来鲜活有神的眼都染上了急切和羞恼之色的周景。   宴回喉结滚动,眼底划过一丝暗色。   “小景,你知道你们公司和宴氏签的合作,电池不是最新版的。我们或许可以聊聊新电池。”   他压着声音,定定盯着周景白皙细长的手指,仿若蛊惑天真孩童的女巫:“其实朋友间互相用手,很正常。”   “滚!”周景一把扯过被子,蚕蛹般把自己裹起来,再听一句没营养的话,他都能被气炸。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心软,就该把宴回留给林维信,让他对着林维信起立。说不定一个高兴巴结到大腿,另一个满意解决需求,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小景。”蛊惑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景当没听到,闭上眼,贴近墙壁,把宴回当空气。   死就死吧,这贱人要是再靠近他,就别怪他殴打病人。   大概一天奔波加精神紧张,周景静了一会儿,就迷迷糊糊意识下沉,只感觉到床震动了几下,他身体像被八爪鱼缠绕,动弹不得。   抵不住困意,周景在被子里扭着被子挣了挣,没挣动就没意识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又格外不舒服,好几次他觉得自己浮在大海深处,腾挪转动都不由他,胸口还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   等他醒过来,才发现呼吸困难不是梦,他鼻子真的堵了,身上酸软无力,提不起力气,嘴巴还特别干渴,看东西都像飘了一层雪花。   “你醒了?”一道嘶哑男声从头顶响起。   周景顺着声音望去,只看到一个模糊高大的身影,眯起眼对焦了好一会儿,才在一片花白中看到宴回同样状态不佳、病恹恹的脸。   不过他总体应该比周景好一点,尽管有气无力,还坐得起来。一张俊脸凑近周景,阴寒如墨玉的眼眸紧紧注视着周景的脸,在看到周景没有神采的眼后,皱眉伸手去探周景额头温度。   下一秒。   “啪——”   周景对准近在咫尺的脸就是一巴掌。   巴掌声在小木屋里又响又亮,外头稀稀拉拉的雨声都盖不过。   时间似乎在一瞬间停止流动,周景和宴回同时愣住了,直直看着对方的眼睛。   周景总算清醒过来,脸上涌上慌张,不安地看着宴回。   宴回脸上迅速浮起五个指头印,本来有些绯红的脸跟被抹了锅底灰一样,眼底闪过一丝暴怒,如酝酿已久、随时能落下惊雷般,让人兢战。   长这么大,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的太子爷还没被人扇过巴掌,今天算是头一遭了。他对周景算是特殊照顾了,结果换来当头的一巴掌。   “周景!”宴回咬着字眼,眯眼危险地逼视周景的眼。   周景也吓得够呛,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汗,佯装着镇定,实际手心都在发抖。   “宴,宴总,我睡懵了,以为在打蚊子呢。”   一出声,周景才发现喉咙沙哑得跟干嚼了玻璃渣子似的粗粝。   他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况,眼巴巴看着宴回表情,心里跟被五六双手同时拉扯,慌得不行。   跟宴回甩脸色是一回事,打宴回巴掌就是另一回事。   任是谁,被扇巴掌都会怒不可遏,况且他刚才还没收着力,宴回脸上巴掌印都浮起来了。   宴回本来火都冲天灵盖了,一看胆大包天的罪魁祸首,闯了祸神魂不附,满脸通红的病恹恹样子,那股冲出来的怒火泄了泄。   再看周景害怕得眼睛涌上一层水雾,小心翼翼带着哀求看着自己,跟犯了错害怕被主人惩罚的小狗似的,黑黝黝湿漉漉的眼满是心虚,可怜又委屈,火就像被喷了干冰,一下子被扑灭。   他刚才黑脸是不是把周景给吓到了?   宴回深吸口气,周景本来就不是很聪明,有点胆子也只敢窝里横,捅出点篓子就习惯性找大人,他真没必要跟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奶猫计较。   而且这小猫病了还是被自己传染的,就这么可怜巴巴,别哭出来就不错了。   “嗯。”宴回冷着脸应了一声,身上那股被冒犯的火消下去些,手脚僵硬地捧过一只碗,“奶奶煮了粥端上来,我喂你吃。”   周景全身心注意力都在这位大金主身上,见他没发作大松口气,哪里意识到太子爷要给他喂粥。   在宴回皱眉舀了一大勺小米粥递到他唇边后,周景下意识张嘴,就囫囵吞枣往下咽。   下一秒,周景脸爆红皱起,舌头和食道都跟吞了烧红的炭火似的,剧烈咳嗽起来。   宴回赶紧爬起来,伸手拍周景颤抖的背,急得不行:“怎么了?烫到了?”   “咳咳咳——”周景说不出话。   宴回瞄到昨晚周景给他拿来服药的冷水,鞋也没穿,三两步踩着沾灰的木板端过水,往周景嘴里灌,减缓一下食道的灼伤感。   而后,周景鼻子里就呛进了水,咳得更加剧烈。   这会不仅是嘴里烫,鼻腔里还漫起一股让人掉眼泪的酸意。   宴回顿时懵了,手足无措了0.1秒,那张向来运筹帷幄、漠视一切的脸划过一丝茫然,反应过来后,继续轻拍周景背后,没什么底气说:“你没事吧?”   “还,还好。”周景总算缓过劲了,粥滑到胃里面后就没感觉了,鼻腔的酸意消下去也快。他保持着弓腰弯背的姿势没动,不敢看宴回,宴回也没说话,只有手还在不停地拍。   半晌,周景先受不住这尴尬的气氛,主动破冰:“昨天那药还要半片,给我吃吧。”   “没什么效果,应该是流感。”宴回才仿佛回神,抿着唇起身,走到凳子边拿起纸巾包裹的药。今天他是心神激荡,加上自己发烧也没好,走路都有点飘,眼睛一直飘忽,不知道往哪儿看,脑海里一会儿是周景委屈小狗似的黑漆漆的眼,一会儿是周景蔫头耷脑的生病样。   怎么都看不顺眼,心里跟被人挖了一块似的。   自己被这么扇了巴掌,要是以往不把那人收拾一顿,也要那人不得安宁一阵子。   被周景打,他火归火,但也没多生气,反而觉得把人传染生病了有点愧疚。   周景从后半夜就烧起来了,他就一直守着,也没怎么睡。   越想思绪越乱,宴回一个没注意踢到了接水的铁盆——还是周景昨天踩到那个,又是一阵叮铃咣当的响。铁盆翻倒,水把地板淋湿了大半,不出意外下面一楼得漏水了。   周景沉默看着太子爷紧拧着眉、束手无策的样子,张嘴:“宴总,您是在报复我昨天照顾您不周吗?”   宴回:“……”   宴回直接板下了脸,整个人都散发着躁郁的不爽气。   不能指望出生在金窝、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照顾自己。   周景打开手机,用仅存的电量给林维信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走。   不愧是人精,林维信一下子听出周景鼻音。   “周总,您也病了?”   “嗯。”周景扫了一眼脸色铁青、跟个柱子一样站在他床前的宴回,“宴总病得更严重了,得想办法早点去医院。”   “您放心,我们已经报过警了,应该耽误不了多久。”   林维信不愧是老油条,通完电话后专门来看望周景和宴总,看了也不走,还跟闲聊似的跟周景聊天,时不时给话头,让宴回也参与。   宴回在林维信来后就冷着脸靠坐在木床上,闭目养神,没有给林维信一点面子。   到后面,林维信讪讪地收回巴结的心思,只圆滑地在周景面前表现。   人生病时,人是昏沉的,周景没有明确的时间流逝感。   他几次昏睡过去,又几次猛地惊醒,身体难受得像寒冬腊月穿了一件浸过冰水的羽绒服。   眼看着白天要过去,就在周景焦虑又要在这个村子住一晚的时候,同行的老师过来说,塌方的公路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但塌方的地方临时铺了铁架子,让要走的路人自己走过去,马路对面也有车,可以直接送到城里。   不过为了安全着想,车还不能过,只能人自己过去。   怕自己和宴回烧傻了,周景把宴回推醒,留下两个司机看车,其他人从铁架子回去再说。   这边道路管理早就接到塌方的消息,积极处理,不过昨今两天一直下雨,为了安全才一直没让人过。现在雨停了两小时,山上也没有滚落石的样子,才放开了。   还是他们一行人,司机把他们送到塌方的地方,老远就看到闪烁着灯光的标志,即便天已经擦黑,依旧有两个穿着醒目警服的交警指挥。   铁架子搭得很结实,交警怕周景和宴回两个人烧迷糊踩空摔下去,特地走过来,跟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走。   握住交警湿冷粗糙的手时周景还没感觉,再牵起宴回的手后,周景微微一愣,下意识望向宴回,只见口罩都遮不住的帅脸像蒸熟了一般,眉眼无意识皱起——难怪他手烫得惊人。   “你们回B市,我们直接去医院。”   真把宴回烧坏了,他交不了差了。   小心翼翼走到塌方对面的马路,周景让随行的员工回去,他跟宴回先去县里的医院挂个急诊。   林维信看一眼霜打了一般的同事们,皱起眉:“周总,您和宴总都病着,需要人照顾,我留下陪你们吧,这跑上跑下缴费什么的也方便。”   虽说一直膈应林维信,不喜欢他太聪明谄媚的样子,但不得不说,周景现在确实没什么力气,身边也需要人。   林维信自己要求留下来,他当然没意见。   其实这会儿他身体酸软,四肢跟灌了铅一样沉重,真想跟小时候生病一样,两眼一闭,任凭别人为他着急,什么都不管,反正有人会帮他处理好一切。   但他到底不是小孩了,即便病了也得在员工面前做好表率,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   等跟随行的员工分别坐上不同的车分开后,周景紧绷的神经才松开,不用佯装坚强。   他头靠在车椅上,随着车颠簸晃动,隐隐约约听到林维信聒噪的说话声,具体的听不清,意识陷入黑甜。   再次醒来是被颠醒的,周景头疼得几乎炸开,喉咙跟被火烧过一样,整个人趴在一个宽厚肩膀上,两条胳膊搭在前面,两脚离地。   周景缓缓眨了一下眼,看着不远处的急诊大楼,嘤咛了一声,垂眸迟钝地看着身下疾步背着他走的宴回。   察觉到他动静,宴回喘了口气,往上颠了颠,抓紧了周景的膝盖弯,免得他掉下去。   仿佛回到幼年要家长背的时候,周景窘迫不已,关键是背他的对象还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   “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别动,马上到了,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你再动我站不住,带你一起摔。”   周景一听,果然不乱动了,但难免有点怨气:“那你还背我?你要是没站稳把我摔了怎么办!”   宴回身形一顿,往后看了眼烧得软绵绵的周景,没好气:“不会摔到你。”   见宴回身形虽然有些晃,但脚步还算稳,周景适时闭嘴。两步的功夫就到了急诊大门。   林维信带着医护人员急匆匆赶来,把周景和宴回迎进急诊室检查。一番折腾后,两人被安排进输液大厅挂水。林维信去帮他们取了药,见医生都说是流感,吃药挂水后再观察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休息,林维信就先去了附近酒店开房,自己先过去,又问周景需不需要他留下看着点滴。   或许是药起了效果,周景脑子没那么胀了。一听林维信特地问他是否留下陪伴,心里就冷哼一声。   要是想陪根本就不会问,问了就是等他说不用陪。   周景没什么精神,扫过林维信挂满笑的脸:“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周总,那您有事一定要打电话叫我。”   周景维持表面客气:“嗯,今天辛苦你了。”   强撑着精神打发走林维信,周景深深叹口气,瘫回坐着很不舒服的椅子上。就见宴回皱着眉,黑漆漆的眼眸盯着他,神色复杂而深远。   什么眼神?没想到他生病了也会妥善处理人际关系是吧?   周景瞥了一眼宴回,闭目养神。   挂了三瓶盐水后,周景精神好了很多。今天睡了很久,他虽然还很疲倦,但已经没有困意。   倒是宴回靠在椅子上,呼吸清浅睡着了。   周景叫来护士:“我水是不是挂好了?”   “您是三袋,那位先生严重一点,还得再挂一袋。”   “那麻烦你了美女,帮我拔了吧。那个……我的朋友麻烦你看着点,我有事得先走了。”   护士欲言又止,但见周景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识趣闭上嘴,把输液针拔了。   离开的时候,周景特意问护士:“你这边是西门吗?定位没错吧?”   护士朝大门的方向指了指:“西门在那边,一般车都在那边接人。”   周景淡定道谢,但在走向大门的时候,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他坐车到达B市公寓,站在门口输密码锁的时候停止。   不是一时激动,也不是头脑发热——他很想林赛。   这几天,只要从忙碌中脱身,他就会冷不丁想起林赛。   冷漠的,安静的,贤惠的,认真的,都是林赛。   一开始他是抗拒不适的,想个男人算什么回事,只当是太久没发泄,男女不忌了。   但托宴回的福,如果他真的是欲求不满,宴回的长相和身材是男女眼中都顶级的级别,他也该对宴回有反应才是,但他面对宴回只觉得别扭和膈应。   而且今早被宴回报复性地一折腾,有了对比他才发现林赛有多好。   林赛虽然一直冷着一张脸,但温柔体贴。他回来家里永远干净,晚上永远有健康可口的。林赛不管束他,不会唠叨,对他进退有度。   而且还很香。   他就是喜欢林赛,心脏不随意识,理智不受控制地喜欢。   也得谢谢宴回了,不然等他跟林赛越走越远了,他才发现不了自己的心意。   想通这件事后,周景几乎一刻都等不了,就想立刻马上见到林赛,光是想象就觉得脚底踩了云朵,轻飘飘的。   但等到家门口,周景胆怯了,握住门把手的手几次放下。   今天太晚了,林赛说不定睡了,还要打扰吗?   他喜欢林赛,但林赛喜欢他吗?   “烦死了!”周景狠狠踹了脚电梯门口的垃圾桶,闷得气都喘不顺——当年做数学卷子都没让他那么无力。   “他为什么是直男啊!” 第45章 45、顶级猎手林赛:勇敢直男,奋起追爱,脱单!   不顾一切从医院飞回公寓的心立刻像被塑料袋包裹,变得窒息无力。   周景觉得自己挺龌龊的,就因为林赛够好,就把人惦记上了。   估计林赛就是看在住在他家里才顺手照顾的,人家本来就是个热爱生活、外冷内热的好人。   但这种喷张的情感又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长那么大,周景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光认知到喜欢这个事,不需要对方做出回应,只要那个人站在那儿,他就跟四月份怯生生探出绿芽的小草,分到了一点阳光照耀,自己明媚起来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周景摸了摸口罩,确认戴得很严实才敲自己家门,紧张地预告林赛他回家了。   可门敲了一分钟,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就算是在卧室,听到敲门声也该走出来了。   周景皱了皱眉,一股不妙的预感升起,在电子门锁输入密码推门进去后,里面果然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周景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拍亮门边的灯开关。随着客厅灯亮起,周景看到客厅包括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跟样板房一样放得恰到好处。   周景不受控制跃动的心骤然沉了下来。样板房,也意味着这里没有生活气息。   林赛搬走了。   这个认知让周景发热的大脑迅速冷却,仔细回想这段时间,才意识到他一直晾着林赛,还说过让林赛搬出去的话——即便不是他内心愿意的,但只要是个有自尊心的人,都不会赖着不走。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周景推开次卧门,被褥已经收走,东西摆回原样,连一点林赛生活过的气息都被抹除了。   装修现代化的公寓一下子变成了冰库,抽走了所有温度,这套公寓瞬间只成了一个落脚的临时住处。   周景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遏制住了喉咙,呼吸都急促起来,凭着一腔委屈的愤怒给林赛打去电话质问。   但等微信自带铃声响起,周景手指不自觉抓紧了手机,下一秒,语音通话接通,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少年清澈冷漠的声音。   “周景?有事?”   满腔的愤怒和没有名头的委屈瞬间被这道清冷的声音浇灭,周景一时语塞,舌头像是失去作用,喉咙也不自觉发紧。   可恶的林赛!居然对他那么冷漠!   “你人呢?”周景恶狠狠咬牙,声音是不加掩饰的被抛弃的委屈。   手机里的林赛声音依旧冷漠,不带一丝温度陈述:“我搬出去了。”   “你搬出去干嘛!”周景被林赛冰渣子似的态度刺得体无完肤,周二少完全不讲道理,紧咬着后槽牙发泄不满,“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搬,你搬回来!要是不听话,我就,我就——”   放了半天狠话,周景也没想出什么能让林赛妥协。   找人打他一顿?不行,光是想想林赛受伤的样子,他就心疼。   用他奶奶威胁?万一真把林赛惹生气了怎么办?   周景灵光一闪,想起林赛挺穷的,但这主要原因是林赛摊上了个不靠谱的爸,他已经凭借自身努力考上大学养活自己,很厉害了。   “你要是不搬回来,就把食宿费还我,我这公寓出租价格可不低!”   “可以,多少,我转你。”林赛态度更加冷淡,没有二话,直接应下。   这让周景头脑迅速冷却下来,他又不是缺这个钱,他只是气林赛一声不吭搬走,让他没有准备。想开口解释,但想到自己这话确实挺伤情分。   不行!他要老婆啊!   林赛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第一个让他控制不住心跳的人,虽说是个男的,但他喜欢林赛,性别就不是问题,他身边又不是没基佬,林赛就是他想要的老婆。   性转陈清灵,虽然比陈清灵气质更冷一点。   对自己老婆,态度哪里能那么硬,虽然没谈过恋爱,周景也知道对老婆太凶,只会把老婆往外推。   周景唇瓣几次蠕动,脸爆红起来,别扭地喃喃找补:“谁稀罕那点钱,你回来,我生病了,你来照顾我,我就不要这个钱。”   说着,周景故意咳嗽几声。   “……”   林赛:“现在?”   “就是现在。”听出林赛语气松动,周景迫不及待确认。   “我现在很忙,有聚会。”林赛声音有些迟疑。   周景不爽地拧起眉,从刚才接通语音他就听到林赛背景挺吵的,还有鬼哭狼嚎的重金属音乐声,不是在KTV就是在酒吧。   他没权干涉林赛私人社交,但不妨碍他蹬鼻子上脸耍赖:“咳咳咳,没事的,等你玩完再回来也没事的,我肯定不会在你回来前病死,咳咳咳。”   “……我现在过来。”   周景眉头一动,心里差点放起烟花:“真的吗?那不妨碍你跟朋友聚会吧?”   怕自己假惺惺的推拒真被林赛顺台阶下不来了,周景急忙带着鼻音说:“那你得快一点,我头晕得要昏倒了。”   说完,怕从林赛冷漠的嘴里再说出让他不想听到的话,周景急忙说头晕,挂断电话。   然后快速打字,胸腔里的甜蜜几乎要不受意识溢出:“快点哦,我在家里等你。”   等收到林赛“好”的回复后,周景总算放下心,才发觉因为情绪激动,他身上都是冷汗,赶紧晃晃悠悠回房洗澡,又撑着晕晕乎乎的脑袋,精心挑选帅气时尚的时装,强撑着收拾完自己,已经过去半小时。周景觉得鼻子塞得更严重了,按理来说不该洗澡的,容易受凉加重病情,不过这会儿管不了这么多了,得香香的、帅帅的,骗老婆心软搬回来再说。   想到林赛人美心善的样子,周景心里的小嫩芽止不住地闹腾。他搬了一条毯子,在客厅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盖在身上,这样林赛一回来,就能看到他生着病,还坚持在客厅可怜巴巴等他的样子。   虽然林赛是直男,可直男也是人。他想好了,林赛不喜欢他,他就默默接近林赛,试试能不能掰,反正能不要脸蹭一点就蹭一点。   但等周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毯子里计算林赛大概回来的时间,今天高强度的精力消磨殆尽,不知不觉没有了意识。   再次醒来,周景感觉身体轻盈,鼻尖是浅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淡淡浅香。他下意识在毛毯里蹭了蹭,就看到林赛白皙纤薄的胸膛,赶紧抬眸,才发现林赛瞳色深深垂眸看着自己,眸底是一派看不清的复杂情绪。   而他正连人带毯子被林赛公主抱,往卧室里走。   周景顿时窘迫,不过很快心安理得起来,放肆地伸头往林赛肩胛骨方向蹭蹭,果然林赛的体香更加明显了。同时不忘偷瞄林赛纤细的脖颈——白白的一片,那里吻痕消下去了,周景顿时牙根一痒,好想再种回去。   “你回来啦?”吸够了林赛的体香,周景带着鼻音说话装可怜。   “嗯,客厅太大不聚气,你已经生病了,睡客厅会更加着凉,我抱你回房间睡。”林赛冷着脸看了他一眼。   周景被林赛冷漠的态度刺了一下,还不想跟林赛那么快分开,睁着漆黑水润还迷蒙的眼,故意撒娇:“饿。”   林赛脚步顿了顿:“先吃东西?”   周景可不会放过让林赛照顾自己的机会,而且他真的挺想林赛手艺的,于是落寞开口:“没事的,虽然一整天都在忙,没吃什么东西,又挂了三瓶水,但你要是觉得麻烦,就别管我了。”   说着,周景故意机灵鬼似的偷瞄了林赛神色一眼。   林赛:“……”   林赛黝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脸依旧绷着,把周景放回沙发,掖好松动的毛毯:“小馄饨行吗?吃点热乎的流食好消化。”   说着的同时,已经去打开冰箱,从冷冻室拿出保鲜袋装好的馄饨。   周景赶紧点头,恨不得把问他妈要钱时的撒娇攻势全用上:“只要是你做的,我全都吃完。”   “我可想你做的菜了,可好吃了。”   “……也很想你。”   林赛直挺着背,对周景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侧身看了周景一眼,而后熟练地洗锅烧水,给周景一个清冷的背影。   周景看在眼里,林赛这态度,分明是不想多理他,还在生气。他立马煎熬了起来,不停后悔自己不该冷处理林赛,完全没想到自己一个直男会突然被爱神之箭射中,对同样是直男的林赛喜欢得头昏脑涨。   他抿紧了唇,本着看一眼少一眼必须得赚够本的心态,尽管眼皮子打架,还是灼灼盯着林赛。   等到林赛端着煮好的小馄饨走来,周景才讷讷收回目光,垂眸一看,碗里面不仅有鲜美的馄饨,还窝了两颗形状完美的荷包蛋。   “我小时候生病,奶奶都会敲一个荷包蛋补充营养,给你吃的,得敲两个。”林赛冷声解释。   周景黑漆漆的眼眸直直盯着林赛,故意黏糊着声音:“没力气~手抬不起来。”   林赛冷淡的目光落在周景脸上,眸底涌上一片复杂的情绪,有探究也有辨不清的暗色。他坐到周景边上,声音哑了点:“那怎么办?”   周景眼珠子一转,边上是自己喜欢的人,要脸还是要老婆他分得很清楚,不要脸地瞪大眼睛巴巴地和林赛对视:“要喂。”   林赛神色不变,眉宇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周景的目光深远起来。   周景立马跟泼了盆冷水似的清醒过来,他这是不是太蹬鼻子上脸了?林赛人好,所以贴心照顾他,他就飘飘然自动代入恋人被照顾的角色。   林赛该不会膈应他吧?   周景赶紧稍稍坐直,讪讪说自己开玩笑的,他能自己吃。林赛已经面无表情拿起调羹,捞了一只小馄饨,嘴对着调羹吹气,吹了三下后,确定馄饨不烫嘴了,伸到周景嘴边。   这回周景不仅脚跟踩着云朵一样飘了,连心脏都跟被塞满了软绵绵的棉花一样。   眼睛不舍得从林赛面无表情的脸移开,全程盯着林赛眼睛,林赛舀一勺,他就吃一勺,连吃的什么东西都没看。   荷包蛋也哼哧哼哧全部咽下肚。   太幸福了,这馄饨跟撒了科技似的,好吃得想舔碗。   “饱了?”连汤汁都喝完,林赛面色平静看向周景。   周景心满意足,知道再折腾下去,老实人也要嫌他烦了,于是张开双臂:“腿软~”   要抱。   随即想到他这样子有点太没男子气概,哪能在老婆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于是急忙改口:“但是我可以凭借男子汉的气概,自己走回房间!”   说完,偷偷观察林赛表情,不会觉得他太娇气吧?   他平时不这样的,但是一对上林赛,林赛一看他,他就不自觉想跟林赛撒娇,潜意识里觉得林赛不会拒绝他。   可惜,周景想多了,他眼睁睁看到林赛皱了一下眉,目光深深望向自己,如黑曜石的眼眸结结实实映出他急切又羞赧的表情。   “你手挂着我脖子,我抱你。”林赛仿佛思考了0.1秒,冷淡开口。   周景哪里还没从林赛迟疑中看出抗拒,心凉了半截:“不用了,我开玩笑的。”   林赛也没坚持,冷脸退开,立在沙发前,看着周景自己站起来。   整个公寓只有周景和林赛两人,林赛又一副客气有余、关心不多的冷脸样,让周景心沉到了谷底。   他后知后觉刚才又要抱又要喂的作态,太黏人了。   在林赛清冷的目光下,他有点抬不起头,一时从心底蔓延起一股尴尬,在偌大的客厅里弥漫。   周景忍了忍,给自己打气,追老婆怎么能要脸。   但今天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林赛也是一个直男,上来就开大,只会警惕然后远离,得徐徐图之,先让林赛搬回来,朝夕相处。   想起空荡荡的次卧,周景偷偷观察了一下林赛神色,见他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眼色,装作关心开口:“今晚很晚了,你还回去吗?”   林赛眼尾微挑,冷静的目光直直看着周景,声音沉冷:“我以为你非要我赶过来,会有话想跟我说。”   周景微张开嘴,他要说什么?   见周景一副懵逼样,林赛眸光一冷,作势往外走:“你不说我就走了,之后也不会再来。”   这话宛如掌控生死的神剑,周景毫不怀疑过了今晚,林赛会跟他退到陌生人关系。他可没忘了第一次搭讪林赛时,林赛也是一副冷冰冰不让人接近的样子。   周景一下子急了,忙拽住林赛胳膊。   林赛停下,挑起眉,等周景开口。   周景看着林赛冷静近乎冷漠地撇清关系的样子,不自觉咽了口口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林赛走,走了他就不会再回来。   是他没处理好自己感情,才让林赛生气。   不行!   第一次明确感觉到喜欢一个人,不能放他走。   真男人,就是被老婆讨厌,也要死皮赖脸凑到老婆身边。   极快地看一眼林赛,周景分不清是发烧涨红了脸,还是害羞的,脸上一片滚烫。   周景收回目光,不敢想象林赛听到他话后会是什么表情,赴死般张口:“林赛,你现在有喜欢的女生,或者有喜欢的对象吗?”   “嗯?”头顶传来清冷带着点不悦的声音,“再说一遍。”   周景跟机器人般重复:“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他可就要追了。   “嗬——”一道极轻气音滑入僵硬的两人之间,林赛紧紧盯着周景涨红急迫羞恼的脸,秋水般潋滟的眸子仿佛飘出一只专门勾人心魄的艳鬼,声音却冷了一度,“小景哥,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要跟我表白,对吗?”   心思被点破,周景脸一白,急忙紧紧盯着林赛红润薄俏的唇,仿佛接受审判的罪犯。   就听到林赛无情地宣布了他的罪行。   “你知道我不喜欢男人的。”   周景浑身血液热度一寸寸褪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脑子一嗡一嗡的。   看周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赛眉头一皱,对着青年诱哄般道:“小景哥,你不再坚持一下吗?万一我改变心意了呢?”   周景一脸空白,愣愣望着林赛:“那我再表白一遍你就同意?”   “不会。”林赛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唇,眼瞳深深望着周景,如一池从未见过阳光、被绿藻浮萍遮掩的无人古潭,几乎要将眼眸里羞恼的青年溺毙,“你知道我不喜欢男人。”   周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不知道林赛到底要干嘛。   他的心思在林赛面前宛如透明,林赛完全掌握了他的节奏,偏偏他还不生气,只希望林赛别玩他了,给个痛快。   都是男人,扭扭捏捏的反而让人看不起,周景壮起胆子,手上一收力,将林赛拽到自己身边,强迫林赛低下头,跟他几乎面贴面,而后直直盯着林赛深不见底的眼眸。   林赛久久望着他,眼眸中似乎有光晕流动。良久,久到周景心跳失控,已经做好被林赛再次拒绝的准备,林赛突然笑了一下,不是扯唇般冷淡敷衍的笑,是从唇角肌肉上扬,牵动到眼部的笑。周景从林赛的眼眸里,看到如星子般闪耀的光芒。   他听到林赛低声说:“可以,小景哥,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和你试试。但你知道我不喜欢男的,所以,我们这段关系得有个考核期。”   周景宛如濒死的溺水者,没有一刻犹豫,紧紧抓住林赛伸下来的竹竿:“什么考核?”   林赛抓起周景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小景哥当我的实习男友,实习期一个月,这一个月小景哥努力追求我,对我好,哄我开心,一个月后再转正,好吗?”   看着林赛那张漂亮冷淡的脸露出鲜少有的鲜活和紧张,周景心像被冻麻后,又放入温水中解冻一样,又酸又软。   幸运大奖就这样砸中了他。   什么实习男友,他心脏跳动得发痛,只知道林赛也是喜欢他的,至少有好感。   只是他也不确定这份感情能坚持多久吧?所以才没安全感,希望他这一个月好好对他。   生怕林赛退却后悔,周景死死盯着林赛眼睛,声音如发紧的心脏一样甜得能滴出蜜来:“好,我肯定对你很好很好。”   林赛也在看着他,眼中火苗跳跃。   空气似乎一下子被点燃,周景眼中只有林赛红润的唇、似乎能发亮的眼睛,耳边是自己噗通噗通、不受控制的心跳。   看着看着,周景脸再次滚烫起来,难堪地移开目光。   这时,下巴被一双温凉的手指攥住,他被迫抬起头,对上林赛墨玉般的眼眸。   “你想亲我是吧?”林赛声音清冷而笃定。   周景耳朵都烫了起来,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肯定想亲亲啊。但他感冒了,这流感传染力还挺强,还是不要传给林赛了,而且他还在实习期,可别冒犯了老婆。   周景眨着眼睛,磕磕绊绊:“我没有想亲……我感冒了,能戴着口罩亲亲吗?我肯定把口罩戴严——”   话没说完,就听到林赛低哑了一度的声音:“你药在哪里?”   周景下意识往玄关处看了一眼。下一瞬,林赛几乎就瞬移到了玄关,拆开药吞了下去:“我提前吃了药。”   不等周景反应,捧住周景的脸,对准朝思暮想的唇瓣,吻了下去。   烟花在脑海顿时炸开,夺去了周景所有感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跟林赛接吻。   湿软的唇像甜软的果冻,让他爱不释口,几乎是顺着本能般又啃又咬。   只要想到上面的人是林赛,正同样失控地吮吸啃咬着自己,周景就爽得头皮发麻。   几乎控制不住要把林赛拽下来,压到身下狠狠把他亲哭。   但很快,周景就皱起了眉,林赛跟饿狼似的,恨不得把他舌头和唇瓣都夺走。   周景折腾不过,只能躺平任林赛发泄。等结束的时候,无力地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不断喘着粗气,平复气息。   “小景哥,你真乖,我要给你加分了。”林赛同样微喘着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景被亲得艳红的唇瓣。   周景回过神来,有些自责:“真不会感冒吗?”   “不会的,感冒了我也会把小景哥照顾得很好。”林赛拉起周景的手,亲昵地蹭了一下脸,而后顺着腰线往下,覆盖到某个bo起的、与外形不符的大家伙。   林赛唇瓣贴近周景脖子:“小景哥快点好起来,通过实习期,到时候可以帮我好吗?”   周景:“……”   没想到林赛反差那么大,周景回想了一下,没有丝毫难以接受的感觉。   想到林赛现在是自己男朋友,于是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学,让你舒服。”   “好!”林赛展眉笑了一下,对着周景的唇,又重重亲下,但这次很快分开,只是分开时,没忍住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所以,小景哥,我可以给你设置加分项,这样你就能早点通过实习期,早点和我在一起哦。”   林赛望着周景水光潋滟的眸子,浅浅笑了一下,“小景哥作为我的男朋友,是不是要把我以你爱人的身份,介绍给朋友?”   周景魂都被林赛的笑勾去了,心完全随着林赛一颦一笑跳动,不停点头。他不玩虚的,自己对象肯定要介绍给朋友认识。   “我是男人,小景哥想必不能太早让家人知道跟男人谈恋爱。”林赛深深望着周景,伸手把周景揽进自己怀里,无比贴心说:“我想,我们一起请陈哥吃饭,他是小景哥最好的兄弟,他一定会很开心小景哥找到真爱,会为你开心的,对吗?”   “你会同意吧?小景宝宝。”林赛如偷到糖吃的狐狸般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周景魂都飞了,这会儿林赛问他要银行卡密码,他还要倒贴房本给他。   “对对对。” 第46章 46、完美恋人:周景都有点共情帝辛和周幽王了。   这一天下来,周景都轻飘飘的。   他居然有男朋友了,还是林赛,这感觉真奇妙。   白天他还单身呢!现在就有喜欢的人了,还那么满足。   他眼睛仿佛有了自我意识,没办法从林赛漂亮的脸蛋上移开。   直直看着林赛同样亮晶晶的眼睛,柔软地注视自己,不知不觉,空气像又灼热起来。周景呼吸困难,像跌入蜂蜜罐子里的蜜蜂,想溺死在有林赛的地方。   “还想亲吗?”林赛突然喉结滚动,幽幽出声,嘴上问询但脸已经凑到周景上方,鼻尖对准周景鼻尖。   周景面颊滚烫一直没有消下去的迹象,林赛靠那么近,两人炽热的呼吸几乎纠缠在一起,一下子让周景有种老房子着火的感觉。   “害羞的小景哥太可爱了,好想一直亲一直亲,把小景哥的嘴巴咬掉。”见周景脸上热度没有消下去的意思,林赛快速亲了一下周景脸蛋,眸中欲火喷薄。   黏稠的、如沾染鳗鱼黏液的目光,将周景从上到下全部凝视一遍,林赛不动声色用毛毯把周景包好,抱回主卧床上。   太可爱了,不管怎么看都太可爱了。   像他幼年时从雪地里捡回来,浑身毛被泥水打湿,跟落水老鼠一样丑的小狸猫。   那只被猫妈妈遗弃,如果不管它,必然会死在冬天的小狸花,毛烘干后毛茸茸的,生气时绒毛跟蒲公英一样炸起,防御姿态时宛如一只小恐龙,脸还圆到不可思议,会笨拙又灵巧地依赖他,在他身边爬来爬去,趴在他书桌上,用身体盖住卷子上黑色的字眼,又调皮地四肢并用踢他手指,啃咬笔头。   太可爱了,那个唯一属于过、依赖过的生灵。   可惜,小猫在只比他手掌大一点的时候,被他喝大了的生父一脚踹飞,在地上挣扎了呜咽了很久,用了最后力气爬起来睡在他书桌上——它有限生命里获得过快乐、能让它安心的地方。   等他放学回来后,小狸花已经闭上眼,小小的身子都僵了,他不死心放在电暖器上烤也没反应。   奶奶看他作业没做就围着一只死猫转,语气暴躁骂他,用火钳夹起小狸花尸体,跟厨余垃圾一起扔进垃圾桶,又故意让他丢去城中村臭气熏天的垃圾堆。   他不理解:“猫死了,不是放在篮子里,挂到山里树上吗?”   在他更小的印象里,死猫上树,死狗流水。   奶奶瞪他一眼:“你也找个篮子把自己跟这只死猫挂山上吧,去了就一起死在那里。”   不愉快的回忆让林赛面色冷下,不过转瞬消失,此刻他心情太好,心上人就在身边,让他爱不释手,恨不得寸步不离守护着宝贝。   太可爱了,跟那只在他童年里留下浓墨重彩的小猫一样可爱。   同样圆圆的眼睛,生动,灵活。   林赛知道,认为一个成年男性可爱有些可笑,但周景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自动加了滤镜,像那只笨拙的、无忧无虑玩他手指的小猫。   在周景故意把表放洗车店轮胎边时,他就心痒了。   可惜,周景对他太单纯,要是跟别人一样接近他另有目的就好了。   惦记青年的人也实在太多,而他,是最拿不上台面的那个,只能像阴沟里老鼠一样窥视着,抓住每一点可以靠近青年的绳索,一点点摸索着青年的偏好,变成青年喜欢的类型。   只要青年愿意,他可以根据青年的喜好,伪装一辈子。   他成功了,青年此刻的心也为他跳动。   所以他赢了,现在青年全身心信赖他,躺在他身边。   拥有青年的心,只是第一步,怎么牢牢拽紧这颗心,斩断所有人对青年的肖想,才是关键。   把脸埋进青年发烫的胸膛,闻着青年淡淡的沐浴乳味道,林赛皱起眉。   不知轻重的青年,居然在生病的时候洗澡,真是一点没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林赛在青年不算结实的胸膛蹭了蹭,黝黑的眸底是浓稠如墨的复杂神色,而后一条手臂顺着青年腰线穿过,维持着他窝在青年怀里、但身体强势把青年锢在他怀里的姿势。   周景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跟喜欢的人亲密接触是件幸福的事,但他发现林赛亲过他后,有点太粘人了。   虽然他挺高兴,老婆喜欢自己才愿意贴着自己,但他本来就鼻塞,再被林赛一勒,要缺氧了。   “小林,手松一下。”   林赛身体顿了一下,抬起了放在周景腰上方的胳膊,腰下那只胳膊也顺势往上滑,钻进周景脖子下,姿势变成了周景枕着他胳膊。   他们面对着面,一个昏昏沉沉睁不开眼,一个眼亮如晨光,只剩兴奋。   “小景哥的手机解锁密码也是大门密码吗?”   周景眼皮都要抬不起来,听林赛声音也是模模糊糊,只当林赛要行使男朋友的权利:“你要查岗?”   下一秒,一只手机塞到周景虚握的手里:“小景哥可以查我的岗,我不会查小景哥的岗。”   周景耳边是林赛轻柔的声音,他困得睁不开眼,只隐约听到林赛渺远的声音。   “小景哥手机从刚才起就有人发信息,我怕是工作上的事,所以想帮你回复解释一下。”   后面声音越来越轻,周景只记得自己好像“嗯”了一声。   再次醒来,天光大亮,牛毛似的小雨稀稀拉拉打在落地窗上。   昨晚没有拉上窗帘,周景用手挡了一下光,好在公寓楼层高,对面商场看不到公寓里面情景。   放空了两秒钟左右,身体机能逐渐随之复苏,周景发现身上酸痛加重,还连带着呼吸不畅。   低头一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自己胸口上,这应该就是害他喘不过气的“凶手”。   他老婆像个小孩一样手脚并用趴在他怀里,睡得酣甜,平日里冷冰冰的漂亮脸蛋,卸下防备和冷漠,无意识皱着眉。   周景心化成一汪春水,没忘记自己还是实习男友,在没转正前,得好好表现,照顾好老婆。   不敢动作太大惊醒林赛,周景小心翼翼在枕头和被子下摸不知道扔在哪儿的手机,就见在他旁边床头柜上,手机正安安静静充电。   老婆真细心!真贴心!   周景忍住亲林赛的冲动,打开外卖软件,恨不得把附近早餐全点一遍。   又忍不住看着老婆睡颜,白皙清冷的脸,柔顺散落的头发,每一分都好看得要命。   以前觉得吃林赛做的早饭理所当然,但是身份转变后,周景想到要老婆那么早起床忙前忙后,就心疼得紧。   以后他经济独立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个住家阿姨,让林赛养尊处优,花钱就行。   心疼林赛肯定照顾自己了很久,周景想让他多睡会儿,查看了一下未读信息,见周遂和宴回的头像挂在最上面。   模糊想起林赛问过他解锁密码,周景点进聊天界面,第一个是宴回,昨晚把这自讨苦吃的太子爷扔外地,周景心里有点虚。   点进一看,是挂完水的宴回醒来发现他不在了,问他去哪儿了。   他的号回复了宴回一张他睡着后无意识张着嘴呼吸的照片,脸色绯红,唇瓣更是跟涂了口脂一样糜红,后面跟着一串文字,林赛十分规矩客气解释他生病了已经睡了。   宴回发来一个问号,接着是语音通话。   显然林赛怕打扰他睡觉并没有接,发过去“不方便”三个字。   此后,聊天记录中断。   然后是周遂,问他是不是跟宴回一块出去,还把宴回扔医院。   林赛依旧是发了那张照片。   周遂立马问他是谁,林赛并没有乱说什么,只回了一句:以后小景哥会介绍的。   周景举着手机没有着力点,手有点酸,正打算悄悄换只手静音刷视频打发时间,就感觉胸口一动,低下头,跟林赛清明的眼眸对上。   “早,小景宝宝。”林赛仰头,对准周景唇瓣啄了一下。   周景下意识舔了舔唇瓣,昨晚恨不得把林赛唇瓣咬掉的回忆袭来,他脸上一阵发红,懊恼自己到后面居然被老婆压着亲,实在有点缺少男子气概。   林赛看周景愣神的样子,手指又捏过周景下巴,温凉的唇瓣贴上去:“我去做饭。”   说着掀开被子往床下走。   周景赶紧抓住林赛纤瘦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不敢看林赛眼睛,没皮没脸耍流氓:“老婆,我已经点外卖了,我还在实习期呢,哪里敢让老婆大人做饭。”   林赛身形微顿,眯眼看了周景一会儿,软下身子,把头枕在周景手臂上,额前碎发下斜,遮住他黑黝黝的眼眸,声音清润,带着一股依赖的撒娇意味:“老公,身体好点了吗?早上该吃药了,我们刷牙就去吃药好不好?”   清澈如泉的嗓音被刻意压低了些,周景心就像被一只巨大的气球包裹不断向天空上升,林赛叫他老公哎!还对他撒娇。   周景恨不得把林赛变小,一口吃掉。   他吞了口唾沫,强装镇定站起来,想要跟电视里的爱侣一样,抱着心爱妻子去卫生间洗漱,但一站起来就脑子晕乎,险些没站稳,四肢也跟面条似的发软。   林赛将他举动看在眼里,狐狸般狡黠笑了一下,而后恢复往日的冷漠疏离,伸手打横将周景抱了起来,嗓子如哄三岁孩子般,偎在周景耳边开口:“等老公身体好了再抱我好不好?今天我抱你去卫生间,我也是男人哦。”   细微的热气顺着耳朵钻入宽松的睡衣,属于林赛的香气跟钩子似的,将周景笼罩。   周景面颊再次滚烫一片,双手抓着林赛有些皱巴的T恤保持平衡,在林赛推开卫生间门有些踉跄时,急忙双手挂住林赛脖子,两人一下子贴得极近。   一抬眼,周景对上林赛如星空闪着光的眼眸。   周景:“……”   心跳得跟鼓点一样急促。   周景被放了下来,脚一占地,林赛就帮他牙杯接好了水,挤好了牙膏。   周景:?   他怎么就成了幼儿园小朋友,事事都要林赛照顾。   不是他该在实习期好好表现,求老婆给他转正吗?   周景刚有点疑惑的表情,就被林赛挑起下巴吻了下去,蜻蜓点水般浅尝即止。   “因为老公生病了需要照顾,我才这样。老公要早点好起来好好对我知道吗?不过鉴于老公很可爱,所以老公生病的时间也算在一个月考核期内。”   林赛灼灼望着周景还有些呆愣的脸,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小景老公太可爱了,一个月的考核就按闰年28天算吧,昨天跟今天也是考核期,所以老公还有26天要努力。”   周景眨了一下眼睛,看着林赛明显愉悦的神情点了一下头。   不管林赛说什么,他都感觉到了林赛对他满满的喜欢和在乎。   尽管,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不得不说,虽然有点奇怪,但他……很享受。   一个上午过去,周景都觉得自己嘴唇变成了一颗糖果,林赛动不动就凑过来舔一下。   每次林赛亲他,都认真而虔诚。   周景都怀疑林赛是不是大型狗狗转世,满心满眼都是他,喜欢到不加掩饰。   尽管他也喜欢林赛,但这种被完全掌控、随时被索吻的状态,还是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周景几次想开口问林赛,是不是把他当玩具了?   林赛都会从后面把他拥入怀里,头埋在他肩膀和脖颈间,闷声闷气说:“老公,别忘了是你跟我表白的。”   周景什么话都不说了,只知道被喜欢的人全身心、从头到尾照顾得很舒服。   他们腻在一块,手脚跟装了磁铁一样,时时刻刻要交缠在一起,动不动就要亲脸咬嘴巴。   周景都有点共情帝辛和周幽王了。   直到下午,周昌弘打电话来把他骂了一通,竟然把宴回扔医院,要周景自己去赔罪。   周景瞬间跟被人当面打了巴掌,整个身上的热气都被瞬间的冰带走。   他喉咙发紧,勉强对林赛扬起抹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老婆,我得回家一趟。”   林赛眼眸一眯,笑容不变,但从僵硬的唇角,能看出几分危险,声音如裹了一层薄冰:“老公,你还在生病。”   周景不想在林赛面前表现难堪的一面,假装轻松:“我爸找我,别说生病了,就是躺手术台了也得爬起来。”   林赛却瞳色深深,两根手指抵在周景唇瓣前,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周景的眼睛:“不要说手术台,你生病我已经很难受。你要是做手术,我受不了。”   周景眸光一顿,下一秒,肩膀一重,林赛脸贴到了他肩头,随后是林赛委屈的声音。   “早点回来,老公。” 第47章 47、赔罪又欠了账:你之前看中的男孩好像谈恋爱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要想到要跟林赛短暂分开,周景就满心不舍。   他亲亲林赛侧脸,心里那片从未动过的池水,像是被人用锄头挖了一道引流的小溪,汩汩流动起来。   “我会早点回来。”周景按下满腔柔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定。   林赛定定看着他,沉默着帮周景拿了衣物,帮着周景换好,又找了双棉袜,自然而然跪坐下来,把周景一只脚放到自己腿上,再抬起周景另一只脚踩在自己手心上,娴熟地帮周景穿袜子。   周景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林赛动作微顿,不着痕迹扫一眼周景,而后站在一边帮周景整理上衣褶皱:“对不起,吓到了吗?我以为你头晕才想帮你穿,你不习惯我以后肯定不这样了。”   周景咽了口口水:“我知道,但是不用这样,我自己能穿。”   虽说挺享受林赛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也幻想过有一个日本主妇那样温柔恭顺的妻子,在他下班的时候,跪坐在玄关伺候丈夫脱鞋放衣服,白天跟家生奴才一样操持好家里所有一切,让他干什么都水到渠成,晚上又用美好的肉体满足丈夫。   但林赛不用调教就自觉跪在他腿边帮他穿袜子,周景真有一种从脚心发出的寒意。   他有种荒谬错觉,他就是故意羞辱林赛,踩到林赛脸上,林赛也不会生气,还会——   周景打了一个寒颤,这想法太可怕了,他跟林赛在一起,又不是图林赛会伺候人,是想跟林赛平等尊重互相心疼对方。   “乖乖等我回来,你也记得吃药,别被我传染了。”周景抚上林赛板着的漂亮小脸,拉过他的手啄了一下。   刚跟心爱的人更进一步,对他稍显过度的照顾,不该表现出抗拒,周景止不住有些内疚,尤其是看林赛小心翼翼怕他生气的样子,心疼得喘不过气。   “去吧。”林赛看一眼还残留着周景温凉触感的手背,扬唇对着周景笑了一下,送周景到门口,再眼也没眨地看周景进电梯。   周景稍稍松口气,这次林赛没再做出帮他穿鞋的举动,大概是刚才他的反应有点大,林赛有点不高兴,脸冷了下来,恢复了往常那副对谁都冷冰冰、不搭理的样子。   周景几次回头看林赛,既怕林赛介怀也不舍。   第一次谈恋爱的感觉,实在太奇妙了,让他恨不得他跟林赛是两根藤蔓,一直一直交缠在一起。   电梯两扇门闭合,林赛才冷着脸走回玄关,眼睫半垂,扫着空荡荡的客厅,脸上没有任何神色,眸底却满是沉思。   良久,林赛弯腰换了鞋,像柄独自行走世间、没有刀柄也没有布条缠裹的冷刀,带着满身凌厉刀锋,埋头走进了附近一家银行,出来后,直接去了超市。   ————   周景坐上车就精神萎靡,一想到要回家见周昌弘,心情宛如回地狱渡劫。   他想起从家里开出来、扔地下车库就没怎么动过的车,心里盘算,公寓和林赛就读的大学有多少距离,好像坐地铁要四十多分钟,把车给林赛开吧。   还是说换个离林赛学校近一点的小区,但他现在住的房子,不管是离这个公寓还是林赛大学都有点太远了。   好烦,为什么没有缩地成寸的法术。   其实每天通勤四小时上下班也没什么,周景畅想未来,缓解回家的焦虑。   想着想着,周景就像被咬住鱼饵的鱼,唇角止不住往上翘。   这份好心情在走入别墅区域戛然而止,平时周昌弘住家里,他都老鼠躲着猫一样,尽量避开了。   今天专程打电话把他叫过来骂,周景怎么可能不怕。   这种恐惧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即便现在他比老头子高,比老头子年轻健壮,但老头子一个不满的眼神,还是让他从心底害怕。   “爸。”   他一进来,陈敏君就给他打眼色,然后笑眯眯对正在花园里拿着喷壶、背对他们给橘子盆栽浇水的说儿子回来了。   周昌弘理都没理,给橘子盆栽浇完水后,又给金桔盆栽浇。   陈敏君暗暗翻了个白眼,拉住周景,示意他不用急着过去挨骂:“园子里这些橘子柚子金桔柠檬,都是这几天买回来,学人家修身养性,天天浇水。”   “连下了快三天雨,今天刚有点放晴就来浇水,也不怕把这些橘子淹死。”   周景:“......”   害得他提心吊胆的同时没忍住乐了一下。   陈敏君瞥了眼故意晾着周景的丈夫,没人注意快意笑了一下:“别人是退休享福,他是要死了装要享福。”   周景没说话,他敢说出一句让他妈不痛快的,接下来能有很长一段时间就是他妈让他不痛快了。   不过他注意到,他妈心情很不错,挺享受老头子住在家里的这段时间,晚会那天指甲还是白的,现在又水灵灵镶钻了。   正好这时候,雇佣的阿姨送来一杯牛奶,他妈亲自端了过去递给老头子。   “老公,先把牛奶喝了。”他妈放低声音,亲昵地跟老头子黏糊。   老头子不冷不淡看了他妈一眼,轻不可闻‘嗯’了一声,端起牛奶喝了两口,显然不喜欢这味道。   陈敏君不满催促:“要多喝点的,牛奶补充营养,医生说你要少吃碳水,多补充蛋白质。”   周景暗暗蹙眉,心衰病人心功能减弱,心脏泵不动,体内多余液体无从转化成尿液排出,周昌弘每天都吃利尿剂,得严格控制水分。   这么一杯牛奶少说有50 海棠15g打包75元微信 微信lyx⑦⑦五1五3⃣️9090ML了,还有每天服药的水,三餐食物水果自带水分,周昌弘也要喝点开水,这一天水分不会超标?   周景都怀疑周昌弘一天排水有没有这一杯牛奶多。   等陈敏君伺候好周昌弘喝完牛奶,周景拉住陈敏君:“我爸能喝牛奶?”   陈敏君没好气瞪他:“又没有毒,有什么不好喝的?”   周景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控水吗?   但看他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知道他妈根本不在乎,巴不得他爸病情加重,恐怕让他爸喝牛奶还是她故意搞出来的。   “一天喝几杯?”   “两杯。”   “他不难受?”   陈敏君不屑:“这我哪知道?他天天骄傲周遂会读书有能力,可惜自己就是个糊涂蛋,老了老了又病了,别看装得镇定,指不定心里多害怕,哄两句就信了,不说了,我晚上还要炖汤,他喜欢喝,你自己应付着点你爸。”   陈敏君又娇嗔地对周昌弘埋怨了一句:“你可把你儿子晾很久了,你们男人的事,我不管,但别吓到我孩子。”   说完,陈敏君给周景使了个眼色,回了别墅。   周景知道他妈那一眼的意思,让他活络点,自己跟老头子解释。   周景盯着周昌弘不算高大的背影,硬着头皮走过去,又喊了一声:“爸。”   周昌弘还是没搭理周景。   周景知道周昌弘这是故意给他施压,营造出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要是以前,他看到老爸生气要收拾他的样子,就吓得腿软。   现在看,倒没以前那股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恐慌感了,品出周昌弘这是故意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果然,周昌弘喷壶里水都撒光了,他才把喷壶往石桌台面上重重一放,也不看周景,只气定神闲拍了拍手,跟训狗似的,压着声音开口:“你去把副总这个职位辞了吧。”   周景立马跟有人要从他后脖子里把他脊梁骨抽出来了一样炸了。   “我不辞!”   他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一步步上手了,凭什么说让他滚就滚。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有对象,林赛出生贫寒,还是个学生,养活自己都困难,他不上班赚钱,难道要他妈不仅养他还要养他对象吗?   而且他妈要是知道他谈了个男对象,不把他打死就不错了。   周昌弘眯眼看一眼情绪激动的周景,声音沉稳含压:“你不辞,怎么跟宴总交代?”   周景不可思议:“他让我辞职,不让我在自己家公司干了?”   随即反应过来,这恐怕又是他爸的手段。   宴回吃饱了撑得管他上班的事,不想让他在分公司干的是老头子自己吧?   “我不辞职,我虽然是走后门进公司的,但也签劳动合同走社保了,你要开除就走正常程序,不过你要是真开我,就等着跟我打官司吧。”   周景破罐子破摔,死死盯着周昌弘,发现老头子确实上了年纪,鬓边有了白发,也瘦了不少,脸上的肉隐隐有垮下来的迹象,嘴唇乌紫,一看就是血液循环不好。   周昌弘眯起眼,从来看不上眼的儿子突然变得硬气,让他有些意外,又被儿子这么劈头盖脸顶嘴,本来就不假辞色的脸,凝起一抹冷意,低喝。   “你没照顾好宴总,让他生病,这是一错;耽误时间让宴总滞留在偏僻荒凉的山村,没招待好宴总这是二错;宴总生病本来就是你招待不周,宴总病时,你该好好弥补过错,却把宴总甩在医院自己走了,更是错上加错。”   “你以为我瞧不起你?周景,宴总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没出息不能帮你哥我知道,但连不拖后腿都做不到,我要你还有什么用?”   周昌弘叹口气,把目光从周景爆红的脸上收回:“能搭上宴总这条线,都是小遂自己找的门道,不然分公司就是个纸头计划,你还能当副总?你要是不能向宴总赔罪让他消气,以后公司的门都别进了。”   周景气得牙根都咬碎了,歪理,都是歪理!   宴回病了是他害得吗?明明是宴回自己员工传给他的。   滞留山村也怪他吗?是山雨带动落石砸到马路造成的塌方。   他已经基于当时情况,做出最优解,甚至捏着鼻子照顾宴回,把自己都传染了。   至于把宴回扔急诊输液厅自己回B市,这事确实是他办得不地道。   但当时他心血澎湃,勇敢追爱,作为朋友,宴回应该祝福他才对。   “宴回在哪里。”深知老头子是真看不上自己,周景纵使再不服气,也要做表面功夫给老头子看,忍着气说,“我去向他赔罪。”   “你接待宴总你不知道?不清楚就自己打听清楚。”老头子声音薄凉。   “好,我打听。”周景气差点喷出来,直接去了一楼厕所,也不管阿姨们的眼神,进去后就甩上门,怒冲冲瞪着宴回的头像,恨不得把屏幕瞪出个窟窿来。   顺气,顺气,不跟告状精计较,免得老头子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他手指飞快跳动组织语言:“宴总抱歉,我有事着急就先回B市了,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你现在回B市了吗?方便我来看你吗?”   宴回很快发过来一个定位。   周景骂了一句,宴回果然记仇,连正经话都不回复一句。   “我现在过来,你吃橘子吗?刚好我爸这几天种了点,给您带一点过来。”   这回宴回一点回信都没有了。   周景气哄哄等了两秒,果断切出宴回聊天界面,给周遂打去电话。   第一遍铃声。   第二遍铃声。   第三遍依旧响完自动挂断。   周景气得指头都在哆嗦,按住语音按键就开骂。   “你告的状吧!别以为你不接电话就能躲过去。”   “你到底怎么跟老头子说的,老头子要把我踢出公司你满意了?”   “贱种!你可得意了吧?一抓到我把柄就迫不及待告状,亏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教我。”   周景捡着难听的话,故意恶心周遂。   周遂那边亮起正在输入,很快回了信息过来,没对周景的怒气做出回应,只说了一句:“不会让你离开公司。”   周景也知道周遂没道理当着周氏的副总,还来分公司跟他争权,周遂也不是个什么事都跟周昌弘说的性子,不然按他上学那会儿欺负周遂的频率,早被周昌弘打到屁股开花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遂:“等你冷静一点再说,病好一点就去上班。”   周遂又接了一条:“你已经四天没上班了。”   周景:“……”   第一天是周遂不让他去工厂,但他去参加晚宴了。   第二天第三天他在村里,那算是出差。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他病没好,也算旷工?   “你明天别忘了上班,今天的请假条记得补给我。”   “分公司还在起步阶段,你得时刻坐镇,没病到爬不起来,都得去公司。晚上九点前,你必须回工厂附近的房子,到时候我会跟你共享位置。”   周景:“?”   周景:“你有病啊?”   周遂:“【微笑】记得吃药。”   把周遂当垃圾桶,情绪发泄了一通,周景从卫生间出来,发现老头子换了一身正式的中山装,他的司机在一旁等候。   周景心里拔凉,就见老头子睨了他一眼:“我亲自跟你去向宴总赔罪,真是为了你,我这张老脸都搭出去了。”   周景张了张嘴,不知道是老一辈的人特别重视人情世故,怕一不留神就得罪人被报复,还是老头子故意恶心他,非要亲自去见宴回。   他知道宴回手里掌握很多资源,在财富地位方面,一百个周氏才能抵不上宴氏的市值,但看到周昌弘撑着病体都要去见宴回,真让他感觉到之前在宴回面前都太放肆了。   周昌弘不满看一眼满脸不乐意的周景:“跟上。”   周景闭上嘴,反正周昌弘去不去,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他一个长辈不嫌丢脸,他有什么好嫌的。   而且他也发现了,周昌弘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他病了。   一路上,周景都乖成学生,给了司机地址后,就一直坐后面闭嘴。   周昌弘也没话跟他说,气氛压抑痛苦。   等到了宴回住的酒店,周景报名来意,有服务员引他们上楼。   按了门铃后,宴回的助理开了门,见到周景,对他露出个公式化的笑,而后才对周昌弘喊了一声周董。   周昌弘对助理相当客气:“宴总在吗?”   “您请进。”助理十分规矩让出半个身子。   工厂那个助理给宴回订的是一个家庭套间,走进玄关里面就是宽敞的客厅,宴回穿着一身稍微厚实的长袖时装,半靠在沙发上,纤长的手指正对着手机屏幕滑动,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只抬眸稍稍瞥了一眼,就散漫地收回目光,落到手机上。   修长的腿,细窄的腰,宽阔挺直的背,成熟的身材本就完美,充满设计感的时装,衬得宴回更加手长脚长,身段极好。   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都仿佛有了实质,帅得一塌糊涂。   如果忽略他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痕的话。   “宴总,招待不周啊,周某刚好路过,听小景说您就住在这里,就顺道上来看看,之前我们小景要是多有得罪,您多多海涵。”   周昌弘宛如变了个人,对宴回客气巴结。   司机也顺势把带来的礼品放下。   宴回给周昌弘面子说了声‘没得罪’,但眼都没对周昌弘抬一下,“周董没事的话就回去吧,我这病没好,别传给你了,折腾。”   周昌弘特地过来赔笑脸,进门别说茶没喝上,连沙发都没让坐,就被宴回赶客了。   周昌弘是个人精,怎么不知道宴回是下他面子,就客客气气说了句让宴回好好养病,有需求尽管跟小景提。   宴回这回倒是看了一眼周昌弘,但目光落处是周昌弘身后,跟个鹌鹑一样站立的周景,眉眼微不可查弯了弯,冷淡‘嗯’了一声。   周昌弘识趣离开了,转身的时候,冷冷看了一眼周景,满眼是恨铁不成钢。   周景又憋屈又烦闷,周昌弘被下了面子,肯定记到他身上,回去估计不被骂也要遭受冷暴力,正想找个借口跟他老子分开,直接回公寓,就听到宴回慵懒低醇的声音,“周总留步。”   作为这里唯一的周总,周景只能留步,周昌弘还警告地看了看他。   “宴总,有什么吩咐?”在周昌弘视线下,周景赶紧上前两步,装作殷勤的样子。   等周昌弘走出房门,大门关上,周景也顾不上宴回助理还在直接变脸,恶狠狠瞪向宴回:“你告我状,现在我爸带着我来向你赔罪你高兴了?宴总,我还真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斤斤计较的小人。”   宴回似乎早料到周景会翻脸,挑起眉冷笑:“我小人?谁把我扔陌生城市医院不管的?我醒来的时候手机就十格电了,那会儿小周总在哪儿,沉浸在谁的温柔乡里呢?嘴都亲肿了。”   周景:“……”   周景气焰一下子就跟喷了干冰一下消减。   这事是他不对,他本来就心虚,现在被苦主当面挑出来,难免脸上挂不住。   宴回说的没错,他好像确实见色忘友,光想着表白跟林赛腻歪,完全没管宴回死活。   他手机也没什么电,山村二楼没有找到插座,只在车上的时候充了点电,还不到三十格。   他就没想过宴回手机跟他一个状况。   他把发着烧挂盐水、手机没电、身上没现金、又不知林维信联系方式和开房酒店在什么地方的宴回扔医院自生自灭,确实说不过去。   “那你还把流感传染给我了。”周景嘴硬。   宴回:“那你还扇我巴掌了。”   “……”周景又是一阵心虚,这事好像也是他不对,他记起来宴回那时候是照顾他检查他身体状况的,他伸手就是一巴掌。   “小周总,怎么不嚣张了?”宴回睨一眼周景,扔出一管药膏,“打人不打脸,你倒好直接扇我巴掌,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本来明天我就该回北京了,现在脸上肿没消,我都没法去公司上班,别瞪我了,你自己扇肿的,自己涂药。”   周景:“……”   周景一阵别扭,想让宴回扇回去得了。   但宴回这架势,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果然在山村的时候宴回没说什么,一回来就算账了。   他拿起药膏,抹了一点在手指头上,试探地靠近宴回,就闻到一股清爽的香水味。   周景皱了皱眉,真是生病了还不忘骚包,这里就他和助理,喷给谁闻啊?   盯着宴回泛着指痕的脸,周景不动声色转了一下眼,仔仔细细给宴回涂了药膏,还小心抹匀揉按吸收了:“宴总,那我们现在两清了吧?”   宴回气笑了:“想得挺美。”   周景脸色一沉,满眼警惕:“那你还想干嘛?”   难不成真要打回去?   宴回拍了拍边上的沙发,示意周景坐他边上。   周景能坐才怪,后退一步,上上下下扫视一遍宴回,而后发现了某处异样,立马黑脸:“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个鸭子行不行!”   宴回皱了一下眉,无奈看了眼小兄弟:“不用管它。”   周景恨不得把那玩意剁了,宴回又有颜又不差钱的,怎么饥渴到这地步,对着个男的就能起立。   “我肯定给你找一个长得帅又体贴又干净的男孩,就当赔罪了。”   宴回眯起眼,眼瞳闪过一抹暗色,那微扬的眉眼跟挂了石头的枝条一样,随着周景的话掉了下来,伸手去拽周景手腕:“你过来,跟我说说把我扔医院去见的谁,把你亲的嘴都肿了。”   想到那张发来的挑衅照片,宴回眼中划过一抹厉色,唇角讥讽地向上勾起,“那么火辣,是个姐姐,还是个男的啊?”   虽然只是一张简单的睡颜,但青年安然没有防备的样子,分明是很亲密的人,坐在床右边床头才能拍的。   尤其是红润跟涂了猪油一样光泽晶润的唇,傻子都知道那是被亲吻过度造成的。   “管你什么事!”   周景立马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反呛。   他的隐私关宴回什么事!   季隐山跟宴回是表兄弟,他背着季隐山从狼嘴里夺食,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季隐山,跟宴回说了,跟直接在季隐山面前自爆有什么区别!   而且宴回对他有过前科,知道他跟林赛在一起了,难保不会再起龌龊心思。   “看来是个男的。”宴回指尖用力,直接把周景拽到了沙发上,因为受力不稳,周景屁股坐到沙发,上半身结结实实撞到了宴回胸口,为了维持平衡,周景下意识用左手撑了一下。   下一瞬,感觉掌心温热,碰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接着,宴回痛‘嘶’了一声,手十分有力且急迫地拽住周景撑着自己兄弟的掌心,改撑自己腹肌,埋怨瞪一眼周景:“是女的你就大大方方承认了。”   想到刚才隔着布料碰到了什么东西,周景膈应坏了,早几天对宴回害怕巴结,早在山村两天的相处中被扔到九霄云外了,想也不想对着宴回另外半张脸扇了过去。   “你要不要脸!”   这一扇,不仅周景和宴回愣了,连站在客厅最角落cos机器人的助理都瞬间惊醒,仿佛天塌了般看向周景,犹豫着这时他该做什么才不至于造成灾难。   “宴总?”助理声音充满不确定和请示。   宴回脸色迅速黑沉,深不见底的眼眸酝酿着风暴,死死盯着胆大包天的青年:“还敢打我?”   声音阴冷含怒。   周景因为这一巴掌,脑子迅速冷下来了,这会儿魂都飞了,呆滞看着宴回另外半张红起来的脸,满脑子都是完了。   空气有一刹那的凝滞。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自家老板到底有几分生气,试探地缓解气氛:“要不周总,您先离开?”   周景感激看一眼助理,恨不得直接从窗户上跳下去原地消失,但宴回没开口,他不确定这么走了,会不会真把宴回给惹了,受到报复。   宴回看一眼周景小猫一样闯祸后战战兢兢等待接受惩罚的样子,觉得又气又好笑。   装什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胆子大到打他脸两次,   但凡是个有自尊心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这样无法无天的凶手。   宴回直勾勾盯着周景渐渐不安的脸,恨不得把他按身下,狠狠报复回来,看他还敢不敢对人伸爪子。   但周景害怕瞪圆眼睛的神情又太可怜,宴回黑着脸,在心里叹口气,看也不看周景:“走,趁着我还不想对你发火前走。”   “我真能走?”   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有胆子确认,挑战他的耐心。   宴回觉得自己真是个绅士,不然肯定扒掉小猫裤子,十倍百倍把巴掌还到小猫翘起的部位上。   “小周总,您快走吧。”见周景还在迟疑犹豫,助理赶忙送客。   真是情侣吵架,电灯泡遭殃,眼看着小周总逃命似的开门离开,助理心惊胆战看向脸跟天黑得要掉下来似的老板:“宴总,要我帮您再涂一下药膏吗?”   宴回咬牙:“不用管。”   说完,想到什么般,眼睛眯起,刚才强忍的怒气跟被十级狂风吹走一般:“不过走出去确实不好看,还是涂点吧。”   自顾自打开手机把脸拍下来,绷着脸发给了某个罪魁祸首:“小周总,你又多了一个要还的账。”   发完,似乎觉得自己这个举动特别有意思,没忍住牵起唇角。   助理:“……”   所以他刚才在担心什么?   “宴总,您记得吃药,晚上还得再去挂两瓶盐水。”   “知道了,你下去吧。”宴回眼皮都没撩起,目光一直盯着屏幕。   可惜等季隐山回他之前消息后,让他等的人都没敢回信。   宴回索性坐直身子,给季隐山回信息:“去沪市都两三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隐山也在线,回消息很快:“再过几天,刚跟季显水打了一架,季载雍住院了,我得抓紧时间表现。”   “……”   季隐山察觉不对:“怎么?”   宴回没直接回复:“缺的很多?”   “用不着你,这是我私人投资,你给我钱算怎么回事,我可不想这辈子都顶着宴家丁家的名号过。”   “老东西欠我的不给,我自己抢就成,老东西也给钱,不过只肯走公司账,算季氏投资的,谁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说我混不吝就知道欺负季显水,天天对我说我把他气住院,既然那么想给我扣帽子,那我可不得把他按我头上的罪名坐实了再走。”   “别真把人气死了。”   “那可不算我气的,是他恶事做尽,自有天收。正好老东西那黑心肝二弟,我那被发配的堂叔回国,我可不得让这老东西和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小老婆显显眼,正好从老东西手里扣出钱来。”   季家糟心事太多,宴回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他跟季隐山就差了一岁,对早逝的大姨也没印象,只知道他妈妈是那位大姨拉扯长大的,感情深厚,把季隐山当眼珠子护着,不然也养不成季隐山那个霸王性格。   季隐山也不见得对生母有多深感情,但是季家尽是些掰扯不清的恶心东西,季隐山小时候被季载雍无视,虽说在宴家活得比他还滋润,但回去后看到小三和私生子鸠占鹊巢,难免心里有怨。   既然他要抢,宴回就随他去,大不了把季氏折腾破产了,季隐山还能老实去接丁氏的班,免得他以后两头忙活。   宴回没接季隐山的话,直奔主题:“你之前看中的男孩好像谈恋爱了。”   季隐山:“林赛?最近没空。”   宴回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好像是你合作伙伴周总的弟弟,这两天有情况,状态甜得跟进蛋糕加工厂了一样。”   “谁?周景?他谈恋爱了?我拿到钱就过来。”   宴回目光落到‘最近没空’和‘我拿到钱就过来’几个字上,唇角忍不住抽了抽。 第48章 48、心机心塞心疼:林赛好乖,他好坏,尽管知道这有点太刺激了,但周景根本停不下来。   周景退出宴回的聊天页面,无视对方发来的单方面账单,暗暗咬了一下后槽牙,心道倒霉,以后他再单独跟宴回待一块,他就是狗。   这时他看到季隐山头像窜了上来,后面跟着一个不起眼的红点。   想起来了,季隐山一直被他关在消息免打扰大牢里。   ‘嘶’了一声,周景完全没有放季隐山出大牢的打算,他跟季隐山的关联,只有林赛。   深知自己办事不力,帮主人看腊肠,结果自己忍不住诱惑飞扑过去把腊肠叼走了,周景心虚点开聊天页面,只看到季隐山发了他两个字‘进度’。   周景嘴角一抽,季哥,我真的不辱使命,任务完成得非常顺利,就是不小心把嫂子变成我男朋友了,鉴于我们两情相悦,能麻烦您自觉装个火箭,自己发射自己,飞升到外太空,别来打扰我们小两口吗?   想到自己跟林赛这段关系,让他妈接受儿子谈了个男对象排在次位,首先要解决的居然是对林赛虎视眈眈的季隐山,周景就头疼。   “季哥,我最近忙,以后再聊。”周景飞快打字,决定先拖着。   季隐山回复得也快:“喊我哥?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艹!   被戳中软肋,周景暗骂一声季隐山疑神疑鬼心眼多,再回复下去恐怕会被季隐山察觉到什么,索性无视了这条消息,反正他决心跟林赛在一块,季隐山再发癫,大不了打他一顿,总不能真的弄死他。   直接把季隐山从聊天页面删掉,周景打车就回了公寓。   下午一顿折腾,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晚饭时间,周景在出租车上就收到了林赛精心摆盘布置的漂亮菜:虾仁鸡蛋、清炒荷兰豆、话梅排骨、胡萝卜玉米排骨汤,搭配健康营养,在照片里红黄绿颜色清新漂亮,让人食欲大开。   他以前也常吃林赛做的饭,除了觉得味道不错,并没有别的特殊感觉,也不知是不是现在身份变了,他就觉得林赛做的饭无比美味。   或许是老婆愿意为他下厨就是奖励,光是想想老婆在家里等他吃饭,心脏就跟塞了小太阳一样暖洋洋的。   连那套临时住的公寓,也有了家的味道。   一路上脚都是飘的,他输入密码进门,正好赶上林赛从炖锅里舀出排骨汤。   此时林赛脖子上挂着卡通围裙,腰部虚虚挂着围裙带子,将宽松的上衣稍稍收紧,能瞧出那把紧窄有力的腰肢细得仿佛盈盈一握。   林赛本来就瘦得薄薄一片,垂眸认真做事的时候,即便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宜室宜家的温和感。   周景心脏狂跳,规规矩矩换好鞋,尊重林赛轻度强迫症,把鞋子摆好,然后走到林赛边上,打开洗菜盆水龙头洗了手,在林赛看了他一眼把汤放好后,从身后一把抱住林赛。   腰真的很细,不是肉眼看到的仿佛一折就断的纤细,周景能明确感觉到紧致瓷实的肌肉覆在林赛骨骼上,周景收紧了手臂圈住林赛的腰,下巴垫在林赛肩膀,林赛身上肌肉一瞬间绷紧,衣服下的肌肉一瞬间如石头一样坚硬。   “好香啊老婆。”周景贪婪地蹭林赛毛茸茸的碎发,鼻尖不时贴近林赛白皙裸露的肌肤,也不知道是在说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还是林赛自带的体香。   “吃饭。”林赛任由周景抱了会儿,拍拍周景大狗一样的脑袋。   “嗷。”周景十分听话,但没跟往常一样直接坐下等着林赛盛好饭拿来筷子,还是像只大狗一样,林赛走一步,他跟一步,林赛帮他盛饭的时候,他主动翻放筷子的壁橱,恨不得寸步不离黏在林赛身上。   林赛沉默看了他一眼,嘴唇微抿,坐到周景对面,夹起一筷子话梅排骨放到周景米饭上。   周景愣了一下,有点疑惑林赛怎么不跟他贴着坐,昨晚跟今天白天,他们都恨不得变成两块粘鼠板,直接粘在一起。   “林赛,你——”周景看着林赛冷淡的脸,举筷子的动作一顿,欲言又止,“你是后悔了吗?”   问完,周景就懊恼起来,他怎么能脱口而出就问出来,万一林赛真的变卦他上哪儿说理去。   但林赛态度改变得又太过突然太明显。   “没有。”林赛抬眸望向周景,脸色平静,声音平稳如泉,“小景哥忘了,我以前就是这样的,昨天我只是太激动所以有些出格,现在平复了。”   看到周景眼里的疑虑和紧张,林赛好心情地唇角上扬:“小景哥是想跟我一起坐吗?别紧张,我很喜欢小景哥这件事是认真的,我不会跟小景哥分手的。”   说着,林赛左手拉起周景右手,轻轻捏了捏周景指腹。   温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手指头,仿佛过了一层电,从指尖一路酥麻到心脏,周景赶紧‘嗷嗷’两声,以免林赛误会他不高兴。   林赛确实一直是这样冷冰冰的性格,昨晚才是特例,恢复到平时状态正常。   “胡萝卜好像炖的时间不够长,还有点生味,小景哥尝尝,要是不喜欢夹给我就好。”看到周景有些失落的样子,林赛抿了一下唇,掩下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夹了一块胡萝卜放到周景碗里。   “小景哥不是喜欢以前的我吗?”   送命题!   周景脑中迅速划过这三个字,要是林赛是周遂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哥儿们,就是开玩笑说些酸溜溜的话,他也早翻白眼骂过去了,但林赛是他对象,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天,正是磨合的时候,林赛应该也在找他们和谐相处的模式。   他不希望林赛在他面前像个小媳妇一样小心翼翼察言观色,林赛只要他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喜欢,都喜欢,你在我面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周景盯着林赛清润的眼眸,说得格外认真。   林赛如冷血动物般的眼眸似是被取悦,极快地眯了一下:“我也很喜欢小景哥,很喜欢很喜欢,小景哥在我面前,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周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本来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互通心意,享受双人晚餐,是温馨又甜蜜的美好时刻,但今晚林赛身上似乎缠着股看不到的薄雾,让他无法触碰到最真实的林赛。   不等周景细想,林赛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坐到了周景左手边,双眸攥住周景眼睛,跟他深深对视起来。   “早上的时候,小景哥看起来被我吓到了,我不是故意帮小景哥穿袜子的,我只是觉得小景哥身体不舒服需要照顾。”   话音落下,周景眼中的林赛脸上冷漠褪去,像含春的少女见到心上人般,甜蜜地笑起来。   但很快,周景又看到林赛脸上闪过犹豫,郑重地看着他的眼:“小景哥对不起,我不是一个美好的人,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林赛难堪地闭了闭眼,像是下定决心般额头抵在周景胸口:“对不起,小景哥你也知道我爸爸是个烂人,我从小一直跟着爸爸到处躲债,也没有见过妈妈,我是个不受欢迎的小孩,所以哪怕我很早就喜欢小景哥了,但是一直觉得配不上小景哥,不敢靠近。”   周景心里一塞,脑瓜疯狂运转该怎么接住林赛的情绪,不至于让林赛难受,“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好。”   林赛好心情地勾起唇角,轻轻‘嗯’了一声,再抬眸时,眼睫上挂了一颗欲落不落的泪珠:“我小时候一直没被人好好照顾过,就一直想长大了,有一个喜欢的人,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他离开我,我会像照顾小婴儿一样照顾他。跟小景哥在一起,我就忍不住把小景哥放在手心里。”   林赛声音一顿:“小景哥……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难怪昨晚林赛给他的感觉那么割裂,周景心脏得像被看不见的软刀反复切割,恨不得把心剖给林赛,甚至油然生出一股使命感,他老婆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遇到他,让他好好爱护守护的。   再看林赛的眼泪,这对周景不亚于一次心灵暴击,他既心疼又有点手足无措,只知道他作为男人绝对不能像周昌弘那样自私,肯定得肩负起责任,给老婆宽厚可靠的肩膀依靠。   有些笨拙地擦掉林赛眼泪,周景声音不自觉放软:“没事的,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你还有奶奶,奶奶以前也在照顾你。”   闻言,林赛眸底闪过一抹冷意,将脸埋在周景胸口,掩住那抹讽笑,再抬头,林赛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样子,对着周景扯了扯唇:“说起来我还得谢谢小景哥帮奶奶找了养老院。”   说着,林赛突然凑近亲了周景一口:“这件事也得谢谢陈哥,但主要功劳还是小景哥,我有很努力赚钱,奶奶住养老院的钱,我们当面一起还给陈哥好吗?”   周景哪里会说不,尽管不知道林赛什么时候赚钱,赚了多少钱,反正他不会让林赛还陈越钱。   记得没错的话,林赛以前不是在悦容打黑拳,就是给人洗车,或许还有别的兼职,但看起来都不是能短期内赚到二十四万的样子。   而且上次他提出让林赛不要去工作后,林赛外面的兼职再也没去过,能从哪里搞钱?   养老婆天经地义,周景就没考虑过让林赛赚钱的事。   “好厉害啊宝宝。”周景哄得不怎么走心,要不是林赛提起这事,他都忘了还欠陈越钱,估计陈越自己也忘了。   林赛眸光微转,对周景笑了一下,起身进周景卧室拿了一张卡。   周景疑惑地收过卡,是一张很普通的借记卡。   林赛打开手机银行,让周景看到借记卡中余额:25万整。   “你认真的?”周景这才认识到林赛是真的要自己还钱,不悦皱眉,先不管林赛哪里来的钱,肯定得付出很多精力和劳动,那这钱林赛自己存着就好。   他现在是林赛男朋友,这钱对他来说真不算多,随手就能转给陈越了,他还盘算过在自己有限范围内,尽量给林赛配车给零花钱的,没想到林赛看起来穷巴巴的,竟然不声不响攒了二十几万,他还是个学生啊。   “你自己收着吧,你是我老婆,我养你和你奶奶是应该的。”   林赛抓着他下巴,心情很好地细细吻过他唇角,尽管没有说话,周景也感觉到林赛在听到他话后心情很好。   周景追着林赛唇瓣,亲了林赛一下,把卡塞回林赛手里,就听到林赛含着笑的气音:“我的老公傻乎乎的。”   林赛清秀的脸荡出抹真心实意地笑,不受控制地将周景揽进自己怀里,没忍住又用下巴蹭了蹭周景头顶:“我们才谈恋爱两天,你就上赶着给我花钱,就不怕我是捞男?”   林赛瘦薄的胸膛发出愉悦的震动,又点开另一个银行的app,向周景展示家底:“老公,我没有你有钱,或许以后也达不到陈哥那样有钱的程度,但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受苦。”   “我的起点很低,所以我会更加努力。”   周景这才看到林赛还有四十多万的存款,就算心再大,周景也知道林赛有这笔钱十分不寻常,不符合常理。   看出周景疑虑,林赛好心情地勾起唇,清冷的眉眼不可抑制涌上几分傲气,手指点进一个英文黑白软件,里面页面简洁大方,也都是黑灰色调为主,周景根本看不懂这软件是干什么的。   直到林赛点开某个项目,里面零零总总排列几个小项目,点开是一些看不清形状的线条图案,再点开别的项目组合,就形成了一个三维建筑切面,可以随着手指拉动切换视角。   “比起现实中的建筑,我更喜欢在游戏里建房子,宫殿、城堡、中世纪的贫民窟,可以完全不考虑现实中的重力结构,随心所欲发挥想象。”   林赛又点开一个大项目,线条集合后,是一幢融合现代和未来废土风格、外表长满绿苔的参天废弃大楼。   尽管手机画质有限,周景也能看出手机里这一张张图层叠加起来形成的建筑有多牛逼,一点不亚于他买的顶级制作游戏画面。   “卧槽,你画的?你做的?这种不都是要一个团队精心打磨好几年才能做出来的吗?”   林赛失笑:“那是全部游戏画面,我只外包接单了一小部分,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那你也很厉害,你大学学设计就是学这个?”周景想起林赛有一台配置拉满的笔记本,瞬间领悟:“你很适合干这个,这样的房子,这样质感和风格,我就是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林赛唇角微微平直,深深望了周景一眼:“不是,大学专业不是这个,但也差不了多少。”   “我是野路子自学的。”林赛语气微沉,对着周景浅浅一笑,“本来是计划攒够钱出国重读大学,现在不需要了。”   周景激动的神情一顿,瞬间理解了林赛话里深意,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你有这方面天赋,去学习是好的。”   林赛却不在意的样子:“国内也有相关专业,而且我自学能力不错,不一定要出国。”   出国就意味着要分开,意味着长久的思念,意味着经济压力。   不知道林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攒钱,他还不到二十一岁,手上能有那么多钱已经相当厉害,但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小男孩来说,出国的花销无人兜底,怎么看都是地狱模式。   周景喉咙仿佛被铅块堵住,声音紧涩:“现在什么工作都要相关学历,你留学的话,是不是能更好就业?游戏好像一直是国外制作精良吧?”   林赛眼眉挂着笑,乌黑的眼眸深深望着周景,那阴暗的欲望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雾,将眼前的青年完完全全笼罩,圈禁起来。   “确实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我接单也P过不少假简历才能获得工作,不过老公你再等我两年,我会出名,有名到只要报出我的名字就能打破成见。”   周景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既激动林赛远比他看到的优秀,又心疼林赛选择了一条难走的路。   他很想直接跟林赛说,留学的钱他可以出,但今天林赛的一通表白,他反而说不出口了,林赛要自己还陈越的钱,说明他有骄傲有主见,并不想在恋人两个对等的关系里矮他一截。   往私心里说,他也自私地不愿意林赛离他太远,恋爱就是这样,一分钟看不到就会疯狂思念。   但他也隐隐知道,林赛打断计划不出国是为了他。   鼻尖酸意难忍,周景舔了舔唇:“林赛,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闻言,林赛无声笑了笑,将周景纠结迟疑的眼神,一笔一划,全部镌刻进脑海。   诉了半天衷肠,菜已经冷了,周景也没了胃口,却见林赛还在定定看着自己,想到林赛说过很想照顾喜欢的人,脸一红,张开嘴,毫不客气命令:“喂我。”   林赛眸底闪过一丝意外,唇角凝起一抹笑意,夹起一颗虾仁喂进周景嘴里。   喂进去后,又用纸巾擦了擦周景唇角:“好乖啊小景宝宝,老婆永远爱你。”   周景:“……”   好羞耻。   一顿饭吃得甜蜜又粘牙,林赛喂着喂着,突然就深沉盯着他,失控攥住他下巴舔他唇瓣和下巴,这顿饭足足吃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   周景假意在客厅踱步消食,不怎么在意地推开次卧门,还是林赛离开的样子,没有被子无法住人,周景相当满意,就等着林赛收拾完厨房,开口让林赛留下来。   能抱着香香老婆睡觉,简直不要太幸福。   没想到七点半整,周景手机一震,周遂打来视频,周景想也不想拒接。   下一秒,周遂的文字提醒发过来:“九点准时互通定位。”   周景简直想把手机砸周遂脑门上,这贱种真把自己当成他哥了,还查岗定位,不过是一个不该出生的私生子而已。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周景没好气,也不打算配合,公寓离工厂是远了点,但他可以早点起床,不会耽误工作。   周遂却仿佛看不到他拒绝,冷冰冰发来文字:“还有1小时29分钟,抓紧时间。”   周景:“竖中指jpg。”   给周遂发完中指,周景看到林赛脱下了围裙,立马上前从后抱住林赛。   “老婆,今晚留下来吗?”   说的时候,不老实往林赛耳后嗅了嗅,意味十分明显。   林赛身形微微一顿,手搭在周景手背上,微微用力,轻而易举把周景胳膊扯下来,转过身认真盯着周景的眼:“明天早八。”   6,他真的忘了林赛是学生要上课的。   周景不死心:“明天早点起,我给你打车,绝对不会迟到,留下来好不好?”   说完圈住林赛腰肢的手臂收紧,让林赛单薄的后背几乎没有缝隙贴着自己胸口。   尽管林赛比他高了小半个头,但周景抱着林赛的满足感,不亚于抱着小巧玲珑的女孩子。   自从林赛跟他一通坦白,他心就雀跃不止,不知道是补偿心理,还是他实在素太久了,非常冲动,光是想到跟林赛亲密接触,林赛在他身下难耐的声音,清润透彻的眼眸漫上水雾,就硬得发涨。   见林赛还呆呆站立没有反应,周景默了默,拉过林赛细长手指放到自己裤袋,让他摸索裤子里面坚硬的包装盒,在看到林赛有一丝震惊的表情后,周景脸上跟涂了胭脂一样滚烫,动作更加流氓地对着林赛后背蹭了蹭。(审核老师,真的只是撒个娇!)   “可以吗?我在路上就做好攻略了,我会很温柔的,小林,老婆,好不好?”   说着说着,周景急切的眼尾给嫣红起来,他也知道才交往第二天就迫不及待想更进一步有点太快了,但根本忍不了。   他以前从来没这样的感觉,林赛在他眼里好看得要死,香得要命,简直是一颗行走的春药。   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个了,真的馋林赛馋得不行。   但林赛身体僵住了,眸底一片清明,微微蹙起眉摸过周景裤袋,从里面掏出一盒0.01超薄,神色复杂地看一眼周景,唇线几乎是立时绷紧,呼吸急促起来。   “老公……这太快了。”几乎强行从喉管里发出的声音,林赛面无表情望着周景绯红的脸,眸底升腾起一抹猩红。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宝宝,但是太早了,会把你吓哭的。   林赛唇角一寸一寸掉下,不让周景看到他阴戾失控的眼神,捧住周景脸蛋,亲吻舔舐周景眼睛:“给我一点时间准备好吗?”   周景刚睁开眼,就被林赛温柔地舔过眼睑,有些不适地挣开林赛的手。(脖子以上)   他知道确实太快了一点,林赛肯定没做好准备,所以才害怕吧?   他回亲了一下林赛殷红的唇瓣,手不老实抓起林赛指头,声音含糊在喉咙里:“那就用别的方式帮帮我。”(审核老师,只是嘴炮,说的暧昧,拉链都不会拉那种)   架势流氓,声音低压嘶哑,一副忍耐许久不容拒绝的模样   林赛:“……”   林赛一言难尽看了眼急色宝宝,眸底划过一丝心软,转过身对着周景跪下,鼻尖对着周景不老实的部位,细长的手指如蛇般抚上裤子布料,摸索到拉链。   没有实质触碰,周景光是看到林赛冷脸对着自己臣服的样子,就头皮发麻,即便隔着布料,灵魂都爽到飞起来了。   林赛好乖,他好坏,尽管知道这有点太刺激了,但周景根本停不下来。   一想到林赛可能要为他做什么,他恨不得现在就‘咻’在林赛脸上。   周景不自觉吞咽了口唾沫,对着林赛冷淡漂亮的小脸亲了一口。   “……老婆你真好。” 第49章 49、老爷子进鬼门关:来b大附属第一医院,爸爸进急救了   周景激动的腿都有点打颤,指头不自觉插入林赛细软的发丝,是催促,也是安抚。   因为是林赛,周景难掩兴奋,林赛任何轻微的动作,感官都无限放大。   在林赛手指拉下拉链,发出细微的声响后,周景屏住了呼吸,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但——   嘈杂的语音声响起。   周景脸一黑,气氛那么好的关键时刻突然被打扰,他差点萎了。   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周遂。   周景怄得吐血,没好气点了拒绝,见林赛已经停下,雾蒙蒙的眼睛抬起看着他,立马软了声音,指腹怜爱地擦过林赛薄俏的唇瓣,声音带了诱哄的意味,“继续。”   林赛乖巧得要命,又埋下头。   但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微信语音,周遂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有病。”这个时候被三番四次打扰,就是圣人都有脾气了,周景想也不想按下关机键,周遂的文字就在这时候闯进眼帘。   “距离九点还有一小时27分钟。”   “无视我?你不在大妈那,也不在工业区房子那,在公寓对吧?”   “十分钟后,我来敲门。”   “艹!”周景忍不住骂了出来,周遂是鬼吧!对他纠缠不放,本来以为不理他就是了,按照周遂以往对他的态度,就算看不惯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绝对不会过多干涉的,今天跟吃了药一样神经搭错了。   “小景哥?”林赛对着周景眨了一下眼,站起来,“要不算了吧,我先回学校。”   周景深深盯着林赛的脸,心里的欲火怎么都扑不灭,越想越不高兴,噘起嘴平复了一会儿,被盯着他看的林赛突然叼住唇瓣。   周景被吻得小腿发软,知道自己不能太急色了,林赛清清冷冷一个人,看上去就对这方面不注重,于是痞气一笑,装得酷酷的,但声音难掩失落,“这一次放过你,宝贝。”   林赛没忍住唇角勾起,不着痕迹瞄了眼青年圆翘、刚好能两只手包住的臀部,半垂眼睫,遮住眸底浓厚的欲望,什么也没说。   尽管有些不满,周景还是忍着失望把林赛送上出租车。   林赛到周五都有课,他还没有正常的星期六天,周末也得尽量在工厂待命,周景瞬间感觉后面每一天都很难捱。   他去了地下室开出自己那辆车,周遂就又发来死亡倒计时。   以周遂对他回工厂房子的执着,不理他能一直烦到天亮去,周景索性发了现在所在位置定位过去:“烦不烦?我现在就回去。”   说完,就看到周遂又发来文字:距离九点还剩1小时20分钟。   周景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发动汽车。   已经过了上下班高峰期,周景一路通畅,等到小区,已经九点二十分。   一看手机,周遂九点准时给他发了位置共享。   周景没好气点进去,就见周遂还在周氏大楼加班。   “可以了吗?我到小区了。”   下一秒,手机震动,周遂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周景不耐烦接通,就看到周遂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明显疲惫的眼眉。   手机里的周遂似乎在打量着他所在环境:“你在车里?”   周景没好脸色:“还没来得及上楼。”   “把车内灯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脸转动,我要看车内全景。”   周景一听就炸了:“你到底要看什么!”   周遂却没管周景的情绪,依旧冷酷不容拒绝:“是一直保持视频通话到你进门,还是对准自己脸拍车内,你自己选。”   周景就不是个对周遂唯命是从的人,骂一句周遂多管闲事,就要切断视频。   周遂也似乎早料到周景不会乖乖配合,冷酷开口:“你明天不用补今天的病假了。”   不等周景反应,周遂就如无情的审判:“按你连续旷工四天,取消你下半年月奖季奖半年奖年终奖提成绩效等所有奖励,这个月再罚两万工资,同时发内部文件给周氏包括所有分公司员工。”   周景:“……”   周景宛如被人捏住脖子的鸭子,所有不满的声音都嘎不出来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奖励,听起来还真不少,偏偏他现在需要钱。   而且周遂还说会把他旷工罚款的事发内部文件,他真的丢不起这个脸。   周景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黑着脸移动镜头。   周遂全程看着周景忍气吞声的脸,见车内车外都没有外人痕迹,才冷冷收回目光:“明天九点别忘了定位。”   周景:“……”   居然还没完,真是气得吐血。   回到房子的时候,周景把门摔得震天响,琢磨着周遂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等收拾完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十点,林赛给他报了平安,周景手指向下滑,翻出陈越:“陈哥,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陈越那边很快回了信息:“又想敲我一笔?不用陪你的太子爷?”   周景皱了皱眉,什么你的太子爷,陈越明显话里有话。   “还记得你找养老院的事吗?不是我请你吃饭,是林赛,顺便有件事跟你说。”   陈越不置可否,对青年口中的林赛完全没有半点兴趣,甚至想起来只觉得厌烦,觉得少年就是条紧紧攀在青年身上的蛆虫,他不管了青年,又要风度不做长舌妇四处挑拨,不然早想办法把那人从青年身边搞出去了。   “不用了吧?我跟他没有任何情分,吃饭也滋没味,如果是小景的话,我倒是很乐意抽出时间奉陪。”   周景眉宇蹙得更紧,不喜欢陈越看不上林赛,明显的区别对待,他还想把林赛大大方方带到陈越面前介绍。   陈越是gay,肯定比他其他朋友和家人能接受林赛。   “明天行吗?就上次那家烤肉吧。”   陈越扯了扯唇,像是不在意又有点无奈:“你定吧。”   这一通对话,让周景老大不愉快,林赛明明那么好,陈越却带有偏见,上次在他家也是,陈越说林赛是悦容出来的,他一直记得。   陈越该不会把林赛当成心机捞钱鸭子了吧?   这么一想,周景更要把林赛介绍给陈越打破偏见,他受不了朋友带有色眼镜看他喜欢的人。   跟林赛报备到家后,又说约了陈越明天吃烤肉的事,周景才睡去。   一下午高精力活动早让他精神萎靡,一闭上眼就忍不住打哈欠。   第二天,他打印了请假条,让去总部的员工顺手把他假条拿去给周遂,结果收到周遂发来的照片,说他请假条格式不对,得重新提交。   一来二去,正经事没干多少,光是请假条的事就闹腾了一上午,等到晚上下班,周景几乎是飞过去接的林赛,只见林赛穿了件白色T恤牛仔裤,清清爽爽,跟十八九岁意气风发的校草似的。   还别说,林赛要是在学校里多露脸参加活动,真能评个校草什么的。   就他转个弯的功夫,林赛站在校门口,就已经有好几拨女孩偷瞄了。   周景心里止不住的骄傲,打算吃完饭后就带着林赛去他以前常去的商场买衣服,再倒腾倒腾,肯定比很多顶流明星还精致漂亮。   把林赛接了往烤肉店赶,陈越他堂弟一早知道他们要来,给他们留好了位置,一看到周景就冲他挤眉弄眼,十分自来熟调笑:“小景哥,又跟我哥来二人世界啊?”   然后才看到周景身边的林赛:“这是新朋友?我是边上B大的学生,你上班了还是读书?”   林赛冷淡看了一眼陈越堂弟:“读书。”   陈越堂弟又追问林赛学校和专业,一副很感兴趣,大有要加微信把林赛当资源介绍给女性朋友的意思。   年轻人思想开放,陈越堂弟性格又不错,周景大大方方跟他介绍:“这是林赛,我男朋友。”   “?”陈越堂弟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周景和林赛之间逡巡,满是不可思议,连喊了几个卧槽,才震惊望向周景,“我怎么记得你是个直男啊?”   周景唇角弯了弯,露出个幸福的笑,拉着林赛肩并肩坐下:“我们俩以前都是直男,就是看对眼了,性别就不重要了。”   “卧槽。”陈越堂弟跟受到了惊吓一般,急忙躲后厨去给自家表哥打小报告。   “你完了!你知不知道你喜欢那小哥带男朋友来了!我一问他还笑,跟偷吃了蜜似的。”   “哥,你什么时候那么废物了,这不是你喜欢的人吗?上次见还是直的,现在不仅弯了连男朋友都有了,你干什么吃的!”   陈越堂弟激动得指头都在打颤,在他心中他堂哥一直很牛逼,陈家不是一直这么顺的,他哥大学期间公司就经营困难了,正好那时候他哥想法多,也不理解老一辈的固执,就直接休学去公司上班。   老一辈解决不了的棘手问题,他堂哥皱皱眉,出去吃个饭,跟负责人聊一聊,接触一下,事情就轻飘飘解决了。   或许也没看上去那么简单,但他堂哥在他眼里就是很厉害,做事张弛有度,不显山不露水的,也豁得出去,做人洒脱也大气,就是性取向这方面,让家里跟他哥差点决裂。   不过随着他哥把陈家操持得越来越好,连大伯父在他哥面前都没有话语权后,家里人再也没有拿过他哥的取向说过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哥在这方面倒是挺无所谓的,他也不清楚他哥这些年有没有伴,谈没谈过恋爱,但带到他面前,还毫不掩饰好感,让他一个直男都能看出他哥动真感情的人,只有周景一个。   偏偏周景是个不开窍的直男,他看他哥也不敢点破那点心思,就帮着搞搞暧昧气氛,让他们多接触接触,万一擦出火花来呢?   结果那么个死脑筋直男半点感觉不出他哥对他的感情,还扭头就谈了个男对象。   他要是他哥,光是想想都能怄出血。   “哥,你说话啊哥。”陈越堂弟急得不行,不停催促陈越回复。   相比他的急迫,陈越相当淡定,停车的时候随手回复三个字:“知道了。”   陈越堂弟立马察觉到他哥态度不对劲:“你不喜欢周景了?才几天啊,发生了什么事啊!”   陈越无言扫了眼宛如天塌的堂弟,不再回复无聊的问题。   他双眸沉沉,脑海中浮现宴回对周景的态度,心里跟漏了风似的呼呼作响。   尽管那天晚会他试探了宴回,宴回也明确说对周景不感兴趣,婉拒了他的示好,陈越还是看出宴回那点压着气的心思。   高高在上的太子爷自然没必要掩饰自己兴趣,既然说了不感兴趣,就是当下真实的想法。   但陈越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还是看出宴回自己都没发觉的隐藏情绪。   一个人看东西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宴回眼睛跟装了雷达系统似的,自动锁到周景身上。   吃不到嘴的肉,要放弃吗?   眼看到了约定时间,陈越没急着下车,而是往副驾驶兜里摸了摸,翻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扔着的烟,抖出一根塞嘴里。   金钱跟虚无缥缈的情爱,肯定是摸得到的钱重要,不然他也不会试着把周景送出去,猜到宴回没吃上,陈越没松口气是假的,虽然他不介意以拯救者或者真心哥哥的姿态,接手在宴回那撞得头破血流的周景,但喜欢的人能干净不被污染更符合他内心对爱人的需求。   那时候,他看到周景从北京那趟出差回来,还能眉眼鲜活生动,尽管对北京之旅讳莫如深,就猜到周景没遭遇什么大事。   至于周景的男朋友,不用想他就知道是林赛。早在之前,他就察觉到周景对林赛隐隐的保护欲,林赛对他也有敌意,稍微琢磨一下就能回过味来。   至少周景男朋友这个人选,不可能是宴回或者跟季家那两个兄弟,以周景探头出觅食都要先睁开猫眼,小心翼翼观察四周,确认了没有危险才会缩头缩脑出来的天性,宴回和季隐山的侵略性,只会让周景避而远之。   烟灰从指尖掉落,陈越深吸口气,下车将烟按灭在垃圾桶上,补了香水,确认没有烟味才去了烤肉店。   他一进去就看到他弟不省事地伸出头,一副火急火燎,忧心忡忡要带他私聊的模样。   陈越看不上他这幅咋呼样:“你店里没别的事?”   他弟顿时被这冷漠赶人态度冻一激灵,也不敢再缠着他了,趴在收银台前面的隔断上,支起耳朵听他们说什么。   陈越不动声色掠过他弟,当做没看到,朝着里面位置走,还没走近就看到两条背影亲昵地靠在一起,手指缠着手指,时不时对视蹭肩头,一副热恋的样子。   陈越心瞬间更梗了,摆出自然的脸色,冲周景扬了扬眉:“呦,是我想的那样吗?”   小猫本来全身上下都甜滋滋的,听他一句调侃,身上立马跟冒泡了一样,眼尾眉梢都挂着化不开的柔情:“陈哥我们先点了一些菜,你想吃什么再自己看看,这是你弟弟的店,不用跟我们客气。”   我们我们我们。   陈越恨不得把耳朵洞堵上,那张他看过好多次的唇瓣尽吐出些他不想听的词。   不过陈越还是多看了两眼周景的脸。   这样沉浸在爱情里的周景,他还是第一次见,心痒得跟塞了羽毛似的。   但一想到周景这幅被爱情滋润的样子是一个不如自己成熟,只会躲在周景身后装模作样,尽搞些小动作的阴暗老鼠骗的,陈越就想不顾风度,跟那些个礼貌体面撕碎,把烤盘摔林赛脸上。   顺气。   那是没有风度,没有气量的无用懦夫才会干的事。   陈越冲周景笑了笑:“我不饿,你们点什么我吃什么,这么急叫我过来,就是秀恩爱啊?”   话是那么说的,但陈越从头到尾没给林赛半个眼神,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气到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但林赛显然不是个安分的,听到他话后,故意跟周景心有灵犀似的对视,还特别自然摸周景裤兜,从里面拿出一张借记卡,冲他勾唇,不怎么走心的浅淡一笑,深黑如墨的眼眸轻蔑瞥向他,嘴上却是客客气气。   “陈哥,谢谢您垫付我奶奶的养老院费用,这是我跟小景哥一起还你的钱,请收下。”   林赛目光轻柔望向身侧的周景:“确实如您看到的,我跟小景哥在一块了,您那么开放,应该早就有过很多男朋友或者情人,应该会理解和祝福小景哥的对吧?”   说着,林赛十分自然地指着周景扫码正在加菜品的屏幕,靠近周景耳朵,咬着字眼:“老公我还想吃烤白蘑菇。”   说完,陈越感觉到林赛朝他看了一眼。   接着,被撒娇的青年含笑看向林赛,眼里满是柔情,不仅加了蘑菇,还很宠溺地问林赛要不要再来份虾滑。   陈越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拿过周景的手机,在周景疑惑的目光下,随意滑动了一下屏幕,又觉得无趣幼稚,把手机还给周景,“给我也来一份白蘑菇。”   周景不满:“那你自己手机扫码点啊。”   陈越:“……”   明显的区别对待,不过他开口了,周景还是点开的已下单页面,又加了一份白蘑菇。   算了,也不是完全不上心吧!   陈越心跟被人拿醋汁泡了似的,又酸又憋闷,凉凉看向林赛,把那股烦闷憋回肚子里。   “就先加这些吧,老婆我去个厕所,你要他跟我一起去吗?”   陈越还没消化那股劲儿,对面的青年站起来,他这才发现周景跟林赛一直左手右手十指相扣在一起,而且他们老公老婆喊得那么顺,也不知道私下叫了多少次,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回想了一下林赛喊周景老公,周景喊林赛老婆,陈越向林赛投去揶揄的一瞥。   林赛几乎在同一瞬,冷冷回他一眼,而后轻声哄着周景:“老公,我等你回来,给我带瓶椰汁好吗?”   周景似乎有一瞬的不愿,极快地扫了陈越一眼,目光落在林赛红润的唇上,眼中闪过渴望。   陈越常挂在脸上的浅笑瞬时僵住,真恨自己异于常人的情绪识别能力,不然也不会看出周景想亲林赛的嘴。   他顺从心意放下唇角,板起脸,面无表情看周景急匆匆往卫生间走的背影,确认看不到人了,才冷笑着开口:“周景知道你想上他吗?”   林赛在周景离开瞬间,脸就冷了下来,对上陈越冷得像挂了一层寒霜:“陈哥,这是我们小情侣之间的事,外人管太多了。”   也没多少段位。   陈越不屑打量着林赛,拿起借记卡,双指夹住卡片,像丢掉什么垃圾般轻飘飘飞回到林赛桌前:“不是什么大钱,还上赶着还我就有点小题大做了,不过你跟周景在一块,他知道你手里有闲钱,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像条死狗一样被砍掉两根手指头吗?”   “爱人之间也是要有界限的,这种阴暗的事情告诉小景哥,他会想入非非害怕,担心我也被报复怎么办?小景哥知道我的生长环境,一直很心疼我。”林赛直直回视陈越深邃的眼睛,眸底淬出锋利的冰棱:“倒是陈哥是怎么对我私事了解那么清楚,我都要问问小景哥,陈哥是做什么生意了,那么爱管闲事。”   陈越唇角倏地僵住,眼眸狠狠眯起,唇瓣微掀,露出个危险的笑:“周景以为你跟你奶奶关系很好,忙前忙后帮你张罗,这么骗来感情你倒是享受得理所当然,他还不知道,你把你奶奶扔养老院,她那一身老年病,院长联系你带她看病,你直接让院长不用管她吧?”   “你是要拿奶奶的事威胁我?”林赛神情十分坦然和有恃无恐,“我正愁没借口跟小景哥说我小时候的事,让他更心疼我,谢谢陈哥让我们感情更进一步了。”   陈越堂弟听不下去了,他从来没见过陈越落下风,也没见过林赛这么厚脸皮、有恃无恐的人,要不是怕周景突然回来收不了场,他都想冲出去当嘴替了。   “哥,这人一看就是个绿茶心机婊,就是网上说的那种你知道吧?不行我找人打他一顿。”   “这肯定是个捞男,是瞄上小景哥的钱了吧,你把他挤下去了肯定能上位,小景哥就是被他骗了,我刚才录音了,发给小景哥,小景哥肯定能看清这绿茶真面目了。”   扫了眼堂弟气急败坏的消息,陈越看到周景拿着罐椰子汁探头探脑地回来了,尽管他是正面对着周景,周景眼睛就跟装了屏蔽装置似的,第一眼就捕捉到了林赛,献宝似的。   陈越默默把周景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女巫毒汤咕噜咕噜往上冒。   这棒打鸳鸯的恶人,不能他做。   想着,陈越主动拿起夹子剪牛肉,准备跟往常一样照顾周景,却见林赛比他更熟练更自然夹起肉放烤盘上,还分门别类,弄得板板正正。   周景还破天荒搭手,把现打出来的虾滑挤到白蘑菇上:“老婆一个,我一个。”   似乎才想起对面还有一颗大灯泡,周景不怎么走心地又挤虾滑放蘑菇上,把蘑菇放到靠近陈越的烤盘,被方方正正的各种肉隔得老开。   两人之间似乎有个看不见的泡泡,主动把陈越排斥在了二人世界之外。   瞬间陈越嘴里变了味。   一顿烤肉,陈越在周景和林赛秀恩爱和堂弟恨铁不成钢的文字轰炸间度过,除了周景夹过来虾滑蘑菇,和几块肉就没吃什么。   不,应该说光看周景跟林赛黏在一块,给他颗蟠桃都咽不下去。   要是以前,他没胃口,还能帮周景张罗一下。   现在有了林赛倒好,周景根本不用他照顾,还恨不得化身厨师在林赛面前多表现,一副照顾好对象的好男人形象。   陈越好几次脸色摆不正,差点把手里的饮料捏爆了,好在他知道要是跟周景翻脸了,被林赛一挑拨,以后再靠近周景就悬了。   烤肉结束,是林赛去结的账,目送走两人后,他堂弟恶狠狠说:“我故意没跟他说某团上有八折券,让他原价买的。”   说完,陈越堂弟还不解气,不解埋怨:“哥,你为什么不揭穿那个男的,你看到小景哥跟那个男的粘合,心里不膈应啊?”   陈越瞥听风就是雨的弟弟一眼:“说什么?你以为是扒开林赛外皮,让周景看到他不堪的内在?”   陈越脸色阴沉:“只要周景还喜欢他,他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你还要去给他们的爱情故事添砖加瓦吗?”   陈越堂弟:“……”   ————   另一边,周景牵着林赛手,打算走去附近商场,给林赛好好置办一下行头。   走着走着,周景看向林赛冷淡的侧脸,心头一动:“你跟陈越说什么了?”   其实周景也不是傻子,他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林赛跟陈越之间气氛不太对劲,林赛脸色还好,一直冷冰冰的,但陈越后面明显连假笑都挂不住了。   对象和兄弟独处后关系那么僵,周景也挺不高兴的,但为了顾忌陈越面子,故意憋着没说。   想到陈越之前就表现过瞧不起林赛的样子,周景还是有些担心林赛被欺负。   “没事。”林赛眼睛微眨,随后有些躲开周景视线,清冷的眉眼涌上一抹愁绪,欲言又止,“小景哥,你以后能别单独见陈哥了吗?”   林赛这幅支支吾吾的样子,周景心里升起老大的火。   都是兄弟,背后欺负人老婆算怎么回事!   周景压着声音,粗声粗气要给林赛做主:“他怎么欺负你了?又说难听话了?以后要是有人再欺负你,你直接跟我说。”   他这个圈子里的公子哥,难免自视甚高,林赛没有家庭背景做依靠,肯定会被人狗眼看人低。   他不撑着点,以后谁都能光明正大给林赛脸子看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自认为的好兄弟陈越,也会不尊重林赛。   “没人能欺负我。”林赛冲他清浅一笑,随后皱起眉,如覆了一层清霜的眼直直盯着周景,一字一句道,“是他喜欢你,我不想你再见他了。”   “小景哥,你都不知道你多招人喜欢,我能感觉到,他会跟我抢你。”   ?   周景掏了掏耳朵,有些啼笑皆非跟林赛对视,想把老婆的小脑瓜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就陈越那个成熟挺拔的体型,他光是想想把陈越压身下就一阵恶寒。   “这个你放心,陈哥虽然是gay,但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树荫阴影下,林赛脸色微僵,深深看着周景,心里叹口气。   不开窍有时候也算件好事吧。   这时,周景手机电话响起,他一看,又是周遂打来,看一眼时间,才刚刚七点,周遂就来查岗。   周景没好气挂断,下一秒,周遂发来文字。   “来b大附属第一医院,爸爸进急救了。” 第50 海棠15g打包75元微信 微信lyx⑦⑦五1五3⃣️909章 50 海棠15g打包75元微信 微信lyx⑦⑦五1五3⃣️909、天翻地覆:周昌弘盯着周景带着笑意的眼,偏执地转过头,看也不要看周景   B大附属第一医院A院,位于B市最大的商业区,每天人流巨大,走两步就能看到青春时尚的俊男靓女。   周景以前常来这片玩,有钱就能玩出花样,什么时新东西都有,连B市最好的两家三甲医院也在这块,直径距离才不过七百米。   他以前不是没路过第一医院,每次都烦闷地直按喇叭,烦这破地方每天一堆人挤着,公交站牌下面永远站着提着大包小包、面相苦闷的人。   真轮到他了,他才发觉有点能共情把医院门口造成拥堵的人了,因为他也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   他走下网约车,迎头撞上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眼泡红肿,还努力吸气,把崩溃的情绪憋回鼻腔,用口音浓重的方言安抚电话里的人。   “爸爸没事的,就是先住院,已经住进去了,侬否用来,我收拾点东西。”   “是晚期了,但好在这个病不痛。”   周景脚步停了片刻,看着女人努力装坚强安慰亲人的样子,一时有些侧目。   而后,他感到掌心被紧紧握住,顺着牵住自己的手,他看到一双细白但掌心粗糙的手,疑惑望向带着关心神色的林赛。   周景才意识到,他收到周遂信息后,就一直没说话,林赛估计以为他在关心周昌弘,想要默默陪伴他。   周景神色复杂收回目光:“林赛,你先回去?”   他带林赛到医院不方便是一说,二是他不想让林赛看到他家畸形的关系。   尽管不想承认,他没有别人正常家庭子女对父母患病的正常担忧痛苦。   要不是看到那位阿姨自己难受得痛哭,还要先安慰亲人,他都没反应过来,那个一直压在头上的父亲此刻生命垂危。   “我不会打扰你的,小景哥。”林赛对着周景轻笑了一下。   周景皱眉:“我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可能顾不上你。”   周昌弘要是没抢救过来真死了,家里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到现在陈敏君都没有给他发消息,他都怀疑他妈看老头子不行了,正争分夺秒找老头子遗嘱。   “小景哥把我当普通朋友就好,我只是想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不会让阿姨他们看出来。”林赛轻轻攥紧了周景,眼瞳清澈,将周景整个人摄进眼眸。   恋人就是要在困难的时刻携手共进的,这个时候把林赛赶回去,估计林赛会多想。   周景也没再让林赛走,按照周遂给的信息找急诊楼,但刚踏进医院,周遂电话又打过来,告诉他周昌弘被推进手术室了。   周景一刻不耽搁找到心血管外科手术的楼层,就看到陈敏君和周遂泾渭分明站在两端,边上还有几个跟了周昌弘几十年的老下属,此刻站的位置有意无意靠近周遂,只有他妈一个人站在一角,在场的几个人都脸色黑沉,眼神不善,只是碍于周昌弘还在手术,没有爆发。   周景立马察觉出情形不对,他妈在周昌弘面前装大度那么多年,不管周昌弘本人和他下属是怎么看他妈的,至少面上功夫做得不错,周遂平时对他妈也客客气气恭敬有加,现在气氛明显是风雨欲来的架势。   周景往周遂脸上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都一齐看向他,尤其是周遂,整个人疲惫不堪,眉宇深锁,目光在林赛身上掠过后,利刃般的视线在他和陈敏君之间来回。   “小景,你来了啊。”陈敏君看到周景,僵硬牵了一下唇角,想对儿子安抚笑一下,但此刻内心波涛翻涌,笑也笑不出来,索性给周景使了个眼色,把周景拉到一边,才不掩饰黑到浓稠的脸色,压低声音怒骂,“祈祷老头子死手术台上吧。”   “究竟怎么了?”周景心里一沉,他妈的表现明显是在外人面前勉强撑着,他过来时根本没想过陈敏君会在,不然通知他来医院的事,轮不到周遂。   “你又做什么了?”不祥的预感宛如甩不掉的毒蛇,死死缠绕在周景脖颈上,周景几乎在一瞬间意识到,这次周昌弘进医院,跟他妈脱不了关系,“牛奶?还是别的什么?你跟爸爸摊牌了?”   “呸!我有那么傻?”陈敏君眯起眼,眼底泛出令人胆寒的冷光,眉目在一瞬间扭曲,她极快地瞥一眼在周景赶过来后就气势不善、有意无意往她这边靠的几个老下属,眼底露出一抹疯狂。   “平时那个死人不管我的,这个时间他都要散步,我怎么知道他刚好在衣帽间,他听到了,知道我三年前就知道他生病,要眼睁睁看他去死的事,我没做什么,他自己气的。”   陈敏君年轻时姣好温婉的脸扭曲变形,那双爬上细纹、隐忍过太多情绪的眼睛透出歇斯底里和一丝不安。   看着陈敏君状态,周景想通了,眸色复杂,脑子却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以周昌弘的脾气,知道一直依附自己、容忍自己在外面找女人、把自己当天的妻子巴不得他死,暴怒之下必然不会放过陈敏君,但报复也不会来得那么快,周昌弘也要面子,不会拿个喇叭把夫妻间的恩怨放给外人听,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男性自尊的羞辱。   周昌弘的几个心腹对陈敏君态度大变,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周景脸上血色尽褪,还是勉强对陈敏君笑了一下,他知道他妈现在只是看着镇定,内心还是慌的,他又何尝不是呢?   极快地扫一眼周遂,见周遂也在深深看着自己,给他和陈敏君留了空间。   周景引导他妈说下去:“还有呢?”   陈敏君摇了摇头,这一次,她似是回忆起了某种快乐的回忆,嘴角不受控扬起,对着周景隐秘笑了一下:“他跟条死狗一样捂着心脏喘气,张着嘴往我脚爬过来,很搞笑的,他很搞笑的,前一秒还在冲我发火,一副要掐死我的样子,下一秒就跟条虫子一样拱来拱去,难受得说不出话,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看得懂他意思,老夫老妻了,他想我救救他。”   说着两行泪毫无预兆从陈敏君眼眶里滚下,陈敏君愧疚拉住儿子的手:“小景,是妈妈对不起你,我那时候昏了头,我想他死了就死了吧,一了百了,有些东西争不到就不争了,我就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妈。”周景打断陈敏君陷入疯狂的思绪。   周昌弘的几个下属一直盯着他们这边,要不是林赛冷着脸有意无意隔在中间,周景都怀疑他们会不会直接把他和陈敏君给围了。   “老东西带了检测心脏的手表,我以前一直没注意,他病了后就是一直怕突然猝死,让助理和司机住家里了,手表数据连在他们那里,数据不正常一报警他们就来查看,本来都翻白眼了,硬生生心肺复苏拉到医院了。”   周景深吸口气,大概知道了来龙去脉,如果老头子没带检测心脏的手表,估计真猝死了。   但问题是老头子没死,老头子几个心腹还看出陈敏君想做什么,并且一五一十告诉了周遂。   跟周景这个被老头子嫌弃的儿子不同,周遂可是老头子的心肝肉。   周景顿时觉得棘手起来,心里慌得没边,但他不能露怯,他妈已经状态不太对了,他妈给他遮风挡雨25年,现在轮到他保护妈妈了。   往好处想,至少事情没他想象中严重,老爷子还活着,周遂也没有直接撕破脸。   “妈,你别担心爸了,爸爸肯定会好起来的。”周景往虎视眈眈的几个下属方向瞥了一眼,握住他妈手腕,用力按了按,直直盯着他妈眼眸,手指头都在打哆嗦。   “你吓坏了,你一个就知道打麻将做指甲的女人懂什么?遇到事脑子懵了而已,别内疚自责。”   陈敏君极力牵动了一下唇角,顺着周景的话拍胸口:“我现在心还跳扑通扑通跳,真把我吓到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周昌弘的几个下属对视冷笑,显然不会被轻易哄过去。   他们是老头子的人,老头子不行了,权力平移给他的继承人,这些人对他跟他妈表面客气,实则跟周遂站在一边的。   周景板正脸,意有所指望向周遂:“张叔,你跟我爸妈也有快二十年了,我小时候你还常接我上下学,应该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妈妈对我爸爸还不够包容?你该不会是收了别的什么人的好处,往我妈身上泼脏水吧?”   这话难听也不讲理,但周景不管,周遂现在没发作,是周昌弘还没出手术室,周昌弘死了还好,要是平平安安出手术室,再把他妈早三年前就知道他生病的事一说,再咬定他妈不施救,就是不吃官司也得脱层皮。   总之老头子不会轻易放过他妈。   他得先喊屈,先给他妈找好退路。   不想周遂听到他的话,一副果然如此平静模样,一双眼死死盯着他:“周景,爸爸进手术室你一点不意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爸爸心衰。”   周景神情一顿,跟周遂凌厉的目光对上,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避开眼。   周遂是在挖他的心,是说他早知道老头子病入膏肓,当做不知,在攻心这方面,他确实比不过周遂。   吞了口口水,周景强迫自己毫不退让跟周遂对视:“我怎么知道?让我来心血管外科手术室的人是你,倒是你一副做局给我和我妈扣帽子的架势,是你早知道爸爸生病了,迫不及待要把我和妈赶出去吧!”   周景心都在发抖,他知道周昌弘或许早告诉周遂生病的事,但周遂不至于赶他,但他们现在就是站在对立面,除非周遂放弃跟周昌弘多年亲情和培育,跟他站在一边。   但这可能吗?   周景紧紧咬着后槽牙,尽管心里满是无措和不安,还是更用力地捏紧了妈妈的手腕:“周遂,你不用吓唬我妈,她年纪大了,也没经过事,一时被爸爸发病的样子吓到了,就那么简单,说到底,在你眼里我妈妈有没有做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名头对我们发难吧?”   “我把话说清楚,我妈妈只是吓懵了。”   周遂:“我尊重事实。”   周景寸步不让:“事实就是爸爸突发心梗。”   周遂脸色越发黑沉,他看一眼亮着“手术中”几个字的灯牌,似有些无力般沉声对周景说:“我跟你聊聊。”   下一秒,周景左手无名指被轻轻捏了捏,周景下意识垂眸,就见林赛一言不发站到他身边,黑亮的眼眸中间那个似乎有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无澜望着他。   “小景哥别紧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周景愣了一下,脑子似乎被灌入一阵凉风,然后上涌的热血瞬间冷却,他骤然抽离了慌张的情绪,周遂还没摊牌,他没必要像只被老鹰觊觎小鸡的母鸡,老鹰还没发动攻击,就张开翅膀死死防护,平白展露自己底气不足的事实。   周景稍稍平复脸色:“聊聊就不用了,我知道你很生气,我理解你是爸爸的孩子,但我是妈妈的孩子,我们注定聊不到一块去。”   周昌弘一个急性子的光头西装下属站出来,急冲冲指着陈敏君,不可思议质问周景,“你就那么护着这个女人?她可是要你爸死的凶手,要不是张助理赶到及时,你亲爹就死了。”   周景脸色一冷,狠狠盯着说话的人:“是周遂教你这么说的对吧?你不知道人体有自我保护机制吗?受到极大的惊吓,人会僵立无法动弹,我妈养尊处优的,炖鸡都要市场杀好的,她能害我爸?你再乱说我不会放过你。”   “你——”光头气结,气势更凶要冲周景掰扯清楚,教他怎么看清陈敏君真面目,但还没靠近就被别的几人拉住,周遂也上前一步,叫他不要乱说话。   “养出这么个东西真是白养!”   “闭嘴!”周遂呵止。   林赛在光头男要冲过来的时候,顶在了前面,乌黑的眼眸闪过刀片般的冷光。   周景挺直着背脊,二话不说拉着陈敏君往外走:“妈,你累坏了,我现在带你去附近酒店开个房间休息,别害怕。”   他不确定周遂会不会放他妈走,但把他妈留在被那些人看烦人的目光看着,他怕他妈受不了,他也受不了。   “儿子,妈的手机还在他们那。”相比一开始的激动,陈敏君看到儿子顶在她前面后情绪冷静许多,还对周景笑了笑。   周景脚步顿住,难怪他妈没联系他,冲周遂伸出手:“拿来。”   “不能给,手机里面内容还没来得及检查,说不定有证据,手机给她了万一转移些什么。”周昌弘的心腹不甘心。   “不给我就报警了,既然你们要故意欺负我们母子,我也不介意让全Z省的人看看周家的笑话!”周景语气狠厉,恶狠狠盯向周遂。   “一定要闹成这样吗?大哥。”   周遂唇线紧紧绷直,目光幽深,良久,冲助理扬了一下下巴:“给他。”   周昌弘那几个下属才不情不愿把手机递给周景,但他们看周景的眼神满是复杂和恨铁不成钢。   周景觉得挺可笑的,这些人应该更清楚陈敏君处境才对,还是说身为男人,他们只能同情同样身为男人的周昌弘?   他们没女儿妈妈奶奶吗?一副义愤填膺,仿佛陈敏君谋害亲夫的毒妇,应该被处以私刑报复,他们到底在气愤什么?   有了周遂默许,周景带陈敏君走得很顺利,尽管背后有几道不甘愿的眼神,但再没人拦着。   走的时候,周景真想摊牌直接问周遂,他是不是很清楚陈敏君有多恨周昌弘,表面上看着为难,心里是不是爽死了,都不用出手老头子就想好把周氏给他了,本来还可能的竞争对手,现在也自爆了。   但周景现在没心情,也不能问,他得先安顿好他妈。   在网上随便看了一家酒店,周景把他妈送了过去。   离开的时候,陈敏君几次回头,有些失落:“你爸不一定能救活吧?”   周景脚步顿了顿,还是胡乱点头安抚她:“妈,以后的事你别管了,你就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跟陈敏君说了好一会儿话安抚她,等周景走出医院,坐上去酒店的车,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一阵后怕,腿都是抖的,身为儿子,再恐怕父亲,也有最基本的人伦亲情。   他也为周昌弘担心,但更怕万一他醒了跟他妈摊牌,他该怎么做才能保住妈妈。   而周遂的态度,他也摸不清,他妈手机都收了,明显是要查手机找他妈害老头子的证据,等着秋后算账。   见时间不早,周景让林赛先回去。   “我不走。”林赛静静盯着周景的脸,像是要将他脸上每一块肌肉、每一个毛孔都描刻到脑海里,“他们要是打你,我还能拉着你跑。”   周景噗嗤一下笑出声,心里像被蜡烛照亮了一角,拉起林赛的手亲了一下:“他们不会打我,但是你能陪我,我很高兴。”   林赛反握住周景的手:“小景哥,要是叔叔救不活,你会怎么样?”   周景眸光一暗,他想周昌弘死吗?   不想,就像马路上随便一个人发生意外,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人死,能活着总比死了好。   但周昌弘如果好好活着会妨碍到他妈妈,那他就算被千夫所指也没关系,他只会选妈妈。   “他应该死不了。”周景跟林赛十指相交,并排走着。   手术很成功,两个小时后,周昌弘被推出手术室,他左腿处开了个孔,往里装了一个心脏起搏器。   周昌弘心脏反流严重,应该开胸装瓣膜,但他做心肺复苏时,肋骨压断了几根,加上心脏指标很不好,ef值不到25,状态实在太差,医生也不敢贸然开刀,还是保命为主。   从手术室出来周昌弘被推进心内科病房,因为临时送医,单人病房没有空位,尽管周昌弘几个下属去敲单人病房房门出钱希望换一下床位,一时半会儿周昌弘还是被安排在了三人间里过渡。   麻药药效没过,专业的护工需要白天找,家里的阿姨们倒是可以暂时抽空过来帮忙,但都没有照顾术后病人的经验,周遂让周昌弘几个下属先回去休息,今晚由他跟周景两人照顾。   病房里另外两床病人原本已经关灯休息,被周昌弘推床声吵醒,雷厉风行的护士看两眼周遂和周景两兄弟,说晚上只能一个家属陪床,谁陪床谁看仪器。   周遂自然而然地让护士交代注意事项。   “仪器还好我们护士台能看到数据,就是你们家属啦要多注意病人体温,发烧都要说,低烧也要说,要是病人痛了也要说,我们让医生开止痛泵,切口知道怎么看吗?现在天热注意伤口不要发炎,还有等下病人醒了,要吐麻药和痰的,你要看着点,别让病人噎到了。”   周遂听得认真,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下:“我知道了。”   护士又看两眼周景:“很晚了,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医院又不是菜市场。”   周景也不知道医院住院部能呆到几点,不放心周昌弘醒了跟周遂待一块,怕父子通气,“我等我爸醒了再走。”   护士也没催:“注意别打扰到其他病人休息。”   周景就这样跟林赛找了两张凳子坐着,周遂坐在病床边上,垂眸看着周昌弘状态,三个人都没说话,倒是隔壁床的病人和陪护家人没话找话。   “你们两兄弟啊?”   周景没搭理他们。   周遂保持着基本的礼貌,黝黑的眼看向周景,“嗯”了一声。   隔壁床病人坐起,兴奋地打量起周遂和周景:“你们爸爸有福气,两个儿子都长得帅,谈女朋友了没有?”   周景拉住林赛的手,他这还在等死神宣判呢,心里乱糟糟的,根本不想搭理无关紧要的人八卦心。   果然周遂客气说还没谈,就被隔壁床病人刨根问底,要介绍对象了。   “爸,你醒了?”周景一直盯着周昌弘,见他眼睫毛眨动,一个箭步上去查看情况。   就见周昌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跟看到脏东西一样瞥开眼,眼睛在空中逡巡,看到床边的周遂后才松口气,用力伸手去抓周遂,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可能是麻药劲没完全过,周昌弘动作很僵硬,连带着身体都颤抖,喉咙里发出“哦哦”的含痰声。   周景以为他想坐起来,赶紧去扶,手刚搭到周昌弘胳膊,周昌弘就像过年要被杀的猪一样挣动起来,神情凶狠,整个身体都在动,要把周景手打下去,但他身体跟背叛了思想一样,另外一只手半天只抬了一半。   周昌弘急了,狠狠瞪一眼周景,喉咙里发出抗议,明明手脚还很使不上力,但整个人都在挣,连病床都在动。   周景心一沉,知道他这是被恨屋及乌,周昌弘恨死了陈敏君,这事收不了场了。   周遂看一眼情绪激动的周昌弘,唇角轻抿,什么话也没说,手臂伸到周昌弘脖子下面,安抚拍了拍,然后稍稍用力,把老头子往上拉了一下。   “要吐痰吗?”   周昌弘张开嘴咯了一下,周遂赶忙弯腰拿了个盆接住周昌弘嘴里喷出来的粘液,皱眉垂眸看着,在周昌弘喉咙发出破风车一样嘶哑的声音后,周遂轻轻拍了拍周昌弘的后背。   “先漱口,还使不上力吗?”   周昌弘极为艰难地点头,而后惊恐地长大嘴巴啊啊两声,惊恐看向周遂。   周遂也察觉出事情不对,按了床边叫护士的按钮,一边安抚周昌弘:“可能是麻药还没过。”   周昌弘却表情空白,睁大眼睛,半边身子都在抖。   周景跟林赛看在眼里,对视一眼,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两分钟后,检查过周昌弘情况的护士火急火燎去联系值班医生,医生又叫来主任医生,大半夜的,一向重面子的周昌弘一直闹,不敢置信,逼着周遂把B市内能联系上的好医生都叫来了医院会诊,折腾到后半夜,还是逃不过他中风的结论。   中风原因很多,周昌弘今天能从鬼门关回来已经是运气好,中风原因医生也不清楚,按照他目前的情况,大半边身体动不了,就算勉强能动也颤颤巍巍,话也说不出来,要表达意思只能发出“啊啊啊”的短促音节,张开嘴时间长,口水就会流下来。   医生说先养好身体,等以后慢慢复检,时间长了应该会有所好转,但恢复成以前那样,是不可能了。   全部医生都那么说,周昌弘仿佛被人抽去了精气神一般,一向冒着光的眼睛瞬间暗了下来,再看向周景时,眼里发出瘆人的光,激动的两个男医生都压不住他,差点从床上栽下来。   周景看在眼里,对皱眉不展的周遂小声说:“爸爸不想看到我,我不打扰他休息了,明天再来。”   说完,悄悄松口气,周昌弘这样,他总算放心了。   他跟林赛走出医院在附近酒店住下时,已经凌晨两点,他给陈敏君发了消息,说了周昌弘中风的事。   陈敏君连夜发了一个朋友圈,什么也没说,就是一束白康乃馨。   第二天一早,周景买了早餐给周遂带过去,就见周遂满脸疲惫捏着眉心,周昌弘还不甘地死死瞪着眼,一看就是一晚上没消停过。   同病房病人家属都被吵得不行,但谁家都有病人,反而理解病人不能接受现实的心理。   “你来了?刚好可以接接你哥哥的班,你爸也是,伤口也不管了,折腾了一晚上,我们都一晚没睡。”   周景闻言冲病人家属笑笑,把买的豆浆油条放周遂手边,又对周昌弘温声细语说,“爸,让周遂回去休息吧,我照顾你。”   周昌弘盯着周景带着笑意的眼,哼地一声,偏执地转过头,看也不要看周景。 第51章 51、麻烦都来了:宴回收起玩味的脸,直直盯着周景眉眼,冷冷吐出两个字:“分手。”   周景也不跟他计较,转向周遂:“他还是不能说话?”   周遂看一眼双眸里不带一丝关心的周景,冷着脸点了下头。   周景心里咯噔一下,周遂看他的眼神跟洞悉了他全部想法一样。   爸妈出事,他没有丝毫犹豫站在妈妈那边,是非对错,那是外人来评的,妈妈只有一个,他不护着谁护着。   同样,在周遂眼里,周昌弘对他这个儿子算是很尽心了,不仅光明正大承认周遂是他的种,从小没少培养,还上了家里的户口,为了让陈敏君松口,周昌弘还分了陈敏君一点股份。   “你怎么看?也信张经理他们说的?”周景含糊地探周遂口风。   钱、老头子遗产分配这事,他提不起精神注意,现在没什么事比他妈重要。   昨晚他咨询过律师,陈敏君在丈夫生命受到威胁、而她本身有施救能力的情况下,陈敏君有施救义务,现在老头子没有了自理能力,他的监护权自然落到他跟周遂手上。   周景肯定不会追究陈敏君不作为行为,但周遂不一定那么好说话。   换做他是周遂,一直顶着一个被人诟病的身份,好不容易竞争对手自己送上来一个把柄,不趁机做文章,把人送进去都对不起这些年受的委屈。   周景是真怕周遂憋着坏水让他放松警惕,再冷不丁从背后刺他一剑。   周遂扫了眼瘫了大半个身子、只有眼睛还能灵活转动、此时屏气凝神听着两个儿子说话的周昌弘,似是从周昌弘急迫愤怒的目光中看出他心里所想,周遂平淡地移开眼:“大妈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周景心瞬间提了起来,紧紧盯着周遂冷峻的神色,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陈敏君是什么样的人,是指知道陈敏君背后一直怎么看他、贬低他的,还是知道陈敏君对老头子早就恨之入骨?   周遂神色始终淡淡,起身查看了一下周昌弘重新调整的姿势会不会压到腿上切口,坐回凳子,手指撕开奶黄包下垫的纸,慢条斯理咬了一口。   许是奶黄包被蒸汽的水泡过,口感软塌,周遂皱起了眉。   “我考虑过了,上一辈的事,我不牵扯。”   “按照神学因果报应来说,造成爸爸心梗差点猝死这是果,爸爸从前放任自己欲望,伤害了大妈她们,这是因。”   周景瞪圆了眼睛,完全没想到周遂会这么理所当然说出一番带有神性的话,他不由打量周遂,思考这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单纯糊弄人的。   其实他也知道昨天咬死陈敏君是僵直反应这事挺扯的,任谁一听就知道,这是他强词夺理的狡辩。   但当时他顾不了那么多,好借口坏借口,能用就是好借口。   他也不指望真的能靠随口找的借口让周遂信服,事实证明周遂也确实压根不信什么僵直反应。   听出周遂潜台词的不仅周景,还有周昌弘。在周昌弘听到周遂“伤害了大妈她们,这是因”这句话后,周昌弘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了抗议的呜咽声。   这动静把周景和周遂的注意力引过去,周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周遂皱了皱眉,怕周昌弘又卡到痰了,拍了拍周昌弘背部,引得周昌弘反应更激烈。   确认周昌弘没有身体不适,周遂收回手,语气冷静跟周昌弘讲道理:“看来爸爸不赞同我的想法,但爸爸你说过,你和妈妈、大妈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事,跟我无关,不能因为你现在是弱势,就破坏游戏规则,让我掺和上一辈的事。”   周景忍不住侧目盯着情绪异常激动、喉咙里不断发出急切怪声的周昌弘,又看看冷静仿佛身外人的周遂,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滑稽。   “那你要得到什么?”   不会有人会那么傻,把对手把柄放回去,周遂说得再好听,他也不能全信:“你放过我妈,总得得到点好处吧。”   周遂目光轻轻掠过从周景进门就跟个隐形人一样站在周景身后、不时淡漠抬眸望向他的林赛,掀唇冷笑:“分手。”   “什么?”周景愣了一下,怀疑听错了。   周遂语气冷淡:“爸爸和大妈分手,离婚。”   “……好。”周景思索一秒,答应,他爸妈这婚姻没有继续可能了,互相耗着也没意思。   “爸爸和大妈有婚前协议,爸爸每月给大妈转的账、珠宝首饰、本来就在大妈名下的房产,属于大妈自己财产,全部归大妈,但大妈也不能分爸爸名下财产,包括车辆、名表、字画、古董。”   周景立刻跳脚:“凭什么!”   什么狗屁协议他怎么没听说过。他妈这些年是做了不少投资,攒了些钱,家里如果有大开销,也是问周昌弘拿,但夫妻一体,凭什么陈敏君离婚只能拿走她自己名下的那份,周昌弘什么都不损失。   既然周遂潜台词都说周昌弘造成今天这局面是他的报应,那婚姻期间财产就该平分。   现在周昌弘还对他们母子恨之入骨,他死了,半毛钱都不会给他留,最后还不都是周遂的?   “这不公平。”周景无法接受,狠狠瞪向周遂,看他一脸冷淡,心里涌起汹涌的怒火,周遂这贱人嘴上说着不掺和上一辈的事,实际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这是协议内容。”周遂看一眼周景,语气放软,“爸爸名下的所有财产,留下一部分让他养老,其他的都可以给大妈,但我要大妈手上的周氏股份。”   周景张大嘴不可思议看向周遂,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完全看不清周遂要干嘛了。   他妈手上的股份不多,就百分之五,跟把他爸手上一半的股份比起来,天壤之别。   他爸名下究竟有多少资产他不清楚,但折算他妈手里的股份,他爸的财产绝对多出股份市值几倍。   周景第一反应是这买卖不亏,周遂要是说话算话,这些钱够他大手大脚过几辈子了。   但周遂有这么好心?为了收购公司股权,让渡那么多利益?   他繁杂思绪像一团乱麻,有一根线头隐隐从理不清的麻线中探头,但还没抓稳,线头就从手里溜走转回麻团里了。   “我会考虑让我妈考虑。”周景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私心里,他是不愿意周遂拿股份的。   他不甘心,周遂凭什么那么自信周氏会是他的?   但再看周昌弘听了周遂提议,尽管气得脸色通红,还是只跟周遂发泄不满,完全不看他一眼,周景悲凉地发现,周昌弘完全没有考虑过分一部分股份给他,哪怕只是少数。   周遂的提议,对他而言确实是最好选择。   病房里气氛一时有些僵硬,扶着病人上完厕所的同病房家属好奇要打听他们兄弟俩的事,这时周昌弘几个心腹带着更出名的医生赶来了,不用想就是砸了不少钱连夜请的。   因为几个省城专家赶过来给周昌弘会诊,原先九点才开始查房的第一医院医生提早过来交代情况,把病房和住院部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正好昨晚找人协商高价换病房有病人家属同意了,周遂找的经验丰富护工上岗,手脚麻利把原先单人病房里东西收拾好,周昌弘被医护人员换到了单人病房床上。全程周景都没搭把手,就跟林赛坐在护士台量血压的地方。其实他很想走,跟陈敏君当面商量,但不管他现在多不想在病房里待着,表面功夫得做好。   哄哄闹闹一上午过去,专家、医生还有那几个下属都走了。看了一上午热闹的周景确认周昌弘三到五年都没有病情缓解的风险,又看周遂助理找过来,应该是公司的事耽搁不下去了,就打算走了。   不想上一波人群走,下一波人又来。周昌弘那些个有头有脸的生意伙伴朋友,不管是探查情况还是来看笑话的,都来看了周昌弘一圈,然后问周遂周昌弘身体情况,得知中风话都说不了了,纷纷惋惜,说他们以后会多照顾周遂云云。   周景瞧出来了,这些人精早看出了周遂会接周昌弘的班。   最近遇到的事多了,周景早前一点就炸的心态变了,看周遂进退有度应付周昌弘生意伙伴,淡定得不行。   等到送完这群人,周景不打算再耽搁,直接拉着林赛就走,没想到迎头撞上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么巧啊周少。”尾调上扬的散漫声从头顶上响起,一堵人墙结结实实挡他面前,“听说周董瘫了,特地来看看。”   周景抬眸,就看到戴着口罩的宴回正双目含着笑意看着他,神态说不出的轻松,一副来看好戏的架势。   宴回身后还跟了提着之前周昌弘给宴回赔罪礼品的助理。   周景麻木地扯了一下唇,探望病人这么敷衍?   “小周总不带路?”宴回挑了一下眉催促,也不等周景迈开长腿,自己先走到前面。   周景脸“唰”地一下沉下,没好气瞪一眼宴回背影,捏捏林赛手指:“累了吗?累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林赛今天跟个小媳妇一样跟在他身边,他待着都腻了,更别说跟周昌弘非亲非故的林赛,周景心疼得不行。   “我不累。”林赛浅浅摇了一下头,眼眸往前方高大的背影微不可查地看了一下,攥住周景手指,“小景哥,周总不是还在病房吗?他会接待好客人,我们走吧。”   周景迟疑,接待客人周遂确实能做,他也不是非要到场,说一声溜了就溜了,但他都撞上宴回了,宴回还点了他,不去面子上不好看。   不过他在宴回面前好像也没有面子和客气一说了。   “那我们走。”周景没有回应宴回,按了下楼的电梯。   宴回助理同情地看一眼明明两三步就能走出护士台、但就站在别人称身高体重的地方等人的宴回,嘴角一抽,十分有眼力见地发挥助理的职责,为难地压低声音:“小周总,宴总特地来的,您朋友要是累了让他坐着休息会儿。”   见周为为难地看着林赛,助理愁苦地摇摇头:“您看我boss表面还行,其实心眼不大。”   周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不顺着台阶下,就太对不起宴回助理了。   “老公,那我跟你一起去。”林赛瞥一眼助理,又看向徘徊在护士台的宴回,拉住周景手,跟他十指相扣。   “行。”   周景下意识想放开林赛的手,宴回跟季隐山是表兄弟,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季隐山摊牌,要是从宴回那听到林赛跟了他的消息,不知道会怎么作怪。   但林赛细长的手指跟小铁条似的锢住他五根手指,周景刚想说让林赛先放开,就看到林赛漆黑的眼眸疑惑看着自己,好像在问:老公,你不要跟我牵手吗?   周景顿时有些愧疚,他跟林赛正儿八经的男男朋友,凭什么要跟做贼似的避着人,于是安抚地回握林赛的手。   见状,宴回助理天都塌了,摸不清状况加控诉地看着自家老板和合作公司副总。   不是,老板?你不仅倒贴不得小周总喜欢,还上赶着当小三儿啊?   助理震惊得舌头都打结,只一味地眼神询问自家老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他想的那样吗?   就见他老板还一副不在意的散漫样,但眼神跟刀片似的,直直射向小周总跟他男朋友交握的手上。   周景可不知道助理三观重塑的震惊心情,他跟林赛手拉手带路,把宴回带到周昌弘病房。这路挺短的,全程不到一分钟,但周总感觉自己背上手上凉飕飕,回头一看,是宴回轻慢的眼神,和他助理吃了黄连一样的表情。   “爸,宴总来看您了。”周景象征性敲了敲门就推门而进。周遂正在和护工交代什么准备离开,听到宴回来了,抬眸向门口望去,冲宴回点点头。   相比周遂的淡定,周昌弘激动许多,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挣扎着要坐起来,护工见状赶紧摇高床后垫,帮周昌弘调整位置。   “啊啊啊。”周昌弘人瘫了,但心理上还没把自己当成废人,见宴回赏面子亲自来探望他,挣扎着要说什么,但没人听得清。他啊了几声,口水从嘴角流下。   “看起来情况很不好啊。”宴回平淡扫一眼周昌弘的状态就收回目光,然后看向周景,“以后你们周家要靠我们小周总和他哥哥撑起来了。”   周景暗暗翻了个白眼,来看病礼品都懒得挑,对病人一句问候都没有,尽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是来看热闹的吧?   “爸爸会好起来的。”周景不冷不淡应付,希望这人赶紧走。   就听宴回“啧”了一声,目光落到林赛脸上:“就是可惜了,周董以后抱不了孙子了。不,应该也没有孙子,周景把男朋友都带到您面前了。”   闻言,本来就不服瘫的周昌弘愣了一下,眼睛瞪大,死死看向周景,还有存在感不强、但跟在周景身边寸步不离的林赛,脸瞬间涨红,呜呜啊啊起来,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周景皱起了眉,烦躁地瞥一眼激动的周昌弘,没搭理他,目光审视地望向宴回,不懂宴回突然点出他跟林赛关系要做什么。   宴回也没看情绪激动的周昌弘一眼,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在周景身上。见周景明显不悦,他唇角下拉,散漫的脸微微凝起,眼眸中透出丝丝凉意,而后不屑地扫向周景身边的林赛,斜靠到墙壁上,表情玩味,语气轻佻,宛如诱哄吃糖的小孩。   “我的意思是,小周总如果需要,我有最好的律师团队,肯定对你没有保留,竭尽全力。”   说完,宴回意有所指地看一眼周遂。   周遂微微抬起眸,如湖水般平静的眼眸与宴回对视,抿起了唇。   见状,周景眼角一跳,宴回这一副为他站队的架势,倒让他摸不清宴回要干嘛了。但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跟宴回没那么深的交情,相反应该算有点小恩怨。   宴回上赶着来表态,肯定有事。   “代价呢?”周景试探地问。   宴回收起玩味的脸,直直盯着周景眉眼,冷冷吐出两个字:“分手。”   艹!   周景第一反应是这傻逼果然是来帮季隐山抢人的,季隐山已经知道他撬墙角了?   周景立马握紧了林赛的手,就看到林赛眼刀对宴回射了过去,而后唇角几不可闻地勾起笑了笑。   不是对他清浅带着轻松安抚的笑,林赛对宴回的笑让他想到淹死过人的死水池里爬出来的恶鬼,站在阳光打不到的树荫下,悄无声息盯着选中的替死鬼,光看一个影子就够渗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阴暗的林赛,打了个哆嗦。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遂开了口:“宴总既然不是真心来探望家父的,就请离开。”   “可惜了。”宴回状似失望地看向周景护小鸡的模样,嘴唇微动,似是有话要说。   就在这时,一道儿童铃声在病房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一齐看向声源处。   周景怔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在宴回、周遂、林赛和周昌弘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这是他给周贝贝设置的专属铃声,是周贝贝喜欢的一部动画片主题曲。   “贝贝?”   刚一接通,铃铛一样清脆欢快的声音从手机传了出来:“小景哥哥,能告诉我爸爸在哪个房间吗?我来看爸爸了哦!”   又听到周贝贝压低的声音:“妈妈,我这样问可以吗?这样贝贝就能看到爸爸了吗?也能见到小景哥哥对吧!”   “嘘——” 第52章 52、季隐山杀回来了:周景,敢给我戴绿帽子,不敢接我电话?   周景看向周遂。   周遂摇头:“我没有通知。”   周景反应过来,要是周遂把周昌弘生病的事告诉他大小老婆,那第一个来的就是周遂亲妈,轮不到周贝贝妈。   这女人连老头子住哪个房间都不知道,可见是从外头听到风言风语坐不住了,带着周贝贝来看爸爸是假,是借女打探周昌弘具体情况,要是不中用了也好早做打算,毕竟本来她能跟老头子在一起就是为了钱。   但老头子还没死呢!   要分钱,也只有跟周昌弘有结婚证、在一个户口本上的陈敏君有资格。   而且还让天真无邪的女儿给他打电话,料定他不好拒绝,周景跟活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小景哥哥?”电话里传来周贝贝疑惑又天真的声音。   “贝贝叫你妈妈接电话。”周景还不至于跟一个虚岁六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生气。   “妈妈,小景哥哥叫你。”周贝贝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声,还是让她妈妈接电话。   “喂?小景。”电话那头传来迟疑讨好的女声。   周景没好气,也不耐烦,但碍于电话手表绑在周贝贝手腕上,她能听到谈话,边上还有宴回这么个外人,周景好歹给周贝贝妈留了脸,没当场发作。   “你不用来,你来了也帮不上忙,在家好好带贝贝。”   周贝贝妈显然已经料到周景不会让她来,坚持:“我已经到心内病房楼层,出电梯了,我来就是想照顾你爸爸,贝贝也想爸爸了,他看到女儿也高兴不是?心情好了病才好得快。”   “照顾病人有护工,用不着你。”   女人语气凉下来:“都到门口了就让贝贝见见爸爸怎么了?女儿看爸爸天经地义,你拦着不让,这不是让我多想吗?好了,既然你不愿意,那我自己问护士。”   给脸不要脸,那周景懒得看在周贝贝面子上给她体面:“我不愿意?我倒问问你怎么不打电话问周遂,不就是知道跟周遂比起来,我还能给你点脸。”   这话直戳心窝子,周贝贝妈妈干笑了两声,把电话挂了。周景心知肚明,今天周贝贝妈不见到老头子,还会找别的借口、别的法子来查看情况,他们也拦不住。   周景板下脸,察觉病房里所有人都在看他,尤其是宴回,还拉了条凳子坐下,右手掌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柜子台面上,一副要在这儿等周贝贝妈过来看好戏的样子。   周景没好气瞪他一眼:“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宴回挑起眉:“我来看望病人,刚坐下,茶水还没喝一口就赶我走?”   周景翻了个白眼:“麻烦宴总下次方便的时候再来看望。”   宴回支起脑袋望着周景,没有要动的意思。   宴回助理抹了把脸,丢脸得不行,凑到宴回身边:“宴总,小周总有家事要处理,我们先走,下次再约小周总可以吗?”   “那他怎么不走?”宴回下巴一扬,指向林赛。   助理恨不得把自家老板嘴巴给捂上:“那是小周总的男朋友,不算外人。”   说的时候,助理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表情从什么都无所谓活生生黑下了脸。   他苦着脸跟自己老板对视,一边心里叫苦,一边给老板使眼色。   先走吧,没看到小周总烦你烦到不行吗?   人家家丑找上门了,你不懂事避着点,在这儿找人嫌干嘛?   成熟懂事的男人都进退有度,你以前的风度去哪儿了?   宴回将助理精彩纷呈的脸色看在眼里,又恋恋不舍地瞧一眼对他透出股不爽的周景,还不至于死皮赖脸不离开,站起身笑了笑:“不打扰了。”   说着,迈开长腿,大步走出病房。   助理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路上和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牵着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女人擦肩而过。   助理出于本能多看了两眼,心里叹息,这应该就是小周总父亲的小老婆,处境真是跟他老板有点像啊。   不对!这女人至少还给小周总父亲生了孩子,算是过了明路。   他老板就不一样了,听到小周总父亲急救,家里可能出了事,上赶着过来给人使唤,结果被人嫌弃赶出来,还比不上那女的。   尽管内心吐槽,助理脸上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精英样:“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对谈恋爱很有经验,他教过不少恋爱经验为0的人,追到了心仪的女孩,我把他推给您可以吗?”   宴回脚步一顿,冷冷看向助理:“我需要这个?”   需要需要,很需要啊!   为了以后上班轻松,不至于面对老板阴晴不定的脾气,助理昨晚连夜托人打听了有名的恋爱专家。   “小周总毕竟有对象了,您不是后来一步吗?所以进入地狱难度了。这时候有个经验丰富的军师帮您分析,会事半功倍,也能早点让小周总看清您才是最适合他的良配。”   助理绞尽脑汁,用尽语言艺术,斟酌着把小三、撬墙角这类违背公序良俗的事说成拨乱反正。   但他老板显然没体会出用心良苦,眯起眼:“你是说我比不上林赛?”   “宴总,我没说过。”助理连忙否认。他到底哪句话把宴总和小周总的小男友比较了?果然吃醋的男人是不讲道理的。   助理小心翼翼看着老板冷然的脸色:“那您需要那个军师吗?”   “不用了。”宴回眉头微蹙,姿态高然,“谈恋爱太麻烦,我没兴趣。再说我就是谈恋爱也只要你情我愿,撬墙角的事我不会做。”   不会做?那刚才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让人家小情侣分手的人是谁?   见老板俨然一副目下无尘、什么都不上心的高傲样,助理叹口气。顶级有钱人的资源太多,想要真心,有数不胜数的俊男美女往上凑让他快乐,就算难得对某人有所心动,也没必要让自己折腰迎合。   况且挖墙脚确实也不体面。   “是,宴总。”助理一瞬间领悟到了老板高高在上的心态,不再多做无用的事。   “嗯,以后这种话就别说了。”宴回冷冷瞥一眼助理,挺直背脊,面无表情迈进电梯。   在电梯合上的一瞬,宴回似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还是推给我,季总看上小周总男友有段时间了,他没本事拿下,我给他请个外援。”   助理:“......”   宴回走了,周景不爽的心情不再掩饰,冷冷瞥向床上的周昌弘,只觉得头疼。   很快,他听到高跟鞋踩地的脚步声,还有特属于小孩子软糯的声音。   周景面无表情看向病房门,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青春曼妙、脸上没有一丝岁月和生活痕迹的漂亮女人牵着蹦蹦跳跳的周贝贝进来。   周景见过这女人几次,都是回家的时候看到她在陪陈敏君打麻将,印象不深,只记得这女人很会做人说话,也是周昌弘小老婆里面跟陈敏君关系最好的,陈敏君跟她打牌都是赢多输少。   “小景哥哥!”周贝贝雀跃地跳进病房,一眼看到周景,双目发亮,伸出双臂求抱抱。   “没礼貌,还有一个哥哥不叫了?”后周贝贝一步进来的女人温声让女儿叫人。周贝贝这才有点畏怯地看向一脸冷色的周遂。   她跟周遂除了逢年过节没见过面,也没相处过,对周遂又怕又敬畏。她嘟起粉红晶润的唇,往周景腿上靠了靠,拉住周景两根手指,探出半个脑袋,对周遂喊:“大哥哥。”   “嗯。”周遂看了周贝贝一眼,冷冷应了一声,同样没有搭理周贝贝妈妈的意思。   周贝贝妈妈见兄弟两个气氛不好,也不觉得尴尬,第一时间去看周昌弘,打量他情况。但她刚一靠近,亲密地去抚摸周昌弘的脸,周昌弘就呜呜啊啊,抗拒地动起来。   护工见状,赶紧把周贝贝妈妈隔开,用眼神问周遂助理,这人跟病人是什么关系。   周贝贝妈妈见周昌弘无法自立的样子,眼泪跟变戏法似的一下就掉下来了。她后退两步,看向周景,又圆又大的杏眼跟滴了眼药水一样水灵灵的,那神态和动作都跟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差不多。   难怪那时候都快五十的老头会看上刚大学毕业的周贝贝妈,让人把孩子都生了。现在都三十了,还把人养得跟朵不谙世事的水仙花似的。   “还能好起来吗?”周贝贝妈坚强地止住眼泪,水汪汪的眼跟能说话似的,看向周昌弘。   周景皱紧眉,看了眼同样好奇看着他的周贝贝。   林赛立马蹲下身,牵过周贝贝的手,声音清冷平缓:“你妈妈和小景哥哥有事要谈,跟哥哥出去玩好吗?”   周贝贝看看妈妈,又看看周景,机灵的眼睛闪过思考的神色,点点头。   “好不了吗?老头子现在谁照顾?大姐呢?我联系不上大姐。老头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那公司还是小遂管吗?我们贝贝怎么办啊。”   周贝贝妈妈一连串发问,眼角却始终盯着周遂和周景脸色。见两人脸色都硬邦邦的,又不死心地伸手往老头子床上给他掖被子,结果刚碰到老头子,老头子就一副谁都想害他的架势挣扎。   周贝贝妈妈眸光一沉,脸上神色彻底僵住。   周景冷冷看着她表演。这么眼巴巴赶来,无非是为了钱。   他可记得这女人没跟老头子以前能力也不错,不然混不成老头子秘书,还有个男朋友。不过跟了老头子后就翻脸无情,把男朋友踹了,后面还能舍下脸巴结陈敏君。   要是老头子没心梗中风,她有个女儿傍身,按照老头子的偏心劲儿,就算不会给周贝贝真正的财产,零花钱和嫁妆不会少,周贝贝长大后,也会把她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   总之,按周贝贝妈妈的计划,是能悠闲富贵到老,以后老头子死了,也有女儿养老。   现在女儿还那么小,老头子先不行了,她不赶紧来看清形势、审时度势,肯定什么都捞不着。   她能想到的,周景和周遂怎么想不到。   周遂伸手拿开周贝贝妈妈放在周昌弘脖子边的手,语气冷淡:“你有话直说就行。”   周贝贝妈妈笑了笑,对眼下局势有了明显计较,但说话还是留了三分余地:“老头子急救中风这么大的事,你们两兄弟都没打算告诉我和贝贝。我要是不来,都不知道老头子情况那么严重了。”   比起周遂还有最基本的涵养,周景已经被接二连三心怀鬼胎的人烦到耐心告罄:“老头子还没死,你现在来添什么乱。”   周贝贝妈妈脸色微僵:“我带孩子来看看他爸爸怎么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贝贝知道什么是瘫了、什么是死亡吗?是你来不就是要看老头子死没死,我们有没有背着你分钱?不用那么急。”   周贝贝妈妈脸色彻底沉下。老头子两个儿子不给她面子,她索性撕破脸,毫不客气回怼周景:“话真难听。我急什么?贝贝虽然是女孩,现在男女平等,你们有的,贝贝也要有一份,这跑不了。我没什么可急的,大不了打官司。”   周景觉得这女人脑子真是秀逗了,来要钱连对象都搞不清楚。   周遂看一眼女人,冷静又不容置疑地开口:“爸爸会跟大妈离婚。除了股份,就留下养老钱,其他都是大妈的。剩下股份爸爸早几天就跟我通过气,会让我继承,当然我也会承担给他养老的问题。”   女人傻眼了。陈敏君离婚那份钱,她惦记不了;那老头子留下的股份就该是三个孩子平分。她倒不怀疑周昌弘会让多给周遂一点股份,毕竟周遂能力有目共睹,但全给周遂也太过分了。   “那贝贝呢?”   周遂平淡道:“爸爸留下养老的钱,可以每月分一部分给贝贝,到她成年。”   “那才多少钱?”女人接受不了。她过惯了米虫的生活,早就养成了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周贝贝又跟个小公主似的,裙子都没有四位数以下的。   “周贝贝是你们周家的种,你们有抚养贝贝的义务。”女人不死心。这些年她虽然身份在外不光彩,但自认跟周家几个人关系不僵,他们怎么也该给周贝贝相应的待遇。   周景听不下去了:“有抚养贝贝到成年义务的是她的亲生父母,不是什么周家。老头子现在自己都要监护人,你就是贝贝第一监护人,问我们干嘛?你生孩子的时候也没问我们要不要多一个争家产的人啊!”   “周遂不是说了会从老头子养老金每月转过去点?别太贪心!”   “......平分。”   周景凉凉看向周贝贝妈妈。她没听懂吗?老头子估计发现心衰终末期后,就做好决定立好遗嘱,并且跟周遂通过气了,他的股份全给周遂。人家凭什么放弃到手的利益,把股份分给一个都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女孩?   “有空在这儿闹,不如回去好好带孩子吧。怎么说她也是你女儿。”周景深吸了口气,还是没说太难听的话。他拉开病房门,外面走廊根本没人。他往护士台走,就见到林赛正蹲地上跟周贝贝在测量血压仪器边上玩。   林赛一看到他就站起来,黑黝黝的双眼专注看着他。   周贝贝机灵鬼似的,顺着林赛目光朝周景看过去,立马蹦蹦跳跳过去抱周景腰,跟个挂件似的扭来扭去。   周景心累得很,拍拍周贝贝后脑勺:“去找你妈妈。”   周贝贝才恋恋不舍地往病房那边走。   林赛看他眉眼耷拉、满脸疲惫的萎靡样,心疼地摸摸周景的脸:“回公寓吧。”   周景看一眼林赛:“不成,我还得去找我妈。你回去,我的事你不用管了。我看你小脸都白了。”   林赛乌木的眼紧紧盯着周景,喉结滚动了一下,执起周景的手亲了亲,跟他手拉手坐电梯下落。等出了住院部,林赛犹豫着开口:“其实小景哥,你如果觉得不公平,可以让阿姨起诉叔叔重婚罪的。叔叔身体条件也不会坐牢,但得给阿姨赔偿。阿姨也可以做精神鉴定,婚前协议也不一定有效。”   周景眉头狠狠皱起,语气不快:“这是我家的事。”   林赛脸色一僵,如深潭冷玉的眼眸闪过一道寒光,但对上周景后悔的脸,立马道歉:“对不起小景哥。”   看林赛道歉的可怜样子,周景心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了一下,也跟着道歉:“对不起老婆,是我太绷着了。我会跟我妈商量。”   林赛笑了笑,眸底深处宛如镇着一块没有温度的寒铁,却因为对象是周景,硬生生将心里的冷酷压了下去。   “我知道,我不会怪小景哥的,我不该多话。”   跟陈敏君聊离婚这事,实在不好让林赛跟着,加上林赛今天的课都翘了,周景说什么也要他先回去。   “我回公寓等你。”林赛知道太逼周景只会适得其反,留出空间让他调整心态。就算是爱人,也需要私人空间,“我下午没课。你要是不回来,跟我说一声,我就不做你的饭了。”   林赛温柔注视着周景眼睛,带着无尽的鼓舞和包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被投入了某种化学物质,变得如泉水般透彻干净。   周景看着林赛冷淡但温柔平静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乖老婆。”   跟林赛分开后,周景就回了别墅。   他妈一早就从酒店离开。周景在医院跟周遂谈了财产分割的事后,大概把周遂的意思告诉他妈了。   他妈问了问细节,后面也没回消息。   周景也摸不准他妈的具体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这会儿精神状态怎么样,说什么也要过来看一下。   但周景完全没想到,他妈不仅没半点昨晚的癫狂样,还做了美容回来,整个人可以说是容光焕发,美甲还换成绿色了。   周景不可思议:“做个指甲得好几个小时吧?妈该不会离开酒店就去美容了吧?”   陈敏君弯起手指欣赏自己形状良好的美甲,精神状态是说不出的轻松,好像长久积压在心里的大石总算消失。她看周景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摸了摸儿子脸蛋。   “有好事,还不许我庆祝一下?”   “什么好事?”周景下意识一问,随后反应过来,陈敏君说的是周昌弘中风瘫了,还有她逃过一劫、周遂不打算追究她责任这事。   对啊,昨天他妈状态不对劲,更多的是怕被担刑事责任,又被几个大男人收了手机看着。现在危机解除,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妈,你跟爸离婚这事,你怎么看?”周景趁他妈心情好,也就直接问了。   他妈听了,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离。”   周景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敏君却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往常啥事都算计的样子。她双手捧住周景脸颊,把儿子脑袋端到自己面前,小心注意不让美甲割到儿子皮肤,眼里是遮不住的笑意:“你说好笑不好笑?死老头那么算计、那么护着私生子,结果私生子根本没把他当天王老子一样供着。他一瘫了、不经事了,私生子连为他出口气都做不到,只想着要公司股份。”   周景好久没看到妈妈堪称温柔的神色了,心里一动,想起晚会的事,跟告密似得,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妈妈:“周遂要股份应该跟季载雍那两个儿子有关系,他是想把我们甩了,有别的打算吧。”   “儿子啊!所以你还不懂吗?现在主动权在我们这儿。周遂要我跟老头子离婚,是他急着要股份,要跟我们切割。我们娘俩最坏的结局,也是拿到周遂最开始跟我们提的条件了。”   而周遂最开始提的条件,本来就是陈敏君占便宜。   百分之五的股份,换周昌弘挥霍完剩下的私人资产,绝对不亏。   “这婚不急着离,让周遂急。妈不嫌钱多。”陈敏君盯着周景的眼,“你妈我现在只要想想周昌弘下辈子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被护工虐打了都告不了状,就觉得忍这二十年,也值了。”   “不过妈也看开了,手里有钱,儿子也开始争气、知道护着妈了。以后妈就等着你讨个好脾气的老婆,生个孩子,好好安享晚年了。”   周景:“.......”   别的都还好说,但生孩子这事,科技再进步,他也不能让林赛一个男人生啊。   “还早呢。”   有了他妈妈一番话,周景心里畅快不少,也不在别墅多待,回公寓了。   走的时候,周景看到几个阿姨在推几个行李箱,一问才知道是周昌弘和他几个下属的行李,他妈直接让人给邮走了。   回了公寓,周景就闻到食物的香味。林赛给他煮了面,让他想到第一次吃林赛做的面。   他揽过林赛腰肢,脸贴到他后背,细细闻林赛身上的香味。   这一刻,他感觉幸福具象化了。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一直悬在他头上、不怒自威的爸爸消失了;妈妈心态平和了;家产竞争好像也告一段落,他们占据优势;他有自己的事业,家里有温柔贴心的爱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今晚留下来好吗?”周景蹭了蹭林赛。   感受到林赛微微僵住的身体,周景失笑,放开林赛:“放心,知道你还没准备好,老公没有那么禽兽,就是让我抱着睡就好。”   他幻想中幸福的生活,就是温柔的丈夫抱着妻子,两人交颈而眠,不需要更亲密的肢体接触,就这样平平淡淡就很好。   林赛向后摸了摸周景,顺着周景头发一路向下,最后抚上脸颊:“好。”   一晚上甜蜜、平淡又幸福。   林赛脑袋枕在周景胳膊上,脸正对着周景胸脯,蜷缩成小婴儿姿势。周景只要往下一看,就能看到林赛柔顺的头发。   他亲了亲林赛发顶:“晚安老婆。”   第二天,周景醒来,是在林赛怀里,脸紧紧埋在林赛腰腹部,被子把头蒙住,一条腿蛮横地挂在林赛腿上,跟爬树似的。   他醒来后,林赛皱眉睁开眼,眼神冷得跟寒冰似的。看到他后,林赛双目发直,突然腰间发力,身子一动,把他压到身下,双手撑在周景脑袋两侧,对准他脖子狠狠亲了下去。   等起来时,周景收获了两枚鲜红的吻痕。   “小狗吗你是?”周景对着镜子发愁。这两枚吻痕还挺明显的,夏天来了,他也不好穿高领的衣服或者带丝巾。   要不要买个遮瑕膏?万一以后林赛又狗精上身,也好遮一遮。   正想着,林赛煮好早饭,拿着两个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进来,对准他草莓位置贴了上去,眼睛跟沾了胶水似得,一直盯着他脖子看。   周景一个没把持住,捧着林赛的脸,来了一发三分钟的热吻才去工厂上班。   周昌弘的事不算秘密。经过昨天一群人探病发酵,周氏股份跌了不少,连厂里员工看他的目光都带着打量,不知道是不是私下猜测公司权力过渡期,他会不会冷不丁结合谁夺权。   不过今年开始他就没怎么管公司,加上周遂早就能独当一面,并没有起多大动荡。   或许是早看清周氏跟他不会有什么关系,周景看周遂又要掌管公司、稳定人心,还要往医院两头跑,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一连平稳过了几天,周氏股票趋于平稳,周景也乖乖两点一线上班下班。   他没再去看过周昌弘,周遂的面也没见到。倒是陈敏君跟周遂面谈过两次,并没有谈拢。陈敏君还是一副不徐不疾的姿态,还顺带去看了周昌弘,回来后特地跟周景讲老头子一看到她接近就跟个猴子一样吱哇乱叫有多逗。可惜周遂有交代过护工,不让周昌弘和别人单独接触,不然陈敏君还想把周昌弘倒霉样子拍下来。   周景不置可否,也没多管。他现在每天上下班差不多四个小时,就为了能每天见到林赛,生活重心都在老婆和工作身上。   直到别墅里阿姨的一通电话打破他平静的生活。   “二少,你能过来别墅一趟吗?”阿姨声音带着为难,“贝贝在别墅大门哭了一下午了,夫人也不让贝贝进。这几天那女人来找过夫人几次,夫人就见了一次、说了话,那女人状态就有点不对。今天中午又来,把贝贝放别墅门口,头也不回就走了。”   “天作孽的,还不到六岁的孩子,本来爹疼妈爱的,大家都喜欢都哄着,一下子就没人管了。眼看都天黑了,夫人说报警的,但我想报警前还是跟您说一声。”   阿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景知道。以前陈敏君对贝贝不错,贝贝又是周昌弘的老来女,没事就逗逗。周景虽然瞧不上私生子女,但没道理跟个小姑娘计较,平时也多哄着。   要说对周贝贝没感情,那肯定不是。但他不能接手周贝贝吧?   人家有自己的妈,他也要听自己妈妈的话。   陈敏君跟没跟他说过这事,说明就是不想让他管。   周景咬了咬牙:“报警吧,警察会联系她妈妈的。”   “唉,好。”阿姨叹了口气。   “等一下。”周景喉咙发紧,打了左转的转向灯,还是心软了,“我过来看看。”   等周景过去,周贝贝还坐在别墅区外围的人造湖草坪景观石上。扎着两条马尾辫,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小小的一个人儿没精打采地晃着肉嘟嘟的腿,水灵灵的大眼跟被水洗过一般,透彻干净,眼眶都是红的,不知道哭了多久。   看到周景的一瞬间,周贝贝眼睛亮起,下意识想跑过去,但眼睛很快跟爆了的灯泡似地暗下,眼巴巴看着周景,不敢上去。   周景叹口气,冲她招手。周贝贝泪水立马跟不要钱似的落下,一边委屈地哭,一边慢吞吞走过去。   短短几天,周贝贝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样子荡然无存,跟个受气包似的。   周景蹲下身,看了眼身后铁门紧闭的别墅。他知道他妈肯定看到了,也没一点心软,就知道陈敏君完全不会管——而且周贝贝本来就不该她管。   “我送你回你妈妈那儿去。”   “嗯。”周贝贝噘着嘴,闷闷点头。   周景拉着周贝贝手回车上,让她坐后面位置。见她脸上都是泪痕,抽了湿巾给她擦脸。   擦着擦着,周贝贝眼泪跟决堤似的泄了出来,本能地抱住以前对她不错、会逗她的哥哥汲取温暖。   “对不起小景哥哥。”   “你能不要不要贝贝吗?”   “我以后,我以后肯定不会不乖.......嗝。”   周贝贝边哭边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景静静看着她:“贝贝,现实是哥哥不是你监护人,我养不了你。你有自己的妈妈。”   “可是妈妈不要我了。”周贝贝抽抽搭搭,复述妈妈教给她的话,“妈妈说,她不是不爱我,她给不了我好的生活,她养不起我。”   “跟着爸爸、哥哥才是好生活。或者哥哥给我足够的钱。可是我也没要钱啊。小景哥哥,我好害怕,我是不是见不到妈妈了?呜呜呜。”   周景心就像被塑料薄膜裹住无法透气。他只能给什么都不懂的周贝贝擦眼泪,不能做承诺。他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不可能去承担别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而且他心知肚明,那女人说得再无辜,也只是在耍手段。   她又不是没手没脚不能赚钱。说到底还是贪心,认为把周贝贝扔陈敏君那儿,就算陈敏君不管,他跟周遂也得管周贝贝。   想到这,周景跟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似的。   确实被那女人算计中了。他狠不下心对周贝贝视而不见,周遂大概率也会出于责任照顾周贝贝。   但那女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女儿,认为留在周家怎么都能过上好日子?   难道让年幼女儿坐在人工湖石头上,让她担惊受怕,让她惊恐被父母、被家人抛弃,一辈子都忘不了被妈妈抛弃的这一天,就是对她好吗?   他不信周昌弘会对喜欢的女人那么小气。周昌弘养老金里每月打给周贝贝的抚养费,加上之前周昌弘给那女人的钱,完全够抚养周贝贝长大。   “我带你去找妈妈。”等周贝贝哭累了,周景给林赛发了短信,说迟点回去,直接带周贝贝去了派出所备案,让警察联系周贝贝妈妈。   可惜周贝贝妈妈微信电话都联系不上,只能查到她老家信息,还得再联系她亲戚。   等到折腾完已经晚上八点。小妮子情绪太激动,已经累到眼皮都睁不开。周景抱着她回了公寓。   林赛看到周贝贝愣了一下,把晚饭摆好后,善解人意地接过周贝贝抱在怀里。   周景大概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就见林赛紧抿着唇,瞳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景想起林赛的妈妈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他跑了。   “她吃饭了吗?她能吃我做的饭吗?”林赛为难地拧起眉。周景头一次切身实意感觉到林赛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周景看他有点懵的样子,哑然失笑。回想周贝贝好像跟着大人吃,顶多阿姨会给她专门烧个小孩子菜。“应该都能吃,只是不能吃辣的吧?”   说着,周景拍拍周贝贝的脸,把她叫醒。周贝贝立马拧起稚嫩的眉,嘤嘤嘤起来。等睁开眼看到周景和早就已经忘记的林赛后,懵懵懂懂张开手臂要周景抱。   周景让林赛把周贝贝放下来,让她自己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下午的事,周贝贝出奇的乖,安安静静地吃眼前的菜。   林赛已经把次卧四件套套好,又放了热水。   可给周贝贝洗澡这事又让他们犯了难。他俩都是男的,怎么给小女孩洗澡?   不洗的话,周贝贝又在外面晒了一下午太阳,身上都是汗。周景看到她好几次泪水顺着下巴滴脖子里了,臭烘烘的。   最后周景还是囫囵吞枣似的给周贝贝一顿揉搓,洗完用浴巾把周贝贝整个人包住,吹干头发就塞被子下,让她晚上自己看着点,别跑出去了。   然后把周贝贝脏衣服扔洗衣机里。   同时,周景确定了:他必须尽早尽快把周贝贝妈妈找到,让周贝贝住他这儿根本不方便。   林赛贴心,在周景出来后,端了杯牛奶进去放床头柜上,出来后冷淡的小脸有点恍惚。   周景手搭他腰上,顺势亲了亲他眼皮:“怎么了?不高兴?”   林赛抬起眼,呆呆地伸手摸了摸眼皮,有点反应迟钝地盯着周景眼睛:“好像想起我小时候一点事。”   “嗯?”   林赛眨了眨眼睛:“我妈走的时候,我可能不到三岁吧?我好像也跟贝贝一样,窝在被窝里不敢睡。”   年代太久远了。他童年里就没有妈妈这个角色,在家里也只感到窒息。   说他跟周贝贝一样,那太抬举他了。周贝贝再不幸也有周景这么可爱心软的哥哥,他有什么?   他哭的时候,只能换来爸爸的巴掌,还有奶奶的咒骂。   听林赛这么情绪低落的一句话,周景心跟被有人用刀片划过似的尖锐地疼。满腔的柔情找不到宣泄,恨不得把林赛变小,揣到自己兜里,每时每刻都拿出来稀罕一下。   “那你想过找你妈吗?”   林赛抿了抿唇,很喜欢周景心疼的神色,但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没有吧?完全就是个陌生人。我不会找她。说不定她早就开始新生活了,找过去了还打扰——”   话没说完,林赛嘴唇就被温热的口舌死死堵住。   他眉眼一柔,顺势包住激动的青年,温和柔顺地回吻过去。柔韧湿滑的舌头撬开周景唇瓣,一点点化解周景急切的攻势,反客为主。   手机似乎震动了几下。周景根本无暇顾及,眼里只有林赛沉迷欲望的眼,小蛇般灵活的、让他身体酥麻的舌头。   他感觉到时候了。这一刻的林赛很诱人。他该抱着林赛回卧房,拿出床头柜里一直静躺的润滑油和0.01超薄。   他们的关系,顺理成章地在这晚更进一步。   四周好像一下子着了火,周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烫的。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手机也不再扫兴地震动,空气中只剩下两道急促而激烈的呼吸声。   周景圈着林赛劲瘦纤细的腰,跌跌撞撞往卧室走。   下一秒,一道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响起。   “哐哐哐——”   入室抢劫般的动静,把周景吓了一激灵。   林赛也皱起眉,嫌恶地看向玄关。   卧槽!   这么好的氛围被打扰了,周景升起一股怒气,恶向胆边生冲玄关大骂。   “滚!找死啊!”   敲门的声骤然顿住,而后是一道熟悉的、含着蓬勃怒气的嘶哑声音:   “周景,敢给我戴绿帽子,不敢接我电话?”   周景:“......”   妈的。   听清是谁的声音后,周景瞬间养胃了。 第53章 53、季隐山被全家排挤:亲子鉴定都做过十来次了,还不信我是你的种?   周景第一反应是:卧槽!被抓奸了。   其次是,收不了场了,就季隐山这个气势汹汹讨要说法的样子,他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踏出公寓大门。   周景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他跟林赛仿佛被大棒槌锁定的野鸳鸯,前路都是荆棘和阻碍。   这时候什么涟漪都变成了一滩死水。   周景吓得脸色煞白,季隐山砸门的声音跟鼓点似的,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他都要心肌梗死了。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周景分开跟林赛相连的唇瓣,有些紧张地瞄了眼大门,估摸着自己跟季隐山的战力差距。季隐山好像是比他高一点,壮一点,他不会在林赛面前像条死狗一样趴地上起不来吧?   下一瞬,手心一暖,一只掌心略显粗糙的手握住了他。   周景愣愣抬眸,入目是林赛冷淡的、黢黑的眼眸,如一滩无波的井水,眼底深处透着一股凌厉的寒气,眼神冷冽地看向被砸得砰砰作响的门,没有一丝对不速之客的惧怕,反而深深皱起眉,眉宇间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害怕?”林赛似乎才发觉周景白得过分的脸色,垂眸望向他,两人脸贴得极近,气音在唇齿间交融。   周景能感觉到林赛传递给他的安抚的力量,努力摇头:“不......不怕。”   “......”   林赛表情欲言又止,见周景还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抿了抿唇,把周景护到身后:“不想见他可以不开门。”   这怎么行!   在林赛问他怕不怕时,周景其实慌得一匹,但在老婆面前,他不能软弱,得表现得像个男人。这会儿林赛又一副要保护他的架势,周景脑子瞬间醒了。   他跟林赛在一块,那是正大光明的,季隐山没追到林赛是他自己没本事,被人捷足先登了,凭什么兴师问罪。   他顶多就是没抵挡住老婆诱惑,不小心违背了不是遵从内心的交易而已。   要怪只能怪老婆太诱人。他季隐山不也喜欢林赛?他们喜欢上同一个人,季隐山更应该理解他才对。   不过季隐山这人不太讲理,性格恶劣,发癫失控的后果难以预计,周景一时有些心慌。   忧心忡忡地看向林赛,周景嘴巴发酸:“宝宝你可能没发现,他喜欢你,他知道我们谈恋爱了,来兴师问罪的。我不想你见他,你能进卧室躲躲吗?”   万一季隐山打他,他就死死咬住嘴不发声,反正不能让林赛看到自己丢脸的一面。   听到周景的话,林赛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捏了捏周景掌心:“我躲什么?既然他喜欢我,我出去跟他说清楚,让他死心。”   珍爱的珠宝不知道自己有多遭人觊觎,不仅傻乎乎不设防,还要自己往小偷跟前晃悠。这跟带着一身肥美的肉跑去饿了三天的鬣狗面前有什么区别?周景怎么可能让林赛单独见季隐山。   万一季隐山因爱生妒,趁机吃林赛豆腐,他会发疯的。   “乖,我能应付。”周景极力装作镇定,手不自觉摸到手机,准备随时打11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主攻1000本45元 总攻1000本45元 女攻4000本5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   “要说清楚也是我去跟他说清楚,这些事不用你面对。”   林赛看着周景明明心虚还强装镇定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我和老公一起。这也没什么,我们两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人吗?”   周景心里一动,看向林赛的目光仿佛镀了一层光。他怎么忘了,林赛可是能把比自己身形大一倍的人打趴下的狠角色。   虽然老婆打架比自己厉害这一事实让他有些汗颜,但周景心里稍稍平定了些。正要扬声警告季隐山别太嚣张,就听到已经没了耐心的季隐山打了一个电话。   “对!就是这个地址,十分钟内赶过来,把这的锁拆了。”   “你有病啊!”周景声音生生转了个弯,“这是我家,你还要强闯民宅是不是?”   门外季隐山打电话的声音一顿,更加暴怒的声音响起:“周景你真的在家!赶紧开门!”   说着,又狠狠拍了一下门板,整个大门发出一声巨响。   周景:“......”   季隐山这气疯了的样子反倒打消了周景现在跟他摊牌的想法:“你太激动了,冷静一点我们再沟通。”   “沟通个屁,我赶时间。”季隐山浑然一副听不进人话的样子。   “哥哥,怎么了呀?”周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次卧走出来,揉着眼睛,怯生生地看向玄关。   周景赶忙给林赛使了个眼色,让他把周贝贝带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声音停了下来,传来季隐山正常跟人说话的声音。   “你开个门,再等一会儿,你弟就跟林赛在里面干起来了,你也不想看到吧?”   “我没功夫跟他浪费时间,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别让我还忧心头上戴绿这事。我保证不对你弟动手。”   而后响起周遂一声含糊的应答声,接着是周遂喊他名字的声音。   艹了。   周景黑下脸,想说他就是不开门,周遂也不知道他门锁密码,也进不来。   但下一秒,门锁滴滴滴响了起来。   “来了!”周景没好气地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狠狠瞪向周遂。   周遂脸色比前几天更疲惫,人都瘦了一圈,估计是周氏权力交接时期一些股东和中高层不安分,加上股市震动,又要照顾周昌弘,一直没怎么休息过。   活该!   在周景开门的瞬间,门锁也响起解锁成功的提示音。   妈的,周遂怎么知道他门锁密码?等下就把这破密码给换了!   门外季隐山也没周景想的暴跳如雷、风度全无的样子,反而双手环胸靠在墙壁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架势。   在看到周景吹胡子瞪眼的小炮仗样子后,季隐山挑起眉,帅脸仿佛被寒冰冻过,看向周景的眼神变得凉飕飕:“你还有脸生气?”   说着一步迈进门,几乎是面对面贴着周景,又往里扫了一眼,就见不远处的林赛还抱着个小女孩。他愣了一下,看来两人在屋里没他想的那些黄色动静,那张兴师问罪的臭脸缓了缓,冲周景招招手,声音也平静了点。   “过来。”   “狗才过去!”周景瞪一眼季隐山变戏法的脸,直接后退护到林赛跟前,跟宣誓似的与林赛十指交叠,“有什么事冲我来!没用的男人,自己追不上人,就知道兴师问罪,呸!”   季隐山眉头一跳,真觉得周景该被好好教训一顿。他都好脾气没发火了,周景还尽捡些挑战他理智的话作死。   如镭射光的眼神射向周景和林赛十指交叉的手上,季隐山眯起眼,想到这小傻逼不知道背着他跟林赛好上多久了,牙咬得咯咯作响:“挺厉害啊周景,不仅监守自盗,还挑衅我,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是吧?”   周景紧张得口干舌燥,但老婆就在身边,他不能露怯:“季隐山,你得讲理吧?我跟林赛真心相爱,我们在一起前都是单身,合法合规合理,你情我愿的事,你摆什么捉奸的架势?”   看着周景一副誓死守护真爱、理所当然的样子,季隐山气笑了,眼睛死死盯着在周景站出来承受狂风暴雨时、眼神和脸色都变得柔和的林赛脸上。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林赛这小子那么会装?   他需要周景这傻小子保护?   介绍林赛去悦容打黑工时,他就见过林赛打趴过几个不怀好意的人。他对林赛感兴趣,不只是因为林赛长得好看对他胃口,他还挺欣赏林赛对谁都看不上、又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冷不丁一口咬死你的毒辣劲。   就这样的人,征服起来才带感。   他为了搞到林赛使了不少手段,林赛硬是不接招,看他眼神跟看傻逼似的。没想到林赛跟宴回那装模作样的一个口味,喜欢长得清俊干净、透着一股懵懂娇气的类型。   周景也是牛逼,不声不响把这朵带刺的食人花给摘下了,还把食人花当娇贵兰花护着。   “成,我不讲理。那咱们仔细掰扯一下是谁先违反约定的。既然你心爱的林赛和大哥也在,不如我们好好让他们评评理——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在宴回和我床上跟我保证的。”   生怕季隐山狗嘴里吐出象牙,周景赶紧上去捂住季隐山的嘴。察觉到自己反应太过,周景心虚地瞥一眼林赛——他可不能让林赛知道自己被宴回和季隐山压着做过那么屈辱的过往。   “别造谣!我知道你爱而不得心里不爽。我们好好谈谈,你要怎么样才放过林赛?他不喜欢你,纠缠是没用的。”   季隐山垂眸看了眼,不自觉唇瓣开合,抿了抿周景掌心的肉。   周景立马脸黑,恶心地甩开手。   季隐山没皮没脸惯了,只当没看到,看向完美隐身的林赛。   林赛收到目光,冷冷抬眸看了季隐山一眼。双目交汇的瞬间,似乎有刀光剑影闪过。林赛眉眼压了压,放下好奇看帅哥的周贝贝,让她自己回卧室,冷脸对着季隐山。   “小景哥,我和他出去单独聊聊可以吗?”   “不行!我不同意!”周景指了指次卧,也不管周遂现在事多压身、紧绷的弦已经拉到极致,“贝贝妈妈把她扔别墅门口了,你既然继承老头子财产,老头子要养的孩子你也得接手。你是找阿姨照顾还是找她妈,都该你负责。你去陪陪贝贝。”   又冲季隐山扬扬下巴:“你出来。我没做到答应你的事,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我尽量满足你。”   说着,拍拍强装脸色冷淡、但紧张皱眉的林赛手背,无声说了句“放心”。   而后一副和季隐山谈判的架势,走到门外等季隐山。   季隐山挑起眉,“啧”了一声,跟了出去:“说吧。”   季隐山没有暴怒丧失理智,周景对他的恐惧消了不少。他心平气和地开口:“让你去勾引宴回是我不对,但你也看了我笑话,坑了我两百万。我觉得你让我把林赛送你床上本身就不合理。”   季隐山盯着周景一本正经谈事的脸点头:“继续。”   居然能听得进去人话?开智了吗?   周景咽了口口水:“平心而论,我跟林赛能走到一起,也是托了你的福。强扭的瓜不甜,你大度点,就别追着林赛不放了。我以后要是遇到漂亮的小男孩,再给你做媒成不?”   季隐山:“......”   “我跟林赛走到一起托了你的福”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季隐山心里没由来一股烦躁。   知道周景谈恋爱那会儿,他心里就跟着了火一样。不过随后他觉得这火来得没缘故没道理,尽管还是不爽,干什么事都不顺心,但他没道理拦着小直男谈恋爱。   结果这小直男不仅一声不吭弯了,还监守自盗,半点没把他话放心上,跟林赛搞起地下恋。   尽管宴回只是发来文字,他也能感觉到宴回是暗戳戳看他笑话,就跟他前不久在北京看宴回笑话那会儿一样。   好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借口。他得给小直男一个教训,也不管刚接季载雍出院、他还得在跟前尽尽孝,一回家就直接开车三小时杀了过来。   果然还是被小傻逼耍了,太生气了。   季隐山眼眸沉沉盯着周景生动鲜活的眉眼,这小傻逼根本就有恃无恐,半点不怕他。   季隐山蹙了蹙眉,一把拉起他手腕就把小直男往电梯里拽。   周景吓了一跳,赶紧挣季隐山的手:“你干嘛!你有没有听我说?”   “你说,我耳朵没聋。”季隐山撩开眼皮,随口敷衍。   “那两百万我不要了行了吧,已经当不认识,你也别纠缠林赛了。”   季隐山没什么意见:“行,都听你的。但你别想再跟林赛谈。我就算不要林赛了,你也别想碰我看中过的东西。”   这无所谓的态度立马激怒了周景。他把林赛当心肝,季隐山兴趣过了就当个可有可无的物件,他立马火了:“林赛是人!你他妈的根本不喜欢林赛!”   周景气得咬牙,季隐山果然是个招人烦的贱货。   等电梯“叮”的一声,周景这才发觉季隐山给他带地下停车场来了。现在九点多,地下停车场静得跟鬼屋似的,边上没一个人。   他一下慌了,结结巴巴问:“你该不会把我带下来打我吧?”   季隐山看傻逼似的看了周景一眼:“地下停车场都是监控,我傻吗?”   按了按手上的车钥匙,不远处一辆酷炫的超跑响了一下。   周景眼睛一下就直了,小馋鬼似的走过去饱眼福。   这是一辆周景有钱都没资格买的限量超跑,帅得一塌糊涂。   “上车,傻愣着干嘛。”季隐山看一下子被超跑吸引注意力的样子,好笑地勾起唇。   “干嘛。”周景立马反应过来,跟受伏的小鹿似的,警惕地看向季隐山。   季隐山看周景变脸比变戏法还厉害,咧嘴笑了笑,故意黑下脸:“抛尸野外!”   说着打开副驾驶,把周景推了进去,不忘顺手给他系上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   周景坐副驾驶体验了会儿这辆全球限量不到十辆的超跑,感受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真觉得这超跑就跟绝世美女一样,可惜跟了季隐山这么个贱货,纯属浪费了。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新鲜劲过了,周景后知后觉地看向季隐山。   “现在才问,晚了吧。”季隐山淡淡瞥了周景一眼,然后不再理他。车子在市区走走停停,等到了高架后,立马如游龙入海,肆意起来。   周景坐着坐着就发觉不对了。他以为季隐山找他是有什么事,他心里有数,季隐山不至于真给他带一个没人的地方套麻袋打一顿。   但眼看着季隐山越开越偏,他心提了起来,惊恐地看向季隐山:“你不会来真的吧?”   “对,我好日子过够了,带你一起死。”季隐山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唇角止不住勾起。   周景看他神态不像发疯的样子,松口气的同时不忘骂他:“神经!”   很快,车子从高架下来,驶入高速。周景不再配合了,要下车。   季隐山就跟没听到一样,直接加速,超跑在高速上快得跟贴地飞行似的。   这速度确实刺激,加上发动机悦耳的轰鸣声,就是周景这种对车没什么执念的人都觉得帅死了。但季隐山一言不发带他走的样子,周景实在配合不了——他又不是闲得没事干,明天还要上班的。   “你要回去就自己开车门自己飞回去,你要闹也行,方向盘在我手上。”季隐山抽空看了周景一眼,“让你回去跟林赛双宿双飞不可能,等你什么时候跟他分手了,你再回去。”   周景:“......”   季隐山这霸道的精神状态,季载雍真的没考虑过给他找个医生看看吗?   “你还能把我圈起来?我明天打个车就能回B市了。”   又觉得跟季隐山谈回去的事自己也是个傻逼,周景索性掏出手机给林赛发了个消息,说今晚不回去了。   谁知季隐山像被什么好玩的事物取悦了一样,眉眼弯起,那张顶级的脸因为这丝从心底散发的笑意,变得别样生动起来:“看你明天怎么回去。”   周景:“......”   在周景跟林赛报备今晚不回去后,林赛电话立刻追了过来。   周景一阵心虚,瞥了眼冷着一张侧脸的季隐山接起电话:“老婆,我有点事情,明天就回来。”   “你在哪儿。”林赛似乎笑了一声,“现在回来。”   周景心里一麻,不知怎么,周景感觉林赛这一声笑透着股危险的冷意。   “在高速。”周景暗暗瞪一眼罪魁祸首,无端对林赛抬不起头,好像跟老婆说出去谈正事,结果出了门就跟狐朋狗友去喝花酒了似的,“也没办法掉头......”   “定位,我现在过来接你。”林赛没被他话含糊过去。   季隐山半点不见心虚,知道林赛电话打过来,看热闹似的挑起眉眼,阴阳怪气学话:“老婆,你怎么还没跟你小情说分手?你不是对我说,你跟他只是玩玩吗?”   “滚!”周景赶紧捂住手机话筒,真想把季隐山这张破嘴给撕了。   警告地瞪一眼季隐山,周景又松开话筒,哄着林赛:“我明天就回来,你不用过来。”   “我知道了。”也不知道季隐山那句火上浇油的话林赛听进去多少,周景听到林赛平静得跟寒冬北风似的凛冽声音,“我知道了。这不怪你,肯定是姓季的强迫你的。所以以后不管是谁,陈越、宴回、姓季的,你都不能跟他们单独相处,你只能跟在我身边。”   周景:“......”   看起来确实气坏了。周景正要解释,就听林赛恢复了冷静的语气:“你哥一说要把贝贝接去他公寓,贝贝就偷偷抹眼泪。现在这个点找不到合适的阿姨,我帮他看着点。你到后给我发定位,明天我来接你。”   周景松口气,知道林赛是真生气了。   林赛之前对他一直冷冰冰的,但没真对他情绪那么外露过。后来两人互通心意在一块了,林赛虽然外向许多,那也是变得黏糊了。   他是真不想林赛不高兴。   挂断电话,周景心情老大不畅快,本来美好的夜晚都被季隐山这贱货给毁了。   偏偏一边的季隐山还事不关己地高高扬眉,发表不要脸的言论:“不是吧?这就生气了?不过我这也是帮你解决麻烦,免得你开不了口分手。”   “不会分手!”要不是季隐山手里把着方向盘,周景现在已经一拳冲季隐山那张贱了吧唧的脸砸过去了。   ————   车子行驶了两个小时,总算在沪市下了高速。   外头虽然灯光黯淡,但周景还是一眼认出这是上次季隐山开他车落地的地方。   周景嘴角抽搐:“你要给我关你家?”   “这么会猜?”季隐山挑眉瞥向周景,而后开了一小时,远离了繁华的街道,慢慢向郊外开。   周景知道一些有钱人喜欢悠闲的自然生活,因为不用上班,房子都离市区比较远。   但周景没想到季隐山又带他开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开始往盘山公路爬。   远远的,周景看到盘山公路的顶上有灯光。等到半山腰的时候,出现一个极高大的铁门,门前监控自动识别车牌,十分智能化地打开铁门。   这山不矮,季隐山这是把一座山给包了当后花园?   他能不能举报季隐山非法建筑,给强拆了?   “友情提示一下,”季隐山见周景瞪大了眼睛,指了指铁门,“这门里面还有两道门,都装了人脸识别系统,没有录入人脸的陌生人验证不了打不开。要是强闯三次,第四次就会触发防御系统,铁门就通电了。”   周景:“......”   车驶过铁门好一会儿,季隐山见周景还没反应,好心情地翘了翘嘴角,欠扁地问他:“不过你也别担心,只有路上有铁门。你明天要回B市下山的时候选山背面,那里没拦人的设备。不过就是比较陡峭,现在天黑你看不到。山后面连着挺多山,比较容易迷路,你大概在山里走个几天说不定就能误打误撞下山,遇到人家了。”   周景:“.......”   原来是点他说明天要回B市呢!   难怪这神经病一听他说明天回B市,就跟偷吃了油的狐狸似的。   周景没理他等着看笑话的神色:“还要多久到?”   季隐山失望地收回目光:“十五分钟。”   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车子才在一座庄园停下。周景一下车,就闻到自然的泥土风味,一阵风吹过,有植物的气味。   他清醒地认知到:他在山里。   季家虽然离群索居,但只要足够有钱,庄园依旧如遗留世间的珍宝,被灯光照耀。里面几幢房子建造得十分有设计感。周景看不清里面究竟有多大,就被季隐山带到了一幢灯火通明的两层大房子前。   车子在进入庄园的那一刻起,轰鸣的发动机就张扬地吵醒了佣人。周景看到好几个年轻、气质文雅的漂亮小姐姐和一个干瘦的老人家训练有素地站成一排迎接季隐山。在季隐山下车的一瞬,小姐姐们跟机器人一样鞠躬恭迎他回家。   周景:“......”   49年解放的时候没通知你家啊?   “少爷,您回来了。您走的时候还没有用餐,需要为您准备晚餐吗?”瘦巴巴的管家恭恭敬敬上前。周景注意到管家不仅一丝不苟地穿着燕尾服,还戴着白手套。   季隐山看也没看他一眼,将车钥匙随手往后一扔,就有影子般的车童接住钥匙,将车开走:“没吃。”   “我这就把厨子叫起来。您想吃什么餐?”管家面无表情。   周景看了眼时间,一言难尽地扫了眼季隐山。这个时间都凌晨了,还折腾人加班。   但季隐山作为资本家的孩子,每个毛孔都带着罪孽,完全是黑心黑肝的周扒皮。听管家问他后,他非常理所当然地笑了一声:“今晚我爸他们吃什么,按更高规格上一桌,我看着吃。”   说的时候,季隐山眉头一挑:“我爸他们睡着了吗?”   管家瞟一眼二楼某片黑暗的区域,跟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地回答:“按照往常,季董应该也已经休息了。尤其季董下午刚出院,会更注重休息。”   季隐山随意点了点头:“那就好。家里来客人了,现在去把他们都叫起来。”   周景:?   什么?   他耳朵瞎了?   反应过来季隐山在干什么,周景赶紧扯了扯季隐山衣摆。就见管家完全没有异议,也没有表情地让前面一排小姐姐去叫人。   啊?   三更半夜的,季隐山让他爸起床来看他?   让季载雍来看他?   让季家掌门人、几乎垄断国内游戏盘的季氏董事长、富豪榜前五的大佬凌晨从床上爬起来见他?   “不用不用。”周景赶紧拒绝,这也太小题大做。他抬眸看向季隐山,就见季隐山也垂眸望着他,一副“你要干嘛”的理所当然样子。   “我见你爸?”   季隐山没觉得让自己亲爹来见情敌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手拽住周景手腕把他往房子里面领。   房子装修现代简约,还透着股高级的精致,一看就是精心设计、出自大师之手。   周景见过不少设计得很漂亮的房子,就季隐山家这房子格外讲究。   “先坐吧,等下饭菜就上来了。”   在周景还好奇打量顶级富豪家长什么样的时候,季隐山已经把他按沙发上,自己无比闲适地往后一仰,老神在在地摆弄起手机,目光却一直在周景身上。   很快,一个小姐姐跟幽灵般从一楼某处出来,身后跟着已经换上睡衣、满脸起床气的季显水。   季显水那张雌雄莫辨的脸跟被恶鬼缠身似的,眉宇间透着股阴郁气,不知道这几天做了什么,嘴角还破了一块。走到客厅后,他就阴恻恻地盯着季隐山,眸中尽是化不开的黑雾。   但在看到周景后,季显水诧异地挑起眉,似乎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冲周景笑了笑:“原来是小景啊,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周景很不自在。做客的规矩他懂,就算季隐山给他带家里,他不是什么震古烁今的大人物,要主人全家起床迎接,太失礼数。   尽管对季显水印象不太好,周景还是冲他点头:“打扰了。”   季显水抿唇笑了笑,一双会说话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周景,像是要看透什么似的,挑了挑眉,然后往西式茶歇间那方向走过去接了杯水。   被季显水这么含有深意的眼神盯着,周景简直是坐立难安。尤其是想到等会儿季载雍跟他妻子还要下来,周景呼吸都不畅了。   按照以往,周昌弘想拜访季载雍,连资格都没有。   “让你爸和你后妈来见我,不太好吧?”周景没忍住,又扯了一下季隐山衣摆,满脸为难,“我住哪儿?我想睡觉了。”   季隐山看了眼周景跟闯了祸不敢面对主人的小猫似的眼眸,唇角止不住上扬,没忍住捏捏周景脸蛋,没好气地说:“在我面前不是挺厉害吗?就知道窝里横,一对上季载雍就怕了?”   又横了季显水一眼:“我在这儿,你有什么好怕的。”   周景心说这哪是怕不怕的问题?   是他一个社会地位和辈分都远不及大佬的无名之辈,让大佬纡尊降贵来见他,本身就很冒昧。   而且他能感觉到季隐山在这个家里格格不入,自己也会被连带着被大佬给厌烦了。   正想着,周景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季显水神情晦涩地看着他,那眼神跟沼泽里的毒蛇似的。   没法子,周景捏着鼻子往季隐山身边靠了靠。   这一举动不知道哪里取悦了季隐山,季隐山抓过他扯衣摆的手,放自己手心里玩起来。   很快,楼上传来脚步声,季载雍和他妻子下楼了。   佣人也在两人下来时连带开了灯,周景得以看清这两位在互联网上不算陌生的富豪夫妇。   穿着居家服的季载雍没有媒体上西装革履时的精神派头,脸上透着股疲惫。看向他时,已经长了笑纹的唇角紧紧绷着。   他身后跟着的妻子相比他年轻许多,眉眼透着一股温婉气质,笑着冲周景点了点头:“你好,难得见隐山带朋友来家里,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周景尴尬地想叫人,耳边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周景,你前面那男的是我爸季载雍,他边上那女的,是他的小三。对了,他们那个苟合的孽种你之前就见过了,现在跟看到骨头的哈巴狗似的盯着你看就是。”   ?   周景呆住了,震惊地瞪向季隐山,不可置信地揉了一下耳朵,张大了嘴巴,完全说不出话来。   季隐山在说什么?   他真的是个疯子吗?   季隐山好笑地看着周景呆愣的神色,眸底涌现几分笑意,冷冷瞥向客厅里站立着黑下脸的一家三口。对比之下,周景怎么看怎么可爱。   “孽畜!你这种孽畜怎么会是我儿子?”季载雍反应过来,暴跳如雷,但身体没动一下,远远跟季隐山保持距离。   谢如霜笑脸也僵住,但还是顾大体的拉住季载雍的手,语重心长地劝丈夫:“别生气了,隐山是什么性格咱们也知道,不至于真的跟孩子较真动气。”   “你看他那样子像是把我当爸的吗?他妈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叛逆的畜生。”   谢如霜尴尬地笑了笑,似乎想为季隐山在丈夫面前说句好话,但绞尽脑汁也没法昧着良心找出季隐山的优点。   正好,半夜加班的厨子水煮虾做好了,管家跟个影子似的放到了餐桌上。   季隐山完全没把季载雍的愤怒放在眼里,拉着周景就在餐桌上坐下,才想起搭理一下老子:“亲子鉴定都做过十来次了,还不信我是你的种?”   说完,也不看季载雍黑如锅底的脸色,冲谢如霜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桌上的罗氏虾,那意思很明显。   被季隐山当着外人的面使唤,谢如霜得体的笑容也忍不住僵住,但还是笑着洗了手,走过去开始剥虾。   她的恭顺让步没有换来季隐山任何一个眼神:“老孽畜,你能做不让人说?”   说完,季隐山看了眼边上屏住呼吸、拼命减小存在感、但眼睛十分机警地看着他们父子动静的周景,抿唇笑了笑。   冲季载雍挥了挥手:“行了,大半夜我们也相看两生厌,你回去吧。”   周景:“......”   周景看傻了眼,如看断腕勇士的目光看向季隐山。   原来季载雍不是不带季隐山看病,是季载雍自己也没招啊。 第54章 54、可怜季哥从小受欺:“你还抓我脚,你是又想打我了吗?”   “你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说。”季隐山把谢如霜剥好的虾推到周景面前,“你吃。”   周景瞅瞅霸凌全家的季隐山,又看看忍辱负重、完全不被继子尊重的季家女主人,哪敢动筷子。   季隐山看他瞻前顾后的样子,直接夹了一筷子虾放到周景碗里,招手让管家把别的菜上来,都是食材新鲜的家常菜。   周景又悄咪咪看一眼谢如霜,见她已经调整好表情,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细白如玉、保养得跟小姑娘似的手指娴熟地剥开虾壳,淋漓的汁水顺着她鲜红的指甲滴落,手腕都湿了一块。   见周景看她,谢如霜抿唇冲他安抚地笑笑,似是有什么话说,但是察觉到边上继子冰冷的目光,立马把笑收了回去,“隐山,一盘都要剥完吗?”   季隐山仿若未闻,随意夹了几筷子荷兰豆,动作快而不急,带着些随性。他那张清冷矜贵的脸没有表情时很唬人,谢如霜只问了一句,就识趣地闭上嘴,抬起手腕,用没湿的一块皮肤,把散到眼睛的头发捋到耳后。   手腕没有手指灵巧,谢如霜弄了两次,头发还是散在眼睛前面。   下一秒,季载雍自然地上前,帮妻子整理头发,动作轻柔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谢如霜唇畔噙起一抹甜蜜的笑,跟季载雍双目对视,整个客厅好像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景:“......”   周景如鲠在喉,悄悄把季隐山夹过来的虾拨到一边,象征性吃了两口芦笋,也不等人安排了,直接问季隐山他晚上睡哪。   反正整个季家,都生活在季隐山的淫威下。   季隐山瞥一眼管家,管家立马弯腰报告:“少爷,一楼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   又冲周景弯腰:“先生,我为您带路。”   谢如霜剥虾的手顿住,季隐山不吃她碰过的东西,青年去睡觉,她是不是可以回房了?   季隐山怎么磋磨她,她都觉得无所谓了,也没有生气受辱的感觉,毕竟比起季隐山做过的其他事,只是在外人面前给她没脸,可以说是奖赏了。   说起来,她有熟练剥虾、剥螃蟹、剥皮皮虾的本事,都是季隐山练出来的。   原因谢如霜大概清楚,她跟季载雍真心相爱,他们爱的结晶,她自然宝贝得不行。在季隐山来季家之前,她习惯性地会为儿子剥虾,她不觉得身为人人艳羡的顶级贵妇,亲自动手照顾孩子麻烦,反而觉得幸福。   可惜在宴家好好住了十年的魔童被老爷子千催万请地接回来了。   对于丈夫前任生的孩子,她自然抵触和不喜欢。而且丈夫前任的存在让她很被动,最开始是不得不顶着小三的名号跟人分享丈夫,后来那个女人死了,丈夫虽然毫无怨言站在她身边,但着实鸡飞狗跳了一阵子,老爷子差点把丈夫的腿打断,他们被逼着分手,丈夫为了她和孩子,还舍下尊严去北京跪求那女人家人。   好在她跟丈夫都坚定地选择了对方,折腾了两年,她还是有了正室的身份,孩子也过了明路,他们有了一个完整、受法律保护的家。   有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她自然做不到把爱给那女人的孩子。可她再不想那女人孩子来膈应自己,也做不了主,季载雍做不了主,老爷子也做不了主,想不想回家说了算的是那个孩子自己。   好在那个孩子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就算她再不喜欢,只要做好表面功夫,没外人的时候扔给佣人,实在不行就找些借口把人往别的房子里塞,不会打扰到她生活。   丈夫也完全站在她这边,从十几年的朝夕相处间她能感觉出来,丈夫完全没把那孩子当自己骨肉,眼里只有他们的儿子,而且一早为儿子做打算,将来季氏也是给儿子的。   所以,她根本没把季隐山放在眼里。   于是,她吃了第一个大亏。   那个还没长开,不说话时宛如天使,被养得贵气,有一双漆黑眼眸清亮的男孩,丝毫没有遗传到他生母的温柔和识大体。   在老爷子迎接他回家的家宴上,牵着条狗坐在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那么注重规矩的一个人,完全不管季隐山拿条狗当弟弟,还在季隐山说起和宴家太子捡到这条流浪狗是怎么瞒过大人偷偷养时,一个劲儿夸他聪明。   她不大高兴,本来以为老爷子只是看不上她,才对显水不冷不热。   没想到对着另一个孙子,态度差别那么大。   她还没表现不满,在老爷子面前讨乖的季隐山突然注意到她,当着季家老老小小十几号亲戚的面,好奇问她:“你在给你孩子剥虾?妈妈都会那么做吗?”   她记得当时,还没抽条的季隐山说这句话时,眼神无辜,稚嫩的小脸露出疑惑。   季家亲戚都是知晓前尘往事的人,虽然时过境迁,早就没人提及,但季隐山提起妈妈这个称呼,还是太敏感。   她笑了一下说:“等我给显水剥完,也给你剥。”   本来只是敷衍,没想到季隐山真的等季显水不吃了,又问了一遍:“弟弟吃完了,可以轮到我了吗?”   十几双眼睛看向她。为了展现后妈也是真心把前妻的孩子当自己孩子爱护,她饭没吃一口,开始给季隐山剥虾。一盘子虾没几个,一会儿就剥完了,放在小小的瓷碗里。   季隐山却只看了一眼:“不够,再攒攒。”   于是老爷子又让人上了一盘虾。   她心里清楚,老爷子这是给她上眼药,让她看清季隐山在这个家的地位。   她求救地看向丈夫,丈夫捏捏她的手,那意思是做做样子剥几个。   但季隐山三言两语就让她剥完了整盘虾,当时她心里的屈辱已经忍不住了,已经想好家宴结束后,私下让丈夫好好跟季隐山沟通。   但她没想到,当她把整盘虾转到季隐山面前时,季隐山冲地上招了招手,他那只捡来的流浪狗摇着尾巴坐到他脚边,季隐山就把她辛辛苦苦剥完的虾,全喂了狗。   当时气氛一下子凝固,有跟她关系不错的亲戚见状,站起来呵斥季隐山怎么可以糟蹋长辈的心意。   季隐山没理长辈一下,只淡淡看向老爷子。小小的男孩,还没有一点青春期长个的迹象,脸嫩得跟块豆腐一样,柔软无害,说的话却直戳人心窝子:“爷爷,这是我家吗?”   “这就是你家,乖孙想干什么干什么。”   那条吃了虾仁的狗,急得两只前爪直挠季隐山裤管,季隐山逗了一下狗:“豆豆喜欢,再剥。”   酒店又上了一盘虾。   最后还是她丈夫心疼了,强势拉过她对老爷子说他们回去了,一句没提接季隐山回他们小家的事。   走之前,她没错过季隐山向他们挑起的眉,透亮清澈的眼眸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她心脏狂跳。   那之后没两天,季隐山就主动搬到了他们家,也就是这幢她精心设计建造、花费无数心思精力打造出来的梦想之家。   思绪纷杂,谢如霜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手上动作却没停。   尽管她剥的这些虾,最后都会倒进垃圾桶,但没继子示意,她不能停下。   她竖起耳朵听继子带来的朋友动静,希望人赶紧去休息,谁都不想半夜三更被叫起来伺候客人。   周景也不想看季隐山在家里作威作福,对管家说:“你给我指指方向就行。”   “算了。”季隐山看了眼迫不及待要溜的周景,没错过隐在墙边喝水的季显水打量的目光,“你今晚跟我一起睡,免得季显水半夜爬你床上。”   周景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季显水,就见他微勾着唇角,眼神晦涩地看着自己。   这兄弟俩是不是都有病?   一个随时随地发神经,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捧着人脸亲,还半夜爬床?   季隐山瞥一眼周景:“你什么表情?难道你还想被季显水压床上?”   难道跟你同处一室就好?   边上管家又弯了弯腰:“先生,少爷房间在二楼,我带您上去。”   周景嘴角抽了抽:“不用了。”   又不死心地问:“他房间有沙发吗?”   “有的,还有吊椅、贵妃榻,您放心。”   周景松口气,没好气地瞪一眼季隐山。   不得不说,跟季隐山回一趟家,他真的大开眼界。他以为季载雍都没对外提起过有季隐山这个儿子,季隐山亲妈还没了,处境说不定还比不上他,结果季隐山在家完全是霸王级别的,亲爹后妈都跟小媳妇似的,全看他眼色过日子。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要是早些认识季隐山,他肯定不吝请教,可惜现在周昌弘瘫了,学了也没用武之地。   正想着,季显水掀唇笑了笑:“那大哥,我可以回房间了吗?”   “滚吧。”季隐山淡淡瞥了季显水一眼,放下筷子,对着周景眼睛晶亮的眼眸说:“我和你一起上去。”   闻言,谢如霜松口气,停下手,走到季显水边上,看了一眼儿子,洗了手。   季载雍心疼妻子受磋磨,早等得不耐烦,一见季隐山站起来,就拉过妻子的手查看,一边看,一边暗暗瞪一眼季隐山,满脸都是心疼。   谢如霜对着丈夫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习惯了。   周景简直是叹为观止,凑到季隐山边上,确认季载雍听不到他说话后,压低声音问:“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秘学?你下蛊了还是给他们贴符了?”   季隐山挑眉看他:“想学?我现在就放只蛊虫到你身体里,让你跟林赛分手。”   周景:“......”   他才不会分手,季隐山这种神经病,就是得不到也见不得人好。   但他也不打算跟季隐山掰扯,连他亲爹都怕他,可见季隐山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跟着季隐山上了二楼,二楼延续了一楼风格的同时,温馨了许多。一个通道拐角处做了迷你攀岩设施,边上还贴了量身高的贴纸。   周景伸长脖子大概看了一下光秃秃的墙壁,没看到多出来的房门。   “别想了,这幢房子就四个房间,二楼一个主卧一个次卧,一楼两个客卧。”季隐山见周景还不死心,淡淡开口,说的同时推开自己房门。随着声响,卧室里面灯光一起亮起。   非常宽敞的套房,灯一亮,周景首先看到十几米宽的超大落地窗——这是卧室啊,套间的客厅都仿佛有近百平。客厅靠左的位置种了一棵类似迎客松造型的树。   没错,是室内的树,高应该有三四米,横向伸长,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树的正上方屋顶是拱形玻璃,确保室内树可以充分照到阳光。   周景惊呆了,这是什么树他看不出来,但要在住宅楼养这么大一棵树,对房子结构本身就是挑战。树的重量、土的重量,都得计算,还要把树养好了,也很困难。   “季显水住客卧?”周景没忘记季显水是从一楼走出来的,季隐山说过两间客卧在一楼,季载雍建房子的时候不可能没给季显水留好房间,“这原来是季显水的房间?”   季隐山怎么做到的?   不仅霸凌全家,还抢了季显水原来的房间。   季隐山闻言嗤笑一声,不知道想起什么,唇角好心情地翘起,说出的话十分欠扁:“我这么没出息?”   周景:“......”   所以,这是主卧?   大概是周景叹为观止的神色取悦了季隐山,季隐山来了兴致,指着树说:“看到这棵树没?这本来种的是一棵枫树,秋天树叶掉地板上还挺好看,不过我瞅着不顺眼,给砍了。”   不仅砍了,还让人劈成柴火送山脚下人家烧了。   季载雍跟谢如霜认识,是在谢如霜大学里,季载雍受邀去讲课,两人见到的时候,谢如霜就安安静静站在枫树下。   谢如霜是个很重视仪式感的人,觉得那树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把那棵树挖了回来,放他们的爱巢里。   季载雍知道他把树砍了的时候,气得忍都不忍了,叫管家拿了绳子,把他捆了往死里打。   让他吃了好一番苦,不过后面他爸付出的代价更大。   “你是怎么说服你爸把这间房给你的?”看季隐山憋着得意的劲儿,周景就知道抢房间移树这事不简单。   “你想知道?”季隐山好心情地挑起眉,眼里满是兴味,下巴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你去衣帽间看看。”   “不想知道。”周景见季隐山高兴的神采。   但季隐山根本不听人话,搂着周景就把人往衣帽间带。里面空间很大,整整齐齐两面都是柜子,季隐山随手拉开一个,里面空荡荡的空间里,放了一个黑漆漆的木牌。   看清是什么东西后,周景寒毛都竖起来了。   季隐山不是养小鬼了吧?   “不用怕,这是我妈。”季隐山把木牌拿出来,放到周景眼前,就跟电视里放牌位一个样子,唯一的区别是牌位刷了层黑漆,写的字是用红色的颜料。   大晚上的看到这么个东西,周景毛都要应激炸起来了。   季隐山垂眸看了眼周景不自在的脸色,随手把牌位倒扣,关上柜门:“怕什么?你又没做对不起我妈的事,听说她挺讲理,不会半夜来找你。”   “神经!”周景没好气地转身离开衣帽间。   季隐山贱了吧唧地跟在他身后,憋着坏笑:“我小时候挺幼稚,特地找人定制了几个牌位,就放他们房间,扔一个放一个,膈应他们。”   周景:“......”   白天还好,要是像现在这样凌晨,冷不丁看到一个黑底红字的牌位,还是曾经对不起过的人,魂估计都吓飞了。   周景当没听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掏出手机定闹钟。他明天还得回B市,设置好闹钟后,他翻到微信看了眼林赛头像,不知道他睡没睡。   下一瞬,手机被蛮横抽走。   季隐山一屁股坐到他边上,把他手机塞沙发缝里,表情不悦:“我还没说完。”   周景懒得理他:“手机还我。”   季隐山跟没长大的小孩子似的,非要跟新朋友炫耀战绩:“你看落地窗。”   周景敷衍地瞥一眼落地窗,很宽很大很气派,玻璃擦得很干净,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窗外黑漆漆一片,没什么好看的。   季隐山还在兴头上:“现在天黑你看不到外面,其实这山风景挺好。这间卧室位置正好对着树多的地方,玻璃就跟画布似的,白天往外看,都是自然排列的树、花、草。”   “春天绿油油,能看到小松鼠探头探脑。”   “夏天阳光茂盛,蝉叫和树叶唰唰声都透着股烦人的劲儿,但就隔着块玻璃,外头自然里的动植物晒得打蔫,屋子里头的冷气足,坐沙发和摇椅上看外头,再喝杯冰饮料,别提多畅快了。”   “秋天短,秋天也好看,枯黄的树叶从树上掉下来,铺在地上厚厚一层。”   “冬天就萧条一点,不过不至于像北方一样树杈都光秃秃的。这里山高,市区不下雪,但山上霜厚,早上很漂亮,跟雾凇似的。”   周景听着听着,觉得这房子确实不错,光季隐山说的四时景象就值这房子一半房价了。   “其实晚上也挺好看,谢如霜在外头埋了灯管,很美。”季隐山盯着他的眼,希望周景给点回应。   周景又没见过,自然体会不到季隐山抽象的描述,况且他烦季隐山烦到不行。   要不是这人突然发疯,他现在应该抱着喜欢的人睡觉。   想到今晚他跟林赛的氛围和状态都那么好,本来能全垒打的,都被季隐山给破坏了,周景怎么想怎么窝火。   为了给林赛好体验,他还忍着恶心专门去学了两个男人怎么做爱。   “说话!”季隐山见周景兴致缺缺的模样,磨了一下牙,他有种兴冲冲和幼儿园好朋友分享宝贝玩具、结果对方根本鸟都不鸟他的委屈感。   他一把掐住周景下巴,把周景脸往自己这边拽。   周景没设防,一下被拽过去,没收着力,鼻尖一下撞上季隐山鼻尖,眼睛唰地一下酸了,立马火了,挣扎起来。   季隐山没想到周景反应那么大,愣了一下,转眼看到周景满脸不耐烦,也火了,压着周景就要给他一个教训。   季隐山在宴家那会儿,跟宴回一个待遇,从小没少学防身术。回季家后天天跟家里人斗,也怕被季载雍狠下心整死他,揍人的功夫就没断过。   周景细胳膊细腿的怎么会是他对手?周景一下就被脸贴沙发按下,一只胳膊还被季隐山押犯人似的反拧。   周景立马受不了,下半身跟脱水的鱼似的疯狂扑腾:“痛死了,你能不能轻点!”   “给你脸了是吗?还闹不闹!”季隐山没想到周景还不老实,一下掐住周景腰。细细的一截,平时没觉得,之前看周景穿西装,他就觉得挺扎眼的,现在手摸到周景腰,就算隔着一层衣服,他也觉得挺细的,好像下面还有腰窝。   这么想着,他也动手去掀周景衣服。   周景一下子僵住了,大骂季隐山畜生。他可没忘记季隐山是个gay,之前在温泉酒店就对他动手动脚。   “我不玩了,我不玩了,你想说什么我听还不行吗?”周景脸埋在沙发里,果断求饶。   季隐山不舍地顺着周景衣摆,摸了摸他滑腻的后腰,果然看到两个可爱的腰窝,心里有点意动。他喜欢林赛那口的,觉得带感,周景这样的不是他的菜,但素了太久,母猪也赛貂蝉。这前任小直男忍辱负重、委委屈屈的样子也挺顺眼,尤其是他光看着周景后面,想象周景一副怎样憋屈鲜活的样子,老二就有点不受控制。   但毕竟是合作伙伴的弟弟,真把人逼急了,周遂破罐子破摔跟他分道扬镳就不划算了。   季显水可敲着碗等周遂回头呢。   不过就这样放过周景是不可能的,他敢保证只要他一放手,这小子就会扑过来咬他。   想到这,季隐山觉得牙根痒起来,连带心都跟被羽毛挠了一下。   季隐山横惯了,另一只手去扒周景裤子,也没真的使劲,周景腰带都没松,他一扯就卡在胯上。   不过就这一下,已经把周景吓得够呛,开始疯狂挣动,破口大骂。   “你偷偷跟林赛谈了几天了,有没有做过?你们谁上谁下?”   “关你什么事!”周景肺都要气炸了。   季隐山:“你还不知道老实?”   “老实你妈老实。”   这炸毛样是一点都不怕他了。之前给他圈怀里,用老二顶顶,魂都吓飞了,现在还知道嘴硬。季隐山舌尖舔了一下牙后槽,那股子痒意跟爬上了看不见的蚂蚁似的。   “我妈说不定就在你边上看着呢。这么不听话,我给你传授一下男人做爱的经验,还不谢谢我?”   说着,手指轻佻地弹了一下周景露出来的一点屁股蛋。   周景:“......”   周景真的毛了,刚才那点硬气瞬间熄了。这是季隐山的地盘,得罪他能讨得了什么好?   忍了又忍,周景憋得声音都带上哭腔了:“季哥我错了,你不是说真的吧?能放过我了吗?你真把我压疼了。”   说的时候,声音黏糊,像只受委屈的小猫。   “装。”季隐山冷笑一声,手上还是松了点力气。身下的人果然挣扎起来,季隐山顺手把膝盖从周景背上拿下。周景立马转过身,屁股对着沙发,这样他有安全感点,但这个姿势脸就不得不正脸对着季隐山了。他刚才趴着收力,呼吸不畅,把眼睛都憋红了。   季隐山看到周景的脸,愣了一下,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周景殷红的眼尾,有点失神。   周景黑溜溜的眼睛做贼似的看他,以防他再发疯。   但季隐山只是皱了一下眉,本来高高扬起的嘴角跟挂了水壶似的落下,“我回房了,等下管家会给你送洗漱用品,今晚别来打扰我了。”   真的是神经病,脾气一阵一阵的。   周景哪里敢再挑衅季隐山,只要能不跟他待在一个空间就谢天谢地。   “那你卫生间要用多久啊?”免得他用的时候,正好撞上这傻逼。   这话不知道哪里触碰到季隐山了,季隐山眼神下流地往他屁股上扫了一眼:“一个多小时吧,得看我兄弟状态了。”   周景:“......”   真的好恨秒懂的自己。   一个多小时纯属吹牛。周景听到敲门声,接了管家毕恭毕敬递过来的衣物洗漱用品,他就去敲了卫生间门,里面很安静,就留了一盏小灯,能看出有人使用过,淋浴间和洗漱台上都有水渍。   周景反锁了门,才开始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季隐山卧室下面的门缝不透光了,魔丸精力再旺盛也休息了。   周景没敢待客厅,去了季隐山卧室完全相反的房间。打开门,里面竟然是一间画室,也是落地窗对外,边上放着一个摇椅。   周景直接躺摇椅上了。大概是真怕了季隐山,也对陌生环境有点不适应,周景睁眼到两点都没睡着,又摸回客厅去扒沙发缝,总算把手机摸回来了。心里委屈得要死,给林赛发消息。   林赛也没睡,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周景跟每个在外受了委屈的丈夫一样,把苦和累往肚子里咽,不停安抚林赛明天肯定能回去。黏糊到两点,他心里热乎了,不知不觉闭上眼睡着了。   意识像穿过了时间,他感觉自己只是眯了一下,就被一种注视感吓到,猛地睁开了眼。   如霜华的月光,淡淡透过落地窗。被窥视的感觉更清晰,偌大画室,仿佛出现了第二道呼吸声。   周景冷汗都流下来了,极力屏住呼吸。深山老林,窗外寂静没有一点人声,他心惊胆战往视线处望去。只见月光朦胧处,一道高大的人影静静站着。   人影看他醒了,往前走了两步:“小猪醒了?我睡不着,想着你还没看过窗外的灯光,带你去看。”   熟悉的、平静到扭曲的声音。   周景:“......”   周景真没招了,抬脚就向季隐山踹去:“你能不能别烦我了!”   脚踹出的瞬间,周景就反悔了,他怎么又忘了季隐山是个疯子。   没想到季隐山反手就准确无误扣住他脚踝,也没生气,把他脚放到地上,还顺手把拖鞋套他脚上,脾气好得跟从良了似的。   “你去客厅等着,我去操控间开灯。”   周景发愣地盯着蹲在地上的季隐山两秒,眉头锁起来,黑漆漆的眼眸追着季隐山的脸,唇瓣张合了一下。   “又生气了?”季隐山张开手,在周景眼前晃了晃。   周景像是被虫子叮咬了一下,瞬间回神,神色古怪地别开眼,没好气:“看了你就能回去睡觉吗?”   季隐山站起来,比周景高了许多,双臂环胸盯着周景看。即便室内昏暗,周景也感觉季隐山眼里的笑意跟能发光似的,但嘴巴依旧臭。   “看了再说。”   都被叫醒了,不满足季隐山也不会被放过。   周景无奈点头:“看看看,赶紧看完让我睡。”   就蔫头耷脑地跟在季隐山身后往客厅走,一屁股围着树的瓷砖上。   “我现在去操控间把灯打开,你别睡,睡了我也把你叫醒。”   “嗯嗯嗯。”周景没力气地点头,目送季隐山出门。   这一去就是十几分钟,落地窗前树影绰绰,在月光下鬼气森森,成功把周景那点困意给吓跑了。季隐山折腾大半夜的灯光还是没打开。   “有点问题,应该是外面的电线切断了,我去看看。”季隐山打来视频电话。   “太晚了,要不别看了吧。”   视频里的季隐山似乎在外面,走路一步深一步浅的,抬眼望了眼远处,声音也变得飘远:“没事,说好让你看的。到了。”   下一瞬,落地窗外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季隐山似乎在找什么,察觉到走到了他视线范围,转过身对着他招了招手,然后又埋下身在地上摸了摸,接着往丛林走去。到一棵看不清具体样子的树下,季隐山打开手机灯光后,就把手机塞嘴里,用牙齿咬着,接着三下五除二,动作利落地爬上树捣鼓了一阵。   周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里黑通通的,根本看不清季隐山在干什么,只能大概看出个他在摸什么东西。   大概过了两分钟,季隐山直接从树梢上跳下,稳稳落地,冲着他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即便看不清季隐山,周景也能想象他臭屁的样子。   不过落地窗外还是一片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五分钟后,坐着打瞌睡的周景突然被一阵灯光刺开眼。一颗颗夜明珠般柔和的小灯汇聚成海,一下子把整片山林照亮。   没有想象中的鬼气森森,谢如霜设计布置得十分用心。透过落地窗往外看,浪漫得像童话书里的插画。   小红帽提着篮子去找外婆的时候,穿过的森林应该就长这样。   周景张大了嘴巴,满脑子都是——卧槽那么亮,他等下怎么睡?   这时候季隐山带着一股寒气笑眯眯走回来,满意地看着困倦中带着震惊的周景,笑容更甚:“好看吧?这套房子窗都是朝小树林的,只有卧室那间窗帘不透光。你抓紧时间好好休息,我也要回去睡了。”   周景:“......”   这贱人!他就知道!   周景目光落在季隐山狐狸偷笑似的脸上,静静看了他两秒,看到季隐山察觉不对,皱起了眉。   “怎么?”   周景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朝季隐山勾了勾。“过来。”   季隐山眉宇拧起来,满脸警惕:“干嘛?”   问的同时,还是朝周景走了过去。   周景脸色瞬间一变,抬脚就冲季隐山某个脆弱的部位踹过去。   “艹。”季隐山反应快如闪电,稳稳拽住周景的脚踝。尽管周景脚离他男性尊严的位置还隔了一段距离,但想到那地方要是被踢了他得废,季隐山直接黑下脸,没收着脾气恶狠狠看向周景,“你真想——咚!”   “死”这个字还没说出来,周景另一只脚踹到了季隐山膝盖上。他本来袭击季隐山那个部位就是虚晃一招,真正目标就是季隐山膝盖,一点力都没收着。季隐山一个重心不稳,直直跪到周景面前。   跟跪祖宗牌位前忏悔罪过的孽子孽孙似的。   玩弄人心那么久,他还没在自己瞧不上的人面前栽过跟头。这一下,季隐山掐死周景的心都有了。   周景一直盯着季隐山神色,见他那张高冷的脸跟罗刹似的绷起,眸底是不加掩饰的危险怒火,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而后委屈地垂下眼,唇角也往下耷拉,往后缩了缩,还是嘴硬:“难道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只许你不讲理,不许我反击?”   说的时候,周景肩膀瑟缩了一下,像怕极了季隐山,还是倔强地对上季隐山黑黢黢的眼:“季哥,是你先耍我的,我也会生气的。我就是打你一下出气,你就不能不计较吗?”   季隐山:“......”   先动脚踹人还那么理直气壮,这胆子到底是谁给的。   下一秒,季隐山又听到不知死活的人更加蛮横的话。   “你还抓我脚,你是又想打我了吗?”   他什么时候打过周景?   正想着,季隐山感觉自己胸口被人碰了一下,低下头,看到一只白皙的脚刚从他胸口移开。   只是这次踹得不疼,更像是小猫跟主人玩游戏一样,轻轻挠了一下。   季隐山:“......”   周景这是......跟他调情?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周景,就见周景一脸害怕地缩着脑袋,就一双小猫似的圆眼滴溜溜地盯着他。   ......踹就踹吧,反正也没多疼。 第55章 55、服从性测试:跟妈妈下水的小鸭子,在水里胡乱扑腾着   季隐山气消了大半,手心里脚踝骨变得细嫩滑腻起来,几根细长的手指用力,跟盘串珠一样,不轻不重地摩挲起来。   周景坐在树下,季隐山双膝跪在他正前面,他一脚被季隐山握着,另一只脚轻轻点在季隐山胸口。这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   要是有人让周景做出季隐山现在的姿势,他肯定卸了那人一条腿才行。什么人啊?竟敢羞辱他周二少。   但季隐山最初气恼过后,就平静接受了自己跪在另一个男人面前,丝毫没有起来的打算。眼神跟黏腻的蛇一样,从他脚踝慢腾腾游上大腿。   周景强忍不适,没穿袜子的脚又抵上季隐山胸口结实的肌肉,不再是一触即放,而是将整个脚底板完完全全贴在季隐山胸口上。动作比上次慢了许多,力气却大了不少。   季隐山垂眸看了一眼,拧起眉:“你是要踹死我,还是弯了发现我比林赛带感,勾引我?”   语气说不出的玩味。   周景闻言嗤笑了一下,脚又稍稍放开。在季隐山以为周景又要在他胸膛作乱,放纵他故意做暧昧动作时,周景猛地向上踢去。   季隐山反应迅速,几乎在周景动作的同一时间就抓住了周景的脚,但脸还是结结实实碰到了周景的脚底板。   周景踩他脸上了!   那是他的脸!   季隐山脸猛地沉下,深邃的眼眸喷出一道火焰,手指狠狠攥紧,几乎要将手里的骨头捏碎。   让他跪也就算了,还敢踢他脸,把他当什么?没脾气的菩萨?   “你真找死是不是?”季隐山咬住牙,掌间一顿收力。敢在他头上动土、妄图教训他的人,他都让人后悔投胎到这世上。那三口之家就是最好的例子,周景这段位估计还没谢如霜耐折腾。   谁知道周景本事没多少,脾气比天高。察觉到他真动了怒,脸上闪过一丝瑟缩和惧怕,然后一如往常地,跟对上体型比自己大数倍的老虎的小猫一样,不管能不能打过,先浑身炸起毛防御,拱起脊背,把自己伪装成恐龙,眼睛死死瞪向季隐山:“谁让你不跟我道歉!”   季隐山气笑了,真是人生头一次遇到敢在他头上拔毛,还不知死活、蛮不讲理的蠢货。   他冷笑一声,也不管吓得满脸警惕的周景挣扎起来会不会吵醒外人,大掌一用力,把周景两只脚握在一块,又向下一拉。周景屁股立马脱离围在树外面的瓷砖,往下掉。   重心不稳,周景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扒台盆边缘。谁想季隐山动作比他快,跟抽被子一样,把周景拉了出来。眼看着屁股就要摔地上开花了,下一秒季隐山大掌稳稳托住他屁股。就一眨眼的功夫,季隐山一只手架住他后膝盖窝,另一只手穿过他胳肢窝,给他打横抱起来了,跟称年猪似的往上掂了两下。   周景懵了,张了张嘴,想骂两句季隐山流氓不要脸,但又觉得被季隐山公主抱已经够丢脸了,再不痛不痒骂几句,跟被流氓调戏的小姑娘似的。   谁想他还没想好怎么试探季隐山,季隐山一只手不老实摸上他屁股,对着他“啪啪”拍了两下:“呵,这次就给你一个教训,再敢没大没小,把你关地下室去。”   周景呆住了。长这么大,就没人打过他屁股。他又不是小孩,屁股那么私密的地方,季隐山凭什么打他?   而且季隐山力气大,打得还挺疼。   季隐山看他脸红滴血的呆愣样子,蹙眉:“胆子就猫大,脾气倒是大得像要把房子炸了。”   周景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因为被公主抱的缘故,他能感觉到季隐山紧绷的肌肉,抬眸能看到季隐山优越的下颌线。   没有他想象中冷冽忍怒的样子,嘴角要翘不翘的,好像就在等他骂他。   周景欲哭无泪。太岁头上动土的时候他还不觉得,真跟季隐山贴那么近,鼻翼里都是属于季隐山成熟男人的侵略气息后,他又是反胃,又不知道该怎么让季隐山不耍流氓,索性僵在季隐山怀里,不讲理:“你又要打我。”   说的时候,周景悄悄撩开半片眼皮观察季隐山紧绷的侧脸。在他控诉后,季隐山眉梢和唇角都挂上寒霜。   周景心里暗暗叫苦。要是以前他看到季隐山顶着那么张高贵冷艳的脸,还明显不高兴的神色,早一步死道友不死贫道地避开了。现在却是他主动作死,还在人怀里,跟直面阎王没啥区别。   连季载雍在季隐山面前都跟孙子似的,季隐山要是真发火了,不会给他捆电椅上来顿烤肉大餐,食材就是他那种吧?   “我想睡觉了。”盯着季隐山下巴,周景幽幽出声。   季隐山淡淡往下瞥了一眼,就见周景一副心虚可怜巴巴的样子,冷冷扯唇笑了一下,吓唬:“睡什么?以后有我在,你都别想睡。”   周景识趣没说话。看季隐山行动路线,果然这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把他往卧室里带。   他房间里有恒温系统,大概是年轻火力壮,季隐山温度设置得有点低,周景一进去明显感到一股冷意。   季隐山没看他一下,给他扔两米大床上,又扯过边上薄被用力一撑,薄被四个角捋直了贴在床上,跟盖白布一样把周景从头到尾全盖上,然后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周景不情不愿躺自己床上的样子。   床上都是季隐山带着点草木香的味道,周景嫌弃地把被子往下拉到胸部以下。   季隐山看他表情,立马不悦地皱眉:“不是说要睡吗?”   在你房间,在你床上,我敢闭眼吗?   “你这么大高个杵在这儿,我怎么睡?万一你趁我不备拿起边上枕头给我捂死怎么办?”   “呵——”季隐山不屑地冷笑一声。   周景分明从季隐山表情中读出他的意思:我要是想弄死你,还需要趁你不注意?   不过季隐山听了周景的不满,还是让出位置,走到床的另一边。周景眼睛赶忙跟着季隐山行动轨迹移动,下一秒,季隐山撩开被子一角,作势要上床。   周景蹭地一下弹起:“不许你睡这儿,我不习惯和别人睡!”   “这是我的床。”   周景掀开被子就往下走:“谁稀罕。”   季隐山拽住周景手腕,盯了他气哼哼的表情两秒,眼里又是压着火又是新奇:“那我不睡行了吧。”   周景又审视地盯着季隐山动作,见他老实地走到落地窗边上。那里有一张实木贵妃榻,曲线弯折,铺着一层厚厚的绒毛毯子。季隐山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挤进贵妃榻里,也不多话。   周景安心躺回床上,睁眼看着外面。他挺困的,就算有光也能睡得着,但他心里空落落的,一个可怕的认知萦绕在心间,要是没搞清楚,就算睡着了他也会做噩梦。   “季隐山。”周景叫了一声,没人回应。   “季隐山,你还醒着吗?”周景声音跟游荡在黑暗空间里的幽灵似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季隐山没好气。   “窗户太亮了,我睡不着。”   “那你不能自己把窗帘拉上?”   “我不想动。”周景刻意压低声音,“你离得近,你拉一下窗帘。”   “真麻烦。”季隐山嘀咕一句,还是站起来拉窗帘。   窗帘遮光性很好,明亮的卧房立马变得漆黑一片,只有窗帘角和落地窗边缘缝隙透出几许不明显的光,能隐约看到季隐山在贵妃榻上拢起的弧度。   周景安静了五分钟,差点睡着,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睁开眼,又喊了一声季隐山。   季隐山几乎是立马开口:“睡觉!”   周景却没打算放过他:“我口渴,我睡不着。”   “床边有呼叫铃,自己伸手按,叫管家给你倒。”   周景随口乱扯:“这我怎么好意思?都凌晨三点了,管家爷爷年纪那么大了,睡眠肯定不好,我不想打扰他。”   季隐山蹭地一下站起来,气势汹汹往床边走。   周景魂都提起来了,时刻保持警惕,要是季隐山要打他,他立马扑上去反抗。   但季隐山二话没说打开门往外走,门被他撞得噼里作响。三分钟后,季隐山拿着两个玻璃杯重重放周景床头柜上。   “你不想打扰管家,就使劲折腾我是吧?”季隐山声音跟锋利的冰刀似的,“两杯水,一杯温水,一杯常温,想喝哪杯喝哪杯,你给我省省力。”   说的时候,季隐山就黑布隆冬地站在他床前,一副“你还要干什么”的架势。   周景到底不敢真把人惹急了,伸出爪子往床头柜摸去,但几次都没摸到水杯。   “真笨。”季隐山“啧”了一声,准确无误地把常温那杯水塞周景手里,“赶紧喝,喝完赶紧睡。”   这时候他要是说不渴不想喝,周景怀疑季隐山会不会揪起他衣领,给他抡墙上。   周景象征性地小小嘬了一口水就放下杯子:“谢谢季哥。”   “跟吃错了药似的。”季隐山皱了皱眉,本来蒸腾的火气却被周景软绵绵的声音给消下去了。   没再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季隐山憋屈地走回贵妃榻前。刚坐下,青年的声音又响起。   “季哥,你会不会觉得——”   季隐山:“......不觉得。”   因为没有回应,青年似乎开始寻求认同:“可我觉得这点光刺到我眼睛了,我睡不着。季哥你离窗户那么近,你难道不觉得不舒服吗?”   黑暗中响起磨牙的声音:“你闭上眼就能睡着。”   周景不依不饶地试探季隐山底线:“我说真的,你去把灯关了吧。”   “艹!”季隐山忍不下去了,三两步跳上床。不等周景反应,一把从后面圈住周景腰,手臂一收力,强行把周景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蛮横穿过周景脑袋下方,变成了周景缩在他怀里、枕着他手臂睡的姿势。然后一只手掌覆住周景眼睛,恶声恶气威胁:“现在看不到光了,睡不睡?是不是还要我拍拍后背哄你睡觉?”   周景知道自己玩脱了,像第一次跟妈妈下水的小鸭子,在水里胡乱扑腾着:“你有病啊,别动不动就碰我。”   “不是你先挑衅我?”   周景可没觉得自己在玩火,手脚并用挣扎:“是你先不讲理弄醒我,不让我睡觉非要拉着我看什么破灯,你活该!”   季隐山一时差点没圈住人,肚子上还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火气又有往上涨的趋势。   其实周景就是个正常体型偏瘦的清秀男人,就一双眼眸特别干净透彻,是他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的男人。   不过他这个气质,很招一部分男人喜欢。比如宴回,觉得他干净好掌控,一眼能看穿,时不时又有点小性子,让人稀罕。   但季隐山对这类型不感冒。在他眼里没什么特别的,顶多就是有时候觉得周景有点可爱,多了点耐心。没想到周景这么蹬鼻子上脸。   他本来已经火到不行,想给周景一个教训。但周景在他怀里一阵扭,就跟体型刚好的大型娃娃似的,刚好能抱个满怀,又让他有点心猿意马。   正常的,男人对看得过去的性取向对象,都会有点不合时宜的冲动。   “能睡了吗?”季隐山僵硬了两秒,软下声音。   周景惯常在他妈和周昌弘面前察言观色,立马察觉出季隐山态度缓和。悄悄瞥了眼黑暗中季隐山不清晰的轮廓,也软下态度:“季哥,我真的睡不着,你把灯关了吧,求求你了,好不好?”   季隐山:“......”   “可以吗?”周景转了一下眼珠,伸手去掐季隐山脸蛋,跟在他妈面前撒娇似的,“求求你了,好不好嘛。”   季隐山:“......”   感觉到圈住自己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周景挣开被子坐起来,就见黑暗中的季隐山一声不吭爬起来往门外走。   周景什么话都没说,目送季隐山出门,心里却比天塌了还恐慌。   季隐山看上过林赛,就蛮横地不让他跟林赛谈恋爱。   要是季隐山发现有点喜欢他,那就恐怕不是当棒打鸳鸯那根棒槌那么简单了。   按照上次经验,估摸等了大概一分钟,周景才悄悄溜出季隐山房间,顺着记忆往一楼走。   他记得季显水住的客卧方向,管家收拾好的另一间客卧应该差不多也在附近,打算偷偷摸过去住,反正他不跟季隐山待一个地方了。   没想到等他探头探脑到一楼客厅,就发现季显水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本能转头看向他,挑了挑眉。   周景尴尬地打了一下招呼:“这么晚了还不睡?”   季显水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态度跟之前在晚宴上那样风流又张扬完全不同:“嗯,太亮了睡不着。家里落地窗都是同一个方向,应该除了我,爸妈也睡不着。”   看周景没说话,季显水又说:“我看到他往外走,应该是去拉灯了。没想到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不仅带你回家,还跟你分享了不少故事吧?”   周景:“......”   其实我也被吵醒了,不过你们一家被季隐山这么欺负,都没想过反抗吗?   尽管在他面前的季显水有点可怜,周景没忘记这人也算不上良善:“你眼瞎了?”   哪只眼睛看出他跟季隐山关系好了?   季显水脸色微僵:“对我这么不假辞色,看来你也只喜欢哥哥,讨厌我。”   “别。”周景这会儿除了对林赛,其他男的都过敏,“别装,你们兄弟两个我都讨厌。”   季显水眸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异色,也不生气:“那我就不碍你眼了。”   “等一下。”周景赶紧叫住季显水,“带我去客房。”   闻言,季显水从头到脚打量周景一遍,似是看穿什么,缓缓一笑,那被张瑰丽如影星的美丽脸蛋绽现出灿烂的笑:“那你可别说是我带你去的,不然他又发神经。”   “放心,我也知道他有点不正常。”   周景心里憋着火,不敢对着季隐山发。好在季显水在他来这幢房子后,就展现出对季隐山避而远之的受气包样子,不满立马有了宣泄的口子。   而且先是宴回误会他投怀送抱,有点生理意识;接着他家林赛暗恋他,又是季隐山这畜生喜欢他而不自知。周景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招男人喜欢,于是冷脸不善地瞪季显水:“你该不会趁我睡着趴我床吧?”   季显水:“......”   季显水一言难尽地扫了周景一眼:“我已经长大了,不会那么干。”   周景心凉了半截:“你居然没否认你爬过床。”   季显水:“......”   “带路吧带路吧。”周景深吸口气,这季家哪里是什么顶级富豪的奢华之家,明明是龙潭虎穴,看了眼沉下脸的季显水,周景试图打消季显水的痴心往下:“我晚上睡觉会锁门的。”   季显水:“......”   他真不爬床了。   周景这话也是警告居多,他要锁门,还是怕季隐山来开他门。   走进季显水指的房间后,周景在墙边摸索,啪的一下打开灯,扫了一眼客卧环境,也是有客厅有衣帽间的套房,只不过整体缩水了近一半。   将门反锁后,周景摸到卧室,借着床头一点昏暗的灯光躺到床上,几乎是脑袋一碰到枕头,周景眼皮子就开始发沉发酸。   睡着前,周景没把床头看到一个黄狗模型往心里去,只觉得那只狗的眼睛特别亮特别黑。   迷迷糊糊中,周景听到好像边上有人声,不过他太困了,等第二天睁开眼时,已经下午一点多,睡懵了的他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往床边看。   果然是做梦。   哪里有什么黄狗盯着他看。 第56章 56、不撒娇了?:宴回怎么不回北京,还带着林赛来季家了   不过周景很快悲催地发现天色不对,厚闷的窗帘布都遮不住外头势头旺盛的日光。   他赶紧在枕头附近摸手机,一看,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进入极限省电模式,昨晚定的闹钟根本没响,他还没有充电器。   周景坐在床上发愣了两分钟,才爬起来在空荡荡的卧房里找卫生间。   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泼,脑子里卡壳的零件总算重新运作。   往好处想,他已经写过一次请假条,不会再被周遂打回来了。   往更好处想,林赛温柔的小性子,就算不高兴,也不会杀过来要他哄。   赶紧回去吧。   周景收拾整齐,睁着水肿的眼睛往外走。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季显水穿着一身宽松居家服,光着脚盘腿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把着手机,垂眸盯着屏幕,手指跟蝴蝶一样乱飘,神情专注。   他一头黑亮顺直的秀发,加上秀气的眉眼,认真又安静的时候,根本分不清男女。   西厨和餐桌中间,能将整个客厅情况收入眼底的位置,管家恭顺地立着,边上还有几个小姐姐,跟没有声息的鬼似的,完全没有存在感地一点点打扫卫生。   管家见周景出来,立马迎上前鞠躬:“先生,午饭一直备着,要用餐了吗?”   而后又对季显水说:“二少爷,您要一起用餐吗?”   周景早饿过头了:“有没有手机充电器?”   管家笑得挑不出一丝错:“有的,您要什么牌子的充电器?我给您拿下去,充完电再拿上来。”   女佣上前,弓着腰,双手掌心向上,让周景把手机放她手上。   周景没多想,把手机给了女佣,吃了饭,充的电够打车回B市就行。   季显水手上动作不停:“要双排吗?我是国服哦。”   一边说,一边脚找地找拖鞋,脚丫几次没探到鞋子。   周景余光瞥见季显水正在守家,分不出眼睛看屏幕外,把鞋子踢到季显水脚边。   季显水无声地娇笑了一下,夹着嗓音:“小景好贴心。”   “别阴阳怪气的。”周景不吃他这套。季显水在这个家跟个受气边缘体似的,看着他妈被欺负都不敢出一声。   不过也不怪季显水,季载雍作为一家之主也不敢忤逆季隐山。   但别忘了,季显水可是季载雍和谢如霜唯一的孩子,心机都写在脸上了,他可不信这一家三口一点脾气没有,任由季隐山欺负。   对于周景不假辞色的话语,季显水也不恼,捧着手机坐到餐桌边,在屏幕黑了后直接切了后台,挑起斜长的桃花眼:“小景宝宝可以坐我旁边。”   周景看季显水笑眯眯的架势,沉默了一下:“今天季隐山不在家?”   不然昨天还跟被驯服成狗的季显水,怎么突然解放了天性似的,完全恢复之前在晚会的状态,看他眼神就跟盯着猎物的毒蛇似的。   季显水脸色一顿:“真是个聪明宝宝,他跟爸爸上班去了,妈妈一早就出门了,确认他回房后才会回来。今天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周景再次沉默:“......季隐山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   季显水笑容如让人着迷的罂粟花,说出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你不会想知道的。”   周景:“......”   本来就不是熟悉的人,连社交的必要都没有,两人坐在一张饭桌上进食,尴尬的气息在客厅里漫延。   周景很想问季显水没事干吗?看他样子也不像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富二代。   但别人的家事还是别打听了。   没滋没味地吃了半盅虾仁蒸蛋,周景察觉季显水突然看了他一眼。   “小景宝宝有很多好奇的事想问我啊。”   “有的。”周景点头,在季显水带着引诱的目光下淡淡开口:“吃完饭,你能带我下山吗?”   季显水意外地对着周景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勾唇浅淡地笑了一下:“小景宝宝别整我了,我现在可不敢惹他,我很识时务的。”   说完,又瞟一眼恭顺板正的管家:“不仅我,没人能带你离开哦。而且小景宝宝不仅不能离开季家,连联系外人也受限制了。”   周景一愣:“你什么意思?”   随后反应过来看向管家:“我手机呢?”   “周少,还在充电。”管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把手机给我。”周景脸色一白,季隐山什么意思,不仅把他带到季家来,还收了他手机?难不成这人缓过劲儿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周景白毛汗都出来了。季隐山在他眼里跟驱不走的恶鬼差不多,只希望他赶紧缠上别人。   “您稍等。”见周景脸色都变了,管家没再耽搁,往工具间走,回来时毕恭毕敬地把一支满格电的手机双手向上递给周景。   周景看了一眼,立马气得摔筷子:“我要我的手机!”   管家给他的是一款未发行的国产高端手机,配置拉到最满,同时开几个手游都不会卡顿,但不是周景自己的手机。   似是早料到周景会发怒,管家轻轻将手机放到周景手边,面无表情地鞠了鞠躬,退到一边,“周少,您先用这支手机,已经为您连上网,配备的充电器已经放在您房间。刚才我们为了不让您家人担心,已经跟您母亲和兄长报备过,您会在季家玩几天。手机里也已经下载好当季最热的几款游戏,您若是无聊,可以跟二少爷一起玩。”   “至于您自己的手机,可以等少爷回来问他要。”   周景气得眼前发黑:“你们想得可真周到!这么说,我被他囚禁了?”   “什么破手机,有电话卡吗?我要报警!”   管家不卑不亢:“您说笑了,您是受少爷邀请来的贵客,您在季家自在得犹如在自己家。即便警察来了,您在季家也只是做客,没有遭受任何不公的对待。至于新手机,也是有电话卡的,您可以亲自联系家人。”   周景这下彻底懂了,一般人不会记手机号,季隐山这是要彻底斩断他跟林赛的联系。   周景没好气地捏起手机:“他这么做有什么意思!”   “少爷只是请您在家里住几天。”   “我也请他去阴曹地府住几天。”   管家公事公办地笑起来。   周景气得脸红脖子粗,心里把季隐山骂了个半死。这傻逼该不会觉得把他困在季家,他就无可奈何了吧?   难道让他断了跟林赛的联系他就会分手?这也不可能。季隐山肯定不知道吧,因为他胡搅蛮缠,他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林赛身边。   季显水一边夹着青椒炒牛肉里的牛肉丝,一双漂亮的眼看着周景暴怒的样子,幽幽出声:“看来你真的很想回B市。不过小景宝宝确实该早点回B市,听说小景宝宝的爸爸出了点不好的事,身边只有你大哥一个人陪着。这个时候刷存在感,对小景宝宝也很不利吧。”   凉飕飕、阴恻恻的话,带着显而易见的挑拨。   周景又不是傻子,瞪向季显水:“你说什么风凉话?你一个跟周遂做生意还被季隐山截胡的人,还挑拨起来了?比起担心周遂在我爸面前献殷勤抢遗产,你还是担心担心你们季家两兄弟怎么分家产吧,别到时候跟只死狗一样被季隐山踹出局。还是说你现在要违抗季隐山,送我下山?”   季显水看笑话的神色一敛,看向周景的眼神透着丝阴冷:“抱歉宝宝,这段时间,我真的需要乖一点。惹到季隐山,我日子不会好过。”   周景根本就没指望过他:“那你就闭嘴。”   季显水淡淡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开始一边打游戏一边进食,俨然一副网瘾少年的样子。   有手机被收走这一出,周景不再有丝毫胃口,草草扒了两口饭,打开新手机看了一眼。大概是不怕他跑,手机里正常软件都有,微信打开是登录状态,账户余额还放了两万零花钱。   周景心一下跳动起来,机灵地往管家瞅了一眼。   管家似是看穿他的想法,一板一眼解释:“周少,这是给您玩游戏打发时间充值的零花钱,用完了可以问少爷要。已经为您加好了少爷的微信。”   “谁稀罕!”周景黑着脸站起来,“季隐山没说不让我出门吧?我要自己逛逛。”   “可以的,季家对您全方位开放。不过少爷让我提醒您一句,沿着马路向下走到第一扇门需要二十分钟,到第二扇门需要四十分钟。不过您应该也出不了第一扇门。”   周景:“......”   周景真是气死了,季隐山完全就是软禁他,逼他跟林赛分手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   “我自己转转。”看了一眼外头庭院,周景不死心地扒拉两口饭,也不知道吃没吃饱,就朝水泥路反方向摸去。   季家很大,光工作人员住的房子就有三幢,还不算一些花房、马房、观星楼。   周景摸索进观星楼,在里面站岗的工作人员影子似的打开门,先一步为他按开观星楼的电梯:“先生,二十二楼露台能眺望整座山的风景。”   周景:“......谢谢。”   周景半信半疑去了二十二楼,上边并非全露天露台,有一半透明玻璃屋顶,放着几架天文望远镜。   真是有钱烧得慌。   自打讨厌季隐山后,周景看有关季隐山的东西都讨厌得慌。   周景掏出手机对准山脚,不断把手机镜头放大,找下山的路。   正前方只有一条主路,就是昨晚季隐山带他上来那条。虽然手机镜头里的路不甚清晰,但有限制人出入的铁门没错。整座山那么大,季家总不能把山全部给围了吧?   周景又往马路的反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片连绵无尽的山峦,再往后凸起的山间跟泼墨山水画似的,朦胧失真。   根本看不到路和尽头。   从后山下山,对于没什么野外生存技能的人相当困难。不过好在周景看到山脚放大后有零星房子,应该是一个小山村。   周景赶紧把照片拍了下来,如果能找准方向,且在山里不遇到意外的话,或许能下山。   周景观察了一下下山的路线,决定去看看。   但他刚踏出季家静观区,身后就跟上了两条不声不响的尾巴。   周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见两人没阻止,就没说话。后山附近两里内都有人工修饰打造的痕迹,有些陡峭的地方铺了青石砖。但再往下,恐怕是女主人不会过去,就显出大自然本身的粗犷起来。   周景又往下走了一段路,根本没有可以踩踏的地方。土地里到处是乱七八糟横生的枝节,他想滚都滚不下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树木稀疏的地方往下眺望,照片里的山脚和村庄全部没看到,入目都是郁郁葱葱的青色。   艹!   这怎么不是原始森林?怎么就没有老虎熊半夜三更来拍季隐山家玻璃,把他叼走?   更悲催的是,周景准备回季家,发现除了往上走,根本分不清方向。   树林里只有鸟聒噪的叫声,不时从落叶枝芽里飞快蹿过的小动物声。   周景尴尬地看向尾巴:“你们知道回去的路吗?”   “请您跟我来。”   那两人似是早料到眼下情况,一个人走到前面带路。   另一个人靠到周景身边,伸出粗壮的手臂:“上山比较费力,您有需要就抓着我。”   周景嘴角一抽,也不知该夸季隐山细心还是骂他心眼多。   上山着实费力不少,尤其是没有路的地方,只能跟着前人脚步,踩着小树的根往上走。加上落叶没人清扫,周景根本不知道下一步是会踩空还是会脚滑。   好在有两个人保驾护航,他没什么意外地回到了季家,也彻底打消了从后山回去的想法。   不过他没想到,一回去就能撞上季隐山回家。   他站在紫藤萝长廊下往车里看了两秒,车里只有安静的司机,并没有季载雍,立马挂上脸去找季隐山算账。   但在季隐山冷沉着一张脸立在车前,眉宇尽是烦闷之色,看到他后,眼眸黑冷望向他,也不说话。   周景眼珠一转,脸垮下来,故意气哼哼走过去,伸手就开门见山地问季隐山要手机。   “季隐山,把手机还给我。”   说的时候,周景眼睛直直盯着季隐山眼睛,舌尖死死抵着后槽牙,死死观察季隐山脸色,见他脸上闪过诧异,跟之前漂亮女孩跟他撒娇买包一样,不情不愿冲季隐山软下声音。   “就还给我好不好?我绝对不联系林赛,我有很多工作要忙,我肯定在你家里乖乖的。”   顺便生硬地夹了一下嗓子。   大概是他不仅没发火还好声好气跟季隐山说话,季隐山意外地挑了一下眉,给出门迎接的管家使了个眼色:“行,还你。”   周景愣了一下,季隐山吃错药了?他能有那么好说话?   昨天他就发现了,季隐山受不了他撒娇,难道这招真的能百试百灵?   他刚才只是试试能不能讨到手机,没想到季隐山二话不说就还了。   眼看着管家转身去拿手机,周景心脏一下子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他也不嫌季隐山讨厌了,使劲忍着恶心,学在陈敏君面前撒娇的样子,鼓起脸,嘟起嘴,试探地在老虎头上拔毛,伸出爪子去摇季隐山手臂。   “季哥,你能带我下山好不好?我在你家真的很不自在。就算在沪市,我也不想待在你家里。把我放在市区别的房子里行不行呀?”   季隐山居高临下看了装模作样的周景一眼,眼神揶揄地扫过室内,唇角勾起:“再说点好听的,我一高兴,说不定现在就送你下山。”   “你没耍我吧?”周景立刻警惕。见季隐山一副“你果然是装的”的神情后,他连忙转换表情强笑,“季哥,我知道你只是看着凶,其实内心很柔软的。我们下山好不好?”   季隐山“啧”了一声,从管家手里接过手机,随手扔给周景:“真可怜小傻子,哥有空给你报个专业的表演班。”   说着,季隐山眉头轻蹙,反手拽起周景爪子,也不管周景反抗,用力握在手心。   下一秒,三条高挑的身影从季家大房子走出,或直立,或半靠墙壁,无一例外都将,目光都第一时间落到周景跟季隐山交握的手上。   周景眼霎时瞪圆,跟甩掉脏东西似的甩开季隐山霸道的手,但季隐山跟手指收力握得更紧的同时,还把周景往怀里带。   “你有病啊!”周景心里一紧,气的音都破了,急急看向宴回边上,阴冷盯着他跟季隐山的林赛,恨不得直接踹飞季隐山。   “老婆,你听我解释?”   他死都没想到林赛会过来找他,或者根本没想过林赛能找到上季家。   但看向边上慵懒挑眉,眼眸如深潭般不见底的宴回,周景大概知道林赛是怎么来的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也不知他刚才冲季隐山撒娇的样子,林赛看到了多少。   不行,看林赛黑脸的样子,肯定是生气了。   周景心急如焚。   谁知他喊林赛老婆的话一出,耳边就响起季隐山冷如寒冰的声音。   “老婆?周景,没想到你两挺恩爱啊,老婆老公都叫上了。”   季显水诧异看向他,笑的如一朵美丽的罂粟:“还以为小景哥是直男呢,没想到我看走眼了,那样我可是要真心欢迎小景哥男朋友了。”   宴回漫不经心摇了摇头,轻慢地扫一眼脸沉如铁的林赛:“小周总真是——永远那么迫不及待选恩爱,真是让我们这种单身狗羡慕。” 第57章 57、为了哥哥走正途:太子爷才没有当小三撬墙角的意思   “呵呵,饭吃多了撑的,关你们什么事。”   周景心慌得一匹,嘴巴还是硬得顶破天,跟被老婆抓到和奸夫偷情似的,死命把自己的手从季隐山掌心抽出来。   “老......林赛,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周景心跟命一样苦,跟每个不老实花心但还爱着老婆的丈夫一样,试图解释,但刚一要开口叫老婆,边上三个男人的目光就跟淬了毒一样射过来。   季隐山从刚才开始,脸色本来就冷,在感觉到周景挣扎后,唇角跟被熨斗烫过般紧紧绷直,眼眸露出一股危险的寒意。   季显水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如毒蜘蛛般的目光在周景和林赛之间来回。   宴回神态倒算是正常,不过眼角微微眯起,深邃眼眸深处,没有半丝笑意。   被这几道饱含深意的目光同时盯着,周景只觉得自己像困在蜘蛛网里动弹不得的幼蛾,顿时慌了,恨不得手上有把剑,对着季隐山纠缠的手劈下去。   就在这时,周景耳边响起一道刻意压了嗓音的戏谑声音:“老公,你老婆好像很生气唉。”   玩味、玩笑但明显压着怒火的危险声音从耳畔响起。   与此同时,周景手指骨一痛,被季隐山不讲理地攥紧了手指。他下意识挣扎,季隐山却蛮横地将手指头钻进周景指缝,跟钢圈一样,死死扣住周景十指交缠。   周景挣了挣,季隐山指头跟铁焊了一样纹丝不动。他真想给季隐山一拳,告诉他按照正常人逻辑,在他认知里喜欢林赛的话,是该去林赛面前开屏,而不是跟个发春的野生动物一样来他面前表现。   要怪就怪他倒霉,遇上的是季隐山这种没开智的畜生。   不过他不能去点这事,比起自己被季隐山无意识地纠缠,季隐山去围着林赛转他更受不了。   哪有人气势汹汹杀回B市捉奸,不带走喜欢的人,反而软禁情敌的。   “你耍什么流氓。”不能太丢脸,在林赛面前男子气概尽失,周景病急乱投医,向宴回投去求救的目光。   果然,宴回平静如湖水的眼眸在接到他目光后,如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稀碎不清的光。只一瞬,宴回眼神就恢复事不关己的疏离,对着季隐山缓缓开口:“行了哥,别欺负小景,没看到他不喜欢吗?”   季隐山皱起眉,意外地看一眼宴回,又垂眸看着周景不情愿的表情,好像头一次注意到周景全身都在抗拒。他不可思议地皱眉:“我在欺负你?”   周景没好气,“滚”这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但季隐山表情实在不善,清冷如霜的眉眼中拢起一抹疑惑,似是没有宴回提醒,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顾周景意愿。   见季隐山难得露出片刻愣怔,周景赶紧偷瞥一眼脸色阴沉的林赛,微微背过身,耷拉下眉眼,用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对季隐山下蛊:“你弄疼我了。”   说的时候,周景动了一下手。   下一瞬,季隐山手上力气一松,周景趁机把手抽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赛边上,牵起他的手:“老婆,你怎么来了?”   说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林赛脸色。   换成他是林赛,男朋友丢下妹妹跟别的男人走了,第二天就联系不到人,他也生气。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出于他自己意愿,周景作为他们这段关系处于上方又年长的人,首先要摆正姿态,不让爱人多心。   周景下意识想握起林赛的手亲一口安抚,但顾忌季隐山在场,怕刺激到他发疯,只是暗暗用力捏了捏林赛掌心。   根据他对林赛的了解,林赛不会对他生气。   但这次,林赛黑漆漆的眼直直盯着他,眼神晦涩难辨,清秀的眉宇始终紧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景心里一紧,恨不得把人圈怀里温声细语地哄着,却见一旁的宴回垂眸看着他俩,一副将他俩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幽暗神色。   周景白他一眼:“看什么!”   宴回嘴角一抽,如深夜平静海面的目光从周景心急的脸上移开,心里跟打翻了调味瓶似的,脸上还要一派轻松:“这么凶?你不谢谢我?没我,你可见不到你男朋友。”   虽说宴回说的没错,周景可没忘记前几天周昌弘住院情况不明时,宴回上赶着看笑话的姿态。   也不知道是那两巴掌给太子爷打记仇了,看一回笑话不够,现在又带着林赛来季家,生怕看不到乐子。   周景对他没好脸色:“那你来就来,干嘛带林赛?你明知道林赛嘴笨不会说话,性子又柔弱温柔,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他来了不是任由季隐山欺负吗?”   林赛虽然会打,但能打过季家一群群高马大的工作人员?不就是砧板上的鱼?   林赛:“......”   宴回:“......”   宴回漫不经心的表情差点崩塌,恼火地看一眼林赛,气周景偏听偏信偏心到极点了。林赛这头孤狼哪里柔弱温柔了?能年纪轻轻自己从泥淖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披着一层乖顺的羊皮,就周景给骗得五迷三道。   宴回暗暗咬了一下腮帮子,没忘记此行目的,将目光放到季隐山身上:“哥,我把你喜欢的人带来给你创造相处的机会,你没意见吧?”   果然,宴回是来看热闹的。   周景松口气的同时,也庆幸宴回看上去聪明,但连自己兄弟真正喜欢的人都看不清。   不过不管是林赛还是他被季隐山缠上,都不是件好事。   用力握紧了林赛掌心,周景做贼似的盯着两兄弟。   “你怎么还没回北京?”季隐山不置可否地瞥了眼林赛,语气冷淡。   宴回眸光微顿,极快地扫过周景警惕的眉眼,唇角微微勾起:“前两天出了点事没脸见人,这就被绊住了。既然都拖了回去的进程,索性把事情办好再回去,免得还得挂心。”   季隐山眉头微皱,他跟宴回一同长大,说话从来不打哑谜,一直在一条船上同仇敌忾,难得见宴回话里有话的样子。   他扫一眼不远处十分刺眼的苦命鸳鸯,又看一眼一直没说话、像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窥视一切的季显水,不愿多说。   “先进屋。”   宴回挑眉笑笑,扭头对着小鸳鸯里的青年轻声开口:“小周总,先进去吧。”   似乎才想起被青年护着的人,宴回眼神一敛,语气微凉,但依旧风度地扯出抹笑:“林赛你别见怪,我哥虽然有时候有些高傲、直接、不好接近,但性子热忱,对自己人很护着的。”   周景脸色当即一变,把林赛往身后一拉,恶狠狠瞪向宴回。   妈的,这人当他是空气啊?居然当着他的面帮季隐山撬墙角。   “你是不是又想没脸见人!”别以为他没听出宴回刚才暗戳戳点他扇巴掌的事。   宴回脸色微僵,深深望着周景,不知想到什么,眉眼愉悦地弯下:“你要是再动手,这次我可是不会客气、不会还手了。”   说着,宴回目光不经意往周景臀部扫去,只不过还的地方不会是脸就是了。   知道周景是个误入歧途的小猫咪,宴回决心徐徐图之,先让小猫和不适合的林赛分手。   毕竟按先来后到,他哥跟林赛才是一对。虽然他哥瞄了大半年、采取过一些措施,也没得手就是了。   虽说目前不管是他哥还是林赛,都有点偏离正道。不过宴回觉得作为一个贴心的好弟弟,他还是有必要让他哥认知到自己喜欢的款式,让林赛了解一下真实情况,做出正确选择。   他已经推心置腹地请教过恋爱专家,他会帮他哥追到有兴趣的人。   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林赛分手,同时帮他哥创造机会,展露优势和魅力上位。   至于惨遭分手的周景?不关他事。   总而言之,他不是小三,也没有撬林赛的墙角,他只是帮林赛找到正确的道路。到时单身的周景如果太伤心,他不介意养了这只可怜的小猫咪。   想到这,宴回心情愉悦,冲周景道:“先进去吧。”   随即想起林赛,对他也露出个虚伪的笑:“我哥很大方,你把这当自己家就好,有需要可以直接找他。”   周景白一眼宴回,拉开林赛和宴回的距离:“不听狗叫。”   说完,周景跟林赛十指相扣,穿过客厅就要回昨天睡的客房,有一肚子软话想要哄林赛。   从刚才开始林赛情绪就明显不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周景不好直接问,急着到封闭的私人空间哄好林赛。   但还没走两步,周景身后就响起季隐山阴恻恻的声音。   “你们要回一间房,当我是死人?”   周景本来就压着火,一听,立马炸了:“我跟我男朋友一间房天经地义,你别发神经。”   季隐山眉眼压着火,从刚才开始周景护着林赛的表情他就觉得刺眼,现在又为林赛呛他,杀人的心都有了:“在我家,当着我的面就想给我戴绿帽子?周景,你这辈子都不想走出季家了是吧?”   周景气焰立马矮了一截,攥紧林赛的手:“你别太过分!我跟林赛是一对,我们干什么都行,你根本管不着。”   怒火被三番四次点燃,季隐山也不知怎么就容忍这小傻逼反复在自己雷点上蹦跶。他不满地看一眼宴回,也不知道宴回吃错什么药把林赛带过来,搞得小傻逼护林赛跟护珍珠似的,尽气他。   宴回对上季隐山不满的目光,笑了一下:“小周总,你也知道我哥脾气,要不还是顺着他来?不然他又半夜把房子点了。”   又看向林赛:“他只是小时候不懂事,被季叔叔关地下室才点火烧房子,现在已经不会轻易失控发疯了。”   想起童年噩梦的季显水:“......”   冷不丁被掀了老底的季隐山:“......”   宴回没吃错药吧?他什么时候失控过?烧地下室还不是季载雍正面干不过他,以长辈的身份强行关他禁闭,让他跟谢如霜道歉服软。他总不能真被关一个星期,才点了关禁闭的地下室,顺手把十一岁的季显水锁里面吗?   宴回这么说,搞得他像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人一样。   周景脸色微僵,差点忘了季隐山从小是个神人。不过区区点地下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周景也怕刺激到季隐山。   “你家就四个房间,一间次卧住着你爸和后妈,一间客卧是季显水房间。你跟宴回能凑合一晚,那我们林赛睡哪儿?总不能我跟宴回睡一间,你跟林赛睡一间吧?”   那他宁可跟林赛睡小树林去。   宴回眉头微挑,唇角止不住上扬:“这不好吧?”   周景嫌弃:“滚。”   林赛脸色阴郁:“我不同意。”   季隐山“啧”了一声:“我跟宴回睡,林赛和季显水睡。总之你俩别想睡一间房。”   “不行,我不跟陌生人睡,而且他是小景哥的男朋友,我得避嫌。”一直没说话的季显水凉凉开口。   “有你说话的份吗?”季隐山冷冷瞥一眼季显水,眸中闪过一道暗光,“你去跟你爸妈睡,不行就打地铺或者睡佣人房去。你房间给林赛住。”   “不行!”想到两间客房相邻,晚上周景和林赛偷偷睡一张床上去他都不知道,季隐山沉下脸,怎么想怎么憋屈。这股憋屈也不知道是林赛和周景搞在一起把他逼成了恶人,还是单纯对眼下复杂情势恼火,“周景睡我房间,我跟宴回睡另一间客卧。”   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周景看一眼林赛,打算等下偷偷去找他。   宴回失望地收回目光。   林赛面无表情。   季隐山目光始终在周景身上,见他眼里只有林赛,心里的那股火苗噗噗往上涨,但周景对他安排没表示反对,已经够乖了,他好像确实没借口再发作。   “那我现在回我房间可以吧!我要休息。”周景抿了抿唇,再僵在客厅也没意思,不如早点打发了季隐山和宴回,他也好约林赛单独见面。   说完,周景拉起林赛的手背吻了一下,不舍地看了他两眼,往二楼走。走之前不忘回头瞪了季隐山两兄弟一眼——别打扰他!   就直接进了季隐山卧室,还是昨晚记忆中的样子。周景没有欣赏的心思,直接进了卧室,奇怪地看了眼床头一只大型黄狗标本,不知是什么哪里买的工艺品,这狗活灵活现,尤其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好像周景昨晚梦里见过的那只。   被漆黑的狗眼盯着有些不舒服,周景上前把狗掉了个个儿,狗头朝着柜子方向才松口气,然后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让管家进来把季隐山用过的四件套给换了。   心里又有点不大舒服地去树下等着。   没多久,敲门声响起。   周景以为是管家:“你自己开门进来。”   “小景哥,是我。”   周景几乎是蹭地一下站起,迫不及待朝大门跑去,猛地拽开房门,果然看到林赛脸上没什么表情,乖乖地站在门口,眼神阴郁和低沉。   周景心疼坏了,急忙解释:“对不起老婆,我早上手机没电了,交给管——呜。”   话没说完,黑影猛地压下,带着急切的不安和恐惧狠狠稳住他的唇。   急切而又粗暴,完全没有从前很多次接吻的亲密。   周景心里像破了个洞,被风呼呼吹着,跟林赛亲密接触的这一刻,他才发现林赛有多害怕。   空气被掠夺,口腔内的每一寸都被急迫地舔舐,像是要证明存在似的,林赛的吻充满了侵略性。   周景差点口舌都被咬破,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延。   林赛却嫌不够似的,似乎要将他拆骨入腹。   “呜呜。”   受不了近乎窒息的亲吻,周景摇着头躲开,却见不知什么时候,他被林赛压到了沙发上。   他抬眸,入目的是林赛猩红的眼。   心里那点被林赛蛮横强势亲吻生气的怨气瞬间消散。周景盯着林赛紧绷的脸,安抚地亲吻他的下巴:“林赛,你生气了吗?”   肯定是生气的,就算他现在还没打开手机,也能想象到林赛联系不到他会有多着急。   他直起腰,不断亲吻林赛的脸、眼睛:“受委屈了吗宝贝?对不起,是老公太没用了。”   “以后不会这样了,等回去就好了。我爱你宝贝。”   林赛却仿若未闻,直直盯着周景的眼睛,双目布满血丝,阴郁的脸色仿佛深渊中隐忍多时的恶魔。   看着这样的林赛,周景面上一僵,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寒意和陌生。   “林赛?”   闻言,林赛凄苦一笑,撑在周景耳边的双手捧起周景脑袋,对准周景眼睛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对不起老公。”   林赛声音极轻极浅,但看着周景的眼神,仿佛要将他深深刻进灵魂:“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是我太没用了,不管是金钱、家世、社会地位,都太弱了,保护不了你。你该怪我。”   “我来得及成长吗?小景。”   “别那么说。”周景身体一顿,急忙捂住林赛的唇。他不喜欢林赛说这样的话。从前他也觉得林赛只是一个社会底层,但自从喜欢上林赛后,他就不介意这些。   他想跟林赛组成长久稳定的家庭。林赛赚不到钱,他赚就是;他会好好上班;林赛想要出国留学,他供就是;就算不能常见面,只要有空他就可以飞国外。   但刚才一瞬间的林赛,让他感到陌生、抗拒。   “你不用改。”周景紧紧盯着林赛。   这时,门口传来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周景差点直接弹起。   “是季隐山,你快躲起来。” 第58章 58、萝卜开大会:又有人找你,麻烦你给我带一下门,别关死了   周景也顾不上心疼林赛了,拉着他就往卧室里走。   但手上一股反力袭来,周景一个重心不稳被拉了回去,结结实实撞到林赛单薄的怀里。   周景抬眸,入目的是林赛明显阴沉不善的脸。   “我躲起来?”林赛垂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阴戾,“我该躲起来?”   听出林赛语气中的不满,周景呼吸一窒,反应过来林赛脾气再好,对季隐山也是有很大怨气的,只是碍于在季隐山的地盘隐忍不发。现在他们在房间里互诉衷肠,他还让林赛避开,于情于理,林赛都会不情愿。   况且这架势就跟他和林赛偷情即将被正主捉奸似的。   “乖,宝宝。”周景急切地亲了一口林赛紧绷的唇角,“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人性格,我把他打发走,你今晚不要回去,我们睡一块好不好?”   林赛黑沉的脸色没有半分改变,忌惮的目光落到门上,仿佛门外是一尊阴毒的鬼神。   这时门口脚步声顿住,季隐山敲了一下门:“周景,我进来了。”   “等一下!”周景汗毛竖立,急忙叫了一声,边稳住季隐山,边哄着把林赛往卧室推,“我就应付他一下,你在卧室等我,老婆你最好了。”   门口季隐山敲门声停下。   周景知道此时爱人满肚子委屈,他也十分心疼,但让季隐山看到林赛在他房间里,不知道又会发什么疯,还是别刺激他为好。   好在林赛察觉到他为难,目光收回,深深看向他的脸,唇线极为不悦地绷直,但看着他焦急的神色,还是眸光微软,配合着往卧室走,“一分钟。”   “好。”周景松口气,拼命点头。   说完,匆忙将门带上。   与此同时,季隐山又开始不耐烦地敲门。   “你烦不烦!”周景没好气地去开门,也没全开,留了条缝,他探出半颗脑袋,露出眼睛,不掩嫌弃,“干嘛!”   季隐山本就双手插兜冷着一张脸,见周景磨磨蹭蹭不开门还一副警惕嫌弃的样子,顿时眉头一皱:“你这什么姿势?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说完,抬脚就要往门里挤。   周景面色一冷,‘砰’地将门一甩,立马被一只漂亮的手掌截住。季隐山眉头拧得更紧,强势破开门缝,大腿蛮横地插了进去,然后用身体破开大门。   “闹什么小脾气?这是我房间。”   “现在是我在住。”周景反客为主,没有丝毫自觉,理所当然地赶主人。   季隐山牙根一痒,看一眼周景完全不怕他的神态,思绪一顿。   他猛然发觉现在的周景跟他刚认识时捧高踩低的小傻逼重叠了。   不对,应该说,周景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小蠢蛋,敢拿钱收买他爬宴回的床,胆大包天。   只不过在知道他是宴回表哥后,周景才对他又怕又恨。   可能是最近他对周景光打雷不下雨,叫这小傻逼记吃不记打,不仅不怕他还作威作福爬到他头上去了。   季隐山停顿两秒,探究的目光不断扫着周景头脚,想来想去都觉得是这小傻逼实在太傻了,让他逗弄的时候总想到不懂事的小猫,就算被小猫抓伤弄破皮,气恼是真气恼,转眼一看到小猫自己先露出害怕的神色,就会觉得没必要计较,才让小傻逼得寸进尺。   想到这,季隐山目光定在周景急迫的脸上,眼眸猛地一眯,眸光微沉,盯着周景紧张圆乎的眼,压着声音,“说吧,人藏哪儿了?”   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周景瞪大眼睛,季隐山神仙啊,他都没进卧室,怎么看出林赛在房间的。   还是说季隐山就是看到林赛上楼了,特地赶过来的?   周景心里压着的火一下子点着了:“什么人?什么人?林赛吗?我跟我男朋友在一块关你什么事?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说着就动手去推季隐山。   季隐山直直盯着周景急赤白脸的神色,突然像偷吃到鱼的猫笑了笑:“小傻逼,被我诈出来了吧。”   周景:“.......”   周景反应过来,推得更用力:“没有!没人!”   季隐山却跟个柱子一样纹丝不动,居高临下盯着周景红腾腾的脸挑眉:“没人你急什么?”   “你不知道你有多惹人烦吗?跟你站在一个地方我都觉得空气被污染了,呼吸不畅。”   “瞧你应激那样。”季隐山好心情地收回目光,连带宴回不打招呼就带着林赛跑到季家,还有他在公司受季载雍的气,都在欣赏了小傻逼变戏法似的脸后,消了不少。   “就算你真跟林赛幽会,我又不能揍你一顿出气,你急什么?”季隐山目光落到卧室门,又斜眼观察周景神色,见周景努力装作不在意,但眼神紧张地追着他,唇畔的笑意渐渐冷下。   盯着周景的眼,季隐山突然抬脚往卧室走。   周景魂都飞了:“季隐山!”   “你这态度,我就更要看看了。”季隐山眉眼一冷,二话不说快步走到门前推开,门板撞到墙壁,发出剧烈的震动声。   就见季隐山双眼扫视卧室周围。   周景赶忙追上去,拽住季隐山胳膊,脸黑得像泼出的墨汁。   但很快,周景松了口气,卧室没人。   季隐山眼睛从始至终在周景脸上,确认周景脸色后,不经意扫了一圈卧室,就闲庭信步走到衣柜边,手有意无意搭到衣柜把手上,跟周景对视。   “我都说诈你的,你急什么?你又没背着我跟林赛幽会。”   周景:“......”   什么叫背着他跟林赛幽会?他们是正经男男朋友。   怕林赛听了不高兴,更怕季隐山捉到林赛,周景根本顾不上骂季隐山,整个人注意力都在季隐山手上。在他有打开衣柜的架势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周景屏住呼吸、紧张兮兮的表情,季隐山唇角向上翘起:“那么霸道?我拿件衣服也不行?”   周景挤上去,跟张海报似的,背贴着衣柜,面朝季隐山:“我帮你拿。”   “你把柜门堵那么严实,万一他想跑,出不来怎么办?”季隐山状似苦恼地皱了一下眉。   周景:“......”   所以季隐山到底是不是又在诈他?他是不是可以把林赛叫出来了?他也不确定林赛是躲卫生间了还是衣柜里,看季隐山精神状态良好,不像是要发疯的样子。   思考了0.1秒,周景还是想先把季隐山打发了。他板下脸,粗声粗气:“都说了没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招人烦,我不想看到你,你能走了吗?”   季隐山拧起眉,伸手就去拽另一侧的衣柜门。   周景立马上手捉季隐山手腕,但反应速度比不上打小就训练的季隐山。   “不拿衣服了行吧,我把这东西拿走。”   说着,季隐山手转了个弯,抱起衣柜门边上的大黄狗。   周景这才正眼看向大黄狗,这个模型做得活灵活现,狗毛和狗的细微表情可以说是纤毫毕现。这模型应该是季隐山找大师定做的,市面上根本没有这么高水平的模型。   但周景盯着大黄狗,尤其是扫过狗眼时,都感到一阵古怪别扭,“这是什么?”   季隐山捂住漆黑乌亮的狗眼:“你别看,这是豆豆,我跟宴回认的弟弟。”   周景:“......”   奇奇怪怪的,认模型当弟弟。   不过介于季隐山的弟弟是季显水,周景怀疑他们认狗当弟弟是为了恶心季家人。   “哦。”   看周景没反应过来,季隐山声音放缓:“豆豆是我和宴回在北京捡的流浪狗,在外头偷偷养了大半年,后来我带沪市来。豆豆是只很热忱善良的好狗,季显水那傻逼十五岁偷开车,豆豆怕他出事一直跟着他,结果被季显水撞得肠子都流出来了。”   那还是季隐山第一次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东西。他亲妈不算,亲妈死的时候他才两岁,没记忆,谈不上感情一说。   但豆豆陪伴了他好几年。豆豆被季显水撞死的时候,他生撕了季显水的心都有。   不过季显水也没好哪儿去,脸白得跟纸一样。别以为他不知道,那装模作样的憨批,趁着他不在,偷偷给豆豆喂鸡腿。   后来他把豆豆做成标本了,亲手掏的内脏,找了人一边教一边操作的。   弄完后,他半夜溜进季显水房间,把豆豆标本放季显水床头位置,漆黑的狗眼正对着季显水。   第二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坐客厅,等着季显水反应。那时候季显水已经身经百战,但冷不丁看到被自己撞死的狗站在边上等自己起床,还是被吓到失声尖叫。   他如愿看到季显水惊魂未定的脸,又让豆豆的标本陪了季显水几年,这事才算过去。   但这前尘往事不好跟周景细说,也怕周景吓到:“你别怕,豆豆被压碎的肠子内脏我都掏出来了,防腐做得特别好,你就当看到个玩具。”   周景膈应:“......拿走!”   看周景嫌弃的神情,季隐山磨起牙:“小没良心,就是怕你晚上睡不好,我特地过来拿。”   “变态。”正常人会把死掉的狗做成标本放自己房间吗?   “现在能走了吗?我要睡了。”   周景又开始赶人。说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向卫生间方向瞟去。本来林赛就不高兴,现在季隐山又耽搁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等下要怎么哄才能哄好。   正想着,一道轻缓的敲门声突然从客厅响起。   季隐山挑起眉,望向周景,用眼神询问:这是谁?难怪你急着赶我走,原来是早约好了奸夫。   周景没好气,转身就往客厅走去开门:“管家,我让管家给我换四件套。”   下一秒,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小周总,能开一下门吗?”   周景:“......”   季隐山挑起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周景:“宴回?你还约了他?”   他什么时候约宴回了?他完全不知道宴回会来找他好不好!   “等一下。”季隐山不知想起什么,眉眼一敛,将卧室门虚虚掩上,贴着墙壁站着,“你去开门,别跟他说我在这。”   周景:“......”   不知为什么,周景此刻心情十分微妙,说不上来的微妙。   他没把季隐山赶出去,反而还要去应付同样难搞的宴回。   “找我什么事?”周景打开门,面色不善地瞪向门口高大挺拔的男人。   宴回慵懒神色一顿,那挂着一抹浅笑的眉宇微微皱起,随后好脾气地舒展开,宛若在自己家般走进房间扫视了一圈,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右臂展开搭在沙发靠垫上,半扬起头,露出优越的下颌线,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景。   “小周总心情不好?是季隐山惹你生气了?他那人就是唯我独尊,很多时候不在意别人感受。”   周景拧起眉,这人怎么还一副打着坏主意、要跟他长谈的样子。   周景只想赶紧把这些神仙都送走,语气不快:“宴总,就算我扇了你两巴掌,你也不用带上我男朋友,赶着来看热闹吧?”   刚坐下,准备展示自己优势的宴回:“......”   加了助理推过来的恋爱专家后,宴回就为哥哥操碎了心,虚心为季隐山请教了感情问题。   他大概跟恋爱专家说了季隐山为了追人不惜过苦日子跟喜欢的人合租。不过季隐山也忙,一个月中只有几天会在B市,但在的时候会伪装收敛脾气。   可林赛依旧对他不假辞色。即便季隐山在对方苦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也只能换来喜欢的人些许好脸色,但也仅限当天。   恋爱专家:“想靠近喜欢的人,选择当室友是个很好的选择。但追女孩子怎么能那么上赶着追?每个女孩都是慕强的,你不能把心剖出来给人践踏。别妄想感动喜欢的人,以此让她和你在一起,你得展现自己的魅力和优势。”   “温柔、善良、随和、身材好等等都是优点。发挥你的优点,再时不时增加生活里的小惊喜、小情趣,在女孩子有困难的时候,你完美解决,本来只有六分的你,马上就能变八分。”   宴回觉得这人并不靠谱,但无人可诉心事:“追的人是男孩子,还有我说了是我哥。”   “男孩子?人性都是共通的,都慕强。你先说说你为了追人都做了什么?不会已经当舔狗了吧?现在人都很精的,你已经上赶着追人了,他又不喜欢你又不拒绝你,就是把你当备胎钓着。”   宴回耐着性子:“我说了是我哥。他为了追人做了什么事?找人带喜欢的人的父亲复赌,做套让他爸欠了点钱四处躲债,给予家庭和生活上的压力,好让喜欢的人陷入困境,向他求救,算吗?”   “啊?”   “帮生活拮据的他找了份高薪工作,去娱乐会所打拳,消磨他的傲气,再以拯救者的姿态介入。不过已经提前打好招呼,在会所里开了绿灯。”   恋爱专家:“?”   “不是兄弟,你玩我?浪费我时间好玩吗?要不是你朋友给我转了钱,我可懒得搭理你。恋爱都没谈过的小菜鸡,中指jpg。”   “还什么让喜欢的人陷入困境伸以援手,什么会所开绿灯,电视剧看多了癔症了?”   宴回拧眉,他何时需要陌生人说废话。   但想到眉眼鲜活的青年,可能正在跟别的男人在一张床上卿卿我我,宴回直接转了十万过去。   对方消停两秒后,发来一个谄媚笑脸:“哥,你是富哥不早说?你想说什么我都会配合你。我可以针对你,哦不对,针对你哥准备专门的方案。”   宴回皱了皱眉,把季隐山大概情况和林赛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哥也是富哥,但他追的人已经有男朋友了是吧?”   “怎么追?让他们分手?这很简单。”   “有男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哥你也不是小三,也不是撬墙角。以你财力和你喜欢的人财力,你完全就是在扶贫,是在帮他脱离苦海。他那个男朋友怎么比得上哥您?那种废物软男,根本不配和您竞争。以您的条件,只要方法得当,立马能把喜欢的人追到手。”   宴回眯起眼:“废物软男?”   “对!徒有其表的废物男。您喜欢的人跟他在一块,肯定是被花言巧语骗的,一时鬼迷心窍。让他看清废物男真面目,肯定得分手。”   宴回气得手指飞舞:“他不是废物!他才是被勾引的那个!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可爱!”   专家:“???”   “那,那您多创造您哥和他喜欢的人相处机会。方法都是共通的,主要是现实操作方面的问题。人都是会跟身边的人比较的,您哥只要够优秀,肯定能吸引到喜欢的人。不过多展现自身优势准没错,但跟之前那样下套的事还是别干了,容易翻车。”   “好。”   懒得多看恋爱专家发过来的废话,宴回不在意地打字:“那主要的事已经问完了,我顺便问问,你也不用往心里去。就是等我哥喜欢的人和他男友分手了,他男友太伤心孤独了,我该怎么办?”   “......”   “转账10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000。”   “......”   “哥!我觉得您哥和他喜欢的人能不能走到一起还是得看缘分。您身为局外人,只能顺水推舟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条件。但分手的事您努努力还是可以左右的,还有您哥喜欢的人的男友被分手伤心才是头等大事。要知道,他才是全场最无辜、最受伤的人。您作为正义善良的人,应该多温柔体贴陪伴他,哄他开心为他花钱。您多展现出比他前男友好的优势,迟早能抱得美人——哦不,他迟早会知道您是位可以‘深交’的好人!”   “您觉得呢?”   宴回不屑地掀起唇角:“一般。”   “转账10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000。”   恋爱专家:“就是要辛苦哥帮了您哥哥,还要安慰无辜的前男友了。”   恋爱专家给他发的《分手方案》和《帮哥追爱》方案,宴回印象不深,只记得多创造相处机会和展现自身优势。所以他带林赛到季隐山面前,让他们多相处。至于他来找周景,那就很简单了——他得随时关注未来会惨遭分手的小可怜情绪,提前照顾。   可他刚踏进小可怜房门,才坐到沙发上,气都没喘一口,就被小可爱扣了一口锅。   他何尝被人这么蹬鼻子上脸过,但对方是周景。   半晌,宴回摆好往常散漫的神色,展现自己从容大气的风度:“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是林赛很着急联系不到你,找你哥。我正好把他带来。难道小景不想看到林赛?”   周景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你有那么好心?”   宴回眉眼一敛,认真注视着周景眼睛,眼眸中仿佛镀了一层光:“你也知道我和我哥关系很深,他家庭情况扭曲,他气性也大,不适合谈恋爱。但我家庭美满,父母恩爱,我温柔体贴。看到小景痛苦,才会想着帮一把。”   周景:“......”   周景瞥一眼虚掩的卧室门,不是你夸自己就算了,怎么还顺带贬低自己哥的?   “那你现在带我和林赛离开,别跟我说你办不到。”   宴回望着周景的脸,浅浅笑起来。   周景看他笑得眼尾细纹堆叠,一副心机深沉老狐狸的模样,怒骂:“虚伪!”   “我不虚伪,是我不能不顾季隐山这么做。”宴回好脾气地解释。   周景也没指望过宴回,这两兄弟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那我建议你现在滚,不然等下你尴尬。”   宴回眼眸一直落在周景灵动的脸上,无视周景的赶客,站起来往画室走,“我才刚来,再说这里无聊。我画画不错,虽然不专业,也得过几个奖。也不知道几年没碰画笔退步了没有。小周总来给我当模特怎么样?”   周景眉目一瞬间扭曲。   这两兄弟,一个赛一个难搞。   季隐山他还知道这人为什么性子别扭,宴回跟吃错药了似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难不成宴回知道林赛在他房里,也知道季隐山在,故意来看戏的?   而且什么画需要现在就画!   “画个屁!要我给你当模特,先把辛苦费转来,赶紧给我滚。”周景没好气地跟进画室,就见宴回熟门熟路找出画纸和颜料,挑剔地把一些画布盖着的画作扔到一边。   看到周景进来,宴回掏出手机捣鼓了一阵。   很快,周景手机震了几下。   周景才想起手机,点开微信一看,林赛、周遂的头像上有好几条未读信息,最上面的是宴回的转账信息。   连续三笔转账,金额都是一百万。   看着周景呆愣的样子,宴回随手将手机放到窗台上:“一点花不完的小钱,你帮我花点。”   他的优势,财力很雄厚,绝不是林赛那种穷人能比的。   周景:“......”   显摆什么?就你有钱是吧!   真的好可恨!   周景气得牙根痒痒。再看宴回一副神情舒展,拿着只素描笔,姿态自然地坐在画架前对着他比划,眉眼含笑的样子,周景手指恶狠狠地点击了两个转账。   “季隐山欠我二百万没还,这两百万算你替他还的。你能不能要回来,自己找他。”   想了想,周景悄咪咪扫一眼另一个转账,又看看宴回专心对着他比划找比例的宴回,十分硬气地给宴回画自己的机会:“另外一百万的,我勉强收了。但现在不行,你先走,晚上再来画。”   话音刚落,周景就见宴回猛地抬起眼眸,直直看向他。   天价模特也没他那么贵的。周景被宴回眼神刺了一下,黑下脸:“我收了你三百万怎么了?这里面真的酬劳只有一百万!你晚上再来画,但只许你画到十一点,过时不候。我可是很贵的!”   这一百万,正好可以拿来给林赛留学。   周景底气不足,不敢直视宴回目光。   不管,反正钱已经收了,是宴回自己给的,他才不还。   正想着,一道带着尾调上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光是听到那偏柔和的嗓音,周景就联想到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小景宝宝,你在吗?”   话音落下,一道高挑风流的身影迈进门,斜靠在墙壁上,漂亮的桃花眼眯起,扫过客厅。   周景:“......”   “不在!”   听到季显水的声音,宴回眉目一冷,不动声色地往客厅扫去:“小周总,有人找你。麻烦你给我带一下门,别关死了。”   周景:“......”   今天真是萝卜开大会,全往他房间挤。   周景看一眼摆弄画笔,神色高深莫测的宴回,又看一眼对面虚掩,但十分的安静的卧房门,深深呼出口气,不动声色带上画室的门,看向唇角勾起,深深望着他的季显水,在直接摊牌和听季显水找他有什么事之间摇摆,最后选择折中,先听听季显水有什么事。   “你也来找我干什么?”周景板正一张脸,冷冷出声。   “也?”季显水眉头一挑,风流的眼再次扫过客厅,那毒蛇般盯着人不放的眼睛在卧室门停留片刻,“不是我找你,是爸爸想请小景宝宝去茶室说会儿话。”   周景吓了一跳:“季董?”   立马下意识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就见季隐山不知何时沉着脸走了出来,身后跟了同样脸色阴沉的林赛。   季显水见状,缓缓一笑:“看来是没必要了小景宝宝。” 第59章 59、季隐山挨揍:但景宝只会心疼老婆的手有没有打疼   周景心里一突,心虚地看一眼季隐山。   随后就被一道火辣辣的目光刺了一下,只见林赛眼眸猛地一眯,脸色如乌云压城一般对着他。   周景反应过来,暗叫不好,他完了,他怎么能下意识先看季隐山。   要看也要先看老婆,明明老婆还没哄好。   真是被季隐山这畜生给整得一惊一乍,也不知道林赛和季隐山在卧室对上,有没有被欺负。   季隐山心眼比鬼多,一看周景的小表情就挑起眉:“还想骗我?”   周景当做没听到,讨好地去牵林赛的手。   林赛的手指跟他的脸色一样冷,在周景触碰他的一刻,神色才稍稍好转,而后手臂用力,将周景拉到身边。   周景看他神色不对,赶忙查看林赛手脚:“老婆,宝宝,他欺负你了?他怎么发现你的?”   林赛反手拽紧周景的手掌,沉冷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周景紧张的神色,“嗯”了一声。   “没事,他诈你的时候就发现了。”   周景嘴角一抽:“你能听到啊?”   客厅离卧室那么远也能听清楚?   林赛沉默了一瞬,选择温婉的说法,拉起周景的手,对着指尖亲了亲,“宝宝,你太可爱了。”   说完,林赛微垂眼睫下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冷光,神色阴冷地扫过在主场气势强悍的季隐山和画室门。   见两人若无旁人的亲密举动,季隐山眉头拧了起来。周景看到林赛后,那状态就跟行走的泡泡机似的,身上不停发射粉红泡泡。   叫得亲密就罢了,又是幽会又是亲,恨不得变成两块刚出炉的热腾腾年糕,紧紧贴一块。   可一对上他,周景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全身都在反抗防备。   完全不加掩饰的区别对待,让季隐山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火。怎么看周景和林赛站一块都不顺眼,即便他恶霸惯了,也知道自己叫周景和林赛分手,是件很没道理的事。   可他季隐山向来顺心惯了,有不顺心的,也会想法设法把事捋直掰正了,让自己顺心。   周景把他和对林赛区别对待,让季隐山久违地尝到了偏心的滋味。   他第一次体验到真切的偏心,是在十二岁那年。他主动到这幢房子,季载雍让他站客厅中央,用挑剔嫌弃的目光审视他。   谢如霜和季显水一个坐沙发上、一副女主人姿态看他,一个好奇地问季载雍,是不是又给他找了打秋风的穷亲戚当玩伴。   季载雍没对季显水解释,只是沉着脸对他立规矩,让他喊谢如霜阿姨,说了些让他尊敬讨好谢如霜的话,理由仅仅是谢如霜是他配偶,身为儿子,他得体面、拿得出手?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对季显水也得爱护呵护,身为哥哥得让着季显水。   他很不爽,十分的不爽。什么意思?听季载雍的意思,他是这个家地位最低的人?   可老爷子千求万请,到外公外婆和小姨家说尽好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偏心,还有即将寄人篱下的滋味。   于是晚上他就当着季载雍的面,把整盘红烧大黄鱼从谢如霜头上浇了下去。在季载雍暴怒后,蛮不在乎地让管家按照他的口味重新上一份饭菜,以后他在家,饭菜都得按他口味做。   又在晚上睡觉时,溜进季显水房间,不顾季显水大吵大闹把他拖到卫生间,掐着时间把季显水脑袋按在洗手盆里窒息,反复五六次,把当时还沉浸在一家三口幸福生活中的季显水吓到魂飞魄散,逼着季显水第二天主动说换房间。   不过第二天,季显水跟他预料的那样告状了。季载雍暴跳如雷,扬言他恶毒,要把他赶出季家断绝关系;谢如霜也一副他恶毒、要季载雍好好教训他的架势。   可惜他们失策了。季载雍以大家长姿态,说他被外公外婆和宴家养废了,要他给季显水和谢如霜道歉时。   他觉得好笑,直接反问了句:季显水就算死了也赎不了你们两个的罪,急什么?真要道歉也是你们跪下来向我妈道歉,是吧?出轨渣男,不要脸的小三,和肮脏的下贱私生子。   季载雍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谢如霜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样子无声掉眼泪,季显水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季载雍把他关进负一地下室,里面放了许多杂物,也有工作人员休息的房间。   门落锁后,他睡了一晚,估摸着时间,季载雍出门上班了,摸出事先准备好的打火机点了地下室。   警报系统响起,工作人员吓得第一时间把他放了出来。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工作人员救火,挑眼看到季显水在草坪上和谢如霜玩亲子游戏,就让豆豆把季显水哄骗过来,关进地下室,任凭季载雍和谢如霜找了季显水一个下午。   事后他把自己的丰功伟绩一五一十汇报给小姨。   小姨给他发了红包,说小姨夫已经到沪市,也通知了外公外婆,不用担心后果,只管把季载雍两口子当成游戏里主角升级要刷的野怪,有什么阴损点子,只要不伤及人命,都可以在他们身上试试、涨经验。   事后因为这事,季家、宴家、丁家闹得天翻地覆。他没打算放过季载雍,说是季载雍偏心,让他讨好杀母仇人和私生子,谢如霜趁着人不在的时候,故意放的火,要烧死他。   宴回的爸二话不说就报了警,要起诉季载雍两口子故意杀人。   一场风波闹了足足几个月,季家连震数月,季载雍身心俱疲,谢如霜每天以泪洗面,所有行动必须在宴家、丁家和老爷子的人眼皮子底下,警方传讯问话不断。   他仗着自己才12岁,心智不成熟,胡乱编排,煽风点火,实际在老爷子宅院里吃香喝辣,欣赏谢如霜被他吓到神经衰弱的样子。   因为他不仅凭空污人清白,还几次三番笑眯眯地对谢如霜说小话,告诉他,打算怎么成为季显水的好哥哥,等季显水信任他后,再给他致命一击,或者请了国外亡命之徒绑架季显水,把季显水切成一块块冻着,每月寄一个部位给思念儿子的她。   事情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后有丁家和宴家为他撑腰。   回想幼时往事,季隐山皱起眉,十分不认可小时候自己没有章法、漏洞百出的做事风格。   要是换做现在的他,要把季载雍一家三口弄得求生不得,多的是别的更省事的法子。   想到这,季隐山扫了眼小贼似的警惕看他的周景。对付那些所谓的亲人,他没有丝毫负罪愧疚感,但对周景,又有点不一样。至于具体哪里不同,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知道,他此刻看着周景对林赛紧张小心的神情,心情无限接近小时候直面季载雍偏心的时刻。   思来想去,季隐山眉间褶皱稍平,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应该是不甘心——花了时间精力要弄到手的聪明猎物,被周景一个小蠢蛋轻而易举拿下。   至于对周景本人,没做过害他的事,没道理把怒火牵扯到周景身上。   他不爽的,应该是自己的失败。   毕竟不是能随心所欲胡作非为的年纪了。季隐山揣着这股不爽,去敲了一下画室的门,“你还要待多久。”   比起只是帮人代管的小傻逼,自家那个连公司都不管、直接甩手给长辈的大傻逼才该重视。   本来他还郁闷宴回迟迟不回北京,还有闲工夫带林赛跑他这来有什么目的。   经过刚才宴回那么一通见缝插针的自推自夸,他差点没笑出声。宴回真看上小傻子了?之前在北京被他看了笑话后,宴回可是少见地羞恼,也不装模作样端着了,一副闹了乌龙、大度放过周景的架势。结果才到B市几天,魂又被勾走了。   这小傻逼有什么招人稀罕的?   季隐山目光跟画室内的眼睛对上,两双深邃的眼眸交锋,只一刹那就分开。   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兄弟两个能准确领悟到对方心里想的什么。   他们都在对方眼睛里读到一个讯息:周景和林赛必须分手。   这个想法,不约而同地,都占据两兄弟的头脑,而且紧迫性、优先性必须排第一。   这时,默不作声的季显水突然动了一下,让开半个身子。周景真正等待的管家捧着要换洗的四件套姗姗来迟。   管家见屋里站满了人,微微鞠躬,“少爷,二少爷,家宴时间快到了,已为您们备好了车。”   说完,带着身后漂亮的工作人员,影子似的飘进主卧换四件套。   “还不走?”管家的到来打破满室静谧,周景板起脸赶人,“你们不是有家宴?赶紧走吧。”   “家宴?你二堂叔?”宴回迈着长腿,眉目倦怠地从画室走出来,目光在周景和林赛交握的手上一闪而过。   季隐山不置可否。不知道想到什么,扫一眼周景和林赛,冲周景招招手,使唤他过来。周景动也没动,季隐山眉头顿时皱起,直接两步跨过去,长臂一伸,勾住周景脖子,把他往自己身边带。   但手刚搭到周景肩上,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截住,“季隐山,给我保持距离。”   季隐山挣了挣,只觉得这只手有着超出体型的力量。他顺着朝手的主人看去,跟冷然的目光撞上,掀唇笑了笑,“管得还挺严。”   说着,季隐山手臂用力,将手抽了出来。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十分不要脸地拽上周景手腕,将人往宴回方向一推。   林赛立马黑下脸,一拳快如闪电砸到季隐山下巴。身形快如鬼魅,弹起的一瞬间,宛如蓄满势的猎豹,整个过程周景根本没看清。   等周景反应过来的时候,季隐山脸已经条件反射往后一仰,避开林赛大半攻势。但毕竟没想过林赛会突然发难,季隐山下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顿时,季隐山脸黑如铁,眯起眼如看死人般看向林赛,一股暴涨的怒火蹭蹭蹭从胸膛烧起。   更火上浇油的是,周景呆愣了一瞬,立马甩开宴回的手,跑回林赛身边护着,不仅小心翼翼查看林赛手背,还用控诉的目光看他。   艹!   挨打的人没有半点关心,倒担心上打人的人手了。   季隐山气笑了,看着周景和林赛一副被全天下拆散的苦命鸳鸯样,心里跟被在油锅里煎似的难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宴回也没想到,到他们这个层面,还有亲自动手的时候,尤其还是挨打。   他挑起眉,看了季隐山一眼,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不知道这祖宗最近心情咋样,别波及到他。   季隐山火归火,终归还要脸。他冷冷笑了一下,宛如地狱爬出来讨债的恶鬼,“这么护着,倒显得我像个恶人,要拆散你们小情侣了。”   林赛面无表情,拉着周景的手毫不退让,盯着季隐山明显憋火的面庞,“你什么时候让周景走?”   季隐山眼神微顿:“你管不了。你想留下我不赶你,但让周景走,暂时不行。”   “总得有个期限,或者你怎么样才放周景走。”林赛挡在周景前面,冷冷直视季隐山。   季隐山摸了摸还泛疼的下巴,几次升起弄死林赛的心,完全想不起之前对林赛有兴趣是什么感觉。又想起周景之前踹他膝盖、踢他脸,他都不气,看来他确实早就厌了林赛。   他对自己人脾气向来好,比如宴回。之前对林赛也有几分忍让,现在却只觉得无比厌烦,看那张之前觉得对胃口的脸,也没有想征服拿下的冲动。   “你跟周景分手。”季隐山寒着声音。   “我跟周景互相喜欢,光明正大在一起。你没立场,也不能让我们分手。”林赛没有丝毫退让,平静的眼眸深处,燃烧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季隐山本来就没熄的火,瞬间迎风而涨,连连冷笑,“那走着瞧。”   两道丝毫不退让的目光又在空中交触,周景屏住呼吸,耳边似乎听到滋滋滋的电流声。   周景心里一片拔凉。他也没想到看着冷静的林赛会突然打季隐山,头皮都麻了,第一时间跑过去抓住林赛的手,看着是怕他弄疼自己,其实是想拦着林赛再揍季隐山。   虽然季隐山是挺欠的,但在季家地盘揍季隐山,林赛能讨得了什么好?   周景深吸口气,不断拍林赛手背安抚他,又看看事不关己的宴回,眯眼看好戏的季显水,没一个人把这事放在眼里。   再看看季隐山虽然黑着脸,但没有要对林赛杀人灭口的架势,才松口气。   “你不让我下山,总得给个期限吧?或者你带林赛走。”他是不敢让林赛留在季家了。   谁知季隐山听了他的话,眉眼极为生动地笑了一下,“谁说我不带你下山?我现在就带你下山。”   “管家,给周少换身合身的衣服,我带他去家宴。”   闻言,一直沉默的季显水罕见地露出沉思的神色,复杂的目光落在季隐山隐忍怒气的脸上。   宴回也意外了一瞬,想说些什么,但余光看到林赛冷冽的神色,将话咽回了肚子。   周景倒是不想走了,他放心不下林赛。   对主人家事都装聋作哑的管家上前,请他去一楼备用衣帽间。   周景直接拒绝。   季显水适时地眨了一下眼:“没事小景宝宝,家宴是在爷爷私宅,主厨是爷爷老友,没退休前是排队半年才能吃上的老味道,你去不亏。”   又对季隐山笑了一下,媚眼如丝:“宴哥也得去吧,我看小景宝宝不放心他男友,我邀请林赛一同去,可以吗?”   季隐山眉眼一沉:“又打什么主意?狗腿又不想要了?”   季显水抿唇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神阴恻恻的。   林赛能去,周景自然不会跟他分开。   对别人家宴,他跟林赛都不感兴趣。季隐山要把他带去家宴,明显是要分开他跟林赛的意思;至于季显水邀请林赛,同样不怀好意,至少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景已经打算好了,等到了季老爷子私宅,季家人都在场,季隐山也不好时刻盯着他,到时候他跟林赛趁着季隐山不注意,找个由头直接打车回B市。   在沪市,他翻不出季隐山的手掌心,但B市就不一样了,大不了他找几个安保随身跟着。   “衣服就不换了。”周景对季隐山没好脸色。   季隐山无所谓地看周景一眼。   这时候,季载雍找人来催季隐山,季隐山冷着脸听完,抬脚就往下走。   管家准备了两辆车。季隐山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家里人也不愿意靠近季隐山,从来不跟他同乘。   周景看季显水自己坐一辆,就拉着林赛跟季显水同乘。   宴回瞥了眼迫不及待远离他们的周景,矮身坐进宾利后座,埋怨地看向季隐山:“你什么时候让景宝分手?”   季隐山面色深黑,眉眼笼着一股化不开的愁意,听到宴回没良心的话,白他一眼:“他们不分。”   宴回随手拿起前面的杂志,手指随意翻了两页:“哥,要让景宝和林赛分手,用强的不行。你之前对林赛用的法子,就该知道这人不吃硬,你换个法子。”   “林赛和周景之间,周景好摆布得多。你想撬墙角,从林赛那里行不通,自己琢磨法子套周景。”   “那不行,得你出手。”   季隐山嘴角抽了抽:“凭什么要我做这个坏人?”   宴回理所当然:“我出面,景宝会记恨上我。他对你本来印象就差,你就坏人做到底。”   季隐山:“......。”   话音落下,车窗被敲响。宴回按下开窗键,两兄弟一齐向外头看去,只见他们套路安排的话题中心,正老母鸡护崽似的牵着同样神色冷淡的林赛,站在宴回那侧的车边。   老母鸡目光略过宴回,往里看看,像是瞧见什么脏东西一般皱起眉,极为敷衍地指了指季隐山坐着的位置:“你怎么不说你爸跟季显水坐一辆车?你让位置坐副驾驶去,把位置给我。”   又指挥宴回:“等季隐山下车,你坐他位置。”   说完,跟没讨到钱的债主似的,眼神控诉,等着季隐山挪位置。   季隐山:“?”   凭什么?   季隐山眯起眼,正要拒绝,就见周景、林赛、宴回都目光如炬地看向他。   季隐山:“......”   成!宴回这临时倒戈的叛将,就算周景和林赛被他整分手了,他宁可把周景骗自己床上,也不便宜宴回。   三票赞成,他这一票反对也无效。   季隐山“啪嗒”一下打开车门,动作利落地下车,坐到副驾驶座上。   “行了吗?祖宗。” 第60章 60、我只想当你爹:不行,你当我爹也行   周景把林赛放在窗边,自己坐到了林赛和宴回中间。   宾利宽敞,倒也不挤。但周景没忘记要安抚林赛,抓着他的手放到腿间看了又看,好在林赛打季隐山的时候没打红。随着车子启动,山路弯曲陡峭,常常有大转弯,周景的身体随着惯性不时往宴回身上靠去。   但很快被林赛拉回身边,手压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怕刺激季隐山发狂,周景没像在家里那样贴着林赛,收敛很多,但依旧亲昵地闻着林赛身上淡淡的体香。   也不知道这份甜蜜碍了谁的眼,周景总觉得车内气氛压抑得很。   一抬眸,前头的季隐山黑着脸飞快打字,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只在周景看过去后,飞快抬眼瞥过来。周景生怕他看不到,赶紧给他一个白眼。   身边的宴回懒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眼假寐。   难得这么安静,周景头枕着林赛的肩,看着车窗外擦过山壁飞逝的枝叶,第一次清晰见识到了季家人真会折腾,能把房子建在那么高的一座山上。   随着车子平稳驶出盘山公路,周边崭新的房子多了起来,这座繁华的城市向周景展开美丽的画卷。   又朝着繁华老区行驶了半个小时,车子开进一处被誉为网红打卡圣地的湿地公园深处。   跟谢如霜选择幽静的高山避世不同,季老爷子颐养天年的私宅在闹市中心,外部是附近居民闲适散步的生态公园,深处是设计优美的仿古建筑。   周景从车上下来,看着跟周围环境相得益彰的房子,只觉得眼熟得很。很多宣传视频里都一闪而过这个公园,难免会捕捉到季老爷子私宅。   有些专做旅游宣传的up主会来打卡,评论区有很多“懂行”的人科普。   这幢私宅原先是个钉子户小矮房,当年规划建公园的时候,房主认死理不搬,很多人嘲笑原来这个位置的房子是公主裙上的补丁。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补丁成了昂贵苏绣上最鲜活的刺绣,小矮房成了闹中取静的大别野,对房主人身份众说纷纭。   “原来是你家。”周景咋舌。   季隐山闻言看向周景,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估计季隐山根本不知道他爷爷家在网上有多神秘,周景不想在外人面前显得没见过世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季隐山,就见豪宅里走出一位穿着随性的中年女人,十分活络地招待人。见到季隐山时,脸上的笑几乎绽成菊花。   “隐山来了啊,上次见面还是过年,又变帅了。”   季隐山瞥她一眼,随意点了下头。   中年女人而后自然而然将目光落到不远处高大挺拔的身影上,极为惊喜般上前向宴回打招呼,“宴总大驾光临,二叔最喜欢你和隐山,你能来他肯定高兴,我现在进去让钱先生加菜。”   季家人口不旺盛,季老爷子这一脉就一个儿子两个孙子,但老爷子的父亲子嗣还算丰盈,先后生了五个子女,夭折一个。   现在跟老爷子来往的,都是老爷子兄弟姐妹的子孙。生意做到他这个份上的,即便搬到无人区,也会有亲戚带上冒险小队上赶着联络感情,况且老爷子几个兄弟姐妹感情还可以,愿意帮衬兄弟姐妹的子孙。   现在常来老爷子面前走动、照看老爷子的,就是老爷子三妹的女儿。当初季三妹正常嫁人,生了孩子后,男方一家主动提出让两个孩子都姓季,一家人都以季家人身份自居。   宴家亲戚也不少,宴回都懒得记那些逢年过节才联系的亲戚,季隐山的亲戚他更没印象。   不过他早习惯众星捧月,也不会伸手打笑脸人。别人热情,他也客气,正想说客随主便、不用麻烦,余光瞥见一旁乖顺安静的周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可以多加点海鲜。”   季隐山的堂姑意外了一瞬,立马笑着招手让随行的工作人员去附近酒店调货,又让人跟季老爷子做厨子的朋友商量,撤下几个家常菜,换成海鲜。   换菜单对她来说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临时买鲜货,也能从季家名下酒店调,跑腿的都是别人,她也不麻烦,最主要的是能讨宴家继承人欢心。   又寒暄了两句,迟周景几人一步的季显水父子下车。   季显水很给面子地叫人:“小姑。”   女人看向季显水,笑容不变,眼睛却没在季显水身上停留片刻。在看到季显水身后出来的季载雍后,才给了正眼,不过也是对季载雍:“三哥,你老婆没来?”   季载雍一身气派高定西装,在外地位超然,前呼后拥,平时面无表情就气势强盛,眼神随便向普通人扫去,都能让人感到压迫,战战兢兢。   在听到堂妹说“你老婆”三个字后,季载雍不悦地扫一眼堂妹:“你得叫三嫂。”   女人唇角勾了勾,在关系并不亲厚的堂哥眼皮子底下扫了一眼气宇轩昂、占据视线中心的某位堂侄,张嘴无声地说:“我敢吗?”   又哀怨地看一眼季载雍,意思是:你敢吗?老虎头上拔毛的下场你还想试试?   季载雍当即闭上嘴。   “小姑,您去忙,不用管我和爸爸。”季显水缓缓一笑,看向同为老爷子孙子、但一下车就被几个在各行业有建树的长辈围住巴结的季隐山,反观他,身边空无一人,无声讽笑了一下。   “那行,你自己家,也不用我一个外人招呼。”   实际上,女人在这里常住的日子,比季家所有人都长,更像是老爷子的实际代理人。   季显水眼神瞟过围着季隐山和宴回谈笑风生的亲戚。   自己家吗?这里更应该说是老爷子和季隐山的地盘,季隐山就算一年只过来两次,所有人都默认季隐山是季家未来的主人。   至于他?从季隐山从宴家回来的那一刻,就成了被刻意忽视的边缘人物。   蹭别人家宴,周景当然尴尬。季家人就算是他不认识的小芝麻虫,也是一辈子吃喝不愁的主。   如果换做是别的有上进心的年轻人蹭上这类局,少不得左右逢源好好表现。周景心想他还是算了,之前他巴结宴回的目的已经达到,看人脸色的事,他不想再干。   他捏了捏林赛的指腹。刚才进公园他大概看了一下情况,季隐山和宴回被亲戚缠住,也没人注意他们,等下他们就走。   下一瞬,周景突然感觉到一阵目光钉在他身上。顺着目光看去,是刚才负责接待的中年女人。   “你是显水带来的?”女人皱眉,看向周景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麻烦。   这次季家人聚餐,是迎接老爷子早年留美发展的大哥的孙子。   当年国内贫困,那位大堂叔在外发展不错,多年来一直寄钱资助老爷子创业。老爷子投桃报李,即便大堂叔没有提出,但也给了季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现在那位大堂叔已经离世多年,股份由儿子继承,也就是她二堂兄。   二堂兄是经典美式精英,早些年看中国内市场开放、潜力巨大,现在回国发展,又不想屈居人下,跟季载雍闹出过不少不愉快的事。   后来败兴回国,只每年拿着分红,在国外潇洒。时隔二十年再次回国,老爷子念及大哥多年旧情,主动多次邀约宴请二堂哥,意为修复亲情。还不知今日家宴会不会愉快,季显水不该带外人来。   季隐山带宴回,那是宴回身份特殊。就算不是季隐山表弟,人家有意拜访,季家也会夹道欢迎。   那是看在宴家继承人这个身份上。   换做别人,那就不行,因为不够格,攀不上季家门楣。   周景只一眼就看出这女人眼里的轻视,心里暗骂季隐山傻逼,把他带来还让他受委屈。正好,他走。   “我是隔壁路人,看这里人多,看看热闹,现在就走。”周景也不解释,压着不快就要走。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思考周景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她习惯了捧高踩低,眼睛跟装了雷达似的,第一眼就能辨别出谁该巴结、谁并不重要。想想眼前的青年顶多是季显水的朋友,就开始赶人:“既然是路人就赶紧走吧,这块地是私人的,不欢迎外来人。公园那里你想怎么逛都没人管。”   周景听了心里不快,暗暗瞪一眼季隐山,趁着季隐山不注意,拉着林赛离开人群。   季隐山耳朵一动,如有所感,眼神一下子射向周景,也不管非要凑到他面前的长辈,喊住周景:“站住。”   见小姑在跟周景对话,知道这人势利,随口吩咐:“小姑,你带小景去娱乐室玩,他脾气大。”   中年女人脸色一变,哪里不知道季隐山的维护之意,立马转变了态度:“原来是隐山带来的贵客。”   周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中年女人绝口不提刚才赶人的说辞,招呼立在一旁的侍者,让人把周景带去娱乐室。   “不用了,我带小景过去。”宴回不知何时站到了周景身后,淡淡瞥一眼中年女人,主动带路,“应酬太无聊,我们三个正好打游戏。”   说完在前头带路,先一步走进大门。里面一群悄无声息的工作人员,见到人就鞠躬,派头不比山上小。   宴回穿过门廊,到内堂屏风处,熟门熟路左转,走到房子摆着清代大花瓶的拐角,按了一下按钮,电梯就在那里。   “你来过这里啊?”   宴回好脾气地笑笑:“来住过几次。”   正说着,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宴回率先走进,按了-1按钮。   周景注意到电梯内部楼层为5,地下有两层。   宴回看周景紧张的神色,轻轻笑了一下,眼底泄出星光点点——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一到外面就露怯。   他开个小汽车厂的,跟季家产业又搭不上边,玩得不开心了,大不了撕破脸走人。有他和季隐山兜着,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很快,宴回心里就冒起酸水,觉得周景不仅在他面前张牙舞爪,还根本没把他当人。周景再紧张再不适,也紧紧牵着林赛,跟护崽子老母鸡似的。   被他“保护”的人,明显比他自在多了,对外面所谓大人物根本不在意。   到底什么时候能分手啊!   他也好想被周景牵着走。   宴回心跟被泡在醋汁里似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情绪外露,跟在自己家溜达似的,带周景下了负一。   电梯门刚一打开,周景就听到小朋友掀翻天花板的叫闹声。   负一是专门打造的娱乐室,有迷你家庭影院、游戏房,公共区域攀岩、射击、打拳,小女孩喜欢的娃娃区都有。   七八个小朋友早已占据自己喜欢的位置。半开放游戏房里,四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霸占着游戏机,叽叽喳喳指点江山。   宴回也没想到季家孩子这么多,全部解放天性噼里啪啦。两个孩子本来就够吵了,八个孩子吵闹程度直接乘百。他连忙看向周景,只见周景盯着电视里几个五颜六色歪歪扭扭的小人,跟块糖似的站不稳,不时动作幅度太大就贴在一块,费好大力才能撕扯开,胡乱地在向上走,找钥匙闯关。   “这是什么游戏?”周景没见过这款游戏。   这些小孩一点不怕生,边操控手柄,边解释:“是还没发行的游戏,只有这里能先玩。等发行了,我同学们可以玩了,我早就通关了。”   周景眼馋,但没位置了:“好玩吗?”   “好玩!”说话的小朋友看一眼三个大人,立马警惕,“这是小朋友玩的!你们大人不应该去应酬吗?”   宴回拎起一个玩得入神的小朋友,霸占了对方的位置。   小朋友游戏角色踩空,掉入万丈深渊,立马怒目圆睁,大声控诉宴回:“我死了,都怪你!”   宴回懒洋洋抬起眸,厚颜无耻地看着咬牙切齿的小朋友,一把夺过小朋友手上的手柄:“死了刚好换人。”   小朋友傻眼了,看着空荡荡的手,第一次见不让着小孩的大人,大声怪叫:“你是大人,你怎么抢小孩东西!”   宴回理所当然:“我以前也是小孩,凭什么我不能玩。”   “我不管!你要不要脸?我好不容易才能玩游戏,你抢小孩的东西要不要脸!”   宴回盯着小孩,眸底涌上笑意:“作业写完了吗?”   被抢位置被抢游戏手柄的小朋友:“......”   “能玩的!能玩的!每次来找二爷爷都能玩的,游戏机就是给我们玩的,作业等吃完饭回去写就行了。”   “手表收款码露出来。”宴回无视小朋友崩溃的神色。   “干嘛!”现在的小孩都是鬼机灵,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狡猾地打开儿童手表上的微信收款码。   下一秒,就见高大的帅哥哥扫了一下他的二维码,立马成功收款十万。   “嘻嘻。”小朋友笑成朵花,趴沙发上狗腿,“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还来呀?我给你占位置。”   小孩子对人真诚又直率。宴回拍了拍另外两个孩子肩膀,这个年龄的孩子大多对大人有敬畏之心,收了宴回贿赂后,乖乖让出位置给周景和林赛。   但这些孩子都没走,眼巴巴地趴在沙发背上,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来,几乎搭在周景肩膀上,看他们三个成年人操作,一个比一个心急。他们三个大人操作太稀烂,孩子们恨不得亲自上场。   “跳过去,跳过去,连跳就好了。”   “唉,果然大人反应速度就是慢,这么简单都过不了。”   “好了,给大人留点面子。”   周景、林赛、宴回:“......”   竞技精神,永不言败。有小朋友热心肠指点,周景、林赛、宴回也是在小朋友们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下,毫无默契地协同合作,磕磕绊绊过了一关。   “有点笨,不过练练还是可以的。”   “大人毕竟要赚钱嘛,笨一点就笨一点,下一关有点难了哦。”   “你们别说了,大人们也会尴尬的。”   周景脸臊得通红,暗暗瞪宴回一眼,想把手柄甩宴回脸上。   宴回察言观色:“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热闹,这些都是亲戚家的孩子,比较活泼。”   周景撅起嘴不理宴回。技术已经被小屁孩嘲笑了,要是再当着小屁孩面前吵架,就太丢脸了。   宴回看着周景气红的脸,眉眼弯了一下。   很快第二局开始。有了第一局打底,三人很快掌握了节奏,尤其是林赛,反应迅速。   小朋友都慕强,不一会儿小小的脑袋全部凑到林赛肩膀边上叽叽喳喳。周景清净不少,不过林赛那边噪音变成3D立体环绕,周景瞥见林赛好几次欲言又止,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   周景笑眯眯地看着,觉得老婆被小屁孩烦到但还要忍耐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随后就察觉到一阵目光袭来,周景猛地扭头,就见宴回目光深沉地看着他,见他回视,唇角弯了弯。   周景立马瞪他一眼,默默给宴回记了一笔。   第二关最后走钢丝过悬崖没过,电视里的小糖宝们一个一个掉下悬崖,又重新回到起点。周景没耐心了,看来他已经过了玩游戏的年龄。   正好有家长下来叫孩子们吃饭,小朋友们被按头回一楼,不过已经把周景三人当成好朋友,围着他们讨论那款游戏的小技巧,还有避免踩坑的地方。   周景被烦得不行。   最让周景无语的是,他和林赛被安排在主桌隔壁房间的小孩桌。   菜色和主桌一样。他和小屁孩们进去的时候,季显水已经坐在小孩桌上了,双手捧着手机打游戏。   这些小屁孩一看到季显水,立马跟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一样,全部星星眼过去膜拜大神。   “显水哥哥,你这个月的国服是什么英雄啊?”   “这个英雄好帅啊!显水哥哥你加我好友,我就截个图给我朋友看看。”   季显水不搭理这群小屁孩,伸手把挡住屏幕的脑袋推开。看到宴回跟着周景坐下,挑起眉:“宴哥,你跟我们坐?”   周景察觉到不对,瞪宴回:“你坐我身边干什么?走开。”   宴回散漫地往红木椅上一靠,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大人桌都要人情世故,我就想安心吃个饭,还是小孩桌简单。”   季显水但笑不语,目光扫过宴回边上的周景。   因为宴回在这儿,好几个气质不俗的中年男女特地过来说话。   宴回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   而后,冷菜依次上桌,都是些看不出新意的菜。   不过周景看到了特别肥美的三文鱼。   小屁孩们出身富贵,对吃的根本不上心,就算动筷子,也是吃小孩菜。   周景食欲缺缺,就夹了几筷子三文鱼。   林赛在一旁给周景剥皮皮虾。   宴回见状,给边上的侍者递了个眼色,侍者从旋转圆桌上拿下三文鱼放周景前面。   “先生,小孩吃生冷食物容易闹肚子。”   三文鱼量小,周景不知不觉吃了大半盘,讪讪停下筷子,吃林赛剥好堆成小山的虾肉。   宴回拉了拉边上的小孩哥,小孩哥立马给宴回一个狗腿的笑。   “大人桌都聊天,肯定没人吃菜,你去把三文鱼端过来。”   小孩哥迟疑了一下,想到刚才水灵灵进账的十万,十分殷勤地跑隔壁大人桌去。   一分钟后,小孩哥回来,身后跟着一位端着菜盘的侍者。   小孩哥耷拉着眉眼,靠近宴回,抽抽搭搭:“我妈说,回去肯定打死我。”   周景:“......”   好丢脸。   第一次这么丢脸。   周景极快地看了眼专心垂眸剥虾的林赛,跟风一样贴近宴回脸颊,唇瓣几乎能触碰到宴回形状良好的耳廓。   宴回立马屏住呼吸,耳旁的肌肤似乎有了自主意识,敏感地捕捉到周景鼻腔里喷出来的热气,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背脊。   下一秒,他听到熟悉的、气哼哼的嫌弃。   “跟你在一块丢脸死了,离我远点。”   宴回:“......”   没脸再待下去,周景拍了拍林赛单薄的肩膀:“我去上厕所。”   一旁静立的侍者立马动身在前头带路。   “不用带路了,我出去透透气。”   这里是闹区,边上也没有保镖之类的人看着他。季隐山在大人桌,估计有的周旋,他直接就离开,再发短信让林赛出来。   “周少爷,是季董找您。”   周景:?   “季董?”   “是少爷的父亲。”   原来是季载雍。   周景想起在山上,季显水到他房间,也是季载雍找他,不过在看到季隐山后,就不了了之。   “我能不见吗?”周景实在不想卷入季家纷争,而且季载雍这样的大人物,他实在不想面对。   侍者公事公办地笑起来:“周少爷,只耽误您几分钟。”   周景:“......”   跟着侍者乘坐电梯上了三楼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侍者示意周景坐一会儿,季载雍马上过来。   周景提心吊胆,季载雍找他,只可能跟季隐山有关。   两分钟后,门口传来两道脚步声,进来的不止季载雍,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助理。   “见笑了,周先生。”跟在山上不同,季载雍在外完全是成功人士派头,对周景表面和蔼,但隐隐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姿态。   或许由于他们第一次见面有些尴尬,这份尴尬蔓延到现在。   “季董,您找我有什么事?”周景咳嗽一声,勉强撑起一抹公事公办的笑。   他没季隐山的手段,可不敢对着季载雍没大没小。   季载雍充满阅历的眼,缓缓扫了一下周景。   周景只觉得自己跟平面图一样,被季载雍给看透了,壮着胆子开口:“您能有话直说吗?”   季载雍不徐不疾地点了一下头,也不急着聊正事,感慨了一下:“你跟隐山和宴回很不一样,没想到你们能成为朋友。”   周景皱了一下眉,纠正:“不是朋友。”   季载雍也不在意小辈的真实关系,他这个年龄,早有洞悉人心的眼力:“看得出隐山很喜欢你。”   周景脸色差点摆不住。季隐山跟季载雍应该关系不好吧?季载雍该不会是那种拿出五百万,让他离他儿子远一点的家长吧?   周景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季载雍脸色,估摸着季载雍的态度。就季隐山那霸王性格,季载雍也管不了季隐山的事。   思来想去,周景摆正自己的态度:“谁让我倒霉。”   季载雍:“......”   谈起这个儿子,季载雍束手无策,也没必要在已经见识过他们父子关系的青年面前遮掩。   “你是周遂的弟弟吧?隐山把你带到季家关着很抱歉,等下我让人送你回B市。”   周景立马警惕:“你知道周遂?”   见周景上钩,季载雍如炬的目光落在周景脸上,坦然将周遂和季隐山遮遮掩掩的合作摊开。   “你哥哥手上有项技术。全息游戏你懂吧?本来是科幻设定里的东西,虽然前几年国外有类似的眼镜出世,但一直受技术限制,没有进一步发展。你哥手上就有差不多的技术。你是年轻人,应该知道这项技术的价值。实话说,放眼全球所有游戏公司都会敞开怀抱跟他合作。”   周景惊了一下。季载雍两个儿子上赶着跟周遂合作,已经让他高看周遂一眼了,没想到季载雍也那么看好周遂。   周遂平时一棍子打不出个屁,居然不声不响藏了那么大的事。难怪他除了周昌弘的股份什么都不要。真要有全息网游的技术,他可以想象那款游戏一经问世,火爆程度不亚于一个奇点。   比如人类种植水稻,比如智能手机面市。   但相应的,机遇越大,风险越大。不是谁都能乘风而起的,更多的没能力没运气抓牢机会的人,被风带起摔成肉泥。   全息游戏,对现存的所有游戏,是颠覆生态的致命打击。   所以周遂聪明,找上最大靠山季隐山。   要是跟季氏合作,那么多智囊团盯着你,随时可能下套给你踢出局。   但如果跟有季、宴、丁三家做靠山的季隐山合作,成为利益共同体,那么风险就降低很多。   季载雍见周景震惊的神色,踱到书桌后面,指尖轻点桌面,发出声响,拉回周景思绪。   “不管是显水还是隐山都想跟你哥合作。你哥哥有能力有魄力,只是资金不足,空有热血和抱负,前面也有很多坑要踩。跟有背景的人合作,能少走很多弯路。正巧显水和隐山都有钱,或者说可以筹到钱,而且有足够的市场门路。”   说这话时,季载雍声音隐隐透着骄傲——这钱和门路都来自季氏。   “不瞒你说,隐山性子太霸道,又因为一些陈年往事记恨家里人,一直不让显水进公司。这次你哥主动找上显水合作,隐山知道后,私下跟你大哥接触了一下,你大哥立马踹了显水,显水很不服气。”   “后来显水琢磨了一下,你大哥本来的合作目标就是隐山,而隐山也想自己干番事业,跟你大哥一拍即合。只是计划做的游戏不论是成本还是时间跨度都很大,最初预算就是这个数。”   看到季载雍伸出手指笔画的字数,周景差点没站稳。真正富二代创业向家里要钱,都这么夸张吗?   这是要钱还是打劫啊!   更让周景牙酸的是,季载雍并没有觉得这笔钱有什么。   “这笔钱对季氏来说,就当扔进湖水里听个响也行,并不算什么。但隐山心太大,不要季氏注资,要私人投资。他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季载雍鹰隼般的眼眸,紧紧勾着周景,叹口气,仿佛久经沧桑、但对一意孤行后人无可奈何的老人,缓缓开口,“他闹那么久,无非是问我要钱。我不松口,他又开始从他爷爷和二叔那入手,给我施加压力。可见他聪明归聪明,但也自负霸道,不适合做领导者。”   周景愣了一下,看季载雍脸上惋惜失望的神色,胃中一阵翻涌。   他好像看到了周昌弘,翻版的周昌弘。   季隐山和季显水两个人的能力和手段,明显季隐山碾压季显水。   季隐山适合领导一家大公司吗?周景不知道。但季载雍的话他听得明明白白:季显水能同意和周遂合作,自然是拿得出这笔钱。这笔钱谁给?只可能是季载雍。   换成季隐山,那就不行了。为什么?纯属季载雍偏心,他怕季隐山,不喜欢季隐山。   “我懂了。”周景极力压住厌恶。他没忘记季载雍说送他回B市,心平气和地说,“但这好像跟我没关系吧?就算季隐山喜欢我,我也不能劝他放弃家产吧?您什么时候送我回B市?”   季载雍并未说话,如钩子般的目光直直勾着周景。   周景在季载雍面前就跟被脱光了一般,无处遁形。   不适,十分不适,宛如慵懒老猫爪子下被随意摆布拨弄的老鼠。周景仿佛喉咙被无形的手扼制,难以呼吸。   “你很少关注股市吧?”季载雍忽然开口,“这两天一直在传几家大型公司要和周氏合作的消息,周氏最近股票大涨。”   周景眸光一顿,你说你们久经商海的大人物说话真是含蓄。   要是以前,他还真的听不出潜台词。   “季董,好像过好几分钟了,我能离开了吗?”周景装没听懂。   季载雍面色如常地收回目光:“我先离开,隐山看到我跟你单独在一块,又要闹。”   周景嘴角一抽。季载雍在他面前人五人六的,但对上亲生儿子,真是一点招都没有啊。   季隐山到底对家里人做了什么?   尽管心里吐槽,周景还是十分客气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等季载雍和助理走出门一分钟后,才打开书房门准备离开这幢房子。   谁知他刚轻手轻脚打开门,就跟一道目光撞上。   周景脸色一僵,比他心虚更快到的是他的白眼:“你怎么来了?”   季隐山看到是他,没一点意外之色,反而挑起眉,一副看周景怎么狡辩的架势:“我看季载雍跑了,过来看看他搞什么鬼。”   周景:“......”   你们父子何尝不算了解对方呢?   “你知道了?”季隐山声音轻佻,一双斜长的眼微微眯起,脸色如阴雨时的天幕般沉下。   眼看着季隐山要变脸,深知这人容易发疯,周景赶紧扫两眼周围,见没人才安抚季隐山:“跟我没关系,我都当没听到。”   “是没听到还是糊弄我?是不是都想好了趁机溜回B市了?季载雍没给你许诺什么好处?”   周景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狠狠捶了一下墙。   季载雍这人怎么这么抠门?难道他很像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吗?挑拨他去跟周遂斗,都不给他画个大饼,给点蝇头小利!   “我要回B市,你跟周遂的交易我根本不会插手。你别拦我了,我都一天没去上班了。”周景试图跟季隐山讲理。   季隐山轻飘飘看他一眼:“不可能,我答应周遂暂时看着你。你那个小厂的事,宴回都不在乎,你急什么?想上班这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像话吗?”   周景沉下脸,季隐山瞧不起谁呢?他难道不能进步?   不过他没跟季隐山呛声,没提季载雍准备把他送回B市的事。   不想季隐山突然眼眸一眯,如X光片一样的眼睛直直把周景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周景。”季隐山叫他。   周景不耐烦:“干嘛!”   “这两天你跟我住外面吧。林赛和宴回天天往你身边凑,太碍眼了。”   周景立马变脸:“不行!你能不能吃点药?你凭什么把我和我男朋友分开。”   季隐山能说出来,就是会做出来的主儿。周景真怕季隐山心血来潮,现在就给他关到某个房子里去。   他拉下脸,摆出很生气的神色,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限制我人身自由,等你晚上睡了,我直接拿刀捅死你,大不了鱼死网破。”   周景凶狠的样确实有几分唬人,就差伸出爪子让人看看他的肉垫有多软了。   季隐山没忍住笑出声来:“抱歉啊,我看你跟林赛走一块我就不爽。要么你俩现在分手,我直接就送你回B市;要么你跟我在外头住,我等着你咬死我。”   “你根本就不喜欢林赛,你到底占有欲那么强干嘛。”周景没好气,季隐山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求求你了。”周景瞟一眼周围,他已经验证过季隐山对他吃软不吃硬。   忍着羞耻,周景对季隐山摆出可怜巴巴的神色,“你别折腾了,你这样限制我人身自由是不对的。我给你介绍更好看的小帅哥成不成?别缠着林赛不放了。”   “哥~”   “季哥~”   说着,周景跟对陈敏君撒娇一样,去摇季隐山的手臂。   季隐山眸底涌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伸出细长的手指,下意识去揉周景的脑瓜。   周景时刻防着季隐山,见他手伸过来,立马后退一步,变脸瞪季隐山,一副生怕被占便宜的样子。   季隐山手一顿,脸上笑意尽褪,寒着的眼眸凝出一层冰霜。   周景见状,知道这人又生气了,真是心眼没比绿豆大多少。   反正三楼没人,周景又忍着恶心,试图操控季隐山情绪,脸一摆:“你气什么?你做错事我没揍你就不错了,你现在向我道歉!”   说完,周景脸一沉,眉眼一耷拉,嘴一撅:“让!我!回!B!市!”   不想,季隐山眉宇越皱越深,看周景的眼神飘远起来,而后猛地眯起。   石破天惊地,季隐山深深望着周景生动的脸色,脸上头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难以启齿般开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周景就见季隐山撕开他的手,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声音说:“周景,你是不是喜欢我,但你自己没发觉?”   周景,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景,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景,你是不是喜欢我?   轰!   仿佛一道天雷从天劈下,把周景劈得外焦里嫩。   周景的脸青了红,红了白,几次张嘴,喉咙中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季隐山拧眉看着周景无法描述的表情,眉心一跳,忽然福至心灵,一股冲动似乎要突破心脏,直击灵魂。   他皱着眉,目光复杂地看着周景:“周景,我好像对你——”   猛地!周景大脑飞速运转,脑中闪过无数恐怖画面。几乎是甩掉恶魔般,周景飞速截过话头。   “没有!我只是想当你爹!”   发现自己可能喜欢周景,还没调整过来、内心不亚于同样被雷劈的季隐山:“......”   看着季隐山如被墨汁涂黑的脸,周景试图抢救:“不行,你当我爹也行。” 第61章 61、爱神不顾死活:掌管爱情的爱神,那这爱神,tm的,降临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他意见吗   季隐山唇不受控制地张合了一下,用一种几乎要将人洞穿的目光死死盯着周景。   脑子里沟壑似乎在一瞬间堵塞,无法消化炮弹一样的冲击。   渐渐地,季隐山的脸色从古怪,变成了皱眉长思。   噗通噗通——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静止,耳边只有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周景心惊胆战地盯着季隐山跟出门爬山抬头看到已经灭亡的恐龙开口跟他说嗨一样的表情,欲哭无泪。   难道喜欢他这件事真的那么难以接受?   他又气又恼又无奈,还带着点暗戳戳的幸灾乐祸。   看着不可一世的季隐山跟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确实挺爽的。   虽然原因让他有点难以启齿。   沉默对视了好半天,周景眼里的季隐山脸色慢慢平复。   周景试探着开口:“你现在想叫我爸吗?”   同时心里五味杂陈,季隐山对林赛有点占有欲就那么能折腾了,要是真喜欢他,周景觉得自己就算死了,季隐山也会把他骨灰挖出来。   季隐山眼眸深远,僵化的面部肌肉缓缓抽动,平静地望着周景,“没事,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周景:“?”   哇噻!季哥牛逼!   消化能力跟不要脸的性格一样让人拍手称奇,尽管你刚才的表情像是要自己找棵树上吊。   “你能想开也挺好。”周景语气僵硬,虽然不知道刚才短短的几秒钟,季隐山想了什么,但他能稳住也是件好事。   “那我能回B市吗?”   季隐山语气平稳:“不用急,我明天派人送你回去。”   周景:“......”   周景深深望着季隐山,“我要不现在给你打个12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   季隐山如看透尘世的老僧般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认为最近我们交往过密,产生了幻觉,以后还是保持距离,你也把之前我冒犯你的事忘了吧,以后把我当普通朋友相处。”   一股诡异的荒谬的惊悚感,顺着周景的尾椎骨,一节一节,细细密密地爬上周景的后脑。   突然大方绅士的季隐山,让他有种季隐山被恶鬼附身的错觉。   出于本能,周景拒绝:“不麻烦你了,你爸说今晚送我回去。”   “那也好。”季隐山听后,出乎意料地好沟通,没有任何纠缠地痛快同意,不过出于对普通朋友的关心,善意提醒,“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借口送你回去,转头把你锁到某个房子里给你洗脑。”   周景:“......”   周景没招,季隐山没说他还没想到,季隐山一说,他瞬间目光不信任地看向季隐山,因为季隐山就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我自己打车回去。”   季隐山相当客气:“带你来沪市是我的问题,本来该我送你回去,不过我没有时间,只能让司机送你,我对你说声抱歉。”   周景:“.......”   “还有上次看你对那辆跑车感兴趣,作为赔礼,明天司机送你回B市后,跑车你留下开,我送你了。”   周景像被小主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嘎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疯了?”   季隐山眼眸清澈,神色坦荡得仿佛世间最公正的判官:“上次哄了你两百万是我不对,我也跟你道歉。”   周景宛如听天方夜谭般攥紧了手机,考虑着是该打11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主攻1000本45元 总攻1000本45元 女攻4000本5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还是12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   很快,季隐山的视线顺着他动作落在手机上,似是想到什么,季隐山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周景的手机连续震了五下。   打开一看,是五个一百万的转账。   “两百万是我还你的,还有三百万算是补偿。”   周景:“......”   周景愣愣地盯着季隐山平淡的神色,那眉眼间的傲气跟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还有那张优越的脸如无风无波的湖面,平静到不可思议。   他还在人间吗?周景开始怀疑他穿进了平行世界。   怕季隐山突然回魂,周景赶紧把转账收了。   领完红包后,周景亡羊补牢地补充免责声明:“车我就不要了,转账是你主动给的,你起诉我也不认。”   “没事,这是补偿。”季隐山回答得飞快,依旧语气平稳,“对了,你吃饱了吗?”   周景愣愣地点头:“不饿。”   “那就好。”季隐山好像只是随口询问,他如潭水幽深无波的目光从周景脸上移开,又跟每个关心普通亲戚的有礼节成年人一样叮嘱,“今晚我不会打扰你,你想和林赛幽会我也没意见,不过我不建议你们在我房间,我怕你们情难自禁搞起来,那毕竟是我睡的床,谅解一下。”   周景完全反应不过来了,他脚仿佛踩在云端上,好像动一下就会从万丈高空摔下。   身边唯一认识的货就是季隐山,但季隐山性格大变,宛如突然被观音净瓶里的杨枝甘露洒了一下,瞬间超凡脱圣,脱胎换骨,即将飞升而去。   “我能走了吗?”周景不安地吞咽了口口水,眼睛紧紧盯着季隐山,生怕他突然露出獠牙扑过来。   季隐山点头:“我帮你按电梯。”   而后,真的按了电梯,目送周景如梦似幻地走进电梯。   周景回到小孩桌,还怀疑自己刚才是没睡醒。   宴回和林赛看他失神的样子,纷纷上前关心他。   周景皱起眉,找到了说服自己的两个理由。   第一,他确实误会了,季隐山不喜欢他,怕他缠上,故意装大度把他甩了。   第二,季隐山被夺舍了,刚才只是在打发他走。   不过好消息是,不管哪个理由,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又味同嚼蜡地夹了两筷子凉拌莴笋,周景跟着小朋友们五排了一局王者,才和宴回他们同车回山上。   不同的是,季隐山身上那只鬼怕他发现端倪,不顾季载雍的黑脸,季显水玩味的眼神,和他们同乘。   周景松了一口气,也没关心林赛坐在了他和宴回中间,心神不宁地往车窗外乱瞟。   宴回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也向外看了一眼,只是普通的城市夜景,又瞧瞧周景有些发白的唇色,关心地问:“不舒服吗?”   林赛也皱起眉仔细观察周景,除了心神不宁,没有生病的迹象,伸手探了探周景额头,没发烧。   周景回过神,抓下林赛的手掌放在手心里,“等下车路过寺庙或者道观的话停一下,我想去拜拜。”   季隐山咋样他管不着,别把他给防着了。   ————   一路颠簸回了季家。   管家又是兴师动众地迎接他们。   周景直接回房,没想到宴回神情自然地跟在他身后上楼。   “你干嘛?”周景回头瞪他。   宴回挑起眉梢,理所当然地开口:“画画,不是小景说模特期限到今晚十一点?”   周景刚收了季隐山的五百万,财大气粗,二话不说把钱转了回去:“交易取消。”   宴回皱眉:“没有合同限制就这么出尔反尔?小周总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吗?”   周景不耐烦地瞥宴回一眼,不知这人怎么那么多事,正想打发他走,就见季隐山迈腿进来,扫了宴回一眼,像个人似的淡淡开口,“老宴,太晚了,让周少休息吧。”   宴回闻言,眉宇紧紧拧起,疑惑的目光射向神色平淡的季隐山。   看到季隐山的瞬间,周景下意识绷直了唇线。   林赛不动声色地看向季隐山。   连季显水也停下脚步,找了个光线不亮的地方看戏。   但季隐山仿若没察觉到自己的一句话带动了多少连锁反应,只是淡淡瞥一眼周景:“你不回房休息?”   “回!”周景跟身后有只咬人的狗似的,二话不说转身上楼。   周景一离开,季隐山和宴回还在客厅,林赛也没有留下的道理,闷不出声回了房间。   客厅中只剩下季隐山、宴回、季显水和管家四人。   季显水最喜欢躲阴暗角落,管家充分充当人形机器人。   季隐山并不将季显水看在眼里,简单跟宴回对视一眼后,招手让管家拿上来一支红酒,分别给自己和宴回倒上。   只轻抿了一口红色液体,季隐山就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回家?”   季隐山无法赞同向来工作和私生活分得很开的表弟为了一个男人失去原则。   爱情只是生活的调味品,为了追人把工作丢给父母,这事太不负责。   季隐山语重心长,试图开解表弟:“耽误工作这不像你,我劝你理智一点。”   宴回两根手指随意捏着高脚杯,并没有喝酒的兴致,见表哥一副要跟他长谈的架势,身子懒懒往后一靠,幽怨地瞥了眼二楼,那意思很明显,没把周景搞定,他不走。   栽在一个直男身上就够倒霉了,这直男还被别的男人掰弯了,跟人家感情甚笃,亲亲热热。今天一晚上,他肚子里都憋着股气。   偏生这时候,他忌惮的另一个潜在情敌嗤笑了一声,颇为不屑地嘲笑他:“担心周景跑了?”   宴回:“......”   他考虑要不要一直当瞎子,不提醒一直嘲笑他、看他笑话的表哥对他心上人有超出寻常的容忍。   “跑不了,我答应你必让周景和林赛分手的事,说到做到。不过感情的事不能逼太紧,猫爪子虽然软,但挠人还是会出血,你一直盯着,反倒把人吓跑了。”   宴回:“......”   宴回缓缓勾起唇角,笑着跟表哥碰了一下酒杯。   有时候适时把一些肺腑之言咽回肚子,当个睁眼瞎,对自己有利。   轻抿了一口红酒,宴回站起身,面不改色地把高脚杯放回茶几,离开前,眼神晦涩地看向季隐山,“我暂时不回去,你别忘了答应我的,记得早点回房。”   “嗯。”季隐山如喝饮料般,灌了一口酒精,抬眸看向宴回,一半的脸隐在昏暗的光线下,“我喝完就回房。”   随着宴回的脚步声走远,季隐山沉冷的脸上闪过深思,打开手机发了个信息。   很快,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季隐山揉了一下紧皱的眉心,用寻常语气接起。   “姥姥,您这次修行过得还好吗?”   “我挺好的,宴回也挺好的,他就在沪市。”   “您一年大半时间在寺庙带发修行,还管小辈婚姻大事?我现在有忙的事,您还是多操心操心宴回吧。您自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北京,谁家姑娘都得他亲自见。”   “可不是我推三阻四把宴回推出去,您要是在宴回面前说漏嘴,是挑拨我们兄弟感情。”   “......”   挂断跟外婆的语音,季隐山心知宴回能有几天不得清净的日子。   不过不够。   季隐山又翻出某个聊天页面。   “小姨,欧洲那边小姨夫亲自跑一趟,会不会太赶了?”   “正好姥姥催宴回成家催得紧,让他替小姨夫去欧洲出差两月避避风头,正好锻炼一下他。”   “您劝劝宴回,他肯定愿意。”   “......”   暗中操作完一切,季隐山脸上墨色更深,在沙发上呆坐了许久,久到季显水和管家都以为季隐山和暗色融为了一体。   许久,季显水不嫌事大地开口:“看来大哥真喜欢上小景宝宝了。”   按照往常,季隐山不会搭理季显水,季显水对季隐山也是能避就避,但此时,季隐山脾气出奇的好。   或者说,思绪纷杂,心乱如麻。   但有一点,季隐山很清醒,那就是他喜欢的人,不管喜不喜欢他,他都不可能放他在外面跟别人双宿双飞。   “与你无关。”理智稍稍回神,季隐山如篾子般锋利的目光射向季显水。   “那是当然了大哥,我只是个在你手底下讨生活的可怜虫。”季显水缓缓一笑,语气轻佻,如潜伏在网尽头的毒蜘蛛等着猎物落网般,季显水在角落阴恻恻地盯着季隐山模糊的身影。   “说起来,我可真是羡慕大哥,不仅有爷爷,丁氏、宴家做靠山,连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喜欢之人,也在你合适的年龄撞进来。”   “为了你,爸可是出了好一通血。”   “大哥真是上天宠儿,呼风唤雨,连爱神都偏爱你。”   听到季显水带着酸味的嘲讽,季隐山眼眸猛地一眯。   偏爱吗?   如果真有掌管爱情的爱神,那这爱神,tm的,降临的时候,有问过他意见吗?   他说过他要爱情了吗!   把周景这么个小傻逼往他心里塞的时候,顾过他死活吗?   他从来不信爱情,看着季载雍和谢如霜甜蜜,只觉得恶心。   现在倒好,他居然喜欢上周景了,那个小傻逼笑一笑,瘪瘪嘴,都让他牵肠挂肚的,他季隐山还是季隐山吗?   想到周景得意洋洋对他撒娇,料定他不会拒绝的样子,季隐山就气得牙根痒痒。   这小猫明显早看出来了,还想着摆布他。   本来被糊弄他该生气,但一想到周景亮晶晶、故意讨好的眼神,他就跟扎破的气球似得一下子瘪了。   甚至想得到那小傻逼一个好脸色,恨不得把心捧出去随他作践。   这还不成,因为周景不要。   季隐山窝了满肚子火无处发泄,然后又意识到另一件事。   他不仅竞争者众多,周景心里还有个宝贝似的老婆,关键那个老婆还是他亲手给塞过去的。   林赛和周景在一块,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都是那个月老。   想到这,季隐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把季显水看得眉头直皱。   下一秒,季隐山手机屏幕一亮,几条信息发到他手机上。   季隐山看了一眼,烦躁地掐灭屏幕。   不急。   徐徐图之。   不能把周景吓到了,让周景跟林赛分手,还得从林赛身上入手。   想着,季隐山恢复了平日里高人一等的神色,着手安排周景明天回B市的事宜。   ————   第二天,周景被日光照醒。   昨晚一整夜,他都等着林赛来敲门,但一直没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他醒来天已大亮,又是到了可以吃中饭的时间。   周景第一时间给林赛打去电话,林赛说在客厅等他。   跟昨天一样,白天季隐山不在家里,这个季家除了季显水都是外人。   周景洗漱完毕下楼,在客厅看到了林赛和面色不佳的宴回,见管家尽职尽责地站着,皱眉:“昨天季隐山说送我回B市,这话还算数吗?”   管家毕恭毕敬:“周少,车已经为您备好,您吃了中饭随时可以回去。”   周景不可置信地掐了把脸颊:“真让我们走?”   “如果您想在沪市再玩乐几天,少爷也是欢迎的。”   这像人话吗?   昨晚善解人意的季隐山没变回听不懂人话的大魔王。   周景心心念念厂里的工作,周遂的生意,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当然不可能逗留。   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季隐山会突然开智听懂人话,周景疑惑的目光把客厅内所有人都打量了个遍,没人对他回B市露出一点异色,将信将疑地入座餐桌,没滋没味地进食,等林赛放下筷子就让管家安排人,他要回B市。   “周少,这是跑车备用钥匙,请您收下,后续过户手续少爷会处理好。”管家将一串车钥匙呈上。   周景盯着车钥匙,极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脑中想起在公寓地下室见过的那辆酷炫的跑车,直流哈喇子。   作为一个纨绔,不喜欢限量版豪车是不可能的。   但介于对季隐山这人的了解,周景真怕他下套,季隐山的东西是好拿的?   说不准改天就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不用了,我不稀罕。”周景忍着心痛,没接钥匙。   管家淡笑:“司机已经在等您。”   一看客厅落地窗外,停车坪上停着那辆跑车,周景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想到自己放弃了这么漂亮的一辆车,心都在滴血。   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周景忍着心痛,本着不占便宜白不占的原则,和林赛坐进了跑车后座。   后面位置相对较窄,但架不住周景喜欢,眼里都是羡慕,暗暗打气将来他赚钱了,迟早买一辆更酷的。   回过神来后,周景就见林赛一直蹙眉看着他。   周景心神一动,赶紧在老婆面前忍住要流哈喇子的没出息样。   “以后我给你买。”   林赛冷淡的小脸紧紧绷着,眸中透出复杂的情绪,见周景兴致盎然,轻声说,“我不喜欢这个。”   周景跟当头被人泼了冷水似的,自己眼巴巴喜欢的东西,根本对林赛没吸引力,甚至谈不到一起去。   他讨了个没趣,讷讷地闭上嘴,心知林赛之前的人生里,生存是第一要务,对跑车豪宅根本没有需求,他不喜欢车是真的。   但是他喜欢啊!   周昌弘车库里多的是好车,像周遂这种不注重生活品质、眼里只有工作学习的木头,出行也是迈巴赫,平时自己代步的也是低调的好车。   没有男人不喜欢车的。   算了,跟林赛说这个没用。   有三观差异是正常的,慢慢磨合就好了。   周景不再对跑车外露喜欢的神色,喜欢也不是他的。   林赛看出周景的失望,眸底划过一抹卑色:“以后你喜欢,我赚钱买。”   周景抿唇笑了笑,听林赛这么说他肯定是高兴的,但心里也清楚,靠林赛买,不吃不喝一辈子都买不起。   不过他也没指望过林赛能赚大钱,搞钱的事还是他来吧。   他安抚地牵起林赛的手指亲了亲,笑得跟偷吃了蜜的蜜蜂一样:“那我等老婆留学回来成为大佬包养我。”   林赛愣了一瞬,冷淡的小脸写满了意外:“我不留学。”   “这是你的梦想,我会支持你。你不用担心钱的事,你只要安心学习,我会解决。”   周景掏出手机,当着林赛的面给他转了账。   他期待林赛漂亮的小脸露出高兴的神色,头贴着他胸口撒娇,或者娇气蛮横地说钱不够,再转点。   但林赛本就绷直的唇角掉了下来,眼眸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彻底被忧愁占满。   周景喉咙一紧,愣愣地看着不高兴了的林赛。   林赛也察觉到自己情绪外露,无言地看着周景。   一时间,车内气氛僵硬起来。   直到车子驶出B市高速出口,司机一言不发地在路边停下,没拔车钥匙直接下了车。   “周少,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季总说这辆车是他给您的赔礼,若是您瞧不上,是砸了还是卖给谁,都随您处理。我要回沪市了。”   “还有,您大哥周总要卖周氏的事,请您先不要告诉别人,谢谢。”   说完,司机再也不看周景的神色,留下车就走。   这车,完完全全归周景了。   周景又惊又喜,季隐山这态度,完全是强送啊!   这可不是他上赶着要车的啊!   周景也顾不上跟林赛气氛还尴尬,跳到车前头,主动缓解气氛:“我送你回学校?”   然后,他要第一时间去找他妈,商量怎么宰周遂! 第62章 62、还是威胁管用:倒是你林赛,骗来的感情迟早会因为欺骗失去。   “好。”林赛对着周景浅浅笑了一下,漂亮的脸蛋因为脸部线条的牵动,一瞬间如打了光般生动鲜活起来。   一股春风吹进周景胸膛。周景见林赛主动给台阶下,也把刚才的不愉快揭了过去,“没想到季隐山给封口费这么大方,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周景一清二楚,像季隐山那么自负的人,估计发现对他有点喜欢后,心里挺不能接受的,尤其他俩之前相处,实在算不上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冤家对头了。   就季隐山在家里呼风唤雨的作风,就不可能是个恋爱脑,也不会像包小情儿一样给他送房送车送包,哄他开心。   没看到昨晚季隐山被鬼上身的反应吗?   他昨晚那么乖配合还不是怕刺激季隐山。   季隐山给他转账,是为了跟他撇清关系,他理解。   至于送车嘛,当然是他知道了季隐山和周遂还不对外公开的合作,给的封口费。   周景也不傻,虽然不知道周遂是怎么操作提高股价的,但肯定是为了把周氏卖高价,这也说通了周遂要陈敏君手上百分之五股份的原因。   “下次见他,不对他那么凶了。”拿人手软,脑海里蹿出来的季隐山臭脸都变成笑脸了。   周景左摸摸右碰碰,好不容易按捺住喷涌的稀罕劲儿,眉飞色舞地对着林赛拍了拍副驾驶座,“坐前面和坐后面感觉完全不一样,你到前面来。”   林赛眼睫微颤,静静看着周景神采飞扬的神色,唇角弧度始终上扬,没有多问,周景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冷冷淡淡的一个漂亮小帅哥,只坐你副驾驶对你笑,又是你喜欢的人,那滋味别提多满足了。   周景一扭头就能看到林赛安静地看着他,乌黑眸子里都是他的笑脸。   “送你到哪个校门?”周景捣鼓了一阵儿就发动了跑车,特潇洒地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问。   “靠近学校的随便哪个路口都行。”林赛勾唇笑起来,眉宇却笼上一层难以察觉的寒霜,“前两次小景哥送我,同学问我被哪个大款包养了。”   周景愣了一下,表情严肃地纠正:“不是包养。”   看周景认真的模样,林赛眸底深处的寒意如被耀阳照到般融化,唇角止不住上扬,上半身向周景前倾,捧住周景的脸,对着他唇角轻轻舔了一下。   一瞬间,周景仿佛看到自己养的宠物对自己撒娇,胸膛又火热起来,那点男人原始的欲望火烧火燎。   他吞咽了口口水,坐直身子,目不斜视:“你去哪留学想好了吗?要准备什么?”   林赛沉默地盯着周景殷红的唇瓣、绯红的脸,浅浅笑着并不言语,眼眸却飞快闪过一道暗光。   他在周景身边,有周景的心,都已经那么无力,差点被踢出去。   要是他不在周景边上,周景肯定会被那些豺狼拆骨入腹,那他真的会疯掉。   林赛牵唇一笑:“谢谢小景哥的资助,我很开心。”   瞧出周景对钱并不十分敏感,并且将爱人花自己钱视为理所当然,林赛根据周景的反应改变自己,“不过我还没考虑好去哪所学校,也还没申请,我争取明年做好准备好吗?”   “哦。”周景不太懂地点头,让他出国玩还行,别的不如指望AI。   之前他成绩不行,陈敏君考虑过让他出去水个文凭,他脸当场就绿了。离开熟悉的中文环境,他肯定适应不了,除非有个可信任的人全程照顾他陪读。当时唯一符合条件的人只有周遂,好在周遂早给自己订好目标,陈敏君也怕他一个人在外头学坏,这事才不了了之。   事实证明,只是不在陈敏君的眼皮子底下上大学,他就歪成了不思进取的纨绔,要是出国就更无法无天了。   林赛不是没有计划的人,他要做的事,只要周景能拿钱支持,都不会迟疑。   “停这?”不知不觉开到了大学附近,一路上跑车吸引了不少艳羡的眼神,确实张扬。周景怕又有爱八卦的学生背后蛐蛐林赛,故意停在距离学校还有一个公交站点的位置。   林赛看了眼周围,乖顺地站起来。   周景赶紧拉着他的手,瞄了眼周围,亲了一下。   “明天什么时候没课,我来接你。”   林赛翘了一下唇,露出淡到几乎看不出的嘲意:“小景哥,我恐怕没时间。”   “那你有空叫我。”周景也没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事,他明天也得上班,下班再来接林赛路也挺远的。跟林赛道了别后,就去找陈敏君。   不过周景没直接把车开回别墅,而是进了一家洗车店,让店家把车里里外外都清理一遍,自己打车去找的陈敏君。全程心情都跟即将放暑假的小学生一样,头顶上盘旋着看不见的喜鹊。   他不知道,跟他愉悦心情相反的,是在他走后单独相对的两人。   在车子驶出视线范围的下一秒,林赛那浅笑的脸如墙上脱钉的画直接掉了下来。   林赛目光平移,身子随着视线来到视线良好的公交站牌。   两分钟后,一辆奥迪RS6 Avant悄无声息地停到林赛面前。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人赫然是送他和周景回来的那位司机。   “林先生,您挑个地方,季总想请您赏面吃饭。”   林赛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后座纹丝不动的车玻璃,他看不到季隐山,但季隐山此刻一定在看着他。   “不知道季总是想去租的房子还是去悦容?”   房子是季隐山装普通人合租的,悦容是季隐山故意安排的。   季隐山会使手段,但懒得废心思。不仅如此,林赛还知道那个畜生被设计进套重新开始复赌,导员对他打工逃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有季隐山的手笔。   适当利用季隐山给他的便利并非坏事,加上跟这种少爷对着来,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林赛对他的态度,一直保持在见面点头的陌生人距离。   季隐山这种天之骄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装模作样的接近有多拙劣。   或者说,他只是享受追捕游戏,聪明人应该在看出他意图后配合表演,为少爷奉上一场肾上腺素飙升的感官体验。   可惜了,他对季隐山没有任何感觉,在察觉到季隐山心思后,只有作为猎物的恶心。   司机为难地看一眼后视镜,见老板隔着一层玻璃,神情冷漠地盯着窗外的少年,那漆黑的眸子翻涌着令人生寒的情绪。   司机硬着头皮:“您愿意的话,季总是不会介意的。”   “随便找个地方,他也不想看到我。”林赛眼眸微垂,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钻进,跟季隐山最大限度拉开距离。   季隐山目光始终没从林赛削瘦的身上移开,眯着眼回顾着这匹游离同族之外的孤狼,如何不声不响,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周景叼走了。   常年玩鹰被鹰啄了眼,季隐山这一刻对林赛的厌恶达到顶峰,连季载雍和谢如霜都得靠边站。   不过冲动行事,只会让事情离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   “找个人少的停车场。”季隐山冷冷发声。   “是。”司机尽职尽责地做个开车工具人。   林赛没错过季隐山的眼神,转过头,唇角上扬冲季隐山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一瞬间清冷漂亮、清纯生动起来,但那毫不退让的眼神,透着股显而易见的嘲意。   季隐山眉宇轻蹙,轻慢地收回目光,烦躁地捏了一下食指指尖两侧。   林赛凭什么?不过是仗着周景心里有他。   “季哥不上班?”林赛轻扯了一下唇。   季隐山眉间微顿,怎么听不出林赛在嘲讽他帮周遂把周景带去沪市看着,嘲讽他看不清自己心意跟个小丑一样在周景面前讨人嫌,嘲讽他谱摆得极大,却还得伸手问家里要钱。   “跟在我和小景身后,不累吗?”林赛声线平缓,仿佛在跟认识但不熟悉的点头之交闲聊。   季隐山唇瓣烦躁地抿了一下,而后恢复了一贯不屑的神色,看林赛的眼神透着股同情,仿佛在看一个没进化完全的低纬度生物,只要他愿意,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不用跟,那车跟我app连着,周景要开去哪儿,我一眼就能看到。”   林赛唇角微僵:“这么急单独找我,还是别浪费时间,有话直说。”   季隐山没说话,瞥一眼前头的司机。司机能做到给季家开车都相当聪明,把车拐进最近的商场地下室,自己下车抽烟去了。   本来该找个安静的私密空间交流,但不论是季隐山还是林赛,都不想看到对方的脸。   “录音关了吧。”   半晌,季隐山淡淡开口。   林赛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那意思很明显,他没季隐山那么卑劣。   季隐山掀唇笑了一下,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我能收买你吗?你跟周景好聚好散。”   林赛睫毛轻颤,掩下眸中如浓墨的暗色,“不行。”   “按理来说,谁都能被收买,不行就是好处没到位。你差钱,但又没那么差钱,而跟周景在一起,就是让他过苦日子。”   季隐山打量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林赛简单的白衣黑裤上,“他挺喜欢那辆车吧?”   林赛面色一僵,眼瞳如遇到挑衅的冷血动物般缩起,“你以前也喜欢我,现在只是觉得他有趣,把兴趣放到他身上,没必要纠缠。”   季隐山眉头挑起,声音冷静,不带一丝感情:“你不用混淆概念,我比你更想这只是一时兴趣。”   不可能是兴趣,他再不信爱情,也无法改变周景已经把情丝种在他身体里的事实。   昨晚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周景后,第一反应是他自己疯了,列了无数理由反驳,但无一不被自己推翻。   这种感觉就像多米诺骨牌,不碰的时候没什么,一旦碰到某张牌,就会产生连锁反应,让他想骗自己都不成。   他到现在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周景盯着他瞪圆的眼睛,眼尾开合的地方因为急切微微泛红,眸底满是紧张和防备,还有对他深深的嫌弃。   好气又好笑,他一点都不意外周景对他的讨厌,甚至觉得周景就该如此。   因为他就是这么恶劣地对待周景。只要跟周景待在一个空间里,就把他周景当成一只蠢猫,闲不住地想逗他,看他被欺负得张牙舞爪后,拎起周景后脖颈抻一抻,再顺着周景的毛给他撸成舒服打呼噜的小猫。   就是现在,他跟最大的情敌同处一个封闭空间,只要想到周景,神态就不自觉放松下来。   他以前从来没对人有这种感觉过。   至少有一点错不了——他想拿根绳子把周景绑在身边。他等了半年才到手的千万豪车,在周景看到眼睛发亮后就想送他了。不仅没心疼,还觉得周景这个小傻逼收了他的车,背地里还会骂他蠢的得意样可爱极了。   想到这,季隐山对着林赛轻蔑一笑。他没输给林赛,顶多是迟钝了一点,让林赛有可乘之机。   现在,他要拨乱反正了。   周景这么个小纨绔,知道怎么跟人把日子过好吗?受得了带林赛一起成长的苦日子吗?   小傻逼还是来花他的钱,败他的家得了,正好也给他点动力赚钱。   “倒是你林赛,骗来的感情迟早会因为欺骗失去。”季隐山没将林赛放在眼里。   林赛心知肚明季隐山的手段:“这次你又要干什么?我爸的手指已经砍了两根,把他整个手臂剁了?那我只会谢谢你。”   季隐山凝着林赛细长的手指:“你是喜欢画画还是设计来着?你的手指要是——”   林赛眼睫一颤。   “少两根手指还能画画吗?我还是挺尊重人为梦想奋斗的。”   断指既疼又有警示作用,地下赌场多的是断人手指的戏码。   真要弄林赛,有的是人为他出面承担刑事责任,赔偿款只要他一顿饭钱,但对造成伤害的人来说,一辈子就毁了。   林赛赌得起吗?   季隐山缓缓勾起唇:“随口一说,我是守法公民,嘴嗨而已,肯定不会那么干,你也清楚。”   季隐山紧紧盯着林赛骤然冷下的脸色,话锋一转:“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我还是希望我们和和气气商量。你知道我肯定不会放手,只要我在,你跟周景就不可能安生。再好的感情也会磨灭的,不如趁现在感情还没多深分开,你也不痛苦,还能给彼此留点美好印象。”   看着林赛紧绷的脸,季隐山没什么感情地开口:“我知道你早就想出国了,学校我替你联系好,费用我承担。你想镀金拿什么奖我也能帮你操作,不想回国我帮你买房买车,回国我给你最合适的工作。”   “用一段必然失败的感情,换一个光明的未来,不吃亏。林赛,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林赛面无表情的脸露出沉思的神色,似乎在掂量这段话的份量。   真大方,果然喜欢和不喜欢区别就是那么大。   季隐山之前对他,可是想打断他傲骨,让他臣服脚下,连表演都透着敷衍。   换成周景,季隐山完全变了一个样,明明紧迫到一刻都容忍不了,却拼命克制,果然真是爱惨了他男朋友。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走。”林赛冷冷收回目光,没有丝毫动容。   早料到林赛的态度,季隐山毫不意外,也没叫住挽留林赛,只是询问般开口:“她姓吴是吗?”   林赛开车门的动作猛地僵住,如激怒的豹子般狠狠瞪向季隐山。   季隐山缓缓笑起来:“名字改了,但还用着原来的姓。十五年前她跑隔壁A省了,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   “我看电视里很多遭受家暴的妈妈,就算跑也会带上年幼的孩子,她怎么不带你?你有求她吗?”   季隐山像是同朋友随意点评某段充满槽点的电视剧情:“抱歉啊,半年前我就查到了,想着对付你用不上这个,就一直没告诉你。”   满意地看着林赛冷淡脸上扭曲的神色,季隐山毫不手软地往林赛心里扎刀:“你想见她吗?或者让她来找你?还是别了吧,周景心软,他喜欢你,见不得你委屈,知道你爹不疼娘不爱,小时候那么可怜会心疼的。”   林赛狠狠捏住拳,克制着把拳头砸到季隐山高高在上的脸上的冲动,咬着后槽牙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赛,你掣肘太多了。”季隐山丝毫没把林赛放眼里,不在一个量级的对手,根本没必要花费过多心思。林赛能在拳击台打倒比自己大一个量级的对手,但出了拳击台,他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学生。   “什么时候跟周景分手。”   “你管不着!”林赛脸色阴沉。   季隐山轻蔑地皱眉:“考虑一下吧。你这边行不通,我就得从周景入手了。我这边有些有趣的视频监控,但不想给他看到这些血腥的画面。虽说成长伴随阵痛,让他认清喜欢的人冷血阴暗的真面目,但他终归会难过。迟早要分手,选对你最有利的不行吗?”   林赛忍着一口气,伸手推开车门,离去前眸底渗出疯狂扭曲的寒意,看着季隐山稳操胜券的脸,死死捏住拳头。   “季隐山,你这样就算逼我们分开,他也不会喜欢接受你。”   自认林赛根本逃不出他掌控的季隐山脸猛地一沉,语气急促:“那就不关你的事了。”   林赛脸色惨白,唇瓣血色褪去,眸中闪过无数复杂思绪,又看了看季隐山,肩上如压了千斤重物般沉重,嗓子眼堵得发不出声。   “......给我点时间考虑。”   季隐山盯着林赛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心软:“别断崖式分手,他不傻,冷落他,他就懂了。”   “别靠近他,别亲他,别逼我发疯。”   “......” 第63章 63、同住一幢楼:我刚才下车才发现,他们没给我钥匙   周景回别墅后,迫不及待把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告诉陈敏君。   陈敏君原本就没打算轻易离婚,现在知道了内幕,很快捋清思绪:“儿子,你说你妈要是有魄力点,是不是该砸点钱跟你大哥示好?”   “别了,周遂一直瞒着我们就是不想带我们玩。”周景没说周遂合作对象是季隐山,不会缺陈敏君投资,“他想要你手上周氏的股份,又暗里放出风声抬高周氏股价,就是要把周氏当跳板,再捞一笔。老头子股份不到一半,加上你手里的才有绝对话语权。”   “不过老头子还活着,他做得了老头子的主吗?”   陈敏君端着红茶欣赏了一下已经长长脱离半月痕的美甲,沉思了两秒,给周遂打去电话:“小遂,有空吗?好久没回家了,今晚来大妈家吃饭吧。”   周景惊了:“妈,你要直接跟周遂摊牌啊?”   他妈真是能屈能伸,老头子抢救那晚虽然强装镇定,但精神明显是恍惚的,现在不仅想通了,还为了搞钱,放下芥蒂主动跟周遂示好,只用了两秒钟。   陈敏君向来往钱看,现在赚钱的老公废了,周氏看架势也要移主,将来盈亏谁也不清楚,她手上的资产虽说够他们母子养老,但终归坐吃山空,不复从前风光。   “你爸能生出周遂这样厉害的种,是他对我们娘俩的补偿。”陈敏君迅速调整好心态,“还好你没跟他撕破脸,还有兄弟做。你不说我还没意识到老头子还活着,就算放权给周遂,但周遂是没权利卖股份的。”   陈敏君眯起眼:“他现在不能动不能说话,怕我,不敢跟我待一块,连其他几个小的不死心去看他,他都不见。这么自负的一个人,老了瘫床上,最信任的就是周遂,但也怕周遂跟他一样没良心,拿到股份后就抛下他不管。”   周景越听越觉得他妈有打算:“妈,你要干嘛?”   陈敏君没直接回他:“周景,你晚上留下来吃饭吗?”   别墅离工厂远,如果不是周末周景不愿意留下,而且他还记得周遂给季隐山开门的事,见到周遂难保挂脸。   现在形势倒转,是他妈见有利可图想跟周遂修好,他还是别碍事为好。   “你们饭桌上聊合作吗?聊的话我就留下来。”   陈敏君看着儿子,眉头轻皱:“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我不过是探探口风。我要投桃报李,也得看看人家有没有要帮忙的。真要按你说的周遂的新公司花头那么大,我可不能错过这个机遇。”   “你回去吧,万一我跟他谈崩了撕破脸,你以后还能跟他正常接触,事情就还有寰转的余地。”   “那你问我干嘛?”周景气哼哼站起,拿了沙发上陈敏君给他置办的几套换季衣服就走。   回到工厂附近小区,周景没开客厅灯,把投影仪打开放电影,给林赛发了信息后开始翻工作群,特地给厂区总经理发了信息问这两天工厂运转情况。   周景才知道跟宴回出差的宴氏员工,除了要在这边指导的技术型员工,其他人昨天就回北京了。   周景把微信往下拉,点开冒着红点的宴回头像,这人早两小时前就问他到了没。   当时周景正在开车,宴回在他这里优先级从top一降再降,现在跟季隐山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季隐山躺在免打扰里。   毕竟是合作方老板,出于礼貌周景回了一个“1”。   宴回估计很空,消息立马跟了来:“吃饭了吗?”   “1”。   “我明天回北京,这段时间只能微信联系你。”   “2”。   “......可能还得去欧洲出趟差,我也不想去,你有什么想带的礼物?”   电影片头已经跳过,年轻男女非要将车开进有怪异传说的无人区,镜头出现便当盒们一张张作死的蠢脸。晚上的窗户跟镜子似的,周景把客厅窗帘拉上,免得冷不丁被窗户里的自己吓到。   坐回沙发一看,宴回消息又发过来了。   你出差就出差,跟我说什么?   周景客气地敷衍:“6,厉害。”   “?”   “小周总,想来是没有体验过得罪合作方被卡资金卡设备的滋味。”   周景嘴角一抽:“微笑jpg,怎么了?宴哥。”   “我刚才在忙,现在已经空了,宴哥有什么指示,我肯定认真聆听,绝不会随便敷衍。”   等下把宴回发来的信息扔给AI,让AI郑重地敷衍。   “小周总发张帅气的照片。”   周景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要。”   “小周总忘了要做我的模特?真人暂时看不到了,给张照片让我临摹一下也不行?”   “我把钱转回给你了。”周景打字飞快,没有半点心虚。不过他还是往上拉了一下聊天记录,宴回并没有点击收款,不过那是宴回自己不收的,不关他的事。   “我怎么记得,我转给小周总是三百万。”   周景:“微笑jpg”。   “小周总怎么只笑不说话?”   周景随手胡侃:“妈妈说,要微笑示人。”   正好电影里炮灰跟畸形的食人一家打了照面,镜头特写炮灰们很没素质地翻弄食人一家木屋,大声问家里有没有人。   镜头内,在炮灰们看不到的角度,食人一家长相最渗人的男性成员,正躲在门后,高高举起斧头,对准炮灰的后脑勺。   周景紧张地拆了一包薯片,手机连续震动,周景瞟了一眼,全是跟吃错了药似的宴回发来的豪车图片,直接没管。   紧接着,是炮灰刺穿耳膜的尖叫声,镜头随着一滩流出的黏稠血液暗了下来。   周景这才看到林赛给他回了信息,他连忙询问林赛在做什么,拍了正在看的电影分享给林赛。   这是第二部,上一部他跟林赛躺在一张床上,头抵着头一起看的。   很快,微信收到了回信,周景急忙点开,来信人却不是林赛,而是宴回问他喜欢那一堆豪车照片吗?   “季隐山送你车了?我的车比他多,你看你喜欢哪辆。”   周景退出来,直接把跟宴回的聊天界面给删了。   真的有病,不就是有钱吗?到底要跟他炫耀多久啊!   不想再搭理宴回,周景独自看了会儿食人一家在山野里狩猎惊慌失措的炮灰团们,越看越血腥猎奇反胃,把投影仪关了,都没见林赛回信息。   他给林赛语音过去:“怎么了老婆?怎么没回信息?”   林赛那边很安静,周景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嗯,有点忙,现在不方便,我要挂电话了。”   周景没想到林赛在忙,急忙挂了电话,等着林赛忙完再一起视频。   但等到晚上十点,再忙也该结束了,林赛还没给他发信息。   “你太忙了,睡了吗?”周景又发过去信息。   “嗯,晚安。”   周景:“......”   周景不得劲,十分的不得劲。   明明消息有来有回,但他感觉林赛对他态度冷淡。   以前不是这样的,林赛虽然话不多,但是很黏他,就算不能睡一块,但语音聊天有来有回。但今天晚上的林赛,明显对他很敷衍。   嗡嗡嗡——   手里一阵震动,周景错眼一看,又是宴回给他发来消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打开摄像头就特别傲气地竖起中指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画吧!”   宴回不仅炫耀他有钱、车多,还在他心情不爽的时候来烦他。   宴回:“?”   想了想,毕竟是合作方老板,不该把气撒给太子爷。   时刻谨记工作原则的周景忍气吞声,把嚣张的竖中指照片撤回,从相册里找了自己照片。奈何直男除了证件照,其他照片都是妈妈给拍的,妈妈还没发给他,翻来翻去只有几张跟林赛一起拍的甜蜜情侣照片。   仔细挑选了一张他和林赛甜蜜靠沙发上的照片发给宴回。   “撒花jpg撒花jpg,相信宴总的画技,您的佳作完成记得发给我瞻仰一下。ps:记得把我老婆画漂亮一点。”   宴回:“......”   月华高悬,六月的天已经燥热异常,窗外树影跟鬼魅一样重重。   周景躺回卧室床上放空,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这个时间点能找他的不是工作上难以解决需要人拍板的难题,就是关系很亲密的人。周景第一时间接起电话,却是意想不到的人。   明显喝大、唇齿不清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小周总,我看您窗户灯亮着,您没睡的话,赏脸跟我们一起吃宵夜啊。”   电话里传来几个男人含糊不清的起哄声。   周景皱眉:“你们喝了多少?”   林维信大着舌头:“没喝多少,您要是没睡,就一起来嘛!都是年轻人,大家都很想和周总多接触接触。”   “没空。”   “您就算是领导,也不要那么不合群,我们在小区门口等您。”林维信声音不自觉抬高,“您不赏脸就是瞧不起我们,都是一块工作的,跟我们搞好关系啊小周总。”   听林维信说话声,明显喝大了。   周景走下床,挑开窗帘看一眼天色:“你们几个人?”   非工作时间,周景自然不能限制他们社交娱乐。   但喝多了就是另一回事。毕竟是自己员工,要是放任不管,栽马路被车撞了或者被人捡尸都是损失,毕竟是高薪请过来的人才。   “等着,我来看看。”   周景沉下脸,骂骂咧咧穿好衣服,去给一群醉鬼收拾残局。   林维信大概真的很想他一起参与,挂了电话就把定位发过来了。   就在小区另一个小门那,距离后面一整条都是饭店的商业街很近。   周景到的时候,原以为会看到一群醉鬼,没想到这群人意识还算清晰,都是周景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中层。   这些人见到周景都诧异瞪大眼睛,规规矩矩打招呼。   周景松口气,板下脸,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林维信却笑了起来,脚步蹒跚走到周景身边,长臂一伸,半个人挂在周景肩上。   他长得高大,又生了张端正的脸,跟周景哥俩好地站在一块,看上去关系特别亲密。   “难怪林总监敢跟我们打这个赌,原来跟小周总关系那么好。”   有人细细碎碎说。   “林总监跟谁不好?小周总又是年轻人,上次去山区招残疾员工,不也是林总监留下来照顾小周总和宴总的?”   周景忍了又忍,不能跟醉鬼计较,也不能跌份自己去澄清员工之间的流言。他忍着脾气叫人把林维信架开,看向还算清醒的几个年轻员工,“你们知道林总监住哪儿吗?给他送回去。”   不想林维信给他往边上车里拉:“小周总,还有一轮呢,你别不赏脸啊。”   “放手!”周景黑下脸,谁给林维信灌那么多的,“给他送他家去。”   见周景挂了脸,几个员工七手八脚把周景和林维信分开,七嘴八舌问谁知道林维信住哪幢哪单元。   但谁都说不出个准信。最后没法子,周景让人摸林维信身上有没有带身份证,他出钱给林维信开个房。   “没身份证,现在谁出门还带包啊!”   “说不定有电子身份证,也许可以。”   “万一不行呢?你们谁带林总监回去得了,谁住的近?”   “周总,您也住这小区,要不您收留林总监一晚?”   “扔路边吧。”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周景指挥几个员工把林维信往自己房子里搬。   身为领导关键时刻不能担责做表率,底下人不会服。他对林维信无感,但现在换做公司里任何一个员工,只要跟公司有关系,他都不能不负责任地把员工扔外面。   那就扔家里好了,等别的员工一走,门一关,他就让林维信躺客厅地板上,绝对不管。   正想着,一辆奥迪响了一下喇叭,拦车的杆子抬起,奥迪贴着周景开进小区。   周景暗暗瞪了一眼那没眼力、差点碰到他的车。   又骂了一句周遂找的破小区,人车都不分流,是不是巴不得他被创死。   不想下一秒,车子停下,扰人的喇叭声又难听地响了两下。   “我碍着你了?”周景眼刀飞过去,他倒要看看谁那么缺德,就听到一道含笑的欠扁声音。   “小周总好凶,吃炸药了?”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矜贵优越的脸:“给他扔我车上吧。”   周景立马拧眉,不善地瞪向季隐山:“你怎么在这?”   这人不该在沪市作威作福吗?怎么一眨眼就跑B市来了,明明之前还一副忙得要死、没空来B市的样子。   季隐山看着周景炸毛一样的神色,好笑地挑起眉:“小周总怎么一直这么霸道,这小区又没买下来,我正常租住也不行?”   “谁允许你住这的!”周景瞬间反胃,B市好楼盘那么多,就他跟季隐山缘分那么深,小区都能租同一个。   季隐山睁眼说瞎话:“谁让你住这的,就是谁让我住这的。我一个外地人,肯定听从公司安排。”   周景:“......”   这回不是简单问候周遂了,周景在心里把周遂骂了个半死。   “我的车呢?费尽心思讨小周总欢心,还换不来一个笑脸。”季隐山状似委屈地开口。   下午刚收了人家千万跑车,转头就对人吹鼻子瞪眼,饶是周景在季隐山面前放飞自我惯了,也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好像季隐山确实没惹他。   “小周总?要把林总监送上车吗?”一旁的员工小声开口。   他们见周景跟好车主人一点没客气、你来我往斗嘴,就知道两人关系匪浅。   再一看车里人的模样,高冷帅气,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要亮眼。只穿着一身随性时装,但根本遮不住高大挺拔的身材,手臂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似的挤在驾驶座,挑着眉眼跟小周总有说有笑,但身上透着股难以接近的、高人一等的气场。   根本没有把在场除小周总以外的人放眼里的样子。   “放吧。”周景拉开后座,让人把林维信塞进去,“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别耽误明天上班。”   说完,周景拉开副驾驶门,矮身进去,只见季隐山眼睛黑黢黢地盯着自己看。   在他皱眉看过去的时候,季隐山又收回了视线。   “你住哪幢,我帮你送到你家去。”   周景嫌弃:“不要,扔你客厅,反正你不介意别人睡你房间进你屋。”   季隐山:“......”   周景眉目一横,难道不是吗?他看到季隐山就没好气,把他掳到沪市,凌晨又把他闹醒,非要他睡他床上的人不是季隐山吗?   周景看到季隐山就不爽,张口要骂,就见车子平滑驶过自己租住的楼幢底下,跟季隐山送他的那辆超跑擦肩而过。   周景:“......”   再骂就不厚道了。   “小周总,没想到咱们住的还挺近。”沉默的功夫,季隐山车子一停,指着同幢的电梯说,“一栋楼,你住几楼几室?”   周景:“......”   周景很不爽,不想搭理季隐山,下车去拉后座车门,打算扛林维信。   但林维信毕竟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又沉得跟头死猪一样,周景根本拽不动他。   下一瞬,季隐山靠到车门边上敲了敲,“我来。”   然后伸出两根指头,揪着周景一边肩膀衣服,一副把周景“拎”起来的姿势,把周景弄到一边,手臂一个用力,把烂醉的林维信拖了出来。   “小周总按电梯吧。”   周景无语地看向季隐山:“你几楼。”   季隐山却无奈叹口气:“其实有句话我当说不当说。”   ?   不当说就别说!我不想听!   但季隐山向来不听人话,他目光缓缓扫过隔了几个车位的酷炫超跑:“这房子租下来的时候,工作人员说要打扫一下,我拎包入住,但我刚才下车才发现,他们没给我钥匙。”   周景:“......”   可恶!   他根本不想听!   “能顺道收留我一晚吗?为什么别人行我不行?” 第64章 64、感情危机(大修):原来关于林维信的剧情修改,林赛剧情提前   他都还没说话,季隐山就跟知道他会拒绝一样,已经质问别人行,他为什么不行了。   周景眉毛拧成疙瘩,审视的目光落在季隐山脸上。   季隐山讪讪收回目光:“算了,我在车里躺一晚上,就是我腿长,晚上肯定伸展不开,车后座也窄了点,连翻身都困难,谁让我倒霉,遇到的是个小没良心。”   说的时候,他颠了颠跟瘫烂泥一样向下滑的林维信,比了一下跟林维信腿的长短,果然长出一大截。   周景:“......”   幼稚!   林维信找不到身份证,他迫不得已才收留,你没身份证开不了房?   你以前在B市住哪儿?睡桥洞啊?   周景向来对季隐山耐心有限:“你睡车里干嘛?”   季隐山眸底涌起一抹笑意,深知周景心软又心大,借机蹭住不难。   没想到下一秒,周景蹙起眉,神色复杂看他一眼。   季隐山赶紧架住了林维信两条胳膊,准备跟在不情不愿默认他的青年身后登堂入室,就见青年脸上划过一抹蔫坏的笑,而后冷酷无情开口。   “马路不宽敞吗?你睡马路去吧。”   真是——   太坏了,宝宝。   季隐山眸底笑意掩不住地翻涌,身子不受控制往周景边上靠,皱眉咬牙装出吃力的样子,“那也得等帮周少干完苦力再睡马路,周少快搭把手。”   谁知青年根本不讲情面,像只没良心的高傲宠物猫,冷冷瞥他一眼,完全把他当成免费的苦力:“我搬不动,我不搬。”   而后完全不顾季隐山死活,三步并作两步,把苦力甩身后,伸手去按电梯按钮。进入电梯后,双手环胸,昂起下巴,气势如高傲的女王,睥睨着倒霉骑士忙前忙后。   季隐山瞅了一眼,心脏就有点不受控制乱撞。   小没良心明明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但气焰嚣张,像翘着尾巴的小奶猫,不知天高地厚,四只爪子踩在他脑袋顶上,不仅抓乱他的发型,还时不时伸出爪子挠他头皮。   他气急把不听话的小奶猫抓下来,打算拎着后脖颈狠狠教训一顿,结果做坏事的小奶猫先喵呜喵呜叫起来,委屈得泪眼汪汪。   季隐山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现在周景在他面前做什么事,好像都自动加了一层滤镜,连生气瞪眼睛都像在撒娇。   但他带着笑意的眼神可把周景惊得炸毛,脸唰的一下染上寒霜,少爷脾气上来:“看什么看!”   周景想抽自己巴掌的心都有了,身体阵阵发寒,可以说是一下子从三九天步入寒冬。他真想把自己脸埋湖里,期望只是一场梦,把自己憋醒后,季隐山又恢复正常了。   不为别的,就季隐山被他骂了还一副享受的样子,给他膈应得不行。   他也没傻到那份上,有了林赛的经验,能看出季隐山对他心思不纯。   明明昨天还一副自我催眠要跟他做好朋友的样子,现在怎么直接病入膏肓了?   要是从前被人喜欢,他还能美滋滋地当笑谈,觉得自己有魅力。   但被季隐山喜欢,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虚,只想找个庙烧香。   “扔沙发上就行。”周景语气跟绷直的线条一样。   季隐山手脚麻利,没一句废话把林维信放沙发上,然后盯着周景的脸色,不走也不动弹。   “还不走?”   季隐山顺势挨着林维信坐下:“让我喘两口气。”   周景翻白眼,忍着抓着钥匙就跑的冲动,往卧室走。   赶是赶不走的。   就一晚上,要是季隐山有点眼力见,就不该等他开口赶人。   但季隐山显然霸王惯了,在周景气哼哼刷完牙躺床上后,敲了两下门,周景没搭理他,季隐山自己打开卧房门,探进半个身子,“你一次性洗漱用品放哪儿了?”   周景一下子弹起:“没有!你别不打招呼就开我门。”   季隐山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眉头一皱:“我又哪儿惹你了,脸色那么难看?”   又目光灼灼盯着周景,恬不知耻控诉:“就因为我借宿一晚?你把我跟个醉鬼放客厅,我都没计较,昨天不是说好了当普通朋友,你连赔罪车都收下了。”   普通朋友个鬼!   周景赤着脚跳下床,走到距离季隐山两条手臂的位置,确保季隐山突然发狂,他有时间反应。   “我这就一套自己用的洗漱用品。”   这话不知道哪里取悦到了季隐山,季隐山上上下下打量他,突然哼笑一声:“就一套?你男朋友不住这?”   一听到季隐山说起林赛的语气,周景就满心不爽:“我们平时在另一套公寓,关你什么事,我要睡了!”   周景手极快地搭到门把手上,用力往外一推,季隐山往后退了一步,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震天响。   周景还不放心,反手把门锁上,确认季隐山没砸门,才三两步跳回床上,气急败坏给周遂发消息:“你有病是吧?尽做些讨人烦的事!”   周遂:“?”   周景直接按灭手机屏幕,头枕在枕头上,闭上眼假寐,留神听外面动静。   出乎意料平稳了一晚,季隐山没跟之前一样作妖,一整夜安静得跟没进来人一样。   周景睁着眼睛到半夜,眼皮一沉就安安稳稳睡到天亮。他掐着时间从主卫洗漱出来,看到客厅愣了一下。   没人!   不管是季隐山还是林维信都不在,连沙发上被林维信压的褶皱都被熨得服服帖帖。   季隐山昨晚没在这儿住?   周景琢磨了一下,是不是昨晚他的态度太伤人了,季隐山那么高傲一个人,该不会记恨上他了吧?   想来想去,周景心绪不宁地下到停车场,看到季隐山那辆奥迪后,脚步顿住,给季隐山发去微信。   “你昨晚没住我那儿?”   要是季隐山记恨他了,他也好早想好对策。   没想到季隐山情绪十分稳定:“打扫卫生的阿姨把钥匙送来我就回去了。”   周景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超跑,斟酌着打字:“昨晚心情不好,你没生气吧?”   季隐山回复照样看不出生气的迹象:“我跟你一样小气?”   周景挑了个讨巧的表情包发过去,微微松口气,季隐山不发癫就行。   尽管季隐山在他面前阴晴不定,但终归是没真的对他发过火,周景心里那点忌惮在简单两句打探后,就彻底烟消云散。   他美滋滋走到超跑前面,钥匙使劲按了按,听着超跑美妙的biubiu声,那声音跟出自顶级钢琴家之手似的,别提多美了。   稀罕劲儿没过,周景特意提早十五分钟出门就是为了兜风,毕竟豪车不秀,那谁知道他有辆那么拉风的车?   特意围着附近几个厂转了两圈,收获不少艳羡目光后,周景单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边沿,露出精神抖擞的脸,跟厂里其他高层的车一起排队进大门。   他一进入排队车流,不少年轻员工眼睛就黏在跑车上了,一看到周景的脸,立马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还有胆子大点的,扬声问周景这车多少钱买的,让周景什么时候带他们兜兜风。   周景很是受用,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他进自己办公室,看到上面堆叠起来待处理的文件为止。   周景习惯性地给林赛拍了照片发过去:“又开始了苦逼的上班生活。”   然后打起精神,一样一样把要处理的工作按轻重缓急排列。   他现在处理工作和对待下属的方式方法都是从周遂那里学来的,做事一板一眼,不敢出差错。   等他聚精会神让外面秘书把批复的文件传下去后,已经快十点。   他一看手机,林赛没回他信息,顿时眉头一皱,而后就见二号秘书在外敲了敲门。   “周总,宣传部的林总监找您。”   周景眉头一皱,两只手肘抵在桌上,十指交叉顶着下巴,两条又直又长的腿随意交叠,在秘书目光下冷着脸点头:“让他进来。”   秘书看周景冷脸的态度,绷紧了含笑的唇线,公事公办点头称是,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走到外间,冲趴在另一个秘书办公桌上挑眉闲聊、把那个秘书逗得直笑的林维信摇头。   “进去吧,不过心情不像好的。”   林维信挑起眉,风流自信地冲秘书一眨眼:“小周总年轻脸嫩,但脾气好,你看我进去能不能跟逗各位姐姐一样,逗小周总笑。”   两个秘书立马噗嗤笑起来,对林维信娇嗔地抛媚眼:“谁敢信你这油嘴滑舌的是单身狗,私下肯定钓着七八个美女。”   林维信一边推门,一边跟秘书们调笑:“我很老实的。”   等来到周景办公室门口,林维信脸上的笑跟被橡皮擦掉了一样,变得一本正经。他抬手规规矩矩敲了三下门。   “进来。”周景对着黑下的电脑屏确认了一下发型和脸色,才对着门喊了一声。   下一秒,意气风发、完全看不出昨晚宿醉的林维信操持着三分笑脸走进办公室,随手把门关上了,“小周总。”   “找我什么事?”周景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公事公办看向林维信,脸上看不出一丝不耐烦。   林维信敛了敛笑,一派懊恼的样子:“小周总,昨晚我喝断片了,看手机好像给您打过电话,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   周景眉头微皱,坐直身子打断他的话:“林总监,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下班做什么我不管,你也别在上班时间谈非工作的事。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你们宣传部门那么闲?”   林维信唇角一僵,眸底闪过一丝冷意,又站直了身子:“抱歉周总,我找您是汇报工作的。公司宣传这方面我们一直抓得很紧,上次您进乡定向招人,我们公众号和官号都发了,反应不错,您看中的几个员工,也都招进来了。”   “汇报没有数据?招人不是人事对接吗?跟你有什么关系?”周景一点没给林维信留脸,“你工作就那么敷衍?”   他对林维信的接近一直不大喜欢,这人从面试起就对他套近乎,现在更是时不时表现。   虽说职场上对上司拍马屁无可厚非,绝大多数领导也喜欢有人捧着。   但周景就是不喜欢林维信,这人给他的感觉像躲在暗处,等你露出破绽就一口咬碎你喉管、吃掉你血肉的鬣狗。   他藏得太深了。同样是工作能力强的人,周遂就干实事。林维信虽说能把本职工作干好,但跟谁都能搞好关系,看似受欢迎,但周景几次跟他短暂相处,都有种被刻意引导的感觉,很不舒服。   比如昨晚,他碍于身份不能不管醉酒的林维信,找到林维信后,听到的却是员工的闲言碎语。   林维信被不留情面训斥,脸上笑意凝固,余光阴恻恻瞥了周景一眼,又恢复正经的神色:“抱歉小周总,我也是太想进步了,也怕昨晚冒犯到您,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冒犯,没事你就走吧。”周景不耐烦地板下脸,不欲多谈。   林维信脸上划过一抹苦恼,欲言又止,就不挪腿。   周景看得眉头直皱,当着林维信的面打开王者,也不真的打,意思就是让他没事滚。   但下一秒,林维信说出让周景瞠目结舌的话。   “听昨晚同事说,是您和一位朋友带走了我,但今早我醒来趴在停车场里,我还以为是我醉酒没有意识,得罪了您。”   周景手机差点没抓稳,原来林维信不是自己醒了走了。   看着林维信疑惑忐忑的目光,周景轻咳了一下嗓子:“昨晚你和我朋友在一块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怕林维信又醉酒麻烦他,周景语重心长:“以后在外留个心眼,别喝得烂醉如泥,还要麻烦别人。”   麻烦也别麻烦到他。   见周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林维信眼眸极快地收缩一下,心里翻涌的戾气恨不得化作钢刀,冲周景门面劈去。   凭什么这么个不顶事的纨绔随随便便就踩在他头顶上。   林维信打心底里看不上这种没本事的二世祖。要是再往前推几年,他还在大厂里的时候,对接的都是大人物,就周景这样的废物,他根本懒得看一眼。   但这几年他太不顺了,甭管以前多意气风发,现在他就跟被吸干气运的主角似的,做什么事都不顺。   之前在大厂里,他前途无量,意气风发,尽管压力大,但周边亲友谁不看好他?他女朋友早两年的时候,长得跟小明星似的,虽然个性开放、说话粗俗、花钱大手大脚了点,但脸和身材确实顶。   后来他嫌原来公司晋升无望,本来对他满心崇拜的女朋友,踩着他见了世面,嫌他赚得不够花,又觉得自己年轻是该闯闯,就头脑一热换了家小公司。   也是运气好,那家公司氛围好,他混得很开,光看老板的口头规划,确实前途无量。   最主要是,那时候他发现,他心气再高,一流到人才市场,就是被挑的份。能进当时那家小公司,他是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态上岸的。   只不过他过了两年安稳日子,起了点贪念,为了往上走,在公司里生了点事,被回过神来的老板丝毫不留情面地开了,还签了竞业协议,一年内不能从事相关行业。他的事迹也传到相关公司,在H市他在这行算是毁了。   他不得已回B市发展。因为名声不好,尽管履历优秀,他长达一年时间里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好一点的公司都做背调,只有周氏这家分公司不严格,让他混进来了。   要想跟之前一样高薪体面是不能了,不过在这家小公司混得风生水起不难。   周氏老板两个儿子,大一点的那个,一看就精明不好糊弄。   小一点的这个,就是个二世祖。让他跟周遂争肯定没戏,但周景总不能什么都拿不到吧?   就算拿不到,他也可以对周景推心置腹,拿下分公司的控制权。二世祖什么都不懂,还不是谁好心帮助他多,他就信任谁。   想到这,林维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周总,那我肯定是冒犯您朋友了。正好我们部门聚餐,我借花献佛,您和您朋友赏个脸。”   “部门聚餐?”周景这倒不知道。   “公司每月都有聚餐的福利,同事之间也要联络感情。”   周景迟疑。他是个半吊子,很多事情不懂。周遂又是冷面无情的,就算部门有定期聚餐,也没人敢叫周遂,他自然就不知道这茬。   想了想,周景还是拒绝:“你们员工自行的聚餐,我去了他们不自在。”   “那我私下邀请您,周总总不能还不赏脸吧?”林维信锲而不舍,“虽说您是领导,私下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您不要觉得我厚脸皮,之前我上班公司的领导都挺平易近人的。”   周景都连续拒绝多次了,但林维信还是厚脸皮三番两次邀请,周景都怀疑这人脸皮是城墙砌的。   私下约他无非是套近乎。但对这种没皮没脸的选手,周景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下属虽然是下属,但他能在岗位上发挥价值,要是真撕破脸,林维信阳奉阴违、消极怠工,耽误了工作反而得不偿失。   “看时间吧。”   林维信从善如流:“当然是配合您的时间。您晚上有约了吗?”   周景:“......”   “看样子是没空。那周五吧,周五您该不会还没时间吧?”林维信三言两语把周景的托词给堵绝。   周景:“......”   见周景没拒绝,林维信冲周景缓缓一笑,离开了办公室。   周景赶紧给季隐山拨去语音电话:“你把林维信扔停车场了?”   季隐山不知在干什么,听到周景的话,语气愉悦:“他找你告状去了?”   周景一听就知道是季隐山干的,得意地笑起来:“没告状,找我赔罪来了。”   被不负责任地扔地下停车场冻了一宿,林维信再生气也得压着,还得怕得罪他,周景别提多得意了。   “下次不许这样了,做领导要有做领导的风度。”   说完,啪嗒挂断语音,周景习惯性地给林赛分享工作上的趣事。   发完后,周景盯着手机发愣了两秒,看到早上给林赛发的信息没有回复。   他就是再迟钝也知道,林赛在冷落他。   是在冷落他吗?也就是昨晚到现在,算起来都没有24小时。林赛也不是完全不理他,也是回信息的,只是更多的是敷衍的语气词。   是不是他想多了。   周景面色沉重地盯着林赛头像。   这次林赛没有不搭理他,过了几分钟,发来冷漠的几个字:“知道了。”   知道了。   周景心像被冰块冻了一下般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最开始认识林赛的时候,林赛对他也是爱答不理,被他烦到不行的时候才会面无表情给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林赛现在对他就是冷漠。   林赛生气了吗?   因为他被季隐山带去沪市,他没好好哄林赛?还是季隐山送他车,他察觉到林赛不高兴,当没看见,林赛一直没消气?   他以为他们感情很好。   明明之前林赛挺黏他的,跟他说很喜欢照顾他,怎么就一点点事情,立马疏远了他。   周景心脏跟被套进塑料袋里了似的,一下子喘不过气。   他没正经谈过恋爱,也没有过那么浓烈炙热的感情。明明之前很合得来,但林赛一冷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冷却下来了。   周景受不了这种落差,在网上提问,把自己被冷落的情况发出来,问问过来人经验。   结果别人一问,林赛不是完全没理他,而且时间都没有一天,就说可能是林赛忙,或者直接质疑周景是来秀恩爱的。   看着网友插科打诨,周景心稍稍安定一些,或许确实他小题大做了一些。   但隐隐又有些不安。他跟林赛一直挺甜蜜的,林赛心思细腻敏感,应该知道这样冷漠的态度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才对。   思来想去,周景翻出许久没联系的陈越的微信。   没办法,尽管上次跟陈越吃饭不算愉快,他有心疏远陈越,但他身边唯一有恋爱经验、能谈感情事的人,只有陈越。   “陈哥,最近哪里发财啊?”   陈越没回他。   周景也知道陈越脾气。他要是跟哪个人不对付了,不会明说,慢慢冷下来。以后要是遇上了,陈越还会挂着笑脸含蓄几句,但关系绝对回不去了。   但周景跟他一起玩了大半年,还没下定决心真的跟陈越分道扬镳,不如试试看有没有修补的机会。   他连发了几个卖萌的狗狗表情,见陈越那边亮起“正在输入”几个字,才开始撒娇诉苦。   “谈恋爱好苦哦!”   “他怎么不理我了?陈哥帮我传授点经验。”   陈越那边“正在输入”亮起好几回,周景一直盯着,也不见陈越发来消息。   周景皱眉,难不成他真把陈越得罪狠了?   就见陈越磨磨蹭蹭发来几个字:“我说的话不好听。”   艹!   周景赶紧撤回上一条消息,不好听就别说了。   但陈越几乎在他撤回消息的同一时间,发文字问他:“你转钱了吗?在你眼里你们是在谈恋爱,在他眼里就不一定了。他或许不好直接开口问你要生活费,故意冷落你问你要钱。”   周景死死瞪着陈越发来的这串文字,立马火了,那点子想跟陈越修复关系的心烟消云散。他知道陈越之前就有瞧不起林赛的意思,没想到会直接把林赛当成捞钱的鸭子。   “你什么意思?就因为林赛在悦容打过拳你就瞧不起他?”   “陈越,你要是林赛,不见得能做得比他好。你既然瞧不起林赛,这兄弟也不用做了。”   周景打字的手都在哆嗦,发过去后,毫不犹豫拉黑陈越。   下一秒,周景收到陈越的短信。   “抱歉,小景。”   “我以为你们快分手了才说这些肺腑之言,是我多言了。不过你或许该重新审视你们的感情。你们在一块也就半个月吧?才那么点时间就出现问题了,说明你们并不合适。”   我跟林赛不合适跟你合适?   周景把陈越手机号也拉入黑名单,没说他昨天给林赛的转账,林赛根本没收。   不过有一点他知道了,连陈越都那么看林赛,别人只会更看不起林赛。   有这么一折腾,周景那点哀哀戚戚忐忑的心一下子搅散了。   林赛态度冷漠,他去问问什么情况就好了。要是林赛真因为车的事生气,那他就去道歉,把林赛哄回来。   做老公的,总得妥协多一点。   周景沸腾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到午休时间了,二话没说掏出抽屉里的钥匙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看着跑车钥匙,皱了皱眉,返回去把车钥匙放回抽屉里,打车去大学。   既然林赛不喜欢,他就先不开这辆车了。   去的路上,他给林赛发消息,说太想他了,要跟他一块吃中饭。   “不用了,太麻烦了。”   “我上午没课,你来了也见不到我,你回去吧。”   周景拧起眉,目光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林赛漏洞百出的借口,越看越知道自己直觉没错,林赛在躲着他。   周景没揭穿林赛,冷静地问他:“你现在在哪儿,发个定位给我,我已经快到你学校了。”   “我去看我奶奶了。”   周景深吸口气,真想拽着林赛衣领直接质问他:你前几天还发我课表了,连续几天早八,怎么就那么凑巧,在他找来的时候,跑另一个区看奶奶了?   冷静,别把人吓到了,或许另有隐情也不一定。   “定位发我!”   周景没收到林赛的定位,反而收到了林赛事到临头、委屈巴巴的道歉。   “......对不起。”   周景盯着这三个字,眼睛恨不得把屏幕戳出个窟窿。   再大的火,也被林赛可怜的道歉给浇灭了,只剩下心疼和无奈。   “能接视频吗?告诉老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他跟林赛肯定出问题了,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但林赛选择了逃避。   他不站出来把问题解决,这段感情就走到头了。   想到林赛逃避的样子,周景眯起眼,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他都有点想不起刚认识林赛时的样子。   明明是跟猎豹一样充满危险的人,怎么突然就变得畏手畏脚。   因为感情吗?再不要命的人,碰上感情,浑身尖刺也都退化了。   周景一刻也等不了,直接视频电话过去,强迫林赛接视频。   但林赛每次都把视频给按了。   周景急得不行,车一停就拍了校门给林赛发去:“你到底在哪儿?你不来见我,我就去找你导员,你别想躲我。”   “说话!”   “你转身。”   回的不是微信,周景真真切切听到熟悉清冷的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   周景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高高瘦瘦的林赛,寒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漆黑的眼珠子跟蒙灰的玻璃球似的,没有光彩,整个人又冷又透着股厌世气。   过分白皙的皮肤,加上林赛呆滞的眼神,让他看上去跟抽掉了灵魂的娃娃似的。   只有肿起来的眼皮和发红的眼尾,能看出林赛刚痛苦过。   在看清林赛状态的一瞬间,周景心脏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反复揉捏。他下意识抬手擦掉林赛的眼泪,像是忍不住要去亲他眼睛。   不想林赛往后一躲,避开了他的嘴巴。没有神采的眼冷冷看着周景,阴暗又偏执。   周景脸色顿时沉下,喉咙发紧:“你不喜欢我了?”   林赛抿紧了唇,贪婪地盯着周景的眼睛,又在跟周景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迅速移开。半晌,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用全身力气挤出声音一般开口。   “小景哥,给我点个人空间好吗?”   林赛避之不及的态度让周景宛如被当面甩了一巴掌。   他再傻也知道林赛状态不对,忍不住上前一步:“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林赛死死咬住了唇,背脊挺直,别开眼,转过身,没有要回应周景的意思。   周景被他这个态度激得火大,跑上前一把拉住林赛的胳膊,就见林赛眼眶含泪,直直看向他:“是我配不上你。”   说完,不顾周景僵直不解的目光,冷冷抽出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往学校里走。   不知道怎么,林赛明明背挺得笔直,但周景却觉得林赛整个人特别单薄,好像跟学校这个明媚阳光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头一次有心都碎了的感觉。刚刚看到林赛泪眼的时候,他恨不得把林赛当成小婴儿抱在怀里,很想保护他,给他依靠。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都行,等你情绪平复过后,我们再聊。”   周景只能尽职尽责做一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   这一做就是两天。   这两天他坐立难安,根本没法全身心投入工作,有空就想起林赛,好几次想去找林赛问个明白。   他一向沉不住气,但对林赛又无可奈何,每天愁得直叹气。   值得一提的是,他以为季隐山发现喜欢他后,故意搬到他小区来烦他,没想到这两天他没看到季隐山,这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正想着,又到下班时间。周景照常准时走。厂刚开起来,员工还在培训,其实还没正常开工,但怕有突发事件,周景周末也尽量待在工厂附近,确保随叫随到。   他正准备回家躺尸,不想林维信春风得意地朝他走来,也不避着附近几个员工的目光,冲周景笑眯眯开口:“周总,周五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啊。”   林维信人缘好,他一开口就有几个关系好的其他部门员工好奇地看周景:“哇,还是林总监有面子。”   林维信拍了拍说话的员工手臂:“下班还不早点回去,留下来加班啊?”   说完看向周景。   周景收回目光,略一思索,好像是答应过林维信吃饭的事。反正现在也没事,就让林维信在前头带路。   上次开到工厂这边房子的车就是季隐山送的那辆,他也没时间回别墅换车,现在跟林维信出去,也只能开这辆惹眼的车。   林维信看到他车,看了好几眼:“还是生来有福,财大气粗,别人只能看的车,您说买就买了。”   不知怎么,这奉承的话,周景听了却刺耳。   周景皱了皱眉:“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吧。”   林维信又笑着说:“小周总就算想吃好的,我这个工薪族也消化不起。劳累您纡尊降贵了。”   “行啊,你前面带路。”   最后,周景被带到一家B市本地菜馆,确实不高档,装修还算古色古韵。   林维信一进去,服务员就认出他,说其他客人已经在包间了。   周景微微不悦,也知道林维信不可能只请他一个人。有人也好,他还嫌林维信话多,有其他人在,还能活活场子。   等走进包间的时候,周景才看到包间里的两个人。   一个长相平平的年轻人,没什么记忆点,在周景走进来后就站起来跟他握手。   另一个却是穿着一条白色抹胸长裙的漂亮女孩,头发顺直黑亮,看上去很清新,看人的眼神一点不含蓄。   周景对上女孩的眼,感觉自己像菜馆外边水池区等待被客人挑选的王八。   “小周总,这是我以前的同事,这是我妹妹,都是朋友,大家随意。”   林维信把菜单递给周景:“也能扫码,小周总您随意挑。”   周景不怎么在乎地点头,打算吃了饭就走。   没想到没多久,服务员拿上来几瓶度数不低的酒,林维信开始老练地灌人。   倒也不全灌周景,全可着之前的同事劝酒,一会儿说他们以前的趣事,一会儿骂之前公司不人道的地方,又捧那个同事如何如何厉害,可惜被踢出局云云。   不知不觉,周景几杯烈酒下肚。他心情不好,也没接林维信和那个同事双簧的意思。   就当听个响。   这时,一直火辣辣看着周景的林维信的妹妹站起来,对着周景弯下腰露出傲人曲线:“周总,我敬你一杯。”   周景指尖微顿,夹菜的动作停下,上下打量女孩儿一眼。   漂亮是漂亮,外形也是他喜欢的款,但他现在心里有人了。   “不用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才七点不到,天都没黑,您这么早回去,是怕老婆啊?”林维信妹妹娇嗔一声,自然而然地拉过周景的衣摆蹭了两下。   周景眼皮有点发肿,眨了一下眼睛,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这女孩对他有意思。他扫一眼衣摆,往后退一步,“别了,我老婆要查我岗,走了。”   说完,再不看女孩一眼,也懒得跟林维信打招呼,开门就走。   这时,林维信和那个同事一起上前架住周景,把他往座位上按。嘴里都喷着酒气,脸上酡红,一副喝高了的样子,嘴里含糊着周景不喝不给面子,不能走,一副醉酒耍横的样子。   周景后知后觉,他被缠上了。急忙掏手机发消息,却被林维信妹妹扭着水蛇一样的身子贴上来,然后抽走了手机。   “还我!”周景直接沉下脸,对女孩不再客气。   女孩却嘟起嘴,说了句好凶,然后动作妖娆,翘着兰花指,当着周景的面把他手机扔进酒杯里。   “陪我玩玩又怎么了嘛?我又没打算做什么?”   “听我哥说你是单身啊?”   林维信妹妹把抹胸裙边缘往下一拉,露出里面深深的沟壑:“难道我不漂亮吗?”   周景:“......”   周景直着眼睛挪开脸。在他没注意的地方,本该烂醉的林维信和他同事打了个眼色,作势给周景倒酒,在他妹妹配合下,几乎是半强硬地往周景嘴里灌。   “艹!”   周景哪里还不明白,林维信给他下套了。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肩膀上的手甩开,冲着包厢门大踹,引别人注意。   林维信的同事和妹妹都吓了一跳。本来男人都是那样,有美女投怀送抱,下半身爽了就都不计较了。   很多男的表面道貌岸然,美女一靠就什么原则都没有了。   按林维信说的,周景就是一个纨绔二世祖,要勾他上道简单得很。没想到周景会那么激烈反抗。   “还要干吗?”林维信的同事先怂。   林维信的“妹妹”不死心地盯着周景好看的脸。又钱又有颜,还那么鲜嫩,可比林维信这么个龌龊男强多了。她早受不了跟林维信相看两生厌、又拮据的生活了。   放弃周氏二少这么棵摇钱树,她可不甘心。   “怕什么,多灌点,他醉了就断片了,不记得。”   “林维信你敢!我肯定弄死你——呜!”   周景毛都竖起来了,生撕了林维信的心都有。但他狠话还没放完,嘴就被女人柔嫩的手捂住。   “得罪了哈!”   周景用力挣了两下,根本不是林维信和他那个男同事的对手,心里哇凉一片。   眼看着那个女人往一瓶酒里放了一片药片摇晃,端到他这边来,周景吓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拼命挣扎。   “别怕,不是什么成瘾药物,只会让你快乐。”   女人看周景惊吓过度的样子皱了皱眉,伸手掰开周景的嘴,五根格外长的美甲戳得周景脸生疼。   眼看着掺了药黄澄澄的液体就要灌进嘴里,周景疯狂摇头,呜呜咽咽个不停。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包厢门被猛地踹开。   周景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裹着冷厉寒冰似的戾气扫了一眼包厢里的情况。   而后,不等周景反应,来人如孤狼般一脚踹向林维信的膝盖,而后一把拉过周景,同时抄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冲女人漂亮的脸蛋砸下去。   瞬间,周景眼前一片红色。   随着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那杯掺了药的酒碎在了地上。   但清瘦的男人并没有因此停手。陷入疯狂般,抄起椅子,冲着林维信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别——林赛!”   周景吓得一瞬间脸色血色尽褪。 第65章 65、真面目:知道你们要来找我麻烦,我提前叫人防着你们揍我。   周景是愤怒的,想质问林赛,遇到事为什么不跟他说。   但林赛半靠在他怀里,下巴抵着他肩膀,声音细软破碎,整个人单薄得像纸片一样,一伸手就是一排硌手的骨头。   林赛还不到二十一岁,家庭情况比他畸形,周景有点心凉林赛遇事直接撇下他,但终归是怜惜占了上风。   他拍了拍林赛后背,拉过他行李箱:“先回家,再跟我说说究竟你跟季隐山聊了什么。”   又看一眼林赛一身灰扑扑衣服,满脸失意的样子,就知道林赛去找他妈肯定受了欺负。   林赛双眸漆黑,直勾勾盯着周景的眼,脸上沉静,像是要得到个答案:“小景哥,你怪我吗?”   周景没好气,他就像一间满是煤气的房子,谁打个火花就能炸了。   现在强忍着脾气,就是看林赛状态不好,他再情绪外放一直追问,刺激到林赛。   他对林赛听信季隐山不满,感觉他不被林赛信任,气他坚定选择了林赛,林赛却轻易放弃他。   当然,这罪魁祸首还是季隐山。   “现在你状态不好,以后再说。”   林赛眉宇一瞬地拧起,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惊讶于周景的表现。   太冷静了。   后头的车辆已经按喇叭,周景见林赛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头皱起,盯着林赛稀碎的头发下看不清思绪的黑眸,伸手掸了掸林赛衣服上的黄土。   “你妈家在哪儿,衣服上脚印也不掸掸,不难看啊?”   林赛薄俏的唇瞬间抿起,眼睫极快地眨了一下:“A省。”   周景看他一眼:“你妈跟你说什么了?失魂落魄的,她要是想认你,早来找你了。”   怎么会轮到你去找她?   明明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却还没他想的明白。   林赛半低着头没说话,周景帮他拉开副驾驶座,让他上去。   再待下去就要堵塞交通了。上车后,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有心疼想安慰,也有埋怨。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周景不时用余光看林赛阴沉的侧脸,直接把人带回了工厂附近租的那套房子。   林赛进去下意识收拾里面放乱的东西,周景看得眉头直拧,把陈敏君给他置办的换季衣服拿出来,让林赛去洗澡。   等客卫传来稀稀疏疏的水声,周景才坐到沙发上平复。   在听到林赛说季隐山用他妈妈的消息逼他们分手时,那一瞬间他掐死季隐山的心都有。   但那时候林赛的样子太可怜了,他根本不可能无视林赛情绪。   把人带回来了,他也捋清了一点思绪。   浴室水声停下,林赛穿着他T恤短裤走出来,露出漫画少年一样细长笔直的大腿,头发湿漉漉粘在额头上,唇瓣殷红,黑漆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周景极快地收回目光:“是我们从沪市回来那天,季隐山找的你吗?”   就是那天林赛对他态度大变。   察觉到周景的冷淡,林赛像做错事的孩子,站在离周景一米远的地方,踌躇着不敢上前。   “那天我刚一下车他就给我发信息,他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周景仿若没看到林赛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的神态,继续沉声问:“除了跟你交换条件,他还说什么了?”   林赛脸上闪过犹豫的神色,渐渐咬住了唇,眼眶泛上一圈湿意,单薄的肩胛骨跟脆弱的蝴蝶似的颤动起来。   周景看他这样脆弱的样子,心跟在冷冻柜里冻了三天三夜,又被放入温水里浸泡似的,又酸又麻。   “对不起小景哥。”林赛下定决心般扑到周景膝盖上,脸埋在他大腿间,从周景视角往下看,是林赛白皙修长的后脖颈,线条笔直的背脊,还有挺翘的臀部弧度。   完全就是个鲜嫩可口少年的模样,配上那张冷淡的脸,充满十足的矛盾和反差。   周景皱起眉,要是以往真被林赛给混过去了:“你在勾引我?”   话说出口后,周景就有点后悔自己的直接。   果然腿上的身躯颤了一下,林赛抬起水汪汪的眼眸,表情楚楚动人,但眸底看不透的暗光翻涌,唇角紧紧绷着,声音低了两度,“我是在跟我男朋友撒娇。”   周景:“......”   不得不说,这招对他很受用,周景感觉自己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没见过可怜又娇气的林赛,让习惯被林赛照顾的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我们现在的事是撒娇能混过去的吗?”周景冷下声音,手指攥住林赛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面自己。   稀碎的头发遮盖住林赛漆黑的眼瞳,周景还是清楚看到林赛眸底一闪而过的诧异,而后林赛长臂一伸,勾住他脖子,脸向上袭,周景僵了一下,没有避开,脸上被两片柔软贴过。   周景黑下脸:“撒娇没用。”   “对不起。”两次示弱示好都没起效,林赛没了退路,“不是我不说,是小景哥知道了只会徒增困扰。”   周景目光落在林赛愁苦的脸上,等着他下文。   林赛侧脸阴沉:“他用我妈逼我分手,之前还下套骗我爸复赌,让我背上债,我去打拳就是他介绍的,我知道他有时候会在包间里看我打拳,他就是个冷血的疯子。”   说的时候,林赛眼神在周景眼皮子底下闪躲,欲言又止。   周景不傻,知道恐怕林赛还有顾忌没说:“林赛,我想知道,全告诉我。”   林赛眉宇皱起,伸手握住周景手掌,而后五根手指钻进周景指缝间,跟他十指交叉。   一瞬间,周景手指被箍得生疼,就听到林赛带着恨意的声音。   “他想要我的手,他用这个威胁我,爸爸的手指在我面前被剁了。”   周景狠狠捏紧了拳头,眉头直跳,季隐山比他想的还恶劣。   难怪他家人都那么怕他,就这样的行事作风,谁见了不发怵。   林赛要画画的手,少了手指就是斩断他翅膀。   真是擅于利用人性弱点。周景深深吸一口气,刚才威胁林赛袒露心声,他一直憋着口气,现在大脑缺氧般胀疼。   得知林赛被季隐山这么威胁,周景对林赛的怨气消了大半:“你去房间休息。”   林赛眉头紧紧拧起,拉住周景的手不放,紧张确认:“小景哥,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了?”   周景神情一顿:“这个以后再说。”   林赛脸猛地一黑,眸中黑雾浓稠,声音如夹了冰霜:“你不喜欢我了?”   “......没有。”   周景别开眼,他知道现在林赛情绪不稳定,不想谈这个。   但不得不说,季隐山破坏人感情确实有一手。   “我去找季隐山。”   “别去!”林赛脸一白。   周景这会儿能做到对林赛和颜悦色已经用了毕生最大的忍耐力,再让他憋下去估计能吐血。   之前季隐山让他们分手,都是在他面前叭叭,也是光打雷不下雨的势头。   对上林赛就用了这些龌龊的手段。   周景怎么可能不心惊害怕,被他缠上跟被鬼魇住了有什么区别。   “我得去跟他说清楚,我不会让他打你手的主意。”   林赛脸色迅速黑沉,眼眸中翻涌着暴戾的情绪,又在一瞬间迅速掩下:“我跟你去。”   周景看了一眼林赛不打算退让的神色,默认了。   林赛也不是只会躲大人身后的小孩了,三个人能当面把话说清楚也好。   “你等等,我问问他在哪儿。”   周景沉着脸翻出季隐山微信,直接打了过去,电话在一瞬间接通。   “你在哪儿?”周景声音听不出情绪。   “12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1。”季隐山答得飞快,像是早等着周景来电。   周景利落挂断电话,拉着林赛的手就出门按电梯。   一到12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1,周景直接敲门。   房门在敲门的一瞬间打开,周景像只发力的豹子,拳头直直砸到了门后人的脸上。   成年男人使出全身力气的一拳,就是两百斤的壮汉也得栽倒。   季隐山没躲没避,生生挨了这一拳,身子不断向后退,手拉住玄关柜子才堪堪稳住身形,一摸鼻子,鼻血跟水龙头一样狂流不止。   看着暴怒的周景,还有周景身后他眼中阴暗恶鬼、但对上周景就立马变脸跟小媳妇似的林赛,季隐山面无表情抬手按住流血的鼻孔,浑然不在意胸前淅淅沥沥的血迹,冲着还处于暴怒状态的周景展唇一笑。   霎时,那冰凌般冷厉的眉眼如春雪般化开。   还有脸笑!   这个疯子!   简直是在快熄灭的火堆中又浇了一层油,周景猛地揪住季隐山衣领,伸手又是一拳。   但这一下,拳头才挥到一半,就被半路截住。   季隐山手臂震得发麻,还是挑起眉眼,顺势把周景拳头握在掌心:“打一拳消消气得了,真想把我打急了?”   “你畜生!你要不要脸。”周景被这人不要脸的作态气得头脑发热,使劲往后拽手,却被季隐山箍得更紧,他立马抬起膝盖就往季隐山下体踢去。   季隐山早注意周景动作,拧眉向后急退,脸如覆了一层寒霜般,迅速降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毫不收着力的巴掌直直甩向季隐山的脸,一瞬间响亮的巴掌声刺穿人耳膜。   季隐山眼前一片雪花,耳朵里都是嗡嗡声,脸颊发麻,他猛地收紧眼眸,语气压着危险:“周景,真是给你脸了是吧?听林赛拾掇几句就没脑子过来兴师问罪,你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东西,被人卖了还数钱。”   周景气急,林赛能说出剁手指的话来,他就不信这是杜撰出来的。   “你就是大马路上被人当猪崽套麻袋都是活该!你没威胁林赛跟我分手?”   周景直视季隐山含怒的眼睛,不自觉吞咽了口口水:“你就是这样喜欢人的吗?只会搞这些阴暗手段,难怪没人在乎你!”   季隐山嗤地一下冷笑:“那他怎么没说我也好言相劝,要送他留学。”   周景咬牙:“他不稀罕!你说的这些我也能给。我跟你说清楚,我跟林赛不会分手。我知道你喜欢我,但你这样的,我这辈子都不会考虑你,恶心!”   季隐山眼中温度迅速冷却下来,眼瞳里尽是周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声音如淬了万年寒冰般发紧,“这方面你倒是聪明了,不然你也不敢来找我。”   周景这见高踩低、欺软怕硬的性子他还不清楚吗?   现在气急败坏,对他又打又是扇的,不就是仗着他不会动手。   季隐山眼眸压着怒火,冷冷看向林赛,薄唇轻启:“真以为我吓唬你呢?林赛,我说过不配合我的下场。”   林赛清冷的眉眼猛地皱起,一手握住季隐山手腕,如刀片般的眼神飞向季隐山:“放手。”   “呵——”季隐山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两个一起找我算账?”   “你别找林赛麻烦,林赛真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报警也好,找人弄你也好,你季隐山不是没破绽,这辈子总有失手的时候。”周景狠狠拽了一下手腕,纹丝不动。   “你这样根本没意义,你以前也喜欢林赛,也没多久就不感兴趣。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点,找个喜欢的类型谈个正常的恋爱吗?”   季隐山瞥了周景一眼,目光落在周景不断开合的唇瓣上,语气微凉:“周景,别叫了,你叫得我想艹你。”   周景:“.......”   见周景憋红了脸,又有炸毛的迹象,季隐山干脆放开了手,淡淡瞥一眼林赛:“进来吧,让邻居看笑话。”   周景立马防备地弓起背,林赛也沉下眼眸,满脸警惕。   季隐山讥讽地勾起唇角:“敢两个人一起找我算账,但不敢一起进我房,还是说——”   季隐山眼尾一勾,眼神直愣愣射向林赛:“怕我揭你老底?你不是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吗?把个小傻子哄得团团转,你还能怕我?”   周景惊醒地眯起眼:“你们还有什么事?”   林赛眼中划过一道戾气:“你闭嘴!”   “想知道我还能不告诉你?进来!”季隐山不由分说把周景拉进了屋。林赛脸色一变,想到季隐山手里可能在的一些视频,眼中划过一抹忐忑。   但也没有乱了阵脚。季隐山威胁他离开青年,他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自然不会被轻易吓到,季隐山真要对他动手,那他死也会咬下季隐山一块肉。   季隐山房子很空荡,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客厅墙壁上挂着一面电视,上面正连着季隐山手机,暂停播放了某个模糊的画面,但周景一眼能看出镜头里熟悉稚嫩的脸。   他瞪大了眼睛,恐怕这就是季隐山要给他看的东西。   “看吧,你的小媳妇。”   季隐山掏出手机,点了播放键。   下一瞬,视频里出现青年少女尖锐模糊的笑声,宛如厉鬼般扭曲。   接着,比现在还要矮瘦的林赛,表情麻木地被压在地上,七八双手撕扯他的衣服。   林赛双目充血,单无力反抗,身上很快被拧得青紫。   魔鬼的哄笑声,和林赛麻木的表情形成讽刺的对比。   一个漂亮骄傲的女生走到了镜头前,如踩垃圾般,穿着运动鞋的脚踩在林赛胸口。   “死同性恋。”   “我不是。”   女生气急败坏,狠狠踹向林赛脆弱的脖颈:“不是你勾引王昊?你不知道他是我男朋友?贱货!”   下一秒,镜头天旋地转,随着惊慌失措的尖叫声,霸凌的女生从天台上摔了下去,镜头内一片血色。   “那女生抢救回来,没死。”季隐山轻飘飘给周景解答。   林赛唇线始终紧绷,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周景表情,没错过他任何反应,“我是受害者。”   “对,你说的没错,所以警方保护你的信息,把你转到B市来了。”季隐山气定神闲。   视频一顿,开始播放第二个画面。   是在一个昏暗的室内,一个双目浑浊的中年男人,被人踩着脑袋按在桌上,像条烂虫一样求饶。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强行拉出一条胳膊,让他五指大张贴在桌面,锋利的刀不停划过男人的指头。   男人吓得没有形象地求饶。   “你儿子,也在这儿,你不求求他救你?”   中年男人吓得痛哭流涕:“赛赛,赛赛,爸知道你有钱,你先帮爸还一点,爸以后一定改一定改。赛赛我是你亲爸啊,你不能不管爸啊!”   没有人回他。   赌场讨债的人看不下去了,出声求情:“这可是你亲爹,你就一点不在乎?”   “赛赛,赛赛。”   视频里根本没人回应。随着讨债人摇头,中年男人小拇指被往外拉了一下,而后中年男人发出杀猪般凄厉的叫声,镜头出现一团血肉模糊的马赛克。   但明显能看出,男人被砍了手指。   这时,才传出一道清澈的青年男声:“能放我走了吗?”   讨债人啧了一声:“心真狠,才砍了一根手指,还有九根呢。”   “快点,别耽误我时间。”   周景强行眨了下眼睛,这对他冲击太大了,以至于他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他下意识向林赛望去,意识一团乱麻。   眼睛里,林赛脸色苍白,目光哀求,满是无措,生怕惹怒了他被抛弃。   其实......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周景给林赛找足了借口。校园霸凌,林赛是为了自保;爸爸被追债,林赛总不能无底线帮他填无底洞。   但周景四肢还是止不住发寒。   他认识的林赛不是这样的,没有那么——狠。   林赛在周景目光复杂看向他时就心绪不宁,这些视频从季隐山威胁他后,他就知道周景必然会看到这些视频,与其将来被动,还不如一早趁着周景怜惜他,提前把这颗雷爆了。   但终究怕周景怕他的过去看轻他,不喜欢他。   林赛唇色发白:“小景哥。”   周景抿紧了唇,神色复杂。   “周景。”季隐山好整以暇地观赏着两人神态,“我只是让你确定,你觉得你喜欢林赛,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装出来的表象。”   “跟你没关系。”周景狠狠瞪向季隐山,这人是戳破他美梦的巫师,无论如何,他恨上了,打心底里讨厌。   季隐山眉头拧起,眸底却盛着温柔,既然要做坏人,自然是要做到底。   “还有呢。”   说完,电视出现新的视频。   这一次,是在一个破旧的镇上,林赛背影出现在镜头的瞬间,林赛本人脸色大变。   季隐山欣赏着林赛精彩的脸色,没什么感情地挑了挑眉:“抱歉,你要是乖乖跟周景分手,肯定没人能看到这视频。”   “不过,你不是个任人摆布的,我只能多长点心眼。”   周景寒着脸,大概已经能猜到这视频是什么地方。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看到林赛走向一个蹲在门口河水洗菜的中年女人。视频是偷拍,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林赛跟女人说了什么,视频内只能看到女人身形一阵摇晃跌坐在地上,而后紧紧抓住了林赛双臂。   林赛毫不犹豫撕开了女人的手,女人瞬间崩溃趴在地上痛哭。   视频是拼接的,镜头一转,两个半大小孩拿着手枪石头对准林赛。林赛离去脚步顿住,而后猛地掐住一个孩子的脖子,被掐住的孩子疯狂地抵抗踢林赛,另一个吓坏了往有人的地方跑。   下一瞬,林赛把孩子扔进了边上的小河里。   河水不深,孩子很快在水里站起来,疯狂咳嗽。   林赛却看也不看那孩子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镜头捕捉到了林赛转身的一瞬间的表情。   冷。   比停尸间冷柜里的死人脸色还冷。   一时间,周景心脏停跳了半拍,口舌疯狂分泌唾液。   这段视频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以为,林赛去找妈妈,是被排斥被欺负的一个。   但现实显然不是这样。   如果是误会,林赛为什么不解释?   不对,林赛在刻意误导他。   这样的误导,只有一次吗?   “你能保证,他现在喜欢你,对你千依百顺,某天不喜欢你了,不会在你睡梦中掐死你?”   “他就是这样阴晴不定、充满危险的人,你看到的,都是他装的。”   周景心乱得要死。季隐山说的没错,他见到的、喜欢的林赛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少年。   不是满嘴谎言的骗子。   他已经分不清,他是喜欢林赛,还是喜欢装出来的那个林赛了。   但这又关季隐山什么事!   周景气红了眼,他跟林赛之间有问题,也不用季隐山这个小人掺和:“够了,说得你他妈不是这样的人似的!”   一瞬间,周景对季隐山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要他多什么事!   季隐山凉凉扫过神色忐忑的林赛,眼眸中一片刺骨的寒意,他轻慢扯唇笑了一下,“林赛,缅北,还是精神病院,你选一个吧。”   霎那间,周景遍体生寒:“你疯了!”   季家难道还涉境外——   “小傻逼,我就随便吓吓怎么就信了,他都不怕你紧张什么?”   季隐山目光落在周景血色迅速褪去的脸上,眼眸的温度如结霜般冷下,“但送林赛去国外疗养个几年是不成问题。”   季隐山猛地凑近周景,湿热的气息打在他耳廓,但声音却如毒蛇般阴冷,“圣伊丽莎白医院知道吧?那个开了一百多年,三分之二病人死在人体实验的精神病院。”   “疯子!”   周景猛地抬手,对准季隐山下巴狠狠一拳,而后飞快抓紧林赛的手往外逃。   法外狂徒!   不管季隐山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被吓到了。   但很快让周景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门口出现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堵着。   身后传来季隐山无奈的叹息声:“知道你们要来找我麻烦,我提前叫人防着你们揍我。”   周景:“......” 第66章 66、谁都讨厌你:你这样的人一辈子没人会真心对你好   “季隐山,你能听人话,能沟通吗?”   周景头皮发麻,身体僵直,恐慌地狂吞唾液。   楼道里一身黑色西装都遮不住喷张肌肉的保镖,浑身上下透出股悍马般的横冲直撞的气场。   说的时候,周景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季隐山做出疯狂的举动。刚才季隐山又是缅北又是精神病院的,真的把周景吓到了。   他想起视频里血腥的画面,挡到林赛前面:“你该不会对林赛做什么吧?”   季隐山眉头一挑,目光诧异盯着周景紧张的脸:“你还有心情担心别人?跟我这种听不懂人话的人渣在一块,你不该更担心自己?”   周景脑袋一下子宕机,好像确实如此,他凭什么理所当然以为季隐山要对林赛不利。   但现在问季隐山要对他干嘛,又显得他很呆。   周景认真板起脸,压着声音,跟神情轻松的季隐山对峙:“你找那么多人吓唬谁?放我和林赛走。”   说完,周景感觉手一紧,他飞快地垂眸一看,只见他的手被五根细白的手指紧紧握住。   周景忍了忍,没直接甩开,不过还是瞪了林赛一眼:“放手,我还没找你算账。”   林赛灿若桃花般展颜一笑,一瞬间清冷的眼眉瑰丽如玫瑰。   “小景哥,你不怪我是吗?我这么做也是没办法,你能理解我的,你还是喜欢我的吧?”   说的时候,林赛眼眸划过疯狂,抓着周景的手往脸颊贴,“你还是关心我的。”   犹如被一条黏腻的蛇贴着裸露的皮肤往上游,阴冷的气息把周景冻一哆嗦。   周景又惊又慌,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的也是个疯子!”   季隐山搁这儿一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的架势,林赛还惦记着那点情情爱爱。   剁手指,送精神病院,林赛是一点不在乎吗?   林赛眉宇轻皱,语气相当冷静:“小景哥别怕,等下你自己跑就好了。”   周景顿了一下,看林赛没把眼前景象当一回事的样子,不确定地问:“你打得过?”   林赛对着周景扯唇笑了一下,眼底的扭曲疯狂滋长:“要是能用两根手指换小景哥永远不离开我,不亏。”   “我想好了,小景哥肯定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没想到季隐山会跟踪我。我很高兴小景哥看到了我不堪的本性,还护着我,小景哥肯定也很爱我是吗?”   周景:“......”   周景没好气想甩开林赛的手。   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   林赛骗他的事,他很生气,只不过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   “行了,情情爱爱的时间结束了。”季隐山双臂环胸靠在白墙上,目光戏谑看着眼前的一幕,听到林赛给周景洗脑后眉头皱起。他是来让周景认清林赛真面目,及早醒悟周景根本不喜欢林赛,不是来充当反派,给他们爱情制造戏剧冲突,增进他们感情的。   他冲着门外保镖点了一下头。   保镖立马行动起来,训练有素地去捉林赛。   周景作势就要去拦,保镖不敢伤着周景,畏手畏脚,在狭小的楼道里被身形灵活的林赛踹了两脚。   林赛打人狠,踹人没收着力,人高马大的保镖身形晃了晃,一下子跪地板上。   周景一时看到希望:“林赛你先走。”   见高薪聘来的特种兵不敢放开手脚,季隐山啧了一声:“麻烦。”   而后强有力的臂膀一伸,如闪电般将周景圈在怀里,周景疯狂挣扎。一个成年男人发狠的力气不小,没一会儿季隐山也有些站不稳,他恼怒瞪一眼保镖,目光却被眼皮子底下周景因为激动变成粉色的耳骨朵吸引。   心念一动,季隐山生生挨了周景两下手肘后,强忍着疼,凑到周景耳边,舔了一下周景耳朵,压低声音开口:“林赛打是打不过的,你乖一点,我还能让他少受点罪。”   一瞬间,周景魂穿古代电视剧里被衙内强抢的民女,他咬紧了牙,“你.......你真的是畜生吗?”   他也是活久见了,被一个男人吃豆腐。   季隐山眸底闪过笑意:“你可以叫我畜生,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在床上的时候叫。”   周景:“......滚。”   那边没了周景碍手脚,几个保镖训练有素地制住林赛,双臂反压,给林赛戴上特制的铐子,两三双手压着林赛肩膀。   林赛难耐地摇了一下头,厉鬼般不甘的目光射向季隐山。   季隐山不屑地跟林赛眼眸对视:“你还是太嫩了点,直接打针。”   什么针?   周景心凉了半截,抬脚去踹季隐山大腿,发疯一样咬季隐山手腕,都被躲过。   “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但他的话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保镖直接从身后拿出一个铁皮黑箱,打开后拿出里面的注射器,撕开包装袋,又拿出一小支透明液体,手指轻弹了两下,把透明溶液管子掰开,注射器吸取液体。又有个冷面保镖用镊子夹了吸满酒精的棉花擦了擦林赛手臂。   下一秒,针孔刺入血管。   “......小景哥。”林赛睁大眼皮,死死盯着周景,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但根本不是特种兵退役的保镖们的对手,最后眼眸逐渐迷离黯淡下去。   周景目眦欲裂:“你他妈给他注射了什么!”   季隐山看周景恨不得杀了他的表情,眉头紧皱:“肯定不是生理盐水。”   “艹!”周景气炸,跟只野猪一样使出浑身解数,手脚并用挣扎,力气大得季隐山连连后退。   在挣脱的一瞬间,周景趴林赛身上去拍他脸,翻他眼皮,但毫无动静。   很快,周景被另外两个保镖拽起。   “季先生,要给他也来一针吗?”   季隐山捂着被挠出血的脸,眸底攒着火:“关卧室里让他冷静一下。”   “是。”   周景就跟误入食人族地盘,被食人族抓住圈养在羊圈里的储备粮一样,看着食人族因为捕捉到食物围着篝火,跳着古老舞蹈庆祝。   他是即将被洗刷干净、架在架子上刷油烘烤的食物。   更可怕的是,他的同伴已经被食人族用木杆子串好,放到火堆上转圈圈了。   “妈的!季隐山,别逼我恨你,等我出去肯定报警抓你!”   周景都快吓疯了,被保镖扔到床上,反锁上房门的一瞬间,他什么也顾不上,疯狂踹打房门。   “你把林赛怎么样了?有必要吗?你是吓唬我对吧!”   “杀人是犯法,故意伤害也是犯法的,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他手机被保镖强势没收,几次砸门,门锁都纹丝未动。他又急又慌,真不知道季隐山会做出什么事来。   难道真的要剁了林赛手指?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周景都毛骨悚然,但季隐山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周景在房间里不断踱步,思来想去,瞄见主卧里浴室里有个窗户,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疯长。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伸出脑袋往外探了探,看到窗户外面隔了一米多的横梁,还有离地几十米的距离,他咽了口口水。   要从这里爬下去吗?   周景心脏狂跳,这要是脚滑摔下去,他估计连残疾的机会都没有。   但放任林赛不管又不行。   周景走回卧室,看到床上一米八乘两米的四件套。小区一梯两户,同位置下面的房间户型一样,也不一定要到地面,能顺利到楼下爬进去,找人打电话报警就行。   周景迟疑了一下,吞了口唾沫给自己打气。他玩过室内攀岩,有根保护安全的绳索可以试试,就把床单和被套扒下来捆在一起,绑到淋浴间水龙头上,把自制绳索往下放。他顺便从12楼向地面看了一眼,瞬间脚底发寒,天旋地转。   他真要从12楼爬11楼去吗?   万一11楼没开窗户怎么办?就这点长度他荡不到10楼啊,要是两层都没开窗户,他还能爬回来吗?   这床单绑得结不结实?   周景一瞬间打起退堂鼓。   正想着,一道清冷的声音猛地砸向周景脑膜。   “你要干嘛?”   周景立马抬起眼,就见季隐山一脸紧张盯着他。再一看自己姿势,半个身子趴在窗户边缘上了。   一瞬间,季隐山脸都白了,像是怕吓到他或者激怒他,伸出手冲他招手:“你别做傻事,这床单系得不结实肯定会散,你系在水龙头也不牢固,会摔死的。别冲动,过来。”   周景:“......”   周景不死心拽了拽水龙头,很牢固,但他已经没了刚才气血上涌的勇气。现在被季隐山抓包,又有点骑虎难下。   季隐山看他动作,以为周景还不死心,吓得唇色褪尽,眼神丈量了一下跟周景的距离,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往浴室里走了两步,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鼓励:“太危险了,你先过来。”   周景看到季隐山紧张的表情,忍不住唇角上扬,笑了。   “不想我跳,你就放我出去。”   季隐山极力配合,仿佛周景说的是废话:“当然,我现在来就是放你的。”   周景捏住季隐山七寸,掌握主动权:“我不信,把手机还我,我要报警,不然我就跳了。”   “好好好。”季隐山紧紧盯着周景眼眸,没错过他眼球里一闪而过的狡黠。他不信周景这么个没良心的小纨绔为了林赛做出那么危险的事,但终归赌不起周景脑子不够灵活做出的犯蠢。   “你手机我让保镖收起来了,你用我的行吗?”   周景迟疑了一下,反正手机没卡也能报警。   正要开口让季隐山把手机扔过来,不想下一瞬,他眼前旋转,腰间被紧紧一收,整个人往前栽去,直直倒在一个温热的身躯上。   再一看,就一眨眼的功夫,季隐山抱着他拽了回来,垫在了他身下。   他们就亲密贴在一块,耳朵边都是季隐山疯狂跳动的心跳。   完了!手机肯定拿不到了。   周景气急败坏,张嘴就要对季隐山发火,但很快,屁股被重重打了一下,接着是连续三下,隔着裤子又重又快地拍打。   周景脸迅速涨红,季隐山...在打他屁股!   他是三岁小孩吗?   季隐山咬牙切齿,恨不得扒掉周景裤子,把他软弹挺圆的屁股打成烂熟靡红的水蜜桃。   “有能耐了?用这么危险的事威胁我,欠教训。”   “艹!”周景一下子气红了眼,季隐山还有脸对他发脾气,当即对着季隐山脸不管不顾就是啪啪两巴掌:“林赛呢?你把林赛怎么了!你给他打的什么?你太无法无天了!我恨你我恨你!”   见周景胆大包天不仅敢打他,还惦记着林赛,季隐山眼眸深处的火苗怎么也压不住。周景真是能三言两语挑战他的忍耐度。   季隐山一把抓起周景肩头,也没管被扇得发黑的眼,一手撑着地面,带动趴在他身上的周景腰间用力,一下子上下位置颠倒,周景被压在他身下。   “拉去剁手了,怕什么?我给他打了麻醉,你感觉不到疼。”   “我给过他机会,他老老实实跟你分手,不耍小花招,我不仅不会动他,还给他留学拿奖。是他自己不识好歹,难不成我还要容忍他爬到我头上?”   周景天旋地转,听清季隐山说的什么后,肝胆俱裂,嘴唇不断哆嗦:“你真的...你真的砍了?你太残忍了,他没手以后怎么办?你以前不是也喜欢过他,你怎么一点旧情都不念。”   说着,周景眼里涌上泪水,眼前的季隐山脸色变得模糊。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是魔鬼。恐慌和委屈一下淹没了他。   “我跟他谈恋爱关你什么事?你怎么就非要横插一杠子?你爸妈没教过你先来后到吗?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你默默远离不行吗?我跟林赛是我们俩的事,我们就算分手也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做这种事。”   周景崩溃得毫无形象,泪水啪嗒啪嗒顺着脸颊往下掉。   季隐山心跟泡在酸菜坛子里一样,又酸又麻,压着火冷笑:“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周景看着季隐山冷静的表情,死命拽住季隐山衬衫领,眼里星光破碎:“那你是吓唬我的对吗?我也没说不分手,现在接回去还来得及吗?我分手,把林赛手指头接回去。”   季隐山面色冷得跟死人似的,他伸手慢慢擦掉周景脸上泪珠,抱着周景腰把他扛起来,不顾周景挣扎扔到乱七八糟的床上。   看一眼床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季隐山敲了敲卧室门板,让保镖进来整理。   回头就看到周景像个婴儿一样缩在床上,不断有晶莹的泪水从眼角不受控制滚下,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他站在门边上,冷冷看着周景,眼眸中乌云翻涌,看了两秒后,蹲到周景脑袋边上:“没砍——还没来得及砍,哭得丑巴巴的。”   周景眼睛蹭地亮起,灼灼注视季隐山。   季隐山心里暗骂了一声,周景这么情绪外露,亮晶晶看着他,全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他就气得恨不得一刀捅了林赛。   他咬住后槽牙:“在国内砍,我惹上官司对自己不利,所以你放心,现在林赛还是完整的。”   周景张了张嘴,想问那你要怎么才不动林赛。   但转念一想,知道问也是白问。   “林赛在哪儿?”   “送走了,早知道他会阴我,提前申请好航道,先送到免签的国家看着,之后会再送美国,不过是去疗养院还是关着,就看你了。”   周景擦掉眼泪,冷冷瞪着季隐山:“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囚禁我,威胁我,搞强取豪夺这一套。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反抗不了?”   季隐山拧眉:“这不算威胁。你喜欢他,他就是碍着我事,我肯定得防着他,用些不太光彩的手段而已。”   季隐山理所当然地展示谬论:“你不喜欢他了,他对我没威胁了,随便他在你面前怎么蹦跶。其实算起来,威胁到他安全的是你,小景。”   周景:“......”   滑天下之大稽。   “那我现在不喜欢他了,我跟你说实话吧,在你给我看视频的时候,我清楚他是什么人,知道他以前在我面前都是装的,我就不喜欢他了。我就是怕你发疯才护着林赛的,如果他现在在我面前,我直接就跟他说分手了。”   季隐山盯着周景湿润的眼,眼睫不住地颤抖,狠下心肠别开眼:“我也很想信你说的,但你的泪水不会说谎。”   周景:“......”   “那你要关我多久,什么时候把手机还我?”周景不死心追问。   “不急,我关着你,你只会恨我,这跟我目标相违。等明天就不会有人看着你了,手机到时候一起还你。”   “说来说去,你还是限制我人身自由。”   周景用尽最恶毒的话去攻击季隐山,恨不得生撕了他:“你去死吧,难怪你爸、你后妈、你弟都讨厌你,我看他们巴不得你死,我也是。季隐山,你这样的人一辈子没人会真心对你好。”   说着说着,周景没听到季隐山一点回应,只有打开柜门的声音。   他翻身一看,见两个长相没那么凶悍的保镖在屋里,说是没有干净的四件套了,得去买。   “去买。”季隐山一点也不在乎地开口。   等那两个保镖一走,周景来了劲儿,站起来,挑衅地看向季隐山,当着他的面,踩着鞋站在床上,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砸了。   季隐山见状,挑起眉看了几秒钟,面无表情走出卧室。   几分钟后,周景把卧室里的东西全糟蹋了遍,坐在床上喘粗气。   就听到季隐山敲卧室门,气定神闲站在门外,“砸累了吧?先出来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周景别过脸:“不吃。”   “不吃得饿肚子,可没力气砸客厅。”   这话实在太欠扁了,周景感觉他发泄情绪的举动在季隐山眼里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但他就是气不顺,打又打不过季隐山,这小子还阴得很,让保镖跟着保护。   不行!他也得去请保镖,以后季隐山再把他关起来,就让他的保镖压着季隐山打。   “那你告诉我,你会不会动林赛。”周景坐到餐桌前,扫了一眼菜色,全是他爱吃的,但他没有丝毫胃口。   季隐山掰开一次性筷子,又掀开菜和饭的盖子推到周景面前:“我说了,这得取决于你。”   周景深吸口气,烦躁地甩开筷子:“我懂了,你就是拿林赛威胁我。我讨好你,林赛好过;我跟你呛,你就让林赛难过。”   “你不用讨好我,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妨碍你。”   “我想做你男朋友,把你艹得下不来床。你就是在来奔赴我的路上,被林赛迷了心眼。现在我看清路了,把横在我们面前的路障给拔了而已。就算你厌烦我,以后还是会和我好的,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当你男朋友。”   周景:“......”   周景把桌掀了。   他从没见过哪个不要脸、那么自信的人。   但他对季隐山就是束手无策,只能拿些死物发火。   也真的怕季隐山脑子一抽给他关着,到时候季隐山对他做什么,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季隐山看着一桌子汤汤水水,漂亮细长的手麻利地把饭盒收拾到垃圾桶里。   “我让保镖重新买一份外卖,你今晚睡主卧。”   周景警惕地瞪起眼:“那你呢?”   季隐山斜一眼周景:“我睡客卧,你放心,我不会半夜爬你床,我也怕你半夜掐死我。”   有了季隐山的话,周景也不敢真信。   季隐山收拾桌子的时候,周景直接进了主卧,反锁上了门。   等过了两个多小时,有保镖来敲门,叫周景吃饭的,他们顺便把四件套换了。   周景当然不敢开门,就躺在破破烂烂的床上,听着肚子咕噜咕噜叫,又是担心季隐山哄他的,林赛不仅被剁手还被关到精神病院了,在周景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变成疯疯癫癫、缺肾少肝的疯子。   “啊——”   在梦中睁眼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周景扶着剧烈疼痛的头,跌跌撞撞打开门。   只见季隐山已经不在了,外头只有四个按了静音键一样的保镖在打牌。他们一看周景出来,就去厨房拿了温着的皮蛋瘦肉粥。   “周总,等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您就可以出门了,手机也能还给您。”   周景警惕地扫过四张粗粝的面孔:“我现在要去上班。”   这几个保镖脾气不错,耐心劝导:“半天而已,不会耽误工作的。”   “哦。”周景坐到桌边上,眼珠子一转,“季隐山给你们开多少工资啊?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跟着季隐山干违法乱纪的事,被查到多得不偿失,要不跟着我干吧,我给你们最高的薪资,还一点不危险,就是告诉我昨天你们把林赛带哪儿去了就行。”   几个保镖笑笑,没有答话。   周景自讨了个没趣,装作不感兴趣地喝粥。   他昨晚情绪大起大落,又闹了那么一通,肚子早饿过头,现在鲜美醇厚的皮蛋粥一入胃,立马唤醒饥饿的本能,三五下把一碗粥吞了。   吃完后,周景状似不经意往门口走。   保镖全部侧头看他,没有一个人阻止。   “啪嗒——”   周景打开大门,一股清闲空气闯入鼻腔。周景就跟身后有猛兽在追似的,抬脚就要跑。   这时,一个偏文质的保镖开口:“周总,您稍等。”   “还有十分钟,不过大差不差,您拿上手机再走不迟。”   与此同时,另一个保镖拿出周景的手机递了过去。 第67章 67、相处:束手无策啊束手无策   按照季隐山的做事行事风格,他该被严密看守,关在小屋子里,吃喝拉撒全没有自由,还得忍受季隐山霸道的性格。   周景想入非非,思考其中被诈的可能性有多高。   没想到保镖看着他,目含鼓励:“小周总?您不要手机吗?”   说着,保镖特别通人性地把手机放到玄关鞋柜上。   周景:“......”   周景试探地、极快地把手机抄了过来,再看保镖们脸色,全部没有变化。周景心里讪讪:“那我能出去吗?”   另外两个保镖手里捏着牌,听着周景的话,诧异地看了周景一眼。   偏文质的保镖无声笑了一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周景吐出口气,还是不放心,三步一回头地走出12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1。直到进入电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深吸口气,一刻不敢耽搁,直接打车去了附近派出所报警。   负责接待他的辅警听完后,带他去测了酒精浓度,确认没有喝酒后,又准备带他去验血。   周景后知后觉,拍着桌面大声嚷嚷:“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神志不清报假警?”   辅警每天要接待相当多精神不正常的人,还有不少青少年幻想自己爸爸是B市地下黑社会老大,分分钟能炸了半个B市。   对于周景说朋友被绑架,还是大名鼎鼎、只出现在电视里新闻里的季载雍儿子给绑架的,接受相当良好:“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沪市找季载雍配合调查吗?给您做检查,我们只是排除一下有没有精神不正常。”   周景懵了一瞬,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把你们领导叫来,我说的都是真的。”   在给了警方林赛照片和学校信息后,周景等了半个多小时,得到消息:林赛导师昨晚收到林赛信息,说准备出国,就在一个小时前到达别的国家,并且给导师发了视频报平安。   后续出国手续,林赛会委托人来处理。   周景心坠到湖底:“我说了,那不是他自愿的,你们知道他现在什么地方吗?我去找他。”   “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您说他是朋友,但非直系亲属,我们不方便透露。不过您尽管放心,目前来看这位林赛先生不存在人身危险的情况。”   周景气笑了,也知道季隐山能把林赛不声不响送出去,肯定做到了万无一失,至少程序上不会有问题,他根本没途径知道林赛在哪儿。   他不死心,祈求地望向民警,至少知道林赛还是完整的。   “没全身视频吗?我想看看确保他安全,万一是AI合成的呢?”   “这位先生,您要不要先平复一下心情?”   周景:“......”   从派出所出来,周景心绪不宁。他又去了林赛学校,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找到林赛导师,看到了林赛发来的视频,感觉他整个人蔫蔫的,但总体看身上没伤。   而季隐山给林赛弄去的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国家,周景只听过耳熟,但对那个国家在地球哪个犄角旮旯都不清楚。周景忧心忡忡,也不知道林赛还能不能回来。   思来想去他去找周遂,希望周遂能想办法把林赛弄回来。   再不济周遂和季隐山是合作伙伴,两个人利益共体,季隐山说不定能听进去人话。   但等他去公司找周遂,却被拦住了,周遂助理说没时间,让他回去。   周景嚣张惯了,周氏的员工根本拦不住他,直接去了22楼副总裁办公室,也不管门扉紧闭,直接冲了进去,没想到周遂根本不在周氏。   “这两天,周总大部分时间都在疗养院陪周董。”周遂助理跟在他身后解释。   “疗养院?”   “周董自尊心强,很多事情不假于人手,对谁都不放心。”助理看了眼周景,欲言又止,“毕竟没有说话和自理能力,周董现在除了周总,谁都不见,连贝贝小姐都不让她多待。”   周景心知肚明,老头子恐怕是被害妄想症了。有了他妈见死不救那一遭,老头子身处弱势,觉得谁都要害他,只信任周遂,所以离不开周遂。   周遂也是该,得了老头子的偏心,要继承老头子财产,就得伺候老头子吃喝拉撒。   堂堂总裁,被生病的亲爹绊住手脚,明明是在筹划抬高股价、卖公司的关键档口,还得去做孝子。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就跟你老板聊点私事。”周景挥了挥手,把助理打发下去。   助理走后,周景直接给周遂打去电话,开门见山让他找一下林赛。   没想到周遂深吸了口气,语气冷漠:“周景,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你跟林赛谈恋爱,我从头到尾没有同意过。”   周景:“?”   需要你同意吗?   “这件事算起来,是我欠了季隐山一个人情。”   这话跟炮仗扔灶膛似的,周景立马炸了:“你有病是不是?我谈恋爱关你什么事?需要你同意吗?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周遂语调听不出起伏:“你谈恋爱不关我事,你来找我帮忙干嘛?别的事还好说,林赛的事免谈,我相信季隐山做事有分寸。”   “滚吧你,你个傻叉。”周景口无遮拦,头一次觉得自己真是孤立无援。   他都想要不哄哄季隐山算了,让他放低戒心把林赛放回来。   但季隐山又不是好人,要的肯定不是分手那么简单,季隐山是要当他男朋友,要跟他睡一张床上。   真是艹蛋!谁能想到他周少会被一个男人惦记菊花,被逼到束手无策。   “工作的事忙完了吗?”   周景正觉得前路忐忑、暗无天光,冷不丁听到周遂冷静的声音。   他头皮一麻,没好气:“你还不挂电话?”   周遂语调清冷:“我的打算你应该清楚,我也不瞒你,别把心思都放情情爱爱上,事业为重。我已经着手把厂从周氏名下剥出去了,以后厂全靠你了。”   周景一下打起精神,周遂竟然那么大方,要把整个汽车厂送他?   “你说真的?”   周遂又给他泼了盆冷水:“看你表现,你再这样横冲直撞混日子的状态肯定不行。”   周景一下又蔫了:“哦,那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在周遂这又碰了壁,周景对找林赛束手无策。他在外浑浑噩噩逛了一下午,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林赛没缺胳膊断腿,健康就行。   随着时间流逝,周景越来越迷茫。正如季隐山说的,他喜欢的是伪装出来的林赛,但是确实付出过真感情。他跟林赛是分是合,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季隐山这样蛮横地把林赛送出国,让他根本无暇关心他跟林赛之间的感情,只担心林赛的人身安全,同时也对自己感到担忧。   他回了工厂,才走到办公桌后面半小时,秘书就拿了七八个文件让他签,厂区总经理还来找他,要他陪同去后厂区视察。   周景跟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来走去。   等到回办公室,已经下午五点半,办公区的员工都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周景大脑总算清明一点了,季隐山肯定在等着他,他该怎么面对季隐山?   是装乖讨他欢心,还是斗争到底?   装乖的话,季隐山那个流氓性格,对他动手动脚都是轻的,说不定贞操尽失。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周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完全没法接受季隐山。   越想心里越苦,还是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吧。   周景看秘书正在收拾东西,叫住她:“我记得我们厂里有员工食堂是吧?现在晚饭有了吗?”   秘书诧异地看着周景一眼,她到这个新厂上班以来,这位出身富贵的顶头上司就没去过食堂吃饭。秘书看了眼时间:“应该有的。员工宿舍为了安全不能使用大功率电器,所以不能做饭,住宿员工都是在食堂解决,开放时间是五点半到七点。”   “好,我清楚了,我去视察一下,你下班吧。”周景没什么精神地点头。   他顺着记忆去了员工食堂,里面人不多,三三两两几个人在打饭。   布置就是他以前学校里见过的快餐。大概是晚上的原因,菜色少,菜在灯光下显得油腻腻的。周景觉得没胃口,但他收到了季隐山给他发的微信,应该是昨晚季隐山没收他手机后,把自己从消息免打扰里放出来了。   季隐山说他十分钟后到厂里接他。   说明今晚他还得面对季隐山,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为了展现自己的决心,保住他屁股的贞操,周景觉得自己有必要拿出强势的一面,让季隐山知难而退。   第一步就是保存体力。他已经能想象到等下季隐山来接他,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吃饭。   忍着嫌弃,周景打了个番茄炒蛋和青椒牛柳,一铲子米饭。在季隐山催命一样报时还有五分钟到他厂门口后,周景三两下把米饭哐哐塞嘴里。   不得不说,大锅饭下饭就是快,他吃完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肚子该饱了。   周景微信又收到季隐山消息。   “还有两分钟,你可以先出来了。”   周景没理他,磨磨蹭蹭了五分钟才走到厂门口,就见季隐山坐在一辆低调的黑车后座,前面是个生面孔的司机。   周景还没走近,司机就殷勤地下车打开后车座门。   周景看也没看,直接拉开副驾驶座坐了进去。   司机顿了一下,立在原地,看向季隐山。   季隐山从后视镜抬眸看了周景一眼,“啧”了一声,长腿一伸,冲司机扬了一下下巴,“你坐后头。”   而后拉开驾驶座自己矮身进去,动作利索地调整了车座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安全带系上。”   周景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就往外走。   季隐山“啪嗒”一下,把全车门窗锁上:“外头都是你员工吧?再闹让他们都来看看自己老板闹脾气的样好不好?”   周景横眉冷竖:“我不想跟你坐一块,你坐后面去。”   季隐山恍若耳边风:“没那么多事,跟我坐一块怎么了?我又不能吃了你。”   季隐山拉动手刹,转动方向盘的时候余光斜了周景漆黑的脸一眼,兀自偷笑:“顶多在你犯蠢的时候亲一下,怕什么?”   周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打季隐山打不过,骂他脸皮又厚,完全没感觉,简直束手无策。   “滚吧!傻逼。”   只有司机战战兢兢,极力把自己当成个没有生命的透明人。   开发区附近工人多,消费的地方也多,但高档的餐厅少。   季隐山开了十几分钟,才在一家粤式茶餐厅停下来。   周景双手环胸,靠坐在车椅上,神情孤傲,轻蔑地瞥一眼极具特色的餐厅招牌,一动不动:“我不吃,看到你我都气饱了,我宁可饿死也不跟你一起吃饭。”   闻言,季隐山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单手攥住周景下巴,迫使周景正面自己。   周景“呵”了一声冷笑,十分不配合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去,用行动表示对季隐山的抗拒。   谁知季隐山非但不恼,眸中还闪过一抹笑意,细白的手指抽出一张卫生纸,重新攥过周景下巴,对他嘴角轻柔地擦了擦。   “知道你不吃,你不是从食堂吃完出来的?陪我吃就行。”   周景愣了一下,又气又急:“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不然季隐山怎么知道他在食堂吃过了。   噗嗤——   季隐山冷峻的脸绽出抹笑,在周景错愕的目光下,捏着周景下巴靠近,贴着他的嘴角亲了亲:“笨死了,番茄炒蛋的汁水都没擦掉。”   颤抖忍笑的声音憋在胸膛里,发出轻微的震颤。   因为季隐山靠得极近,周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在触及季隐山柔软的唇瓣后,周景脑子一瞬间空白,只觉得有个温热的东西从嘴巴上掠过。   周景:“......”   在周景反应过来前,巴掌已经甩了出去。   季隐山眼疾手快地拽住周景手腕,脸顿时黑得如泼了墨汁,眼中酝酿着浓稠的风暴。   但看到周景才醒悟过来般,面上强装镇定、眼底瑟缩的样子。   季隐山拽过周景的手腕,对着周景手指头亲了亲:“真是有恃无恐胆子肥,真以为想打我就打我?”   黏腻的目光顺着周景绷直的脸色往下,最后停留在挺翘的部位,季隐山眸色一深:“你打我一巴掌,我打你屁股十下,我觉得不亏,你自己掂量。”   周景气得眼眶发红,感觉自己屁股在季隐山面前跟没穿裤子一样,那赤裸的眼神,让他恨不得直接抠出季隐山眼珠子。   但他手被季隐山单手拽着,纹丝不动。   “不要脸。”   周景对着季隐山脸狠狠啐了一口。 第68章 68、做戏:不为了出气,我也要为了我儿子着想   周景呸在季隐山脸上,呼吸凝滞,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胆大包天。   没想到季隐山深深看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抽出纸巾擦了擦脸,对司机说:“不想去就不去了,你去打包回来。”   “是。”司机心惊胆战地爬下车。   周景见季隐山神色如常,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司机一被支走,他觉得车内空气都凝固了。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季隐山冷笑,周景一副耍脾气又怕被惩罚的窝里横样子,他看着就来气。   就周景要眼力见没眼力见,要豪横家世没家世的,能这么稀里糊涂天真地活着,也算是奇迹了。   “呸都呸了,你还能怎么样?”周景板起脸,反正他是不可能向季隐山低头的。   大不了被打一顿。   如果他真被打了,就恨季隐山一辈子。真把他逼急了,拿把刀把季隐山捅了,谁怕谁。   谁知季隐山看他怒气冲冲、吹鼻子瞪眼又保持着警惕的样子,眉眼一弯,眼睛跟扑了闪粉一样,看着他目光亮晶晶的。   在周景窝火瞪过去的时候,季隐山突然往他头上伸过手来。   周景立马往后缩了一下。   季隐山:“......”   “眼睛没用就捐给狗。”季隐山气不打一处来,勾周景脖子就往自己这边带,另一只手掐住周景脸颊两边软肉往嘴边挤。   “放手!”周景被捏得口齿不清,红润的唇嘟起,跟涂了润唇膏似的。   季隐山目光落在那索吻般泛着光泽的唇瓣上,手掐住周景下颌,猛地欺身含住周景唇瓣。   “艹!你有病啊!”周景立马挣扎避开。   但季隐山强横地把他压在车座椅上,皱眉忍下周景的拳打脚踢,惩罚似的,舌头不由分说舔开周景牙关,灵蛇般追逐周景的舌头。   “呜呜——”   周景口齿不清地呼痛,舌头被季隐山勾住的瞬间,躲藏立马变成抵挡,使出浑身力气去推季隐山的舌头。   季隐山则不要脸地把周景抵挡的舌头当成玩具,追逐共舞。   一瞬间,两人唇齿间只有季隐山清爽的气息和青椒味道。   季隐山皱了皱眉,更加用力地锢住周景不老实的手脚,往他口腔里敏感的部位舔去。   周景霎那间腰软下来,睁开眼望着车内装饰,像条死鱼般极力用鼻孔吸气。   “他也那么亲你吗?是你主动还是他主动?他亲得有你这么爽吗?”季隐山见周景不再反抗,维持着姿势,稍稍抬起头,但两人依旧贴得极近,唇瓣贴着唇瓣,中间有银丝牵连,稍稍一低头,就能吻上。   我俩接吻可甜蜜了,跟你这种畜生说不明白。   周景咬紧了后槽牙,眼泪要掉不掉:“你直接打我一顿吧。”   季隐山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稀罕地舔舔周景唇角,温柔的嗓音含糊在喉咙里:“小傻逼,我稀罕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打你?”   说的时候,季隐山目光柔和地盯着周景殷红的唇,眸中欲色深深,呼吸重了几分。知道小没良心被欺负狠了,心理状态调解不过来,他很有耐心地掏出手机播放了一个视频。   “这是刚才发来的视频,知道你担心他,第一时间拿来给你看了。”   周景反应过来,急忙把季隐山已经松开力气的手推开,眼睛死死盯着季隐山手机,嫌季隐山抓着的角度碍事,一把抢过手机,看清视频里林赛消瘦的身躯,冰冷到没有表情的脸,泪水一下子糊了眼眶。   林赛在一个四面都是白墙的房间内,里面有简单的床、衣柜、书桌,看起来很有艺术气息,但是设施古老,西式宫廷装修的风格,窗户外边是一棵棵看不到头的枫树。   林赛像个没有感情的硅胶娃娃一样坐在床尾的窗户边,呆呆地望向窗外风景。   “这是疗养院吗?你们是不是又给他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周景使劲观察视频内容,想判断这是在什么地方,但越看心里越凉,真的太像国外恐怖片电影里的单人疗养院。   季隐山无语:“......不是疗养院,是我一个朋友在国外深山里的庄园。”   周景根本不信季隐山的鬼话:“你给我看他干什么?又要拿他威胁我是不是!”   季隐山惊奇地盯着周景,怀疑是不是把周景吓傻了。不过周景自己这么脑补对他有利,索性掐住周景下巴,迫使他抬头正视自己,但看到周景眼里的泪花,喉咙就跟堵了塑料袋一样难受。   他皱眉撇开眼,深吸了口气,手指头重重地揩掉周景泪珠。   “这个视频就是个甜头。你想他过得好,就在我面前乖乖的。你越乖他待遇越好,说不准我就让他去念书,让他在国外娶妻生子过上人生赢家的生活。你要是不乖,人的器官值不少钱。”   周景一下子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他一瞬间想到很多电影里遭受家暴的母亲,宁愿默默忍受也不离开那个糟糕透顶的家,全都是为了年幼的孩子。   现在他成林赛的妈了,林赛成了拴住他的那根绳。   “那你总该有个头吧?你难不成想威胁我一辈子?”周景竭力维持冷静。   季隐山看着周景忍辱负重的样子,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这时司机拎着两大袋子出来敲了敲窗户。   季隐山开了后座的门锁,司机立马老实巴交地坐好,不发出一点声音。   周景扭过头,看自己窗外的风景。季隐山也没逼他一定要理自己,把车开回小区,十分自然地要跟周景回他房子。   “不合适吧?我家不欢迎你。”周景想也没想就拒绝。   季隐山拧起眉:“按照循序渐进的法子,我现在会尽量挤出时间跟你吃饭看电影,你还是多适应一下。”   “随便你吧!”周景破罐子破摔,把大门重重摔到墙壁上,踢了鞋子就往房间里走,反锁上门,完全把卧室以外的空间丢给季隐山。   然后心情低迷地打了几把王者,正好他妈给他发了短信,让他明天回家一趟,给周遂过生日。   看到信息,周景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划到日历app上,一看周遂生日早过去好几天了。   往年周遂生日都会在家小办,因为他俩生日离得近,有时候还会选一天一起给他们过生日。今年发生这样的事,就差彻底撕破脸了,他妈把周遂过去几天的生日重新提起来,意思不言而喻。   “妈,你这是要巴结周遂?会不会太明显了?”周景一下子来了精神。   “你管明显不明显?人家周遂会来就成。明天我们一起去看你爸。”   周景下意识抗拒,随即想到现在他爸骂不了他了,而且从老头子生病以后,他除了最初住院那一天就再没去过,在外人看来很不孝、很没良心,于情于理他都得去老爷子面前刷刷存在感。   “我知道了妈。”   应承下陈敏君,周景冷静下来思考片刻,起身打开了卧室门。他神态自若地从卧室走出,眼睛却跟做贼似的观察周围,见季隐山还坐在餐桌边上吃着虾饺,手机里正在回复人消息。   周景迟疑了一下,坐到季隐山边上,好声好气地商量:“你明天不用来公司接我,我得去我妈那里。”   季隐山看一眼目光闪躲的周景:“没关系,我送你去。要不然明天中午我们一块吃饭,看不到你我会想你。”   本来是想找个借口让季隐山短暂离自己远一点,结果季隐山还瞄上他中午时间,周景有些着急,“我中午没时间,我要检查,我要进厂的,你也不懂,我中午凑合随便吃一点就行。”   “那我陪你吃食堂。”   周景崩溃了:“你看不出来我说那么多就是不想跟你在一块吗?我不想看到你!”   “那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挽留是想跟你在一块,我想看到你。”   周景:“......”   周景无奈了。   季隐山笑了起来:“算了,丈母娘想见你,我这个做儿婿的也不好拦你。”   季隐山理了理周景压皱的衣服:“看在你没法跟丈母娘交代我身份的份上,这次放过你,明天一整天我都会在沪市。”   周景松口气。   “作为奖励,你亲我一下,安抚我,这不过分吧?”   周景:“......”   周景后退一步。   季隐山见状,眉头微拧,目光深沉地望向周景:“算了,你不愿意的事逼你只会适得其反。那抱我一下,就当你平时跟朋友拥抱那样。”   看着季隐山含着期待的眼神,周景踌躇起来。   季隐山已经从无理的亲吻退让到拥抱了,这是季隐山作为猿猴向人类前进的一大步,他要是再拒绝,恐怕会激起季隐山的凶性。   抱抱吧。   就当抱根木头。   周景掂量了两秒钟,向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抱吧。”   季隐山看他舍生取义般的姿势,眸中划过一抹笑意,同样张开双臂:“你进来。”   周景思索片刻,都已经同意拥抱了,还是速战速决好,不管什么姿势,总比亲嘴强。   他又往前走了一小步,伸手勾住季隐山的脖子。   下一秒,腰间一紧,周景被带到一条结实的大腿上,季隐山单手托着他屁股,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像大人带小孩的姿势。   周景抬眸瞪去,入目是一双风流清亮的眼,正灼灼地看着他。   周景吓得赶紧低头,他有种错觉,好像他再盯着季隐山看一秒,这人就不信守承诺,来亲他了。   “抱完了,我能走了吗?”周景盯着地板。   季隐山揉了一把周景屁股,闻言不满地皱皱眉,不过还是很有耐心地放了周景,“我吃完回沪市了,我不在这两天你别乱跑。”   周景赶紧站起来,就差拜佛一样对他拜拜了:“知道了。”   “记得给我发微信。”   周景耐心到极限,咬牙:“别得寸进尺。”   “嗯。”季隐山瞳色暗深,掠过周景有些微肿的唇,好脾气地将人放下来,说话算话,进食完打包了垃圾,见周景不想见他,叮嘱了两句就走了。   等季隐山的车开出小区,周景还不可置信季隐山居然那么好说话,只用一个拥抱就把人打发走了。   似是知道他心里所想,周景手机振动一下,打开一看,是季隐山给他发来一条定位,点开位置,季隐山已经出小区了。   周景松下一口气,有种初高中上严厉的数学课,做好受苦受难的准备了,结果体育老师进来宣布数学老师有事,这节课看电影的惊喜。   接下来一天,周景走路都带风,连晚上要去看周昌弘都没让他感到压力。   唯一不爽的是,季隐山会冷不丁给他分享一下早中晚餐,他不回复季隐山就会夺命连环扣。   现在林赛在他手上,周景得罪不起,到晚上的时候,他自觉给季隐山发去信息,问他晚上准备吃什么。   季隐山拍了照片给他,看背景是在季家。   这时候,周景已经在B市有名的疗养院,位置距离他工厂差不多一个小时车程,靠山环湖,位置特别好,在B市有名的风景区。这一片多的是没有装修、有年代感的别墅,各个占地面积夸张,要不是周边生活设施没有跟上,价格能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这怡然的环境,远离世俗纷扰,很适合老年人颐养天年。   周遂给周昌弘安排的房间是一幢两层小洋房,有工作人员24小时监护,也有周遂自己请的护工随身伺候周昌弘。   周景到的时候,陈敏君和周遂已经在种满了玫瑰花的二层小洋房花园里闲聊,边上除了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周景眼生但衣着气派的中年男女,其中隐隐为首的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   周景脚步一顿,夹紧尾巴,收起不在乎的模样,板下脸、耷起眉走过去。   别人他不知道,那老头周景还有印象,周昌弘的娘舅,他的舅公。小时候周昌弘没跟舅公闹掰时,他跟周遂没少去舅公家拜年拿红包。   估计是知道周昌弘瘫了,这位老人家亲自过来探望外甥了。   “妈,大哥,我下班过来了,爸在里面吗?”周景乖乖站到陈敏君身边。   陈敏君正在和一个年纪差不多的贵妇聊天,见儿子来了,立马拉过儿子的手,笑眯眯地介绍:“这就是我儿子周景,三嫂你上次见他周景还在喝奶,应该没印象了。”   又催促周景叫人:“这是你爸的三堂哥三堂嫂,你喊堂叔、婶婶就行了。听说你爸病了,特地从美国赶回来。对了还有你舅公,小时候最疼你了,去陪陪舅公说话。”   又满眼慈和地看向周遂:“在外面你掌管一家公司,在家里还是个小孩,你也去陪舅公,老人最喜欢小孩。”   周景心说他跟周遂算哪门子小孩,就见周遂弯腰谦卑地去扶舅公,周景赶紧跟上去搀着舅公另一边手臂。   老头走路颤颤巍巍,一只眼睛眼珠的位置覆着一层白膜,意识可能也不太清晰,身上一股腐朽的气息。   周景也是第一次来周昌弘的疗养院,就没说话,亦步亦趋地跟着周遂,走进洋房看到周昌弘躺在一间向阳的病床上,房间里有电视有广播,边上护工随时待命。   舅公颤颤巍巍走进房,深陷的眼窝就止不住流眼泪,情绪激动地去拉周昌弘的手。   自古舅甥情深,大抵是年轻后辈身体比自己一个快死的老人还不好,让老人接受不了。   周昌弘身体一如之前,吃饭都吞咽困难,不过没一开始对自己瘫了的事实那么抗拒,心态平和不少。感觉到有人抓他手,他使出全身力气转过头去看,看到舅公后愣了一下,泪水顺着歪斜的脸颊往下流。   周景赶紧讨乖:“爸,舅公来看你了。”   周遂从边上拿了一个椅子放舅公身后。   舅公小心翼翼地坐下,不停拍周昌弘手背,土话不停地念叨。   周景听了一耳朵,无非是埋怨周昌弘从小不让人省心,长大后有点本事但太自负,对老婆还不好,现在又病得那么严重,还得靠老婆。说陈敏君是个好媳妇云云。虽然埋怨多,但话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周景不知道陈敏君这唱的是哪出,把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接过来干嘛?   不过这没他说话的份,周景就用眼神询问周遂,却见周遂冷静地立在周昌弘床头,闷声不语,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舅公对着周昌弘说了十来分钟车轱辘话,像是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两个孩子,颤颤巍巍伸出枯枝一样的手,让周景和周遂把手伸过去。   周景:?   下一秒,周遂领悟过来,向前一步,将手伸到舅公面前。   老人又看向周景。   周景:?   周遂看周景一眼,唇瓣轻启:“伸手。”   周景依样画葫芦把手递给舅公。   舅公和蔼地笑起来,把周景和周遂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欣慰地拍拍:“你们爸爸再没出息也生了你们两个好孩子,舅公看你们两个是好的,孝顺懂事的。”   “尤其是你小景,刚才我已经跟你妈妈聊过了,她愿意放下心结,不嫌弃你爸爸,好好照顾你爸爸。你跟你妈妈一样良心好,肯定会原谅你爸爸的对吧?”   周景:“......”   在老人殷切的目光下,周景吞下一肚子疑惑,讷讷点头。   同时疑惑的目光射向周遂。   但不等周遂说话,周昌弘就剧烈挣扎起来:“啊啊啊啊啊——”   浑身都是拒绝。   见周昌弘反应,周遂冷漠地抽回手:“舅公,您老人家的想法我了解,我当然也愿意爸爸和大妈能重归于好,但爸爸显然不愿意。”   周昌弘停了,挣扎幅度变小,拼命点头。   舅公见状,叹口气,语重心长:“小遂一个男孩子,正是拼事业的年纪,我都听说他最近为了照顾你,公司都没法去。你现在没有亲人照顾不行的,舅舅要是年轻个二十岁,舅舅能照顾你,现在你能依靠的只有敏君了。”   “别耍小孩子脾气,跟敏君回家去。你现在瘫了,改改脾气,更应该对敏君好才是。”   周景懂了这意思。他看看周遂看不出神色的脸,又回想他妈这两天情绪,决定先按兵不动。   这时候,陈敏君带着几个亲戚走进来,以女主人的姿态,相当客气地让周昌弘见客。   亲戚朋友又是一番寒暄说情,大抵意思是让陈敏君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别离婚最好。   周昌弘自负了一辈子,自然不愿意让许久没联系的亲戚朋友看了笑话,闭上眼睛,吃力地用手掳被子盖住脸,但徒劳无功。还是周遂心思敏捷,帮周昌弘整被子的空挡,挡住了周昌弘的脸。   除了周景,没人注意这小动作,因为陈敏君说着说着,突然抹起眼泪:“舅舅,既然你在,我也说了实话。只要小遂愿意,我现在就能把昌宏接回家照顾。您说护工再专业,哪里有亲人照顾得好?”   “别...别离婚。”舅公拉住陈敏君颤抖的手,又去抓周昌弘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弘,你老婆是好的,你对不起她。小遂有自己的人生,要上班要讨老婆,你做大人的不能拖累他。”   “你现在这样了,能依靠的还有谁?只有敏君了。”   其他亲友也开始劝。   周遂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陈敏君像是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得了安抚一样,扬眉吐气,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开始张罗:“今天是小遂生日,我订了酒店,司机也在外面等了,我们先去吃饭。”   又冲周遂喊:“小遂,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你照顾一下舅公,我上个厕所就出来。”   周遂似是有话要说,但碍于在场人多,又是小辈不好开口,只是拍了拍周昌弘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周景在陈敏君让亲戚去外面坐车时,手就被陈敏君拽住。   其实不用陈敏君抓着他,他也不会离开陈敏君半步。   等周昌弘房间里人走完,周景迫不及待地询问陈敏君究竟要干嘛。   陈敏君眉眼狠狠扬起,一副明媚张扬的样子,哪里有刚才哭哭啼啼的半分影子。   “儿子啊!妈算过了,就这么跟你爸离婚太亏了,我就熬,熬到你爸死了,继承你爸全部遗产,气死他。”   “啊?”周景看一眼周昌弘,见他气得瞪大了眼睛、急得喘粗气的样子,配合他妈说,“妈,你当着爸的面说没事吗?还有您和他不是有份婚前协议吗?”   陈敏君轻蔑瞥一眼周昌弘,掀起唇快意地笑了一下:“我问过了,如果他死了协议不作数,我还是能继承一半财产,你和周遂、贝贝三个人再分剩下一半。”   说到这,陈敏君咬牙切齿:“现在就是周遂那个蠢货还把他当亲人,坚持要留在自己身边照顾。”   “这不行。今天我能把舅公请来劝说,明天我就能去打官司,要周遂把周昌弘送家里来。到时候就给他扔床上自生自灭,吃馊饭,拉床上,扔小黑屋。等我什么时候气消了,再什么时候让他去死。反正他本来就有心脏病,猝死了法医也检查不出来。”   “妈——”   周景及时拉了一下陈敏君胳膊,示意陈敏君别太嚣张。   只见本来该送客人上车的周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陈敏君的话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周遂脸色黑沉,看不出情绪:“大妈,如果这是你的真实想法,那我不能让你把爸接走。”   陈敏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恢复镇定:“不为了出气,我也要为了我儿子着想。老头子的监护权我要,他的财产我一分不让,除非老头子死之前名下财产都转移了。” 第69章 69、衣服穿好:周景仿佛听出了爸爸对青春期女儿穿着过于暴露的担忧   “大妈,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跟你打官司。”周遂神情出奇的冷漠和镇定。   陈敏君寸步不让:“呵,这不是你说了算,只要还没离婚,你没道理安置你爸,我才是他第一监护人,以后再进抢救室,也是我签字不是你。”   周遂脸上露出愁苦之色,忧心忡忡。   反观陈敏君气势汹汹,有恃无恐。   周景一时拿不准两人之间气氛,拉过陈敏君的手,疯狂用眼神询问。   不是前两天还像要跟周遂带着挣钱吗?现在怎么又闹掰了?   不过这次闹掰跟之前又有点不一样,他没感觉到陈敏君对周遂的恨,周遂虽然一直冷脸,但周景没感觉到周遂身上有冷意。   尽管没搞清楚状况,周景还算机灵地劝开两人:“妈,还有亲戚在呢?要吵也不要被外人看见,不是给周遂过生日吗?别让舅公他们等急了看出来。”   周景一劝,陈敏君像是想起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立马顺着台阶下了,“行,那走着瞧。”   周遂第一次对陈敏君怒形于色,把门砰地一下摔上。   周景听着摔门动静,好半晌没反应过来,陈敏君却不在意地拉着他,走到窗户边上听墙角。   “爸,看样子大妈是铁了心要您的监护权了。”周景听到周遂语重心长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啊啊啊啊”。   周昌弘焦急地全身动作,要表达什么。   周遂语气转缓,“我本来想着和大妈愿意重修旧好,但她打着这样的主意,那还是算了。不过现在公司人心不稳,股东也一直发难,要推举新的董事长,我也有点招架不了,往后可能来看望你的时间不多,您不要跟护工置气。”   周昌弘现在的情况,想置气也没法子,就是被护工偷摸着打耳光,告状都告不了。   “公司的事您不用担心,您虽然病了,但我还是副总,只是会换个新董事长而已。”   “啊啊啊啊。”   “其他都还好,我就怕大妈趁着人不在,直接把您接走藏起来,到时候我想找你就不好找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单独给您转到别的疗养院,不过我问了院长,得大妈点头同意才行。”   周景听出了个大概,惊疑不定地望向陈敏君。   陈敏君拍拍儿子手背,示意他别出声,带着周景走出小洋房花园。见到已经在车内等候的亲戚们,陈敏君才压着声音说小话。   “你爸这人疑心病重,做好了让周遂接手周氏的准备,看上去爱周遂爱得不得了,结果没闭眼前不肯把该给的股份给周遂,周遂又不能为了股份把你爸给捂死。妈也是投桃报李帮周遂一把,吓唬吓唬老头,我可不想后半辈子背个孽债,见到你爸我还嫌脏了眼。”   所以他妈说那些话和周遂对峙都是演给周昌弘看的。   周景还以为周遂坚定站在周昌弘一边,没想到周遂为了利益,连亲爸都算计。   很快周景胳膊肉一疼,被他妈掐了一把:“别挂脸,笑起来。”   “哦。”周景当个合格的漂亮摆件,跟在他妈身后和长辈谦卑地聊天。   那些长辈知道周景也在公司上班,不管真心假意,一直夸个不停。   等到酒店,周遂才姗姗来迟,话题主角自然而然转成了周遂。   这些亲戚都是陈敏君叫来游说周昌弘不离婚、给他增加心理压力的,饭桌上除了简单祝周遂生日快乐后,都在不停说这件事。   尤其是舅公,年纪大了,思绪含糊,秉持老观念,一直老太婆念经一样给周遂洗脑。   周遂本来还一副忍耐的神色,直到舅公第十遍提起周昌弘只有靠陈敏君这个妻子才靠得住,周遂直接冷下了脸。   “舅公,我尊重爸爸的意见,您跟我说没用。”   周遂为人冷峻,一生气就气势很强,老人见他生气讪讪闭上了嘴,满脸愁苦。   一顿庆生宴吃得并不愉快,好在三叔一家都是生意人,活场子没问题,冷场只是一时,开始给周遂送礼物。   陈敏君也一副慈母姿态,给周遂一间闹区的街面,还替周景送了一块男士钻表。   等三堂叔一家提出离开的时候,陈敏君凑到周景耳边提醒,“你舅公这个年纪出门一趟不容易,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外甥了,你爸的事没着落,他不放心不会走的,就算他想走,你妈我也不会让他走。”   “虽说请你舅公来别有目的,但他快九十的老人家了,说句难听的,现在闭上眼,明天都不一定能睁眼。不管今后怎么样,你至少这两天做好样子,别让你舅公临死还担心你爸会遭罪。”   “哦。”周景点头。周家亲戚不多,陈敏君能联系的都一直联系,在周昌弘跟舅公断绝往来这些年,陈敏君估计一直私下联系帮衬。   他隐隐知道,舅公跟周昌弘断绝关系,跟看不惯周昌弘私人作风有关。   有了陈敏君提点,周景就没回工厂那边房子。   果然,当晚舅公留宿在了别墅,出乎意料的,周遂也没走。   把舅公带回家后,周景和周遂两个小辈把老人搀扶回房间,一遍遍教灯开关位置、中央空调怎么开。   等到周景躺到床上已经九点,季隐山这个烦人鬼发来好几条消息查岗,周景随便敷衍了一句,换上浴袍,推开阳台玻璃门吹风。   他也愁,愁感情,愁事业——其实事业还好,林赛一走他就没赚钱养家的动力了,只是觉得每天上班有事干还挺充实。   更愁季隐山什么时候放过他,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季隐山对抗。   “唉——”周景发现今晚无星无月更无风,连夜空也跟他作对。   这时候,周景视线被一点猩红吸引。他刚才就不注意瞟到过那点红色的火星,还以为是远处的灯,现在那红点突然抖动了一下,周景才发现红点不是灯,就在隔壁阳台。   周景立马眯眼想看清楚点,浓稠的夜色把欣长的身躯完全掩盖,是有个人在隔壁阳台一声不吭地抽烟。   周景点开手机后置灯照了照,果然是周遂,“你在这多久了?”   “比你前一脚到。”黑暗中周遂声音透着股平静的冷意。   说的时候,周景注意到烟头的星火被捻灭在石栏上,周遂彻底跟夜色融为一体。   “你怎么跟只鬼一样?”周景皱眉。   周遂似乎浅浅笑了一下:“抱歉,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   “不至于。”周景瞅了一眼下面的花园,黑乎乎一片,不过他卧室在二楼,摔下去顶多断个腿,就用手机后置灯照了一下阳台石栏,跟周遂那间房挺近的,迈开腿就能过去。   “反正你也不睡,我跟你聊会儿。”   周景一下子少年血性上涌。这房子陈敏君住了十来年,之前高中周遂住的就是他隔壁那间房,他没少在周遂笑话他听不懂课时,想半夜爬过去给周遂套麻袋。   “你干嘛?”周遂看周景动作,立马拧起眉,几乎在说话的一瞬间展开手臂准备接他。   周景跳上石围栏,见周遂伸手,自然而然抓住他手腕。   周遂俊脸黑沉,另一只手牢牢拽住他胳膊,接下周景的同时,语气不快,“多大的人了,还冒冒失失的。”   周景立马不爽:“摔了疼的也是我,关你什么事。”   见周遂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周景没跟他继续逞口头之快,走到周遂屋里,熟门熟路打开阳台灯。   霎那间,暖黄灯光驱散黑暗,也照亮了穿着居家服的周遂。   但很快,周景就发现周遂目光灼灼看着他,脸色黑沉,两条眉毛死死锁着。   周景向来不在乎周遂心情好坏,直接坐到了阳台石栏边缘,翘起二郎腿:“老头子能信你跟我妈演的戏吗?”   不是他小瞧周遂,是连他都能看出来,沉浮商海的周昌弘能看不出这拙劣的伎俩?   “你到底怎么想的,该不会藏着祸水吧?”周景自认如果他是周遂,不趁机阴他们娘俩一把都是蠢的,周遂会那么好心跟他妈合作?   “你说话啊?”周景见周遂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盯着自己看,语气一厉,“你跟我妈交易了什么?”   周遂失神了般盯着周景的光裸的腿。在橘色暖灯下,周景两条腿又长又直,每分线条仿佛被精密设计过恰到好处,没有正常男性旺盛的腿毛,很夺人眼球。   周景刚洗过澡,头发半湿,浴袍半遮半掩,露出大半前胸,腿部更是开叉到距胯不远的位置。   周遂呼吸错了一个拍子,眼睛跟有了自己意识般没法从周景腿上移开。   然后,猛然被周景拔高的声音惊醒,他眉宇狠狠拧起,眼神晦涩:“你回去睡觉。”   “有病。”周景没想到周遂对他那么不客气,腿也不抖了,眯起眼,阴恻恻瞪向周遂,“我早觉得你没那么好心,我果然猜得没错!”   “你猜错了,太晚了,你回去睡觉。”周遂看也不看周景,背过身去房间,将室内所有灯全部打开。   瞬间灯光大盛,刺得周景眼珠一疼,急忙用手盖着眼睛前方,暗骂周遂神经,就见周遂坐到了床上,被子一角盖住腰部以下位置。   周景不明所以:“那么早就睡了?我还没跟你聊呢。”   周遂深吸口气:“不用聊,我已经跟大妈达成共识。爸现在变得胆小很多,死死抓住股份不放,我急着把周氏高价脱手,需要大妈手里百分之五的股份,也要爸手里的股份。我答应大妈,爸自愿转让股份后,她也会把手上的股份赠与我,我把游戏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你和大妈。”   “至于你说爸爸会不会被识破,我不知道,但一个人胆子变小,害怕被抛弃的时候,只能拼命抓紧那根救命稻草。目前来看,爸爸很害怕。”   这是在解释?   周遂是聪明人,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真没周景关心的份。况且周昌弘已经瘫了,翻不出花样,周景倒是不担心,他怕的是周遂设套,把他妈骗得倾家荡产,毕竟周遂一直不是善茬。   “那你就甘心?按照你计划,你本来不用分一点钱给我妈。”   “没办法,我需要钱注入新公司。按照计划,季隐山出百分之六十流动资金,我出百分之四十,我获得公司管理权,他不插手公司事宜,股份我51,他49。如果我拿不出这笔钱,季隐山会再次注资,我只有管理权和象征性的股份分红,那我的心血实际所有人就是季隐山。大妈这时候找上我,对我来说是好事。”   “还有呢?”周景一直不知道周遂和季隐山合作里的弯弯绕绕,见周遂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立马屏住呼吸追问。   “还有?”周遂铁青着脸看周景一眼,冷峻的脸罕见闪过懊恼,“你跟大妈的股份是我赠与的,协议已经签好,你们只拿分红不参与管理。没有了,你什么时候走!”   几次三番被催离开,饶是周景脸皮厚也窝了火,不过该问的已经问到,他也没有再赖着的道理。   既然周遂是给他赚钱的,他也没必要把关系闹僵:“以后有事可以找我,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能帮还是会帮的。”   说完,周景不再自讨没趣,打算从阳台原路返回。   “周景!”周遂猛地叫住了他。   周景不悦斜眼瞪他:“干嘛。”   周遂眼中划过一抹无奈:“走门。”   周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又不是贼,没必要走阳台,抬脚就去拉周遂房间门把手。   “还有。”周遂神色复杂地扫一眼周景裸露的腿,“衣服穿好。”   周景:“......”   不知怎么,周景仿佛听出了爸爸对青春期女儿穿着过于暴露的担忧。   “要你多事。”尽管无语,周景还是拢紧了浴袍。   一夜安眠无梦。   接下来一天,家里都风平浪静,舅公也没走,早上醒来吃了饭就要去看外甥,陈敏君和周遂自然作陪。   周景乐得清闲,开车两小时去厂里上班,晚上还得回来。   虽说上下班通勤时间长达四个小时,不过周景发现了好处,就是季隐山得知他晚上还得回妈妈家,没提要来接送他,也没说见面。   这对周景来说不亚于监牢里的囚徒短暂放风有了自由。   新厂琐事特别多,很多新员工自己也摸不到头脑,周景和中高层开了半天的会,意思大概是让走一批还摸不到工作节奏的人。   等到下午下班,周景都忘记周遂特意让助理传过来的林维信简历。   但没想到,周景下班从工厂大门反方向驶进一条车辆不多的小道,一辆电车就唰地一下别到他前面。   没素质,新手吗?   周景没好气地按了两下喇叭,催前车快走。   不想前面车子火一熄,两扇车门一开,从车子上走下来两个大男人,面露不善地往他车走来,明显是来堵他的。   周景顿时捏紧了手机,面上一点不虚地眯起眼,看垃圾般看向走在前面的人。   林维信眯着眼,嘴上客气,但眉眼透着一股狠气:“周少,赏个面聊聊吧?我们也没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周景看了眼周围,没路人,林维信两天没来公司了,估计就瞄着他落单。   本来该怕被林维信报复的,但林维信一副社会不良找茬的样子,周景没忍住噗嗤笑了:“什么鱼死网破?鱼死网破的只有你吧?我把你开了,我损失什么了?”   “本来我还愁没理由全公司通报你,现在找到借口了,你威胁恐吓上司,明天让你全公司出名。” 第70章 70、关系更进一步:晚上的吻我现在能亲掉吗?   “没恐吓,就是想跟周少讲和,您没觉得我们能成关系不错的兄弟吗?”   周景反锁上车门,两大男人特地来堵他,就不是示好讲和的态度:“谈赔偿找人事,你没资格跟我对接。”   说着周景重新发动汽车。   林维信身边那个男人手‘啪’地一下撑到跑车前盖上,眼睛透过玻璃死死盯着周景,有几分凶狠摄人。   周景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这条小路车辆不多,但不是完全没车走这边,已经有一辆白色的suv在距离他十来米的地方等着通行。   “周少,我自认工作上没问题,你开我就是公报私仇,我想来想去,还是那天我陪你去跟邵总吃饭的事让你误会了,你应该是听信了周遂的挑拨。”   林维信语重心长,一副见不得周景上当的样子:“我们都知道周董身体情况已经无法主持大局,你们兄弟俩要争,你是完全不占优势,周遂要按死你,只要轻轻动动手脚,就能让你永远在分公司不出头,分公司所有高层可都是周遂拍板定下,全是周遂的人,只有我是向着你的,所以他腾出手就利用你天真简单的性格,把我开了。”   周景刚想耍赖说我没开你,是你自己不谦虚不愿意调岗学习,不过听到林维信一通饱含深意的话就识趣闭上了嘴,定定看着林维信,一副有意思、洗耳恭听的样子。   实际上,林维信的话他听得想发笑,还周遂挑拨他们关系呢?周遂连周氏都要卖了。   国都要亡了,林维信这深宫丫鬟还在费尽心为主子宫斗。   “周少,你在分公司就是光杆司令,想回周氏没有周遂点头,永无机会,还没看清吗?他是让你自断手足。他如果真对你好,怎么之前没说?而且那天是误会。”   周景仔细回想了林维信口中的那天,他就记得自己醉断片了,从林赛床上醒来,林赛说送他回来的是周遂。   那天他光顾震惊自己一个大直男把林赛脖子给亲肿了,忘记问周遂他喝醉后发生了什么事,看来那天还有他该知道的隐情。   周景玩不过上位者,但对比不上自己的,周景见人下菜碟的功夫可谓高深,他犹豫地对林维信缓和态度:“既然是误会,你仔细解释,我们也没有血海深仇,真要是我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   林维信如有所料般笑了一下,想让人上进难如登天,但是让一个人堕落,就是两碗迷魂汤的事。他看一眼后边的车,皱了一下眉,“就不在这堵塞交通了,我已经订好饭店,我的女朋友也在,我们一起解释。”   周景眼眸一眯,套个话还那么麻烦?况且看林维信消息迟钝的傻样,也没什么可用信息,他真对那天断片后的事感兴趣,不如直接回家问周遂来得爽快。   “我急着赶时间,下次吧。”说着拉动手刹。   林维信脸色微变:“周少,错过这次可没下次了。”   “错过就错过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周景冲着林维信不在意地笑了笑。   对他来说确实没任何损失,甚至连小事都算不上,但对林维信可不一定了。就凭他死皮赖脸的架势,周景能看出来林维信挺不甘心失去这份工作的。   而且这人脑子里都是党派斗争,估计巴不得他跟周遂斗起来,他才有用武之地。   果然,话音落下,林维信脸上闪过空白,随后是屈辱。   他这么费尽心机,结果周景根本不当回事。   “下回见吧,记得跟人事做好交接。”周景轻飘飘扫了眼面色铁青的林维信和他身边的跟班,示意他不让开,他车就直接碾过去了。   本来话说到这份上了,周景也没跟林维信红脸,正常体面点的人就自讨没趣走了,但林维信不,两人对了一下眼色,显然不甘心就被三言两语打发。尤其是林维信那个同伴,手掌变拳头,梆梆敲了两下车前盖。   周景顿时有些心疼。   下一瞬,林维信同伴就一副社会哥过来拉车门。   看来软的不成,要来硬的了。   周景早就锁好了车门窗,对着林维信两人拿出手机显摆了一下:“再不走我可真报警了。”   林维信象征性拉了拉同伴的手,同伴一下挣开:“他喝多了,要不周少还是赏个面?”   周景没了耐性,这么磨磨唧唧、拐三拐四的,他都瞧不上林维信遮遮掩掩的样,二话没说报警,反正这车目前还不在他名下,到时候让林维信和季隐山的保险去掰头吧。   正解锁手机呢,这时候走过来三个人高马大、男人味十足的人。其中一个一过来,什么话都没说,上手就掐住林维信耍‘酒疯’的同伴脖子。   “兄弟,堵多久了?马路你家开的?我们还走不走了?”   掐人的男人眼睛凶恶地瞪得老大,完全符合周景对不讲理、不要命的黑社会刻板印象。   林维信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有路人捣乱。   更惨的是林维信那个同伴,脸都憋紫了,双手不停掰掐住自己脖子的手,但因为使不上力,腿都软了,只能撑着周景的车勉强保持站立。   艹!   周景吓了一跳,该不会他遇到脾气暴躁的反社会人格了吧。   他可没想过搞出人命啊!   但一看清这些人脸,周景嘴角一抽,其中一张端正的国字脸格外眼熟,而后周景眉心一跳,总算想起来这些人在哪儿见过了。   季隐山这傻逼竟然找人跟着他!   刹那间,一个恶寒袭上周景后背。   林维信很快反应过来,向来游刃有余的脸上划过一抹慌张和惊惧,连忙上前递烟,“抱歉抱歉大哥,您消消火,放过我朋友,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绝对不挡道了。”   “滚!”掐人的保镖直接把林维信同伴往外一推,那个同伴立刻摔地上,捂着喉咙喘气。   本来还想软磨硬泡带走周景的两人,看周景从头到尾没下过车,还有三个完全不讲理的大汉,立马灰溜溜走了。   “林总监。”有保镖在,周景摇下车窗冲着林维信背影叫了一声。   林维信脚步一顿,身形有几分狼狈。   “林总监,其实你想保住工作,堵我没问题,但你得说你适合这份工作,展现自己优势,或者要个说法,而不是遮遮掩掩别有用心。如果你是个真诚努力的人,我就算不喜欢你,也不会故意为难你。明天自己去做好交接,不然我明天全公司通报你堵我的事。”   林维信闻言,面上闪过难堪,回头凶恶地给了周景一个眼神。   不过对上的是车外三个身形彪悍保镖凶恶的眼神。   等林维信扶同伴上车走了,周景才对保镖拉下脸,升上车窗往家里开,同时心里升起一股紧迫感。   原来这两天他一直活在季隐山监视之下,光是想想他就感到一阵恶寒。   本来他对被季隐山拆散恋情、被实质介入生活没有真实感。   季隐山虽然强迫他,但又没有手段强硬逼他,他好像只是工作生活中多了一重难以解决的困扰,不解决也不碍事,只要应付一下就行。   可今天保镖一出现,如当头棒喝让他如梦初醒,深切体会到了——原来他一直在季隐山严密监控下。   他很想直接和季隐山翻脸,也清楚这种翻脸无效,季隐山根本不会听。   他的脾气在季隐山面前成了让他会心一笑的情趣。   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铺天盖地把他死死网住,根本无从逃脱。   窒息。   一路上,车子随着红绿灯走走停停,周景思绪也越来越清晰。   他得早点摆脱季隐山。   等到别墅的时候,已经过了一般晚餐的时间,阿姨说陈敏君和周遂还在疗养院没回来,让他先吃。   “舅公走了吗?”   “也在疗养院。”   周景边走边同阿姨说:“那我等他们回来,要是他们问起来,就说我也是刚下班。”   等到房间,周景去泡了澡。大概七点多,陈敏君和舅公才回家,周景下楼一看,周遂没跟着一起回来。   “大哥呢?”周景上前搀扶老人。   舅公唉声叹气:“你大哥是好孩子,就是太拧了,跟你妈吵了一架走了。”   周景嘴角微抽,完全想不出周遂跟人吵架是什么样子,昧着良心说:“大哥也是为爸爸着想,舅公别伤心了,先吃饭吧。”   陈敏君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让阿姨上了饭菜。   吃过饭后,周景陪陈敏君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看着儿子兴致不高的侧脸,陈敏君慢悠悠开口:“现在我跟周遂是‘撕破脸’了,你厂里远,跟周遂一样不回来也行。”   那怎么行!   周景从自己思绪里抽离,稍稍坐直了身体:“我想看看你跟周遂是怎么操作的嘛。”   他可是在家里住,季隐山才没来烦他,虽说不是长久之计,不过能呼吸一天新鲜空气是一天。   陈敏君白他一眼:“上班有好好上吧?最近我都没管你,你跟我说说你这两天在公司都干了什么,有没有跟李老小那些人联系了?还有上次跟你说谈对象的事,妈妈也不是跟你开玩笑,方婉你估计是没戏了,但家世清白的人家姑娘妈妈还是能帮你打听的。现在我是无担一身轻,带带孙女也挺好的。”   周景顿时头皮发麻,他跟林赛的事还没掰扯明白呢,完全没心情开启新的恋情,而且他活了二十五岁,就喜欢过林赛一个人,现在让他和一个女生谈对象,他没有那种感觉,也做不到。   最主要的是,他身边还有季隐山那么个大魔王。   今天他能把林赛弄到国外看起来,明天就有手段把他身边别的人发配到第三世界国家去。   更可怕的是,他怕季隐山发癫,直接对他出手。   生怕陈敏君揪着找对象的话题不放,周景赶紧站起来:“妈妈,我累了,我回去休息了。”   陈敏君本来就是念叨一下,让他紧紧皮,见周景一副吓到的样子,反倒来了兴致,“看你最近春风得意不着家的样就知道有喜欢的人了,妈现在对你没要求,别找离谱的女人搞出人命来,结婚前玩玩妈不管你,你的老婆孩子都得清白。”   周景张了张嘴,想说妈你担心的还太小儿科了,你儿媳妇现在都被人掳走了。   怕吓着陈敏君,周景直接回了卧室。时间还早,索性微信问了周遂那天醉酒的事。   周遂从疗养院离开后就回了周氏加班,周景消息发过去后,直接回了电话过来,把那天事说了一遍。   周景真没想到还有人惦记着他二两肉,不禁有些后怕。他都不敢想要是周遂没给他带走,他会不会真被林维信仙人跳了。   林维信找来的那个女人要是哭哭啼啼装可怜嚷着要报警,他真的会乱了阵脚,被林维信牵着走。   “你早知道林维信不安好心,为什么不早提醒我!”周景脾气一下上来了。   周遂没解释,声音冷静没有起伏:“你是不是没看我传给你的资料。”   周景立马想到昨天周遂让助理传真的林维信详细简历,昨天本来是打算看的,但一耽搁就随手搁置了,今天也没在意。   “你就是故意想看我出丑对吧?人是你拍板定下的,现在跟我打什么哑谜?”   闻言,周遂轻笑了一声,笑声透出几分愉悦:“我是看你不喜欢林维信,才故意问你对他看法,本意是让你开口拒绝。”   周景觉得周遂有病:“现在呢?把这么根骨头梗我喉咙里,你高兴了?”   “是你自己不够果敢直接拒绝。你一开始就不要林维信,哪有后面的事?后面他入职,你用得不趁手,也可以在摸清他性格后,一早设个套劝退,而不是让他觉得你好拿捏。”   周景嘟囔:“我怎么知道我做的决定对不对。”   “周景。”周遂声音微沉,“让你管理一个厂,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决策不是判断题,非对即错。你可以多听下属的意见,如果还是难以抉择,是可以问我的。”   十几年来的惯有思维让周景脱口而出:“你巴不得我向你低头是吧!”   说完周景就有点后悔,周遂还真没理由拿林维信来膈应他。那时候他正跟在周遂身边学习,周遂说的应该是真的,林维信就是个考题,不过他没看出来,周遂就把这颗暗钉埋下了,等他今后被钉子伤到了,自己拔除。   有了周遂提醒,第二天周景回了办公室,就翻出了林维信简历,仔仔细细看了半小时,跟当初的面试到他手上大差不差,不过周景看出不对劲的地方,让秘书叫了miss李进来,问林维信当初背调,有没有核实过上家公司离职原因。   miss李一身成熟女性的职业套装,干练精明,进来时手臂上就夹着一份文件,听周景询问,把文件递给周景。   “背调在入职前就做过,林总监第一次离职没有问题,第二次离职有所隐瞒。我电话联系过对方公司hr,对方粉饰了林总监离职具体原因,不过是劝退没有问题。林总监作为在公司微末时不离不弃的老员工,在公司爆火的一个月后被劝退,大概率犯了原则性错误,不然他原先任职的公司不会这么不留情面。”   周景大概翻了两页林维信背调资料,随手扔在办公桌上:“全公司通报吧,不用给他留脸。”   说着,周景揶揄地看一眼miss李:“你也一早知道,就等着我往火坑里跳是吧?”   miss李笑了笑:“小周总,资料我时刻准备好的,就等您吩咐。”   周景知道miss李完全是周遂的人,还是从工厂借来暂用的,挥挥手让她走:“行了,下去吧。”   miss李办事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全公司通报了林维信简历造假一事,给予辞退。   林维信自然也收到了通报,周景盯了半晌微信,也不见这人找他,倒是收到了一个长时间没联系的酒肉朋友信息,对方上来对他就是一阵埋怨。   周景仔细回想了一下,总算从犄角旮旯里找出这人跟林维信有点关系,当初林维信就是这人带着来参加局的。   林维信不是喜欢挑拨吗,周景想也不想开始装好人。   “林维信心思不正,阴得很,我也是差点栽了大跟头,你小心着点。”   对面也是个心大的,立马吃瓜追问细节。   周景发了个表情包就不再回复,让他好奇去吧。   解决完林维信的事,周景连续三天过得都相当安生,就是每天都得给季隐山汇报行程,一日三餐吃了什么,早上起来得发早安,晚上睡觉得发晚安,还得每晚例行公事视频通话,跟打卡一样。   季隐山也是闲得慌,他让周景做的,自己也做。   最先让周景分享三餐照片,周景嫌麻烦,不过也还算听话,毕竟林赛还在季隐山手上。   但等到早上醒来被季隐山缠着发早安后,周景发觉不对劲了。   “太黏糊了,我们什么关系?不合适。”   季隐山相当不要脸,说他现在正在上位途中,必须把仪式感做足了,也是给他时间适应直接进入他男朋友的身份,说的他好像巴不得当季隐山男朋友一样,把周景气得半死。   到后面,季隐山晚上还要和他视频半小时。   周景嫌膈应。   “小周总每天往妈妈家跑是做什么不用我挑明吧?还是说小周总不想跟我视频,想见我人?”视频通话里,季隐山挑起一边眉毛,一张优越的脸隐隐透出几分笑意。   “看吧看吧!”周景把灯一关,镜头对准自己黑乎乎的脸,让他看个够。   季隐山桃花眼中涌起笑意:“小傻子,早点睡吧,明天别忘了发早安。”   周景赶紧挂了视频。   随后季隐山消息发过来:“晚安吻呢?”   周景发了个两头脏兮兮的猪亲嘴的丑表情包过去。   季隐山发过来小猫亲亲表情包。   第二天,周景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给备注为‘傻逼’的人发去干巴巴的早安两个字。   然后洗漱下楼,拍了桌上的牛奶和包菜包子发给季隐山。中午拿了外卖,也是对着外卖袋一通拍。   白天这段时间是季隐山最安生的时间,周景感觉自己每天跟汇报工作似的,配合中带着牛马的不经意反抗。   唯一让周景庆幸的是,他已经五天没见季隐山了。   如果只是每天发点有的没的,通勤四个小时就能摆脱季隐山,也不是不能接受。   直到晚上下班,周景在工厂门口见到那辆熟悉的奥迪,周景美梦破碎,然后他当没看见,径直把车往别墅方向开。   下一秒,手机振动,周景瞥了一眼,想装没看到,但片刻后还是接起视频通话。   手机里季隐山眉眼含笑,看不出一点不高兴:“今晚一起吃饭。”   周景装傻:“你回B市了?我得回家,没时间。”   季隐山笑意加深:“什么事一个星期还没办完?跟我说,我帮你。”   还能什么事!不想见你看不出来吗?   “家事,你帮不了。”说完周景就打算挂断电话。   但季隐山没给他这个机会:“那我去你家做客,丈母娘应该不介意你带男朋友回去。”   周景差点一脚刹车踩油门上,季隐山究竟是怎么顶着那么一张高冷矜贵的脸,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   “不欢迎,你不许来!”周景没好气直接拒绝,又想到季隐山是个不听人话的主,周景转向灯一打,在红灯前停下,准备掉头回去。   “我不回去行了吧,你这个麻烦鬼。”   季隐山看周景情绪外露、眉眼生动的样子,小孩得逞般笑笑:“真乖。”   周景翻了个白眼。   直到两辆车汇合,季隐山才挂断视频通话。   没一会儿,周景车窗被敲响,周景按下车窗,季隐山司机毕恭毕敬请周景下车,到季隐山车上去。再一看季隐山已经从后座走到驾驶座。   真是黏人,各开各的不行吗?还非要坐一辆车。   看司机为难的神色,周景没熄火下了车,把车门重重一甩,黑着脸坐进季隐山副驾驶位。   “车门自己会吸上,不用甩那么重。”刚坐进副驾驶,周景就看到季隐山凉凉瞥他一眼,还有唇角明显向上弯起的一个弧度。   周景没好脸色:“摔你车了吗?关你什么事。”   季隐山一点不在意周景对他的态度,高高扬起眉:“哦,我知道了,小周总想甩的不是车门,是我的脸。”   周景:“......”   季总,这块善解人意的奖章您是不是忘记领取了?   “快点吧,饿死了,等下要是吃我不喜欢的菜,我直接把菜盘甩你脸上。”   季隐山闻言忍俊不禁笑了一下,眼睛跟沾了胶水一样,一有时间就看他,一有时间就看他,好像被光源吸引的飞蛾似的。   “看什么!”季隐山的眼神在周景眼里跟挑衅差不多,季隐山看他一下,他就翻一个白眼,同时心里叫苦,这才几天,借口回家这招不管用了。   “你是不是以后要一直缠着我了,我回家住行不行!”周景盯着季隐山侧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季隐山舒朗的目光落到周景身上:“小周总,你是在暗示我这个追求者可以约束你的行为吗?虽然我希望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你,但我在沪市的时候还是鞭长莫及,不过我在B市,还是希望小周总能多陪陪我。”   言下之意,只要他不在B市,周景住到市长家他都不管。   周景急赤白脸:“那我这几天住我妈家,你明明都知道你不说!”   亏他还以为季隐山忌惮他妈,这几天才放过他。   那他每天通勤的四个小时算什么!   季隐山没忍住坏笑,可谓是眉飞色舞:“不是吧?小周总该不会是以为我是在B市故意忍着没见你吧?”   好气,小心思还被这贱货发现了。   周景气得耳骨朵通红,在红灯停下的时候,猛地冲着季隐山胸口就是一拳。   季隐山吃疼地嘶了一声,眉宇皱起,但眼底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这下周景直接气红了脸,他也看出来了,季隐山就是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索性扭过头去生闷气,不跟季隐山一般见识,免得被气得更狠。   晚餐的地点季隐山选得很用心,是在B市地标建筑最顶层,没点特权光预约就得好几个月。不仅环境氛围食物讲究,还有专门的乐团伴奏。   可惜了,这对有情人来说是浪漫,对周景来说是对牛弹琴。他坐在落地窗边,看脚下繁华灯光闪烁,连嘴里的牛肉煎老了都没吃出来。   等到吃完饭,周景看到一个领班样的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呈上来一份账单外加一张卡,本来漫不经心的周景立马警惕地坐直身子。   他还没看真切,季隐山就把卡收起来。   周景顿时坐立难安,养,养的年猪要杀了吗?   不行,他是直男,是直男。   周景不自觉捏紧了刀叉,想着等下怎么脱身,要不偷把刀叉带在身上。   “小周总?不回家吗?”一道带笑的声音冷不丁在周景耳边炸开。   周景猛地惊醒,眼巴巴盯着季隐山薄情的唇:“回家?”   季隐山挑起眉,唇瓣噙着笑意:“你不回家我可回去了。”   周景松口气,一瞬间看季隐山都顺眼了:“回家回家,我跟你一起回家。”   也不知道这话哪里惹了季隐山高兴,季隐山明显心情愉悦起来,给了不少服务员小费。回去的路上,季隐山心情好得跟被附身了一样,一直盯着周景嘴唇看。   等到进入地下停车场电梯后,周景先按了自己楼层,直到电梯门合上,季隐山也没按楼层。   周景瞄一眼季隐山,伸出手指头替他按了。   没想到季隐山直接长按自己楼层按钮取消,眼睛意有所指般盯着周景眼睛:“不急。”   “急的,我急着睡觉。”   季隐山挑眉:“明天周六,你急什么?”   “我约好了跟朋友出去玩。”等下关上门他就临时约。   “那你约好玩什么了?”   周景口舌打结:“喝酒、唱歌、狼人杀,不对!我们要去短途旅行。”   季隐山饶有兴致点头:“听起来挺有意思,我陪你一起去。”   周景立马拒绝:“都是我朋友,不方便带人。”   季隐山笑了笑,一副好脾气样子:“没事,你把朋友的微信推我,我跟他们解释,他们肯定会欢迎我。”   周景:“......”   季隐山调笑地看一眼周景:“还是说,我们小景哥是骗我的?”   周景没好气瞪季隐山一眼,这人明明早看出来了。知道季隐山不占点便宜不会罢休,周景没再阻止,倒不如早点把人打发走。   “我很累了,我等下要早点休息。”   “不会妨碍你休息。”   随着电梯门打开,季隐山跟着周景进了门。   周景给他倒了杯隔了好几晚的凉水,赶客的意思很明显。   季隐山也不在意,随意坐到沙发上,还没收回去的投影仪上面还定格在惊悚的画面。   看不出周景软怂的性格还会看血腥片。   周景看季隐山在他家比在自己家还自在,不想搭理他:“我去洗澡。”   季隐山心头一跳:“要我帮你洗吗?”   周景立马骂他:“死变态!”   “我不是变态,你去洗吧,我等你出来。”   饶是季隐山说等他洗完出来,周景还是先反锁上卧室门,再锁上卫生间门,等磨磨蹭蹭,搓得皮肤都红了他才出来。为了防变态,他连露胳膊露腿的睡衣都不敢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去应付变态。   没想到穿着居家服从卧室打开门后,季隐山眼神跟刮骨刀似的,把他每一寸外露的皮肤都看了个遍。   周景有种想逃回去裹羽绒服的冲动,他真觉得自己像个遇到流氓的小女孩,对这种不要脸的变态束手无策。   季隐山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高冷的脸一摆,露出几分生人不近的气场,但说出的话十分不要脸:“周景,你怎么又勾引我?”   周景:“......”   周景张口就要骂人,眼睛瞥见季隐山坐的沙发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两个服装袋子,他走近一看,是一些细碎的生活用品,“这是什么?”   季隐山一本正经地扬了下下巴,示意周景坐边上:“周景,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们关系。”   周景不傻,直觉没好事,挑了个离季隐山最远的位置站着。   季隐山见周景跟机灵小鹿似的的神情,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抬脚走到周景身边,看他警惕万分的模样,忍着笑意摸了摸周景还沾着水渍的脸蛋。   周景穿得严实,但这是在周景家,他还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光是这个认知,就让季隐山内心跟被逗猫棒上的羽毛反复挠着一般,蠢蠢欲动。   他摸周景脸上软肉的动作变成了摩挲,带了点暗示的意味,声音也低哑起来:“我满打满算追了你快一周,关系是不是该更进一步了?”   季隐山又抽什么风?   周景心惊胆战看一眼季隐山眸底难辨的情绪,喉结紧张滚动一下:“进步到哪一步?”   顶多是磨着要上位,反正他不会同意。   季隐山轻笑一声,凑到周景脖子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周景脖子,而后勾唇暧昧地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们现在同居怎么样?”   周景:“......”   听清季隐山说了什么雷霆言论后,周景魂都吓飞了。   刚刚季隐山还不是说追了他一周吗?现在怎么就略过他同意季隐山追求、热恋磨合,直接飞跃到同居这一步了?   光速都没那么快吧!   是同居还是惦记他屁股,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周景刚想呵斥,脖子就一痒,随后一只不老实的手圈住他腰肢,接着腰上一紧,他身上一轻被公主抱了起来。   周景人都傻了,季隐山抱着他直接往卧室走,那清亮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欲色。   这眼神,身为男人他很熟悉。   周景心跌到了谷底。几秒钟后,他被放到了床上,随后一道身影重重压了过来,跟他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   周景木楞地扭过头,脑子还处在宕机状态。   季隐山却轻轻笑了一声,手探进周景衣摆,顺着滑腻的腰线向裤子下方探去,眼睛直直盯着周景神色,唇瓣亲吻周景脖子,嘬出一点暧昧的红痕。   这点刺激总算激发了周景神经,他顿时手脚并用乱蹬,趁机往季隐山腹部踢了好几脚,疯了一样反抗。   “变态,贱货,蠢猪,傻逼,你给我滚!你别想跟我睡一张床上!我忍你很久了!你敢碰我,我死也要拉着你垫背!那么喜欢我想上我床,那就撅起屁股让我上啊!”   季隐山躲了好几下,结结实实挨了几脚,脸色也不大好看:“反应那么激烈?”   “呸呸呸!”周景瞬间退化成猿猴,冲着季隐山没素质地连续吐了几口口水,见季隐山松开了他擦脸,连忙钻进毯子,像蚕蛹似的把自己卷起来,生怕季隐山又对他伸出魔爪。   “你做梦,季隐山,你别以为我怕你!”周景一下子急红了眼,激起男子气概,要是季隐山真敢强迫他,他晚上就用枕头把季隐山捂死。   本以为他反应那么强烈,季隐山会恼怒,没想到季隐山拧了一下眉,看他反应不像作伪,就居高临下看着他,没再出手。   “周景,你是不是忘了,林赛还在我手上。”   周景脸色一僵,嘴硬:“那你也不能逼我做这种事。”   卧室灯没开,只有客厅照进来的一点光源,看不清季隐山脸色:“你不想做就不做。我喜欢你,肯定对你有感觉,不代表我会强迫你。”   “你就是个畜生。”   “你再骂,畜生就要做畜生做的事了。”   周景立马识时务地闭上嘴,但依旧警惕地盯着季隐山眼睛:“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又踹又骂还想让我走,我脾气那么好?”季隐山挑起眉,如深夜中的鬼魅般幽幽盯着周景。他轻哼冷笑了一下,高冷疏离的俊脸露出几分邪气,“本来还想跟你分享一下你男朋友最新近况,看来你是不想看了。”   说着,季隐山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页面,那里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此时季隐山细长的手指正长按在视频上的删除键上。   周景心一下子揪起来,又升起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心理来。他犹豫片刻,咬牙恶狠狠瞪向季隐山:“你想怎么样。”   真是的,软肋被人抓手上,想硬气都硬气不起来。   气死他了。   季隐山似是早有所料,一副好脾气模样:“你不想跟我同居我不逼你,那就得在别的地方补偿我。”   呸!他就知道!   “说吧,怎么补偿?”   季隐山盯着周景眼睛,眸底一闪而过算计,语气循循善诱:“以后每天早安晚安的问候改成早安吻和晚安吻。”   周景:“......”   周景面上闪过犹豫,这个交易好像不亏,他不仅保住了屁股的贞操,也能知道林赛近况,但——   “只能亲脸。”   周景死死守护最后底线。   季隐山唇瓣上扬的弧度加深,但依旧板着脸,风流多情的眼淡淡扫过周景,语气不容置疑:“先让我看你的诚意,小景宝宝。”   周景脸色五彩纷呈,在毯子里辗转反侧,最后牙关一咬,从床上爬起来,赴死般对着季隐山脸重重磕了一下。   因为没收着力,他门牙撞到唇瓣,又隔着唇瓣撞到季隐山颧骨,疼得自己眼睛泛酸。   “可以了吗?”周景强忍着疼,语气梆硬,脸抽得跟茅坑里的石头有得一拼。   “可以,也算进步了。”季隐山倒是不介意周景的敷衍,伸手摸了摸被撞得生疼的脸颊,“那现在我可以给你我的晚安吻了吗?”   周景:“?”   下一秒,站在床上的周景脖子被一条胳膊往下一拉,周景唇上一热,一条舌头不由分说撬开他牙关,慢慢吮吸他口腔中每一个位置。   周景没吸取教训,伸出渗透抵抗,却被季隐山嗦芒果核一样,嗦的舌头酸麻,口水止不住顺着下巴流下。   周景腰酸软下来,身体整个重心倒在季隐山身上,眼前出现满屏雪花。   不知不觉,周景被带进了宽大的胸膛,像个小孩一样被抱坐在一双结实的大腿上。   “呜——”   周景喘不上气,无助地摸着季隐山后背,又掐又捏。   等季隐山放开他,周景已经缺氧得厉害,趴跪在床上不停喘气。   “呼——不行,不能嘴对嘴亲。”他同意的是亲脸,要是他每天亲季隐山脸一下,季隐山就亲他嘴,亏死了。   季隐山胸膛微微起伏平复气息,听到周景一本正经维护自己权益,差点没忍住出声。   他定定盯着周景漫着水雾的黑亮眼眸,胸膛咚咚作响:“可以,但你每天早上晚上都得主动亲我。如果你忘记,就是我嘴对嘴亲你,这是惩罚。”   “好。”周景忙不迭点头,他绝对不会忘记。   他亲季隐山脸,是他赚到了。   “你能走了吗?”一秒钟都不想见到季隐山,周景翻脸赶人。   季隐山笑意加深:“能。”   这么好说话?   周景在季隐山带上卧室门前得寸进尺:“林赛视频发给我!”   “好。”季隐山依旧好脾气。   第二天清晨,季隐山带着早饭叫醒周景。   周景见到季隐山,麻木的大脑回忆起昨晚霸道窒息的亲吻,立马凑上前啵了一下季隐山侧脸:“晚上的吻我现在能亲掉吗?” 第71章 71、钓鱼高手:小景25岁生日老公不能在你身边,会生气吗?   免得季隐山晚上还来烦他。   不想季隐山蹙起眉,眼神瞟过周景犯困迷糊的脸,眉眼一压:“小周总以为这是在打卡呢?晚上的要晚上亲,现在亲了不作数。”   说的同时,季隐山把专程让保镖去排队买的素包子和豆浆装到盘子和早餐杯上,他早发现周景长得瘦不单是年轻新陈代谢快,主要是嘴巴挑,葱姜蒜一概不吃,带点肥的肉不管剁得多碎都跟吃毒药似的,唯一爱吃的是海鲜,还是低脂高蛋白。   不过瘦也挺好,单手就能圈怀里。   眼见周景睡眼惺忪要坐餐桌的样,季隐山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收:“去刷牙。”   周景立马眉头一皱,脸一摆,不耐烦地瞄季隐山一下,跟僵尸似的迷迷瞪瞪往卧室走。   等了十来分钟,豆浆都凉了,也不见周景出来。   季隐山在卧室门敲了敲,没听到回应,推开条缝,周景又趴回床上睡回笼觉了,因为窗帘不够遮光的缘故,还把毯子一角盖到脸上。   “周景。”   季隐山推门进去,坐到周景床边,微微掀开周景脸上的毯子,周景立马不安分地吧唧了一下嘴,跟鸵鸟似的把头往毯子里拱。   季隐山蹙了一下眉,怎么睡觉也一副憨样?   明明是个大男人,能毫无防备把对他有臆想的男人放在家里,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信任他人品。   难得能看到周景对他吹鼻子瞪眼之外的神色,季隐山没叫醒周景,轻手轻脚靠坐在周景床头,把手机音量调到静音,给晾了半天的程清让发消息。   上一条信息还是程清让贫嘴不管是他和宴回都找不到人影,感情终究还是淡了。   季隐山瞥了眼边上睡得小猪样的周景,眸中笑意闪过。   “老程,你说宴回结婚去巴哈马举行婚礼怎么样?天蓝海阔,风景优美,气候舒适,我们去参加婚礼顺便旅行了,正好我在巴哈马有座岛。”   两秒钟后,程清让发来一个“?”号。   程清让:“老宴知道自己要结婚了吗?是外婆发力了还是阿姨发力了?宴回也需要商业联姻?”   季隐山睁眼说瞎话:“没,但是我是他哥,我操心。”   程清让:“......”   季隐山自说自话:“我记得你表妹以前对宴回有好感,你要是能牵上这条线,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以把宴回举行婚礼的岛送你,权当感谢。”   程清让:“......”   程清让:“岛不岛的无所谓,我表妹早谈恋爱了也不重要,主要是你这个岛现在值多少钱?”   季隐山扯出抹笑:“放心,你的良心配不上那座岛现在市价,多出的钱算我打赏你的。”   程清让发了个跪拜皇帝的表情包:“哥,有句肺腑之言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虽然我妹留学期间已经谈恋爱并且把对象带回家见过父母,马上就要订婚,但我上辈子可能是棒槌成精,现在迫不及待干回老本行,看到情侣就想把他们捶得神魂尽散,下个月的今天我要在我的岛上美美吹着海风,看着宴总完成人生大事,让我美美抱孙子。”   “......别贫,宴总眼光刁钻,找个能拿下宴总的,他不是嚷嚷要回国?你妹在欧洲留学,身边有条件相当的留子,跨国跟跨省没区别,让你妹牵线,多努努力。”   程清让在岛和兄弟之间犹豫了一下,短暂拾起了良心:“季总,你究竟打什么坏主意?”   作为金主,季隐山相当蛮横:“皇帝的事少打听。”   程清让瞬间滑跪:“嗻!”   “不过只要让我干这点事,这岛我拿着良心不安啊,要不要我再给你介绍一个大帅逼?”   季隐山对兄弟一向大方,他垂眸望了睡得并不安稳的周景一眼,手痒地捏了捏周景脸颊肉,“拿人手软,你没事多帮我劝劝宴回,必要的时候帮我按着打他。”   程清让:“嗻!宴总阴得的。”   没再搭理程清让后续追问,季隐山没有半点愧疚地点开和宴回的聊天页面,上头的聊天记录停在宴回询问周景和林赛分手进度,还有宴回拐弯抹角暗戳戳问周景怎么拉黑他了,问他能不能想办法让周景给他放出来。   季隐山敷衍了句他已经让周景和林赛分开,就差最后分手了,让宴回别急。   至于周景拉黑他的事,季隐山可不会说是他没收周景手机的时候给拉黑的,不仅如此,连手机号码都删了,也亏得周景烦宴回,到现在都没发现通讯录里无声无息少了个人。   现在周景睡他手边,季隐山心里软成一团,对明显等待上位的情敌,季隐山毫不留情赶尽杀绝:“他烦你,看你不顺眼,之前有求于你才对你们阳奉阴违巴结,现在你已经没什么用,当然不想跟你有半点关系。”   季隐山拿刀往弟弟心窝子里戳:“他很讨厌你,见到你就心情糟糕,你还是少出现在他面前。”   宴回:“......”   季隐山看不惯弟弟被感情蒙蔽双眼的傻逼别扭样,拿出恋爱军师的款:“别恋爱脑,你的骄傲呢?再喜欢也别倒贴,等他分手了你再慢慢进入他的生活,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宴回:“我给你寄点药。”   “欧洲那边业务怎么样?”   宴回对工作兴致不高:“效率低下,人工贵,成本高,老生常谈。”   “嗯,周景我帮你盯着,我有个朋友弟弟最近遇到点事,我让他找你,总归不好驳了人情。”   宴回对一般的人或事都兴致缺缺:“......没空,你也不会有求你办小事的不开眼朋友。”   “是程清让。”   宴回:“......”   还真把这货忘了。   几秒钟后,宴回收到程清让消息,说让他有空去一趟荷尔斯泰因州一个小镇,他妹妹的朋友在那写生,遇到了点麻烦。   “遇到麻烦不报警?”宴回不理解,他在异国他乡能比当地警察有用?   程清让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控诉他提出的合理质疑:“无情!老宴你这个人越来越没人情味了。”   宴回:“......”   —————   周景睡得并不安稳,朦胧的意识中,总觉得身边有潜伏的猛兽窥视。   他猛地睁开眼,总算知道了让他噩梦的源头。   季隐山这个煞神坐在床头盯着他,眼里满是不怀好意。   他警告地瞪了季隐山一眼,摸出手机再看一眼时间,才九点半。   “醒了?早饭冷了,你先洗漱,等下在路上买点吃的。”   煞神刻意放低声音,跟哄学龄前小孩似的。   周景愣了一下,目光惊悚地打量了季隐山一眼:“你说话就说话,夹嗓子干嘛?”   季隐山脸不红心不跳,并没觉得自己夹,而且真心认为是周景勾引的。   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周景在他眼里跟开了美颜滤镜一样,睡觉打呼噜磨牙都透着股憨厚可爱。   季隐山轻笑:“因为小景睡得跟小宝宝一样。”   周景鸡皮疙瘩掉一地:“你恶心不恶心?”   季隐山神情柔和地笑了笑,一点不气:“不是你有约吗?我怕耽误你。”   “什么约?”周景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他昨晚为了避季隐山随口扯的谎,刚想说不去了,但思及不去季隐山能缠他一整天,明天还是周末,季隐山最少也得周一才会离开。   “我朋友是夜猫子,中午再走,这两天我都不在。”说着,周景偷瞄季隐山眼色,他最近没出去玩,但不代表没人约他,他现在组局,不算一呼百应,也能攒出个局,只要别让他跟季隐山呆一块,他等下就约。   “好。”季隐山眸光顿了顿,见周景一副警惕的样子,十分爽快没有纠缠,“我给你热包子。”   说着就走出了卧室。   目送季隐山离开,周景还有种季隐山吃错了药的感觉,趁着这个空挡,他打开以前热闹的群,999+的群聊消息应接不暇,周景@了几个相熟的人,这个时间点都还在睡觉。   周景没招,只能私聊李老小:“最近干嘛,带我一个。”   李老小:“哎呦这谁?你不是收心了吗?现在我爸都不仅用你哥来贬低我,还拿你来跟我比,哥们,本来大神的努力已经让我如坐针毡,同为不成器的你收心对我更是对赤裸的打击,不懂吗?”   “我是上班了,又不是斩断红尘了,十万火急。”   “不好意思,有点没收住,不过你还想红尘里翻滚,我已经超凡脱圣了,最近发现以前过得挺浮夸,开始收心养性了。”   同时发了张照片过来,里面有三辆沾着泥点子的越野,车顶上还有专业的钓鱼装备,照片里入镜的另外两人一身冲锋衣,一副要去户外的装扮。   难道男人的终极浪漫都是钓鱼?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李老小会沉迷钓鱼这项运动,更没想过他会迫不及待加入钓鱼小队:“......钓多久?要什么装备我现在去买。”   五秒钟后,李老小发了个定位,接着是不可置信的语音:“周景,你半个小时能到吗?装备不用买,我们有备用的,直接给你,不过耐不住性子可别怪我们不送你回去。”   周景病急乱投医:“你去哪钓?不会带小姐吧?”   李老小俨然一副资深钓鱼佬的样子:“啧!不带!钓鱼打炮鱼都跑了,晦气。我们去Y市山里的一个水库,那里水库打造成景点了,有野生黄金鲫鱼,还有专门的钓鱼位,一个小时十块钱,我们带了帐篷,开车上高速两个小时到那扎营。”   周景打心底里嫌弃:“你带充电宝了吗?没带路上买两个,来接我。”   “这么嚣张?”   “一小时内到。”   李老小大概确实真的挺迷钓鱼的,圈子里认识的同龄人大多浮夸,见周景对钓鱼感兴趣,恨不得现在就拉周景入伙,让他感受野钓的乐趣:“......你准备点厚衣服和花露水,晚上水库边上凉,蚊虫也多。”   “好。”   约完李老小,周景心里也有底了,开始收拾东西,不过他这套房里没冲锋衣,只能收拾了一套长衣长裤和外套,花露水驱蚊水也没有,冰箱里空空如也,不过那个水库既然是景点,应该有民宿和卖吃的地方。   收拾完,周景理直气壮跟季隐山说朋友马上来接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季隐山神色,他总觉得季隐山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没想到季隐山特别识趣懂脸色,根本没说要跟着一起去的话,问他是要去钓鱼后,还贴心让保镖去小区门口便利店买零食和驱蚊水,手电筒和备用电池都准备好了。   周景不可思议:“你不跟我去啊?”   季隐山检查周景背包,里面物资能让周景用三天,闻言撩眼凉凉看向周景:“你不是不想见到我?我上赶着讨人嫌干嘛?出去注意安全,充电宝也给你买了一个备用,晚上别给蛇咬了。”   周景:“......”   正说着,李老小电话到了,说他们进小区了,马上到地下停车库,让周景麻溜地下来。   周景就不再搭理季隐山,背上背包就出门按电梯。   季隐山帮忙带上周景家门,站到了周景身后。   周景立马警惕回头瞪一眼季隐山,生怕这人生幺蛾子,因为太急切,鼻子差点撞上季隐山下巴,赶忙身子往后仰,结果重心不稳,差点往后栽去,还好季隐山眼疾手快,拉了他胳膊一把。   周景顿时来气:“你跟着我干嘛!”   季隐山挑起眉,眼里笑意闪烁:“送送你,而且你人都不在了,我还呆在你家里干嘛?我回我房子也要乘电梯。”   周景脸上一阵赧然,季隐山说的还真没错,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大周末的,他要离开舒适的家,全赖季隐山这不要脸的东西,他羞什么!   于是没好气瞪一眼季隐山,生怕季隐山纠缠不清,被李老小他们看出什么,周景呵斥:“不用你送,我被人看见我怎么解释?”   季隐山斜长的眼一眯,唇畔扬起几分笑意:“我只是在追你,又不是上位了的家丑,有什么不好解释的?你朋友不是直男吗?直男看到我们顶多觉得我们是朋友,还是说小景现在已经完全弯了?腐眼看人基,那我可不放心你跟男人出去玩了。”   周景:“......”   歪理他耍不过季隐山。   等到周景到自己停车位的时候,李老小正好同步过来。   不过他没正眼看周景,而是车门一甩,两眼发直,就差留着哈喇子去摸周景的跑车。   “周景,这是你的车?”   同为纨绔,他们可都知根知底,虽说平时玩的闹的花销都不低,但也在一定范围内。   周景车位上的超跑,就是有钱也没名额买。   周景白一眼靠柱上打量李老小的季隐山:“是他的车。”   他现在承认这车是他的了,明天就能传出他跟周遂争家产,刚拿到钱就挥霍无度的谣言了。   李老小眯起眼,看季隐山通身气派,看他眼神冷得跟死人似的,脑子突然一闪,手肘顶了顶周景:“这你朋友?我是不是见过啊?”   周景想了想,李老小认识季显水,至于季隐山他不清楚,两人圈子差了好几个阶层,应该没有认识的途径:“我怎么知道?走不走?”   李老小却来了兴趣,周景带来的男人跟他们以前一起混的不着调纨绔完全不一样,先不说顶级的气质和相貌,就是那高高在上,看他像看虫子的眼神,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主。   要是以往李老小也不愿意跟这类人打交道,但李老小看季隐山眼熟,还是和周景一块来的,就止不住好奇。   不过他看周景没有介绍的意思,也识趣没有纠结,毕竟被嫌弃惯了,很多大人物是不屑跟没潜力的人打交道的。   不想,周景那像月光下冰山似的朋友突然冲他伸出手:“季隐山,沪市人。”   李老小受宠若惊,连忙握了一下冲他伸过来的手:“哇牛,季隐山?你是季载雍儿子?那你是显水的哥哥?那我也喊你哥,我跟显水是朋友,打游戏认识的。”   “嗯。”季隐山似是不怎么在意地点了一下头,“这两天麻烦你多照顾周景了。”   李老小挺激动:“季哥,别说照顾不照顾,你忙吗?你不忙我邀请你一起野钓。”   “你别看钓鱼好像很无聊,其实沉下心来挺有意思的,我们还带了帐篷,就支在钓鱼的附近,晚上吃饭除了自热食品,还带了烧烤架,晚上就地烤鱼烤香肠丸子,我查过天气预报,今晚有星星,在山里肯定看得清。”   季隐山压住上扬的唇角,为难地看一眼周景:“我是有时间,不过不麻烦你们吗?”   “麻烦什么?季哥能来我万分荣幸!”   周景傻了,真想伸手捂住李老小没有遮拦的嘴,你认识季隐山吗你就邀请。   季隐山去他可就不去了!   周景疯狂给季隐山使眼色:“你去干什么?你不是忙吗?忙就回沪市去。”   季隐山无辜地挑挑眉,一副没招的表情:“小景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扫兴了。”   李老小见状,立马冲周景使眼色:“唉,周景,你这就不厚道了,光许你跟季哥要好,也不让我认识认识,怎么说也认识那么多年了。”   周景:“......”   当着李老小面,周景也不好冲季隐山发火,眼见季隐山唇角含笑应约上了李老小越野车,周景也不好跟个耍脾气的小孩子一样扭头就走。   他黑着脸,没好气爬上李老小越野后座,摆着脸生闷气,不时阴恻恻看季隐山一眼,越想越觉得季隐山是故意的,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面无表情靠在车窗的季隐山发来的。   “我一开始是真没想跟上,但你朋友邀请我了,我也忍不住,我喜欢你,没法控制想时时刻刻看到你。”   滚!   现在解释有什么用!   来都来了!   周景气得胸膛不停起伏,半天才平复下来,看了眼前头叽叽喳喳生怕怠慢季隐山的李老小,往好处想,至少还有别的四个人,季隐山不会对他太过分。   车子上高速去了Y市,一下高速,就驶入省道,一路多山,全是盘山公路,车子一面是山壁,一边是高低落差悬殊的田地,前面是望不到头的群山。   往山里一开,吹进车里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自然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又开了半个钟头,阳光刺目,周景觉得热了,视线才豁然开朗,原本靠山的一边出现碧绿的湖泊,足足开了几里,全围绕着山的湖,一点不亚于周景以前去过的知名景区。   “Z省还有这样的地方?”   李老小骄傲得不行:“比我们B市那个湖好看吧?颜色跟翡翠一样,山也好看,现在才开发了一点,可惜就是太偏了,在两个市交界,也不好管理,不过钓鱼是真不错,我还之前刷到这边本地人偷偷钓鱼才知道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周景心想可惜是来钓鱼的,不然往水库边上民宿一趟也是美滋滋。   很快,周景看到建在半山腰的民宿和观景台,观景台下面还有两艘装了发动机的木船,周边用网划定了相当大的位置供人垂钓,还有专门的牌子写了醒目的警告,这是垂钓范围区,一小时十块钱,私自钓鱼罚款五百。   “到了,我先去开个房。”   李老小车速没有丝毫降低,直接无视了周景的话,接着周景收到了T市的入界信息,车子开往一条被无数前人踩出来的黄土小道。   李老小把车一停,后面两辆车显然对这地方熟悉,纷纷停好车,全副武装拿装备和露营要用的东西。   “我是有钱我不是傻啊?十块钱一个小时钓人工饲养的鲫鱼,我直接去买不好吗?”   “水库是Y市的,但这里是T市了,他们管不着,我们往山里走走,这边多的是各个等待开发的钓鱼点。”   周景发现不仅他们一伙人,附近能蹲人的位置,一早有钓鱼佬占着了。   沿着水线往里面走了很长一段路,他们才在一处黄土摊停下,周景往后一看,隐隐能看到水泥房子影子,还有半山腰一座座鼓起的坟包。   李老小却相当满意,一个人熟练扎帐篷,两个人搅和钓鱼的鱼粉非常阔气整盆往水库里撒,李老小则往坟包拜拜,念念有词,让他们保佑多钓点鱼。   周景:“......”   周景不忍直视,见季隐山帮忙搭帐篷了,就去帮忙打窝。   等准备工作弄好,几个人拿着小板凳,找了个自认为合适的位置。   周景发现季隐山居然也很有做钓鱼佬的天赋,他很沉得下心,拿着根鱼竿往树荫下一坐,几个小时不动弹不说话。   看着李老小和季隐山都能安静下来,周景也渐渐能静坐了。   没多久,他鱼竿一动,连忙拍了拍李老小,季隐山已经放下鱼竿走过来帮他提线。   周景钓上了人生第一条鱼,一只金黄色的鲫鱼。   “不错啊。”李老小颇有种后继有人的欣慰,“野生鲫鱼,晚上烤着吃。”   周景逐渐得了趣,沉浸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新手光环,又钓了一条。   这些鱼可能商量好了,为了饵食,适当献身糊弄人类,其他人陆陆续续有鱼上钩。   周景坐得没有耐心,站起来四处溜达,看到其他几人桶里都有几条品种不一样的鱼,最多的居然是季隐山,他不声不吭,钓了半桶。   “不钓了?”季隐山看他一眼。   “累。”周景言简意赅。   “累就去帐篷里休息一下。”   季隐山拿起自己和周景的水桶,动作麻利用腿把一块空地上体积稍大的碎石和枯枝踢到一边,然后支起烧烤架,把煤炭放进去,又拎着水桶去了远一点靠湖边上杀鱼。   周景看得惊奇:“你会做饭?”   季隐山一边点开手机的视频软件搜索杀鱼教程,一边说:“我能学。”   周景蹲到他边上,看季隐山眼也不眨给鱼刮鳞,开膛破肚,也不嫌鱼内脏恶心,伸手掏内脏,觉得季隐山确实是个干活的人,不当季家少爷,在菜市场也是个人物。   季隐山突然抬眸:“不干活就蹲一边去。”   周景稍稍往后一仰,免得鱼血沾到自己:“谁看你了,我怕你贪污我的鱼。”   季隐山压低声音,瞄一眼钓鱼四人组:“你去睡觉,吃饭叫你。”   周景有点不舍:“那我要吃我钓的鱼。”   “我把你的鱼单独放着,等下盯着你的鱼烤,不和他们的混在一起。”   周景这才放心,不过拉上帐篷拉链的时候,周景鬼使神差往季隐山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季隐山特别认真给鱼洗肚子里的黑膜,还不时用干净的小拇指点手机屏幕学习杀鱼技巧,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被血水染得脏兮兮,优越的侧脸却写满认真专注。   到天色暗下来,周景被李老小和他朋友说话声吵醒,他拉开帐篷一看,外面月亮已经爬上来,黑漆漆的夜空满是星星,月光如霜撒在地面和睡眠上,晚上能见度不低。   李老小几人聊着趣事,烧烤还没停。   周景一走出去,几人就招呼他吃饭。   周景早饿得饥肠辘辘,看到烤架角落放着焦黄的两条鱼,用一次性筷子插着鱼肚,知道是自己的,伸手去拿。   季隐山看他一眼,伸手拎着鲫鱼尾巴放到塑料盘里,递给周景。   周景看到他指尖烫红了,不过他没啥感觉,只觉得季隐山干嘛不用筷子夹。   “刺多,吃的时候多抿抿。”季隐山自然而然叮嘱。   周景听着不爽:“那你怎么不把刺剃掉。”   说的时候,周边说话声一静,李老小几人都目光惊奇看着他。   周景心知自己口无遮拦,忙补救道:“我随便开个玩笑。”   季隐山神色自然把鱼尾巴夹走:“尾巴刺多,你吃鱼肚子。”   又夹了几颗鱼丸放周景盘子里:“随便垫垫肚子,我给你热自热火锅。”   周景:“......”   李老小目光越来越有深意:“没想到周少你跟季哥关系那么好啊?”   季隐山脸不红心不跳维护周景:“周遂跟我有生意往来,我们最近走得近,投缘。”   “那真好啊!难怪最近小景不和我们玩,以后有意思的局,小景记得叫上我。”   等吃完饭,李老小几个又跟NPC一样坐小板凳上钓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瘾。   周景插着充电宝刷了会儿手机,季隐山坐他边上,用石片打水漂,湖面的月亮都被他搅散了。   周景被水声吸引,看季隐山今天一直没作妖,情绪相当稳定,觉得季隐山老实的不可思议,瞥一眼钓鱼四人组,跟季隐山说悄悄话。   “你怎么突然那么乖?”   季隐山:“......”   季隐山伸手盖住周景晶亮的眼睛,没忍住肩膀耸动,半天才忍住笑意:“宝宝,乖的是你。”   “我也不是只会欺负你。”   周景:“......”   “不说了,我睡了。”周景没好气。   “晚上夜空那么漂亮,不多欣赏会儿?”   周景瞟一眼后山:“你看风景的时候,后面也有人在看你,不说了,我回帐篷了。”   季隐山跟着钻进帐篷。   六个人,三个帐篷,周景以为季隐山要跟他一起睡,立马警惕起来。   不想季隐山只是点了点自己的脸:“今天的任务呢?”   周景赶紧往里钓鱼四人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们没注意,吧唧亲一口季隐山,赶狗似的赶他,“行了吧,赶紧走。”   季隐山满意:“我问过了,他们通宵,要是熬不住会睡另一个帐篷,我们俩一人一个帐篷,我不烦你,你乖乖别乱跑。”   周景惊悚瞪圆眼,他疯了,这地方鬼比人多。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季隐山简直乖得要命。   难道季隐山真被后山的先人夺舍了?   —————   第二天,周景是被冻醒的。   醒来的时候,浑身腰酸背痛。   昨晚说好通宵的钓鱼四人组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回帐篷睡得人事不省。   周景爬出帐篷,只有季隐山在翻昨天带来的包裹:“没干净水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他们醒。”   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周景已经待不住了,这里太无聊,钓鱼也就鱼上钩的时候有意思,现在他根本静不下心。   季隐山看他满脸不耐烦,有点心疼这破地方让周景待得不顺心:“我们先走?”   “等他们吧。”毕竟一块来的,周景也不好搞特殊直接走。   季隐山用手机看了一下附近地图,钻进那几个人睡的帐篷,摸出个车钥匙:“附近几里有个镇,我们先去吃早饭,再买点水回来。”   “好。”周景忙不迭点头。   附近确实有个镇,山坳坳里面,这个镇就一条街,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超市饭店菜市场应有尽有,街面统一规划新建,招牌也是一模一样,看上去整洁干净。   周景进了一个本地小菜馆,吃当地人家的灶火饭,一直磨蹭到下午李老小打电话问他们在哪儿,周景才打包饭菜和一箱矿泉水回去。   这次野钓,李老小他们挺尽兴,他们把周景送到小区门口,临走的时候,李老小觉得季隐山脾气不错,是个可结交的人,还舔着脸加季隐山微信。   季隐山眯眼看周景一眼,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周景脸上臊得慌,等李老小驶出视线,才摆着脸往家走。   季隐山不紧不慢跟着他,等到周景要甩门关上,才握住门板,挑眉望着周景眼睛:“小景,你早上是不是忘了什么?”   周景:“?”   “早安吻,你忘记了。”季隐山笑眯眯盯着他,满眼不怀好意。   周景:“......”   谁会时时刻刻记得这种事,他立刻打起精神,想到前天几乎窒息的吻,紧张得眼睫打颤。   他是真怕了季隐山了,跟季隐山接吻根本不是和林赛那种心痒的甜蜜,他完全掌控不了节奏,全程被季隐山亲得腿软腰酸,仿佛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   “你该不会要亲回来吧?”周景不死心,想耍赖。   季隐山细细盯着周景眼色,扯唇笑了一下,顿时眉眼霜雪消融:“按协议应该是这样的,不过这次放过你,晚上亲我两下,只此一次知道吗?”   周景如蒙大赦般松口气:“以后少烦我。”   说着,看也不看季隐山甩上门。   晚上,季隐山果然没来烦他,就敲门领了两个晚安吻就滚了。   第二天,周景起一大早,心情万分轻松,现在是周一了,季隐山得回沪市。   但季隐山敲门来领早安吻后,完全没有动身的意思。   周景皱起眉:“你不回沪市?”   季隐山勾勾盯着周景眼睛,恬不知耻开口:“我知道我是个拆散别人恋情的小三,可不得抓紧时间早点上位,不然中途出个什么变故,我不是前功尽弃?”   “为了小周总,”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季隐山嘴巴犯贱,但不知道哪根神经搭对了,连续一周都相当正常,除了每天早晚吻,一起吃早晚饭,真的做到了进退有度,甚至可以说很会照顾他的情绪,没让他感到不舒服。   而且答应给他的林赛视频,也从来不拖欠。   视频里,林赛的生活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   他大概能看出,林赛确实在国外某个历史悠久的庄园,除了设施老旧了点,但风景绝佳。   周景还看到林赛在枫树林散步的背影。   又一个星期过去,周景中途回了一趟家,在陈敏君、周遂、舅公还有周昌弘律师见证下,周遂提前继承周昌弘股份。   陈敏君也和周昌弘去申请离婚,财产交割就是按照之前周遂给他们开的条件。   因为周遂是周昌弘主要财产继承人,对周贝贝有抚养义务的周昌弘监护权更迭到了周遂手里。   周贝贝的妈妈早就找到,但一意孤行认为女儿留在周家才能过得更好,或者说她带着女儿不方便未来生活。   周遂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他愿意抚养周贝贝,但也没放过周贝贝妈妈,直接让人去周贝贝妈妈娘家宣传了周贝贝给人当小三生孩子,又丢孩子的事。   周遂手段向来硬狠,周景对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不感兴趣,他也在为自己未来忧愁。   周昌弘转让股份没两天,周遂要把周氏拆卖的事就传出去了。   那一个星期,工厂里每个人看周景的眼神都饱含深意,不知道周景这个实际上的工厂负责人以后去留问题。   毕竟周氏都要卖了,以后这个厂跟周家没关系,更别说周景了。   但没想到,周氏正式更换法人前一天,工厂独立出来了。   法人改为周景,挂名总裁还是周遂,周景职位不变,工厂单纯成了他周景和宴氏所有。   随着周氏彻底改头换面,周遂带着一票心腹高调入职他早就注册的新公司,关于新公司技术和即将制作的游戏,还没问世,就已经在网上激起无数浪花。   很多人都在扣问号,不敢相信全息网游会真的实现。   总之,全息游戏未来几年能面世,即便短期内还无法像电影和小说里描绘的那么牛逼,但对普通玩家来说,都是革命性的进步,不是一般的期待。   尤其是周遂的团队宣传方向不单是娱乐性,还会推广一些“房间”,可以让人在网络上“相见”,还有一些老人,身体不便的残疾人,在游戏世界里能像正常人一样能走能跳,也相当于是想弥补他们的遗憾。   只短短几天,这未来科技般的游戏创新,让周遂这个手上还没作品的游戏公司老总,一下子声名鹊起,尤其他相貌英俊,气质出众,一副年轻沉稳的模样,一时间比很多二线明星还要出名,游戏公司和周遂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等过几年周遂游戏正式上线,公司上市,周景可以想象他手里的百分之五股份,能给他带来多大的财富。   眨眼,时间到闷热的七月中旬。   季隐山带周景吃晚饭,去了一家老牌本地菜,中途服务员上了一个精致的蛋糕。   周景看到蛋糕的时候还吓了一跳,怕季隐山抽风做出什么蠢事。   好在一整晚,季隐山都很绅士,连服务员要求合照都好脾气配合。   周景隐隐觉得季隐山有事对他说,果然到他家门口的时候,季隐山一手抵住房门,跟了进来。   周景对季隐山是不是进他房都没感觉了,也不管季隐山,给自己倒了杯水。   季隐山目光锁着周景移动,等周景停下,才盯着周景眼睛,声音微沉:“我和你哥公司的事告一段落,我得回沪市一段时间,八月五号是你生日,今天算我提前给你过生日。”   周景:“......”   也提太前了,不过季隐山在B市也磨了大半个月了,他能走让周景松了口气,他都快忘记讨厌季隐山是什么感觉了。   “哦。”周景敷衍回他。   不想季隐山目光一暗,老实了大半个月的人突然兽性大发,铁条一样的手臂不容置疑圈住周景腰肢,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周景根本没有防备,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骂人,唇瓣就被含住,跟舔果冻一样,唇瓣被温柔地、细细地舔舐,而后一点点抵开他牙齿,试探入舌头。   周景挣扎了一下,就跟个木头一样随便季隐山动作。   反正也逃不掉。   一吻结束,周景麻木喘着粗气。   季隐山却灼灼盯着他,眼眸中翻涌着看不清的暗色。   而后,周景看到季隐山拿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季隐山声音暗哑,但带着诱哄:“小景25岁生日老公不能在你身边,会生气吗?”   “我想了一下,我25岁的时候,爷爷给了我一部分季氏股份,我们小景也不能受委屈,季氏的股份我不能给你,但我和你哥的游戏公司股份我能做主,也不多,百分之五,小景只要签字就可以得到。”   周景:???   季隐山又疯了? 第72章 72、来,约。:“明天我估计得挨揍,到时候你帮我护着点脸。”   周景盯着合同上的白纸黑字,思绪出奇的冷静。   他细细凝视季隐山神色。   季隐山淡薄的唇微微绷着,眼眸温柔宛如盛着早春柳枝垂絮的浅水,眼睫如蝴蝶振翅般细细颤着,带着不易察觉的迫切和恳求。   刹那间,仿佛吃下伊甸园的智慧果,周景福临心至,深刻共情到季隐山的心情。   季隐山一直在小心的、克制的讨好自己。   季隐山是真心想他收下股份,也是很认真在追自己。   季隐山在尽可能给他足够的保障。   他不是季隐山男朋友,只是对他爱答不理的被追求者而已。   意识到这点,周景后颈一阵发凉。   钱是好东西,他比谁都清楚,他就是有钱的受益者,当然不会嫌钱多。   季隐山这么一个聪明霸道的人,会做赔本买卖吗?   “我不要。”像是被季隐山汹涌的情感烫到一般,周景视线迅速从合同上收回。   季隐山愿意给他,也是认定他不会放过他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钱迷心窍的周景猛然惊醒。   季隐山笑容微微僵住,他贴得周景极近,刚才周景意外惊喜转为惊慌的神色没逃过他眼睛。他极轻地吻了一下周景的唇瓣,手臂用力,结实的胸膛和周景严丝合缝贴在一起,气音夹杂含糊的笑意:“宝宝,你不是傻瓜吧?小脑瓜到底装的什么?我给你没有想得到回报,不想签字按个手印也可以。”   周景心在滴血,想到拿了季隐山股份可能付出点代价,梗着脖子硬气说:“无缘无故拿你股份干什么?我不要。”   季隐山看周景不舍又倔强的模样,眸底涌上笑意,心脏不受控制狂跳,喜欢上周景这个小傻逼绝对是最超出他想象,最不可思议,最无法理解的事。   但有些事情,不顾本人意愿,反抗无效,一旦发现就不受控制侵蚀你主观意识。   从那天晚上他爷爷家,发现自己可能对周景产生感情后,他只在最开始觉得匪夷所思,本能自我反驳后,就没什么心理压力接受了,并且不仅一次感慨难怪千千万万年来,不论古今中外都歌颂爱情,周景对他真是太特殊了。   特殊到他只要站那儿,就跟所有人都不同,一个眼神就能引导他的感官情绪。   季隐山庆幸,还好他生在现代,如果是个古代皇帝什么的,他能被周景一个笑就迷昏了头,把城池送出去。   其实回过头来看,在周景第一次对着他犯蠢,一副无脑反派待打脸的样子,他没给周景丢海里喂鱼,已经对他相当特别了。   思及过去,季隐山没忍住细密地嘬过周景唇角下巴,然后顺着脖子轻轻啃噬周景锁骨。   周景身子一下子僵住,这段时间他习惯了季隐山亲吻,但主要归功于季隐山克制,顶多冷不丁亲一下他嘴唇,牵牵他手,但今晚季隐山献殷勤又不停黏糊亲他的架势,真把他有点吓到了。   又是双人晚餐,又是单独过生日送股份的,如果他们是恋爱的情侣,现在的气氛真的太好了。   周景推了推埋在脖颈间的季隐山:“能滚了吗?”   季隐山头也没抬,鼻腔中泄出几声笑,好声好气跟周景商量:“明天我就得回沪市,至少半个月看不到你。”   季隐山声音顿了顿,有点低落地把额头靠在周景肩膀上,风流的眼尾微微向上勾起,从下往上盯着周景下巴,声音艰涩:“我会很想你,不过你巴不得我滚就是了,某些方面我比你还惨,偏心的爸、早死的妈,虎视眈眈的弟弟。”   周景:“......”   季隐山眼神如缠绕的丝线,紧紧勾着周景眼眸,重新吻了一下周景下巴,如拥抱大型娃娃,趁着周景愣神的功夫把人端着屁股抱了起来,三两步把周景放到沙发上,像连体人一样,单手撑在沙发背上,几乎和周景贴在一块,呼吸纠缠在一起。   “季载雍给我钱,我松口同意让季显水进公司,但季载雍趁我不在,让他空降一家新收购的游戏公司,他这人阴险,我必须得去为我们小周董扫除将来躺着分钱的障碍。”   ?   你回去收拾不安分的亲爹和弟弟,凭什么说是为我扫除障碍?   周景忍了又忍,把季隐山话当耳旁风,眼睛放空看向窗户,但窗户跟镜子似的倒映出季隐山几乎把他揉进骨子里的姿势,周景撇开眼,语气冷漠:“你能走了吗?”   季隐山眸光微顿,复又亲了亲周景嘴唇,明明又软又甜,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刺人。   “还是不能给我个名分吗?”   周景冷冰冰板脸:“我不喜欢你,我是有把柄在你手里,赶不走你,不想当个疯子歇斯底里,不然不会让你靠近我。”   仿佛有看不见的蚂蚁啃噬季隐山躯体,季隐山喉咙发涩,周景反应在他预想内,不过亲耳听到周景无情的话,他心一抽一抽的疼。   季隐山声音冷了一度:“所以我那么上赶着倒贴你。”   周景心里不对劲极了,今晚的季隐山特别好欺负,他竟然感觉到了季隐山的脆弱和柔软,尽管这份柔软百分百是错觉。   要不是他没忘记季隐山以前那嚣张不可一世的样,他都怀疑季隐山被夺舍了。   尤其是他能看出来季隐山是真心想送他股份,不然不会合同都准备好,被他拒绝后也没把合同收回去的架势。   而且季隐山对他全程没有阴阳怪气,就像把一颗真心捧出来让他作践一样,被三番四次嫌弃拒绝也没之前强势的做派。   周景很想往季隐山脑门上贴个符,求求季隐山恢复之前蔑视他、骂他傻逼的样子。   周景深吸口气,心脏跟坐过山车一样,生出强烈的失重感:“你是不是觉得这半个月我没骂你就是对你态度缓和?都是假的,我是没办法只能尽量跟你和平相处,都是为了林赛,一有机会我肯定立马甩掉你。”   说的时候,周景心速失控,眼睛没有聚焦,越过季隐山头顶,把自己想象成一根随便猴子攀爬的木头:“你是不是觉得时候到了,可以更进一步了?我不喜欢你,我都不喜欢男的,你懂不懂?你真的很烦!”   话音落下,周景颈间一疼,季隐山重重吸了他软肉一下。   周景顿时皱起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消去不少,死死瞪向季隐山,突然发觉季隐山那双神色极深的桃花眼跟春日山间水潭似的清澈透亮,喉间顿时干燥起来。   在周景神魂不守的空档,季隐山上身稍稍弓起,拉开了和周景的距离,沉静如水的眼眸直直与周景对视。   妈的!   季隐山是不是发觉他长得好看,故意利用美色勾引了?   周景连忙别开眼,下一瞬,细长的手指钻入衣摆,若有若无顺着腰线向下。   身子陡然僵住,周景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   “......你有病啊。”   周景软着腰,大马金刀敞开腿坐在沙发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眩晕起来。   只有季隐山埋在他面前的样子,被无限精准放大。   卧槽!他没睡醒吗?   周景心尖都在发颤,季隐山居然在给他……   这可是季隐山,那个嚣张目中无人的天之骄子,是他觉得就算拿鞭子抽都不会轻易做这种事的bking。   心理上的快感远超生理。   周景充满了扭曲的满足,推拒的手不自觉变成了迎合,插入季隐山发间。   他真很恨自己是个男人,只要下半身爽了,别的都能靠边站。   季隐山其实挺好看的,比很多长相著称的顶流还要端正,气质冷艳。   周景心就像充了气一样,飘浮起来。   ......   等到眼前一片花白的时候,他已经按着季隐山头,指缝里都是刚从失控时揪端发丝。   周景发愣看着惊天动地的一幕,像一脚踩在云团里不真实。   但下一刻,周景浑身血液尽数冷却,好似一个大巴掌毫不留情冲他脸重重甩了下来。   季隐山俯下身,叼住他唇,细密地和他接吻。   周景心里抵触了一下自己的味道,咬紧牙关拒绝,一只细长灵活的手有意无意顺着腿缝探去。   顿时,什么怜惜涟漪美梦瞬间消散。   周景条件反射夹紧腿,如遭雷击瞪着季隐山没有变化的脸色。   季隐山像是才发现他的抗拒,安抚地拍拍周景后背,另一只手温柔地从周景腿间抽出,眸间含情:“怎么了?害怕吗?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不行!”仿佛踏入甜蜜的陷阱圈,周景坚决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同时,一股被阴险猎物盯上的毛骨悚然感将周景密不透风包裹住。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季隐山送他股份,为他服务,都是编制的罗网,都是别有目的。   察觉到周景强烈的抗拒,季隐山跟黏人的猫科动物的幼崽般,双臂环着周景肩膀嗅了一下,轻轻笑起来:“没关系,小景不愿意就算了,等我从沪市回来,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接受。”   周景心里一片冰凉,也不知道该庆幸逃过一劫,还是对季隐山完全将他掌握在手中,笃定他逃不了的淡定感到恐惧。   “你走。”周景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季隐山定定看着周景僵硬的脸,低头亲了一下他额头:“明天早安吻可以发微信,我不见你,你好好调整一下。”   “小景,你有的是时间说服自己喜欢上我,我不想逼你,不过我希望不要让我等太久。”   周景:“......”   ————   一晚上,周景都辗转反侧睡不着,好像有根看不见的烛火烧着他脚心。   没有哪一刻让他深刻认识到,季隐山网已经撒好,现在正在有节奏地、一点一点收网。   他这条早被盯上的鱼,虽然被渔夫温柔养在鱼缸里,但早已步入刮鳞剖肚的倒计时。   周景想起季隐山平静专注杀鱼的场景,此刻,他就是那条无力摇摆尾巴的鲫鱼,明知要被放上烤架,吞入人腹,却没有反抗的余地。   临到天边鱼肚白,周景才迷迷糊糊入睡,醒来时已经过了十点。   再一次感慨还好他不是牛马,也不用打卡,不会扣工资。   周景毫无心理负担去厂里,等准备出门打开微信一看,季隐山向他报备了行程,他已经回沪市。   同时没忘记嘱咐周景看到给他发亲亲的表情包。   敷衍吧。   周景就跟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给季隐山发了常用的粉色脏猪亲嘴表情包,到办公室后,周景处理了手上工作,一闲下来思绪就纷乱,脑子里不停出现季隐山臣服埋他腿间的样子,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可能是人都有点劣根性,把社会地位和主导关系的人压在身下充满扭曲的征服快感,周景回想起昨晚那幕还是会热血沸腾,刺激到不行。   不行!   必须冷静一下。   周景点开旅游软件,搜了个七天旅行套餐,给自己报了团,才给周遂发了请假条。   没想到,请假条发过去才两分钟,周遂质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请假七天?”   答应好好上班,承担起几百个员工饭碗职责的周景心虚:“......我有事。”   周遂没有被轻易敷衍:“你有事我怎么不知道?没有正当理由,假不批。”   周景:“......”   他该怎么开口,他因为被季隐山死缠烂打,追到心态破防,干啥事都烦躁,想去吹吹自由的风,给灵魂放空一下。   “我能相信你吗?周景。”周遂冷静的声音再次传来。   周景不死心:“......那请五天。”   周遂声音顿了一下:“周三去吧,周三让助理去厂里,周三到周五三天,另外周末两天,合起来也有五天。”   周景憋闷地喉咙发不出声:“哦。”   周遂声音带着犹豫:“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景嗓子一紧,明明是从小讨厌到大的人随口一句关心,周景就止不住眼眶发酸。   他想到跟周遂说林赛被季隐山抓到国外去,周遂怎么说的?他说反而欠季隐山一个人情。   如果对周遂说季隐山对他抱有的心思,周遂不仅不会帮他,只会瞧不起他,说不定还会嘲笑他无能。   而且这两人利益深度捆绑,周遂就算知道他被季隐山逼到走投无路,恐怕不仅会袖手旁观,还会用冰冷的眼神厌恶看他。   “不用你管。”周景心紧紧封闭,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   解决了假期,出于想安生点的心态,周景也向季隐山报备了旅游行程。   “你想去哪里我来安排。”   周景顿时感到一阵窒息:“我一个人去,别让你的保镖跟着我。”   下一秒,季隐山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哄人的意味:“小景,你这样我很担心,你要是跑去国外,我找起来还是要费点力气的,我不想伤害你,在你身上装定位芯片。看不到你,我总会担心你,你想去玩我不拦你,让保镖跟着,我只让两个人跟着你行吗?他们不会打扰到你。”   周景跟溺水一样喘不过气:“是不是我无论怎么说,保镖一定会跟着我?”   季隐山没回应,只是问周景想去哪里玩,让他记得分享旅行时的风景照。   “我知道了,烦死了,我那么烦都是因为你,光是想到你,我就喘不过气。”   随着周景话音落下,手机里沉默了一瞬,周景心扑通扑通狂跳,随后听到一声季隐山不带感情的冷笑,周景呼吸顿时错频。   预想中的怒火没有喷发,季隐山可以称得上是好脾气的细心叮嘱:“你玩的开心,有什么事和我说。”   周景心仿佛被积水浸透了一样,一直沉甸甸的,即便是一望无垠的草原风景,也没法让他心旷神怡。   旅行没有想象中舒缓心灵,五天眨眼而过,周景做什么都兴致缺缺。   他一早知道有保镖跟着他,没想到季隐山直接给他们报团,和他一起出行。   不过这两人都有季隐山提前敲打过,真把自己当旅客了,全程游玩拍风景。   直到周景第三次回头看到其中一个保镖手机对着他,他拧起眉走过去,低头一看,果然是在偷拍他给季隐山发照片。   而保镖拍的照片,饶是周景是个直男,也有点破防:“你怎么给我拍这么丑?这是我吗?”   照片里的他都严重变形了,他笔直长腿都被拍成矮脚猫了。   保镖不好意思挠挠头:“老板也没说要拍的好看。”   周景往上扒拉一下聊天记录,季隐山只接收照片,没一句回复。   “别拍了,要拍也提前和我说,我好提前摆pose。”   实在太丑了。   五天一晃而过,周景回B市后,回了一趟家。   陈敏君问他生日要怎么过,现在周遂风头正盛,他地位也水涨船高,25岁生日可以小办大办一下,顺便帮周遂联络一下周昌弘以前的人情,对他们娘俩有好处。   周景根本没心情:“妈,你看着来吧。”   “生日不好吗?能收到好多礼物。”   说到礼物,周景就想起了季隐山送的股份,那合同现在还躺在桌上,后面他碰都没碰过。   后知后觉他回过味来,他没有第一时间签字简直是昏了头了。   季隐山傻,他怎么就不懂趁机捞一笔,反正是季隐山自愿给的。   想通了这点,周景从别墅回去后,第一时间把合同拍照发给分公司的律师,确认没问题后签了名字,一式两份,他还特别有心计地拍个照片发给季隐山。   弄完这一切,周景心里的郁闷才像破了洞的气球,消散了些。   不过,周景完全没想到,他正准备躺床上休息呢,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他发了消息。   “来,约。”   盯着长久没联系,几乎忘掉的微信头像,周景眨了一下眼。   “群发?”   “哎呦,怎么是群发?单单叫我们小周董的,刚上飞机我就第一时间先联系好我们小周董,来来来,明天悦容,凑个热闹。”   说着,周景微信消息跟放炮一样滚动,退出去跟程清让聊天界面一看,他被程清让拉进了一个群,看群消息记录,群还是刚成立的。   “悦容啊?就喝酒?”   程清让:“能聚聚就不错了,我也是陪大少爷来的,还急着回去当牛马,上次不是没赶上-2表演?明天时间够的。”   “谁做东?”   “程总说话。”   几个相对眼熟的头像叫唤。   向来爱张罗的程清让跟被人喂了哑药一样回避话题:“算了,既然太子爷发话了,明天随便吃顿饭行了。”   周景:“?”   太子爷?哪里来的太子爷?   看着群里纷纷涌现的文字,无不是在奉承某个人,但周景根本没看到宴回发消息啊?   难道宴回已经手眼通天到人一句话不说,巴结他宴氏的拥趸已经自发自觉表演了?   两个小时后,周景收到程清让私聊。   “你明天来吗?”   周景对程清让印象不错:“程哥,我得看时间。”   程清让:“......我求你一定来。”   转账10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000。   周景:“?”   “给我转钱干什么?程哥?”   程清让发了句语音,声音充满悲伤和些许不确定:“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为了遮掩做错的那件事又撒了点谎,收了黑心钱又没把答应的事办好,唉,发愁。”   什么跟什么?   周景看的一头雾水,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顶级家世的程清让发愁,如果真的有,估计是危及生命了。   他不免有点担心:“会砍腰子吗?”   周景发完,程清让又转了个十万过来,后面补了无语的省略号。   “明天我估计得挨揍,到时候你帮我护着点脸。”   周景:“......到底什么事?”   后面程清让没回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方便明说。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给季隐山发了粉猪亲嘴表情包,季隐山回了猫猫亲吻表情包后,说晚上他会回B市一趟。   周景顿时如坐针毡,仿佛置身高原,呼吸不畅,不死心让季隐山别来:“你来B市干嘛?不是在沪市忙吗?”   季隐山:“没事,是宴总在欧洲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挤出时间来B市一趟,我这个做哥哥的来看看他。”   “晚上我们一起。”   “老程叫你了吧?”   周景:“?”   周景盯着屏幕里的字,眼睛使劲眨了一下,退出和季隐山的聊天页面,给程清让发去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被捅腰子是跟季隐山有关?”   程清让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过来一个悲伤哭的表情包:“没事了,我已经决定一条路走到黑了。” 第73章 73、跟宴总表白:你比你哥强多了   周景一头雾水,大概清楚程清让这次组局和季隐山宴回有关。加上程清让态度暧昧,他对这些局提不起兴趣。   “程哥,我不一定有时间,要是没空提前半小时通知您。”周景斟酌词句给程清让发过去,然后对季隐山单刀直入,直言不讳,“不去!”   我不去,所以你也别回来!   周景衷心不想见到季隐山,但到下午四点,周景估摸着时间给程清让发了借口,也没等到季隐山准确的回复,季隐山向来不听人话,他考虑今晚要不要回家避一避。   没想到秘书推开半边门:“周总,您有朋友找您。”   周景不祥地扬起眉,上班那么久,还没人来找过他。   就见门后伸出一条手臂,接着是一条长腿迈入,午后阳光耀目,周景被刺得眯了下眼,等办公室门被秘书带上,周景才看清“朋友”的真面目。   他清冷无波的眼眸缓缓扫过高大挺拔的男人,微不可查叹了口气,缓缓收回目光落到前面电脑屏幕上,身体僵直,拳头不自觉握紧,没搭理来人。   季隐山匆匆赶回B市,从公司出来时连西装都没换下,风尘仆仆来找周景,看到周景后才堪堪松了口气。   他其实很忙,季载雍对季显水不仅是偏心那么简单,要不是手握多个把柄,就算有爷爷保驾护航,他会被季载雍用强硬手段强势踢出局,饶是如此他也只是表面上占尽上风。   法律保护所有公民合法所得,季载雍想给季显水母子的,他强求不了,就像周昌弘偏心周遂,要把周氏股份全部给周遂,周景也没办法一样。   要跟亲生父亲斗,他得足够狠心强硬。   但他低估了宴回对周景的兴趣,不对,或者该说喜欢。   他这个从小一块长大、利益深度捆绑的表弟,估计是真的春心萌动,把他安排到欧洲,安排浪漫艳遇,还难耐心里悸动,宁可连续加班退掉应酬也要挤出时间回国,完全没管北京的工作和亲人,直接落地B市,为了谁一目了然。   拦得了一次,拦不了第二次,无意为了爱人和兄弟撕破脸,手段虽不光彩,但有些事迟一步就是迟一辈子,他必须宣示对周景的主权,让宴回知道守好底线,偃旗息鼓,歇了心思。   进入周景办公室后,季隐山第一时间打量周景的工作环境,不过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被正襟危坐、眉目冷淡的周景夺去了注意力。   呼吸错了一拍,一个星期没见,周景好像更好看了,季隐山心情像是吸了氧般轻快。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的周景。   原来以前不知天高地厚、没有眼力见的小纨绔上班不是吊儿郎当的小开样,更没有躲在办公室打游戏,反而一身白衬衫,垂眸认真盯着屏幕,手边还放着还没翻阅完的文件,沉静认真的样子跟他性格充满了反差,像个电视里走出来的矜贵小公子,季隐山新奇地移不开眼。   怕惊扰了周景,季隐山放轻了呼吸盯了周景两秒,在周景微微拧起眉毛后才开口:“什么时候下班?”   声音轻柔到季隐山自己都未察觉。   周景在看到季隐山后,就没好气收回了目光,他看电脑,电脑花白,看文件,静不下心,感觉到季隐山盯着他,还有季隐山呼吸声扰人心烦,自然对他没好脾气,在季隐山小心问他后,立马跟点了引线的炮仗一样不耐烦发飙。   “你烦不烦!不是给你发消息叫你别来吗?你是我朋友吗?我允许你来我公司找我了吗?”   美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季隐山脸微微下沉,见周景满脸抗拒,好声好气说:“不说是小周总的朋友我进不来,要是说是你男朋友,你又生气。”   “少给脸上贴金,你他妈是我男朋友吗?”   季隐山盯着暴跳如雷的青年,反手关上了门:“当你男朋友是迟早的事。”   纤长的手指把住摇椅扶手,季隐山俯下身,跟周景面对面,双目紧紧盯着周景眼睛:“没要紧工作的话,能不能先下班?”   周景面上一红,视线挪到窗边发财树上,“凭什么我上班就可以先下班?难道在你眼里我的事都无关紧要?”   极具侵略性的姿势让周景心脏狂跳,想也不想直接对着季隐山发泄脾气,反正这人也不会生气,不过生气更好,他巴不得季隐山气炸然后滚。   “吃炸药了?既然不想下班,我陪你上班。”季隐山不悦地“啧”了一声,坏心眼拉起周景,自己坐了周景位置,又紧紧圈住周景腰,迫使他坐自己腿上。   “你要不要脸!”屁股碰到季隐山大腿的一刻,周景触电一样弹起,跟被调戏了似的,恨不得直接扇季隐山一巴掌,但又被季隐山拉了回去。   肩膀一重,季隐山下巴垫到周景脖子上,伸出舌头,色情又恶心地舔他脖子上的软肉。   瞬间,周景耳侧到腰部位置如过了电般酸麻起来,周景立马挣扎。   但季隐山的手,不要脸地直接摸进他裤子。   周景顿时腰软下来,后脊无力靠在季隐山胸膛:“……别。”   “嘶——变态!别碰那里,等下秘书会进来……门没反锁,窗帘没拉。”   季隐山大腿敞开,周景两条软趴趴的腿也随着他动作大开。   十分钟后,季隐山跟抱小孩似的,让周景埋头趴在他怀里喘气,将手上的东西擦到周景白衬衫上。   “脏——”周景嫌弃地躲了一下,无力垂眸看着衬衫被弄脏。   季隐山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细长的手指攥住周景下巴,迫使他抬眸跟自己对视。   周景刚被季隐山操控着爽完,还沉浸在余韵中,清润眼眸中的水雾还未散去,眼尾泛着可怜兮兮的殷红,偷偷瞪了季隐山一眼。   季隐山立马低头亲了周景嘴唇一下,跟打调皮小孩一样,重重拍了周景十下屁股:“还说我是变态,门没锁、窗帘没拉还爽到发抖的小周董更变态。”   “别碰我。”周景是真怵季隐山在他办公室胡闹,被打屁股了也只能在肚子里骂,但终归是情绪比理智先行的性子,周景盯了季隐山优越的下颌上白皙的肌肤,猛地一低头,跟狼崽子似得死死咬住季隐山脸上的肉。   季隐山吃疼,向后躲了一下,周景却跟激发了凶性一样,追着季隐山脸咬。   季隐山眸光一暗,手反其道行之,直接搭到了周景胯上,轻轻舔了一下周景耳廓:“还来吗?离小周董下班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周景一下子毛了,紧张扫了眼窗户,本来男人的生理就吃亏,季隐山又不要脸,万一有员工经过看到,明明他是被调戏的那个,在别人眼里变和奸了。   还有一点周景没说,季隐山的手生得跟画似的,一放到他裤子上,就跟开了灯光特效一样,他有点挪不开眼,觉得季隐山给他做手活有点暴殄天物,但想到这只手钻进他裤子的样子,又有点血液沸腾的迹象。   “下班,我下班。”周景没好气捶了一下季隐山胸口,深吸一口气,抓住季隐山的手,想到这手刚才做过什么,无视了莹白如玉的手指,对着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季隐山皱了皱眉,一手掐住周景脸颊肉,另一只手的手指撬开周景牙齿,“你是小狗吗?那么喜欢咬人,要是有口癖我可得给你找个医生了。”   “我没病!有病的是你。”周景顿时瞪了季隐山一眼,牙齿没有丝毫怜惜咬下,但季隐山眼疾手快,迅速抽离了手指。   一阵胡闹,等过了五分钟秘书来敲门,周景才从季隐山腿上下来,但这期间,他被揽着腰,被亲肿了嘴。   “小周总,下午的短会还开吗?”   敲门后,听到老板短促惊慌的“别开门”后,秘书识时务隔着门汇报。   周景臊得恨不得扒条地缝钻进去,抽出湿巾不停擦嘴,反观罪魁祸首,还老神在在坐在他办公椅上,一副没皮没脸的架势。   “我今天有事先走了。”   “是。”秘书退下。   周景气不打一处来,把湿巾团成球,狠狠扔到季隐山脸上,“你满意了吧!”   季隐山目中涌现笑意:“我带你去换衣服。”   不用季隐山说,周景也膈应身上这件衬衫。   他让季隐山走前面,帮他挡着点外人的视线,免得别人注意到他衣摆上的污渍,尽管那脏东西跟衬衫同色看不出来,但周景还是别扭得慌。   但他外貌出众,本来就吸引女员工视线,季隐山更是外貌出众,从办公楼走到大门这一百米距离,无数眼睛冲他们射过来。   还有热情开朗点的员工,还冲过来跟周景打招呼。   周景红着脸,目光闪躲地应付过去了。   等坐上了车,周景才发现季隐山这次没带司机,他自己开车来的。   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季隐山单手把着方向盘,眉眼带笑望着周景:“今天宴回从欧洲回来,正巧老程也在,我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我认识宴回比认识你早,需要你介绍?   周景下意识吐槽,但想通季隐山是什么意思后,脸一白,伸手开门:“我不去了。”   季隐山一早锁上车门,好脾气盯着周景,安抚道:“只是一起吃个饭,你全程跟着我吃东西就可以。”   虽然季隐山说得轻松,但他带周景的行程却相当紧张。   季隐山带他去了一家造型室,在他踏入工作室的一瞬间,就有几个时尚的帅哥为他量身设计造型、化妆。   周景以前也被陈敏君造型师摆布过,等他跟个布偶娃娃一样从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后,季隐山也换了一套银色的西装,跟他是同款情侣服。   几个造型师不停围着他们转圈,眼中的惊艳不予言表。   周景从镜子瞄了自己一眼,确实挺帅的,他本来就长得好看,以前在纨绔堆里混的时候,很多美女主动跟他搭讪,他就是最吃香的。   季隐山找的造型师也是行业顶尖,在他身上使尽了解数,周景觉得他脸上白嫩的妆跟天生的一样,往镜子前一站,比顶流还嫩生亮眼。   不过想到季隐山把他打扮得那么漂亮是要干嘛,周景就打心底里抵触。   谁知季隐山看了他一眼,眸光微顿。   造型师察言观色:“季总,不满意吗?”   周景闻言顿时皱眉不爽,他都那么好看了,季隐山竟然敢鸡蛋里挑骨头,眼睛是瞎的吧!   他要是从季隐山嘴里听到一句不喜欢的话,就把季隐山牙齿打掉。   季隐山目光如刮骨刀般,将周景从头到尾,一寸一寸看去,眼底的惊艳与喜悦几乎按捺不住,但不够,漂亮的小景还不够。   宛如藏于掌间的明珠,应当配以最华贵的宝箱,季隐山脑中浮现周景在办公室认真的模样,对着造型师轻飘飘开口:“给他换身白色的西装。”   “好的好的。”造型师忙不迭应下,顶尖造型师有自己的时尚资源,自然备着几身新发行的顶奢撑场面,面对季氏公子的插队不仅没有丝毫怨言,还要做到无微不至。   造型师小心翼翼看一眼季隐山:“那您也要换吗?”   他记得没错,季公子要求是情侣装。   男款情侣装很少,不过同款西服也能凑一对。   季隐山目光扫过周景:“换。”   等周景再出来,看到就是一身白色修身西装的季隐山,他本就气质矜贵,换成白色后,整个人贵气中带了锐利的凌厉之感,又透着股与脱离世俗的清冷。   再看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是灯光缘故,还是白色衬肤,他像即将化开的奶油般白嫩。   周景:“……”   正想着,一直藏在暗处没存在感的保镖,拿上来两块一模一样的男士钻表。   周景盯着钻表看了两秒,他眼力不俗,知道这起码是七位数以上,伸手抓过钻表。   季隐山以为他要扔,淡淡开口:“七百万。”   周景嘴唇蠕动了一下,不是?季隐山以为他是什么品行高洁的人吗?这表跟陈敏君送周遂的表是同款,不过陈敏君送的是中等款,也要两百万出头,季隐山这款的则是需要提前预订。   不过按照季隐山的背景,应当有数不清的大牌上赶着送东西过去让他挑。   “你带我去跟宴回官宣,你真不怕尴尬?”   周景还记得在北京干的蠢事,他可是被压着给宴回口过。   也不知道季隐山脸皮究竟是什么做的,这都不怕尴尬。   季隐山若无旁人,目光灼灼盯着周景,勾着周景脖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我也有点后悔了,把这么漂亮的小景带到他面前,但是——算了。”   季隐山黢黑的眼眸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细白的指尖轻轻点着周景唇瓣:“等一下乖一点知道吗?”   周景别开脸,没理季隐山。   倒也没多大感觉,可能是被季隐山不要脸的劲儿传染了,哪怕知道季隐山让他们穿情侣装、带情侣表一起去饭局,意思跟官宣没区别,里面还有像程清让这样以前认识的人,周景也懒得挣扎了。   反正他不想去,季隐山也不会放过他。   “吃完了就能回家吗?”   “很快的,你不喜欢,我们露个面就走。”季隐山又没忍住往周景唇形姣好的唇亲了一下,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   周景叹口气,老实跟季隐山上了车。   周景还以为这次聚会的地方会是悦容,但季隐山带他去的地方就是B市比较有名气的百年老店,还是一家新开的,装潢新的分店。   老板家的儿子也在店里,算是今天的东家,特地准备了一间二十人的大包间,周景跟季隐山一进去,就热情打招呼寒暄,然后让他们点评装修,还有等下试营业的菜色口味,还说连夜去Z市从渔夫船上收了一条没见过光的大黄鱼。   那小开周景见过好几次,眼睛一直不时偷瞟他,眼神分明有点惊奇和震惊,周景接收到目光,立马对季隐山甩下脸色。   季隐山警告地斜了小开一眼,小开立马讪讪摸了摸鼻子。   其他应邀的朋友都陪着小开参观了分店,周景就跟季隐山坐在包间里,没多久,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回来,众人都去大门接姗姗来迟的宴回和程清让。   季隐山跟这些人根本没见过面,都是程清让的朋友,对着宴回和程清让很是巴结。   将两人簇拥到包间后,周景明显感到两道分量十足的目光压到自己身上。   他拧眉抬眸,迎面撞上风尘仆仆、脸黑如锅底的宴回和神色复杂的程清让,下意识摸了一下脸,妆花了?   尽管朋友们都是会来事的人,但宴回丝毫不掩饰的脸色,一时间还是让包间气氛有些凝固。   周景感觉宴回目光跟石头似的钉在自己身上,在他和季隐山之间来回,然后死死盯着他唇,接着唇角似乎向上扬了一度,眼眸眯起,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周景疑惑地冲宴回望去,只见那向来游刃有余、带着点散漫的眉眼,此时烦躁地拧在一起。   那脸色,跟被人当头打了两巴掌似的。   脸色给谁看?多吃点毒药吧你!   周景本就不爽,也不管别人能不能看到,大大方方瞪了宴回一眼。   宴回呼吸一窒,眼眸眯成刀子,气得想掀桌,但自幼的教养不允许他做出不体面的事,不过眼睛不受控制射向周景,看到周景唇发肿,还有季隐山脖子上的牙印后,仿佛被人按进水里,憋闷得想刀人。   再看到周景和季隐山如出一辙的打扮,相配得很,也碍眼得很。   厉害啊周景。   在他前面是直男,转头跟林赛谈恋爱,又跟他哥同进同出穿起了情侣装。   尽管跟季隐山成情侣,这其中有九成的水分,但他太了解季隐山了。   季隐山迫不及待把周景以伴侣的身份带出来,就是认定周景了,也是告诉他,周景是他的人了,迟早会是,叫他离周景远一点,周景只能是他嫂子,他不能争,识趣的自退,免得兄弟相争闹得难看。   想到这,宴回表情再度失控,阴恻恻盯向跟没事人一样和程清让寒暄的季隐山。   他怎么就信了季隐山的鬼话。   早看出季隐山对周景情动,却自诩聪明,不点破季隐山感情,没想到这人说开窍就开窍,反手刀兄弟毫不手软,还先下手为强,把周景标记成自己的人。   这个畜生!   尝到季隐山对竞争对手的手段,作为兄弟,宴回毫不犹豫赞扬了一起长大的表哥。   紧接着,宴回手机震动,他垂眸一看,立马横了身旁的程清让一眼。   这也是个畜生!   “别气,别气,谁叫你不下手为强,现在周景都跟老季成一对了,你收收气,收收气,二十六年兄弟,还不上一段没结果的感情吗?”   宴回立马黑沉着脸,对程清让滚。   程清让厚脸皮在微信里求饶讨好,连发几个跪求的表情包:“那么多人看着,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你要是跟老季为了周景闹开了,丁总肯定会知道。”   宴回不想跟季隐山闹掰,他们是亲人,携手共进的战友,也是互相扶持的家人。   为了周景争夺起来,确实不体面,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这样做。   气氛还是尴尬,还是程清让开口打破僵局,他顺势接过小开精心准备的酒,给周景和季隐山倒上:“我们老季和小周董成双入对的,这顿老季请了没意见吧?”   说的时候,拉着宴回坐到怨侣对面。   季隐山却浑然不在意程清让拉架的架势,笑眯眯望向脸色阴沉的弟弟,轻笑:“老宴,怎么不见你把那郑小少带回来?”   瞬间,宴回咬紧了后槽牙,同一时间向周景看去。   只见周景好奇地瞪圆了清亮的猫眼,一副思索的样子。   “我只是帮老程的忙。”宴回紧紧盯着周景眼眸,一字一句咬着牙说。   程清让呵呵笑了两声,冲周景眨了一下眼,暧昧说:“太子爷谦虚了,那郑小少在你回国前恨不得就差自荐枕席了,我瞧着他长得不错,人也干净,太子爷要是看得顺眼也不失为一场艳遇。”   说着,席上的人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气氛带动起来,与之相反的是主人公深入黑渊的眼眸。   半晌,宴回坐不住,起身离开包间,程清让见状,瞪了季隐山一眼,追出去哄人。   周景盯着宴回和程清让离去的背影,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侧头看向季隐山紧绷的侧脸,伸手抓住季隐山手掌,在他惊讶的目光下,五根指头伸进季隐山指缝。   “没打起来?”   闻言,季隐山月下冰山的俊脸莞尔一笑,反握住周景的手。   “老程喜欢夸张。”   周景盯着季隐山生动的脸,心跳失速:“宴回看上去很烦躁,他是不是不同意你追我?”   季隐山眸色一动:“你不用管这些,反正你是他嫂子。”   周景忍着抽开手的冲动,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我上个厕所,我们回去吧。”   怕季隐山直接拉着他离开,周景小声埋怨:“我憋不住了。”   “我陪你去。”季隐山因为周景的好脸色,心跟被羽毛挠了一样,恨不得跟周景贴在一块。   周景立马变脸:“不用你跟,烦死了。”   说的时候站起来,叫住服务员打听有没有看到两个又高又帅的男人。   服务员受过老板特别关照,对周景毕恭毕敬指了一间空包间。   周景顺着方向走过去,里面传出宴回和程清让的争吵声。   周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而后敲了包间门直接走进去,顶着程清让有所心虚的目光,直接对着宴回唇瓣亲了一下。   “宴总,我也喜欢你。”   “……” 第74章 74、私通:老季把你调的很会接吻了   包间门紧闭,两人又刻意压低声音,周景其实听得并不真切,不过他还是能隐隐听到程清让装孙子哄女朋友一样的声音,还有宴回压着火的冷笑。   “他一座没开发,每年光税费就赔几百万的破岛,你就把我卖了?”   “......没有卖不卖一说,你们都是我兄弟,是老季欺负老实人,我也是受害者。”   “呵。”   程清让还埋怨上宴回:“谁让你自己不抓把劲,老季什么性格你也知道,你要是先追上小景,老季也会后退一步,迟一步就迟一辈子,你看现在老季认真的架势,你就吃个亏,多一个嫂子也挺好。”   宴回暴躁:“闭嘴!”   程清让声音无赖中又带着点苦口婆心:“你要是真喜欢周景,早在北京就上手了是不是?现在周景都快成老季媳妇了你突然蹦出来说你喜欢周景,可怜我什么都不清楚的傻子被你们玩的团团转。要怪只能怪你,好了,事到如今就心胸宽广一点,你认识周景也没多久,也不存在感情深浅的问题,要是心里憋屈,那个十八岁的小郑不比周景年轻白嫩干净?我妹给我发照片让我挑的时候,我一眼就相中郑小少了,多年兄弟你知道肯定喜——”   说到兴奋处程清让声音拔高,但紧接着跟被掐住喉咙的鸭子似的,话被半道截断了。   程清让嘶了两声,语气变回正常:“好好好,别瞪了,你也别回去吃饭了,别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跟老季翻脸,你也知道不值得。挂着张脸,老季也不高兴,你没看到你刚才冷脸走的时候,今天招待我那人都想冲出来赔不是了,我去给你善后,你刚下飞机也累,早点去歇着吧。”   说着,周景听到脚步声,看样子两人要从包间里出来了。   周景心情挺平静祥和的,联想到包间里宴回漆黑的脸色、仿佛要吃人的眼神,觉得宴回喜欢自己这事,也站得住脚。   在程清让拉开包间门前一秒,他没什么情绪波动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包间里两个人脸色都难看得好像家里破产了,不过程清让一见是他,只0.1秒就转换成笑脸,惯是在名利场上混的,察言观色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程清让也不在意周景有没有听到他们那席对话,正要好颜色拍拍周景肩膀把人带出去,就看到穿得跟小王子一样乖的周景,野得直接冲着宴回走过去,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半踮起脚,一撅嘴就啃宴回嘴唇。   更可怕的是,周景生怕不嫌事大地说:“宴总,我也喜欢你。”   饶是程清让看过不少抓马的场面,包括他自己也有风花雪月被抓的场合,也被周景这一出吓得猝不及防。   再一看已经被他劝平复的宴回,脸上紧绷,一片冰冷,看上去不为所动,甚至眉头紧蹙,一副反感的神色,但漆黑的眼眸跟深夜海面似的翻涌起浪潮。   程清让暗道不好,同时震惊地望向周景,想不到这小子平时一副憨样,不声不响拿下他两个眼高于顶的兄弟,还不怕死地挑拨。   周景可不管程清让此刻内心多波涛汹涌,甚至被他亲的宴回是什么心情他都懒得管,他只知道他再被季隐山摆弄下去,屁股迟早会被季隐山玩透。   先是逼他分手,接着逼他跟热恋的情侣一样发消息汇报三餐行程,然后早安晚安吻,到现在季隐山开始掌控他的身体。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完了。   只要想到未来无时无刻被季隐山监视、控制、无法反抗的生活,他就眼前昏暗,呼吸困难。   天知道今天他在自己办公室被季隐山用手弄出来时,崩溃到眼泪都快憋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季隐山随意摆弄的性爱娃娃。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既然宴回喜欢他.......   活该!谁让宴回喜欢他。   无视宴回冷冰冰的脸色,周景试探地伸出舌尖,往宴回嘴里钻。   他早不怕宴回了,知道宴回喜欢自己后,更是有恃无恐,但宴回的牙关跟紧闭的城门似的,把他拒之门外。   周景拧起眉,稍稍拉开跟宴回紧绷的唇瓣距离,舌尖跟贼一样,偷偷舔了一下。   而后偷瞄一眼宴回,果然见宴回眼眸黑沉下来,跟打翻的墨汁似的紧紧盯着自己。   周景后知后觉有点心虚,难不成他太突然冒昧了,宴回不吃这招?   不该啊!他就很喜欢这招,以前美女为他口袋里的钱争风吃醋的时候,他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爽死了。   周景羞赧地瞥一眼程清让:“程哥,你出去。”   程清让看看周景,又看看一脸铁青的宴回,犹豫着去拉门把手。   下一秒,宴回声音森冷地开口:“老程,你不许去。”   程清让手一顿,对着周景叫苦:“小周董,我是无辜的,你别整我了,老季知道了,你得受累给我收尸了。”   周景没理程清让,尽管对宴回、季隐山和程清让的过去不了解,但从几人相处中能看出来交情匪浅,程清让杀人了,另外两人知道了估计也是帮着焚尸。   宴回同样无视程清让,目光冷淡扫过周景唇瓣,语气冷到仿佛在问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你想干什么?”   周景眨了一下眼,目光紧紧盯着宴回紧皱的眉眼,太子爷人高挺拔,相貌优越,即便冷着一张脸,依旧帅得不可侵犯。   周景看了眼没关紧的包间门,刚才指路的服务员听到动静,有点担忧地往这边张望,他有种背着丈夫跟人偷情的心跳提速感,想到服务员看到他,可能会和同事八卦今天的所见所闻,想到程清让在边上,看到他放浪的行为,周景兴奋得眼尾都张开了。   他趴到宴回结实的肩头,鼻子凑到宴回耳尖位置,呼吸故意打在普通人耳朵下方敏感的位置:“你想干吗?可以啊,不过得快点,季隐山两分钟见不到我就要追过来了。”   宴回:“......”   宴回深吸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周景,几乎要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   宴回的目光太沉冷,周景被盯得发虚,忍不住打起退堂鼓,接着,他就听到宴回冷静到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目的,觉得好玩?嫂子?”   一瞬间,周景心头涌上难以忽略的羞臊。   宴回这样冷漠的模样,好像他是不守妇道勾引小叔子。   “我说我喜欢你,宴回。”周景瞪圆了眼睛,再次打了一击直球,但脸上忍不住飞上一片红晕。   宴回:“......”   “我说我喜欢你,宴回,你怎么不说话?”以为宴回又要装死,周景催促地盯着宴回穷追猛打,闭了闭眼,弄错了就弄错了吧,赴死般再度撞上宴回紧抿的嘴唇,用舌头去撬宴回的牙齿。   这一次宴回牙关不再像紧闭的贝壳,周景顺着缝隙就钻了进去,宴回刚喝过酒,唇齿间还有未散去的酒香。   周景使出浑身解数和技巧去引导宴回像海草一样被他随意摆弄的舌头,小心舔弄舌根敏感地带,听到宴回明显短促起来的呼吸声,心里升起一股雀跃。   但宴回跟个性爱娃娃似的,任他怎么勾引都不回应。   周景索性把宴回当成一根没感情的木头,双手勾住宴回脖子,声音含糊在唇齿里:“你叫我嫂子也挺爽的,跟嫂子接吻感觉是不是更刺——嘶!”   周景舌头划到宴回的尖齿,立马痛呼了一声。   接着他听到宴回气恼的声音。   “周景,你别太过分。”   一副流氓被欺负到极致、忍无可忍的样子。   “你弄疼我了,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为什么不回亲我?你不喜欢我?”周景当没听到宴回的拒绝,退出跟宴回的口腔,黏糊地去舔宴回紧绷的唇角。   被几次三番引诱,宴回掐死周景的心都有了。   周景又软绵地亲他下巴,他的心跟被泡在糖水里一样,被哄得反复心软,但下一秒,周景掏出手机,对准他们贴在一起的脸连按了三下拍照键。   宴回:“......”   意识到这坏东西做了什么蠢事,宴回气得没忍住唇角翘起,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坏蛋操死在床上。   偏偏小坏蛋还坦然地威胁他:“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宴总对我无意,那我就留着当个纪念。”   宴回神色未变:“你要怎么才能删?”   周景宝贝似的把手机塞进西装裤兜里,免得被宴回抢走。   既然宴回和季隐山兄弟情深,那就别怪他用计谋,逼宴回帮自己一把了。   主动权在他这边,周景心情愉悦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唇,容光焕发地看向程清让:“程哥,我想跟宴总单独聊聊,我想你作为宴总的朋友,就算不帮宴总,也不会去向季隐山告密是吧?”   程清让看了好大一出戏,听到周景的话,看向宴回:“宴总?”   宴回没理他,只撩开半片眼皮,阴恻恻看了他一眼。   程清让接收到目光,叹口气,带上门。   见外人走了,暴露真面目的周景也不再装了,洋洋得意:“宴总,你说我把照片发给季隐山,趴在他怀里哭,说你强迫我会怎么样?”   周景目光赤裸,直勾勾盯着宴回没有情绪起伏的脸,“你们兄弟情,经得起这份考验吗?”   宴回:“......”   坏东西。   唇间的柔嫩触感还未消失,宴回眯起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周景,“威胁我不管用。”   周景得意的神色一顿,定定看着宴回的脸,估摸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不怕。   “我不喜欢季隐山,我就是不想他纠缠我,我是直男。”   宴回唇畔凝起一抹冷意:“那林赛呢?”   周景呼吸一窒,心脏和肺管泛上密密麻麻的疼:“他是例外。”   宴回咬紧了牙:“那我呢?”   ?   你什么?   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宴回指的是他刚才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这事,周景涨红了脸,暗暗瞪宴回。   宴回强行伪装的冷淡再也维持不住,咬牙切齿:“骗子。”   周景移开眼,不敢看宴回眼睛:“那我喜欢你,我们两情相悦,你是个男人就捍卫主权,你不主动我就主动,你试试吧。”   没说两句话,程清让推开了包间门,一脸命苦样:“我转角看到老季了,不管你们有没有谈拢,就说我们三个一直在一块,随便寒暄了一下。”   又看了两人都紧绷含霜的脸色,程清让叮嘱两人:“你俩别整我,感情恩怨别伤及我这个无辜。”   周景不甘愿地嗯了一声,气哼哼地擦拭嘴唇,免得季隐山发现。   在等季隐山找过来的一分钟时间里,周景不断偷瞄宴回,心里揣测宴回到底怎么想的,他不会踩雷了吧?   等下回去再给宴回下点猛药。   正想着,程清让跟个没事人一样,站门口冲季隐山打招呼。   季隐山身边还跟着这次做东的那个小开,他应当不知道季隐山身份,但季隐山和宴回程清让三人之间,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一看就关系深厚,小开自然客气礼遇。   见到周景就在不远的包间里,包间门开着,还是三个人在场,小开松口气。   周景他是见过的,再看周景和这位季先生同款衣服同款手表,一看就有故事,更何况周景才走包厢不到五分钟,季先生就跟丢了孩子的妈妈一样出来找人。   再联想太子爷在席上脸臭得恨不得掀桌的架势,但凡敏锐点的人都能瞧出个大概。   “周少,厕所不在这边啊。”小开主动熟络地打招呼,“我带你去?”   季隐山神色如常,但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周景和宴回:“怎么跟老宴聊起来了?聊什么了?”   周景白了季隐山一眼:“你管不着。”   程清让哥俩好地揽住季隐山脖子:“还能聊什么?随便寒暄了两句,你也知道小景喊我一声哥,老宴跟小景还是合作伙伴,怎么?对小景管那么严?”   季隐山瞥一眼搭在肩头的手,冷冷把程清让爪子拍下:“跟你聊没什么,跟老宴还是保持点距离。饭店包厢有监控吧?正好时间还早,拷贝过来我看看。”   程清让骂:“艹!你魔鬼啊?老季你这样我都觉得你有病!”   周景呼吸一顿,下意识看向宴回,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要是季隐山看到他亲宴回,还拍照威胁宴回,他屁股肯定开花。   但宴回一脸淡然,根本不在意季隐山说的。   季隐山挑起眉,半笑不笑,眼睛却紧紧盯着宴回:“老宴,能看吗?”   宴回眉眼紧皱,浑身暴怒的气息几乎冲出控制,他眯起眼,对着季隐山不掩情绪:“有病别在我这犯。”   季隐山丝毫没回避的意思:“我也不想,但小景现在是我对象,我还是得严防死守点,等哪天你谈恋爱了,我也就放心了。”   “行了行了,亲兄弟,别伤了和气,我在这小景能做什么事?”程清让赶紧出来当和事佬,他给小开使了个眼色,“季总想看监控就看吧,能拷吗?”   小开愣了一下,连忙说:“能,我现在去监控室。”   眼看着小开往外走,周景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拉过季隐山的手,闷声闷气地说:“我想回家了。”   季隐山眯起眼,扫过程清让和宴回:“不急宝宝,拷监控就两分钟,看完我们就回家。”   周景脸色一下僵住,叫苦不迭,根本没想到季隐山这么步步紧逼。   不过转念一想,他本意就是让宴回跟季隐山翻脸,找不了季隐山麻烦也够他闹心的。季隐山看了视频,再生气也不会打他,顶多羞辱性地打打屁股,屁股肉多,也不疼。   想通这点,周景瞬间不慌了,反而挑起眉,挑衅地看一眼宴回。   谁让你喜欢我,活该活该活该!   正看着呢,周景就发觉两道刺拉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宴回复杂的眼神,还有季隐山深邃的眼神。   ?   周景本能地感到危险,往脾气最好的程清让那边挪了一步。   程清让赶紧往门边上后退一步,跟周景拉开距离,同时斜周景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别害我。   周景:“......”   两分钟后,小开满脸歉意地回来:“程哥,你看我这店还没正式开业,工作人员还是草台班子,监控装了,也监控着,但后台没开录像功能,回放不了。”   程清让瞟一眼季隐山:“这么巧?这让我们季总不多想都不行,还以为我做戏骗他呢。”   小开赔笑:“保安我已经骂过了,一段监控而已,也不会有大事的,季总也不是小气的人。”   “老季?”程清让把话丢给季隐山。   季隐山从头到尾盯着周景的神色,见周景目露失望,眼底暗色汹涌:“也是,老程不会骗我,行,咱们回家。”   说着,季隐山牵住周景的手,十指交叉,牢牢握住周景,反正今天这次露面,他跟周景算是在朋友面前过了明路了,今后别人提起他,他都是有主的人。   周景回头看了宴回一眼,伸出左手,比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被季隐山牵着走出饭店。   一出去,周景感觉季隐山明显心情不好,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   周景抽出两根手指,跟小猫似的,轻轻挠季隐山手心。   季隐山冷凝的眉眼一缓,眼眸微眯,把周景按上副驾驶座,亲自弯腰给他系上安全带。   在季隐山贴近自己的时候,周景心一横,对着季隐山侧脸吧唧一口,轻笑:“我就是和宴回单独聊了一下,宴回是也喜欢我是吗?”   季隐山动作顿了一下,侧过身子,直直盯着周景眼睛,冷笑:“他喜欢你也没用,你是我的。你又不喜欢男人,跟我都是不情不愿的,他再喜欢你也没机会,难不成你还能转性对他又贴又亲的?你说是吧?”   周景:“......”   季隐山该不会在他身上装了微型摄像头吧。   周景不死心:“你什么时候回沪市?”   “宴回什么时候回欧洲,我就什么时候回沪市。”   周景咬牙:“你不是很忙?”   季隐山:“再忙也得看着老婆。”   周景抿紧了唇,觉得季隐山这人真棘手,刀枪不入。   他敛眉耷眼,也不知道宴回会不会帮他,晚上等季隐山回去,再勾引一下宴回好了。   周景不动声色,装作无事发生,跟季隐山回去一路上乖得不得了。   等回了小区,果然如周景预料那样,季隐山得先找他温存一会儿才会离开。   保镖一早打包好了外卖。   “看你没吃两口,晚上肯定会饿。”   周景没什么意见,坐餐桌边,等季隐山打开外卖,一看菜色,都是周景喜欢的本地菜。   周景心里装着事,吃的心不在焉,吃完后,对着季隐山脸颊就是应付的晚安吻,然后开始赶人:“我要睡了,你能走了吗?”   不想季隐山笑了笑,伸手圈住周景腰,双臂使力,不顾周景挣扎,把他公主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边走,季隐山边亲周景唇角:“我今晚睡这。”   闻言,周景身体猛然僵住,警觉地望向季隐山:“不行!”   睡一张床上季隐山肯定不老实。   怎么办!   他真的要被季隐山拐床上去了,宴回这死东西怎么还不上钩。   周景心惊胆颤,垂死挣扎:“我不习惯,我不接受,我不跟你一起睡,我睡不着。”   季隐山眸底温柔,声音带着丝笑意:“跟林赛就睡得着?”   说着,周景身上一轻,整个人被扔到床上,重重弹了两下。   他急忙从床上爬起,用毯子卷住自己,就见季隐山像座小山似的站在床前,伸手慢条斯理地解衬衫上的纽扣。   周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抄起枕头就向季隐山砸去:“我说我不愿意跟你一起睡,烦不烦,你滚啊!”   季隐山微微侧身躲了一下,见周景抗拒的样,皱了皱眉:“我就是和你一起睡,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话跟他以前哄女生有什么区别:“放屁!我不信!”   季隐山挑眉,抓起周景露在外面的脚踝,一收力,把跟鸡肉卷一样的周景往自己这边拽过来,顺着细白的脚踝,细长的指头一点一点往小腿上摸。   季隐山眸光暗了一度,声音哑下:“为什么不行?我是你男朋友。”   周景猛然意识到,季隐山要留宿,宣誓主权是其次,季隐山压根就没信程清让的话,更不信监控录像没开这事,季隐山这是在对他施压呢。   如果真让季隐山知道他在包间里对宴回做了什么,季隐山和宴回会不会打起来另说,他肯定会被季隐山狠狠教训。   而这种教训,绝不是他能接受的。   再看季隐山从饭店里就一直憋到现在才发作,周景欲哭无泪,大脑疯狂运作,犹豫是直接挑拨宴回和季隐山关系,还是先忍一手,免得季隐山发癫,对他上下其手。   眼看着季隐山的手顺着裤管,摸上他大腿,周景咽了咽口水,小耗子似的盯着季隐山这只老猫:“其实我是单独跟宴回说话了。”   季隐山抚摸着周景大腿口口:“嗯?”   周景盯着季隐山眼神,双膝并紧,把不老实的手夹住:“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没回答我。”   季隐山俯下身,双腿分开,跪在周景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景:“然后呢?”   这姿势让季隐山看起来充满了掌控欲,周景不自觉心虚地别开眼:“还能有什么然后?程哥在那,我脸皮薄,还能说什么,宴回根本不理我。”   “看不出来我们小周董脸皮薄。”季隐山摸了摸周景脸蛋,声音飘远,“那小景发现宴回喜欢你,小景想做什么呢?去问个答案,总有目的吧?”   周景:“......”   季隐山见周景闭眼装死的样子,眸中涌上一抹笑意,不必细问也知道周景心思不纯,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实话,季隐山尽显商人本质,尽可能得寸进尺,不让自己吃一点亏。   他温凉的手指如灵活的游蛇般,钻入周景的口口裤。   周景立马轻喃了一声,恨恨瞪一眼季隐山。   季隐山却跟掌控节奏的鼓手一样,展示高超演奏技术。   另一只手攥住周景下巴,轻轻吻了一下,声音暗哑:“我跟你睡不会对你怎么样,那你怎么回报我?”   “回报个屁!”周景被季隐山不要脸的劲气得爆粗口,随后倒吸冷气,“……妈的,轻点。”   算了吧。   周景心想,季隐山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他放软了身子开始享受,脑中不断回忆季隐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真是越看越好看,越想越带感。   等眼前花白后,周景腰酸腿软,失神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一片苍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必死无疑,就是不知道死刑日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   但很快,更让他吐血的事发生了。   季隐山单手撑他耳朵边,像扒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扒开卷住他的毯子(联系上下文,受穿着衣服裹毯子的),舔去他脖颈间的汗珠,眼眸沉静地盯着周景。   “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周景下意识望向季隐山撑破笔袋的派克笔:“......”   想死。   半小时后,周景不仅腰酸腿软,手都要抽筋了。   把季隐山哄好后,忍着手里不适的触感,拿起手机,反锁上卫生间门,坐到马桶盖上,疯狂找宴回微信。   救救我。   我受不了了。   周景关键词搜宴回微信的手都在颤抖。   但迟迟没找到宴回头像。   不对!   想到季隐山还在外面床上躺着,周景跟身后被狗追似的,开始翻宴回电话,也没找到。   宴回这贱东西居然把他删了!   周景气得胸口起伏,还是舔下脸去找程清让问宴回微信号。   刚重新点进微信,就看到通讯录栏上有个红点,他点进去一看,只见有一个空白头像的好友申请。   一共申请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半小时前,什么留言都没有。   第二次是在二十分钟前,留言:不是你让我联系你?   第三次是十分钟前,留言:不是有话跟我说,又反悔了是吧?   周景通过好友:“宴回?”   几乎是发过去的瞬间,对面回过消息:“呵。”   周景摸了摸鼻子,没计较宴回的性子:“我刚才在忙。”   “忙着干什么?像强吻我一样亲季隐山是吗?你强吻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是被季隐山调教的吧?你们天天那么亲?”   盯着宴回发的文字,周景臊得脸红,不过他确实这么做了,也就没有反驳,还耐着性子哄他:“你删我干嘛?删了又要重新加我。”   宴回:“......” 第75章 75、私奔:那我还要上班怎么办?   “我没删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景看着宴回发过来的文字,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他点开宴回账号,发现不对,宴回这个不仅头像是空白的,连朋友圈也刷不出来。   周景回想了一下,宴回账号跟人都挺高冷的,但不至于这么没人气。   果然,宴回发来消息:“这是新申请的小号。”   “哦。”周景不怎么在意,反手把在包间里拍的三张照片发了过去,开始威胁,“宴总仔细看看,照片里能看出是我强吻你吗?宴总表情虽说不甘愿,但仔细看也有点享受呢。”   字是这么打的,不过周景也是这会儿才有功夫正视他拍的照片。   他没有跟宴回唇贴着唇,那时候为了拍到两人的脸,他侧过脸了,唇瓣贴着宴回唇角,宴回一副黑眸深深的模样,他则是一副偷瞄镜头小机灵的样子。   但肉眼可见的,照片中他和宴回宛如热恋的情侣,相当亲密,没有人会怀疑宴回是被强迫的。   他们两人的脸,也清晰可见,周景还算满意。   这几张照片要是被季隐山看见,周景能想象那畜生会气成什么样,也相信宴回不愿意跟季隐山闹掰。   把柄在手,周景倒也不急,脑子里回忆周遂教过他的谈判技巧,虽然被他举一反三拿来做这种威胁人的龌龊事,不过总体大差不差。   周景没有逼太紧,免得暴露自己心急,但——   周景退出去聊天界面,再几次点进来刷新,wifi也重连了几次,宴回还是没回消息。   周景坐不住了,故作高深发过去:“宴总喜欢这张照片吗?”   这次,宴回回了两个字:“所以?”   这么装?   周景冷笑:“不好看吗宴总,我觉得挺好看的,显得我们特别恩爱,想打印出来让你表哥欣赏欣赏。”   “你们兄弟关系不错吧?我这样做不会伤害你们兄弟感情吧?”   宴回:“......”   省略号个毛线!   难道宴回真的不在意?   周景觉得自己亏死了,为了挑拨两兄弟,还去亲了宴回,结果宴回是个软脚虾,喜欢他都不敢跟季隐山抢。   周景暗暗鄙视了宴回一下,顺手把他备注改为笨乌龟。   “周景,你还要在厕所多久?”门外传来季隐山催促的声音。   周景条件反射收拾战场似的切出微信:“快了快了,别催。”   然后反应过来,他完全没必要心虚,他就是占着卫生间不出去季隐山又能怎么样。   “宴总,我说喜欢你是真的,季隐山一直强迫我,每天都要亲我,还扒我裤子打我屁股,刚才就打了,好痛。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能救救我吗?”   “......宴哥,求你了。”   打完字的时候,周景想了想,追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过去。   这回宴回回复得很快,是一个定位,离他现在住的小区不远的一家加油站。   周景不明所以:“宴哥?”   宴回:“不是说季隐山强迫你吗?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过来。”   周景:“......”   ————   周景磨磨蹭蹭从卫生间出来,打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季隐山跟个门神似的无声无息站在门口。   “你站这多久了?”周景心虚地攥紧了手机。   季隐山双臂环胸,目光黑沉盯着周景:“你在里面那么久在干嘛。”   周景心砰砰直跳,在季隐山目光下,他有种秘密都无处遁形的感觉,“关你什么事。”   季隐山脸色未变,目光却幽深起来,扫过周景手机:“不会背着我跟人聊骚吧?”   周景憋红了脸:“你有病!”   “和谁?”季隐山眼皮微掀,薄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周景白俏的脸皮,音量跟夹了深秋的冷雨一样阴寒。   周景宛如上课被班主任揪住的小学生,季隐山一冷下脸他就心惊胆战,生怕他还没搞定宴回,季隐山就先发现他搞小动作,彻底绝了他生路,索性眼一闭,唇一咬,伸手揽住季隐山脖子,头贴到季隐山胸口乱蹭。   “你别问了,你怎么那么多事,我便秘还不行吗?”   “呵——”季隐山胸口传来轻微震动,显然对于周景的话没有半分相信。   周景心一横,伸出舌头舔了舔季隐山锁骨,像只乱拱的小熊似的往季隐山怀里钻,“季哥,我好困啊,我们睡觉好不好?”   隔着一层骨肉,周景听到强装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越跳越急促。   周景跟个小孩一样张开双臂:“还不快点抱我。”   果然下一秒,季隐山轻叹了口气,把周景公主抱,轻柔放到床上。   周景看也没看季隐山,毯子一卷,脑袋搭枕头上就假寐,逃避季隐山刚才那个话题。   他这一天精神紧绷,真安静下来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有了睡意。   在睡着前,他隐隐约约听到季隐山复杂的声音。   “你在林赛面前也这幅动不动就撒娇?你是怎么觉得林赛会躺着让你上的?”   周景:“......”   别提林赛,提到林赛他差点装不下去。   凌晨两点,周景被细微震动声吵醒。   在清醒的一瞬间,周景就惊觉起来,伸手钻进枕头底下掏出手机,关掉闹钟,又坐起,看着睡在边上的季隐山。   季隐山不知什么时候从柜子里拿了一条小薄被盖着肚子睡在他另一边,神情放松,惯是带着寒霜和凌厉的眉眼,此刻舒缓着,冲散了不少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周景拽了拽小被子,小声喊:“季隐山?季隐山?”   嗓音刻意压低,周景低下头,对着季隐山长密的睫毛轻轻吹气:“季隐山,你醒醒,你醒醒。”   季隐山睫毛微颤,眼珠子转动,周景吓了一跳,赶紧老实下来,一动不动。   等了两分钟,不见季隐山睁开眼,周景又小声试探,“季隐山,我要出去一趟。”   怕季隐山装睡,周景故意贴着季隐山耳朵说:“我去小区门口便利店买套。”   又等了一分钟,季隐山呼吸匀称。   周景这才放心下床,穿衣穿鞋,全程都小心不已,等做贼似的出了家门,他怕惊动季隐山的保镖,连电梯都没坐,直接从安全通道下了楼。   也没去地下室开车,周景伴着安全通道惨绿的指示灯到一楼,从单元门离开了。   等到便利店他才打车去了加油站。   上车前,周景特意打语音给宴回,确认宴回遵守约定,还在加油站。   语音通话被很快接起,接着被转为视频通话,宴回的镜头里黑乎乎一片,周景眯眼在黑暗中瞅了一眼,没找到宴回轮廓。   下一秒,他就听到宴回充满怨气的声音:“怎么这么迟?”   周景赶紧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满肚子心眼,我得等他睡熟了才找到机会来见你。”   “宴哥,你还在加油站等我吧?我跟你见了面,还得抓紧时间早点回去,不然你哥肯定会起疑。”   “呵——”宴回冷笑一声,黑暗中根本看不清宴回的脸,但周景还是从那冷笑中听出浓浓的不满。   周景不知道他在不满个什么劲儿,微信联系都够季隐山疑神疑鬼了,宴回让他深更半夜出门,不是增加暴露的风险吗?   想到他好不容易让宴回松动,宴回此刻同意帮他,周景只能把不满按下。   他要求不高,只要季隐山别再缠着他,放过林赛就行了。   车里静悄悄的,宴回又不说话了,周景心里打鼓,这软脚虾该不会又后悔了吧?   “宴哥,你怎么不说话?”他软下声音,“我也是怕被他发现,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生气,什么时候到?”   周景看了眼路边:“马上到。”   说完后又没了声音,没宴回指示,周景也不敢挂视频,等他从出租车上下来,那司机已经从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   他站在加油站入口位置望了望,很快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亮了一下双闪,就停在卸油区边上的车位上,估计晚上加油站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宴回停在员工专属车位也没人来赶他。   要不是提前知道宴回在里面,也不会有人发现里面还坐着人。   周景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过去敲了敲车门。   车子啪嗒一声,门锁开了,周景拉开车门就钻进副驾驶座,进去一看,只见宴回坐在驾驶座,他长手长脚的,这款有些年头的大众似乎挤着他了。   周景看了他一眼,车里黑布隆冬的,宴回也不开车灯,周景只能看出宴回大概的轮廓,黑暗中像尊雕塑似的。   “宴哥?”周景试探地喊了一声,尽管看不清宴回脸色,但宴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跟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鬼似的,尽管看不清,周景能感觉到宴回灼热的视线,他都有点后悔来见宴回了。   半晌,怨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在这等了你五个钟头。”   周景:“......”   所以为什么非要三更半夜约他出来。   不对!   他跟宴回微信聊的时候是十一点多,现在才两点半,也就是说他跟季隐山在床上胡闹的时候,宴回就在这了。   周景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你脑子才不正常。”宴回啪嗒一下锁上门,随后转动钥匙打开发动机,各类仪表盘光亮起,周景才看清宴回的脸,冷冰冰的,透着股阴郁,比晚上他强吻宴回时神色还难看。   周景心道不好,试了一下开车门,果然打不开了。   “手机给我。”宴回直视前方,只给周景留了一个冷酷的侧脸。   “干嘛?”周景下意识捂住藏手机的裤兜。   宴回见状,回头挑起眉眼看向周景,直接伸手往周景裤子袭去,掏出周景手机。   周景避闪不及,手机已经在宴回手上。   宴回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又把手机递到周景面前,见周景呆呆地用眼神问自己干什么,微微起身,抓过周景右手拇指用指纹解锁。   周景急了:“你别看我手机!”   宴回根本不听,紧抿着唇,眼瞳乌黑紧紧盯着屏幕。   他快速点开微信,在点开和季隐山聊天记录前,先看到自己备注的名字,气得无声笑了,然后一目十行把周景和季隐山每天黏糊的早安晚安给刷了一遍。   看的时候,宴回面无表情,只有各类光打在他脸上,映射出的冷漠。   小小的车厢内,似乎有双看不见的手抽干了空气,周景待得越久,心跳得越快。   完全被宴回这压着火的神色给吓到了。   他真怕下一秒宴回拿着聊天记录质问他:你不是说季隐山强迫你的吗?你们聊得不是挺恩爱吗?   好在宴回只是满眼血丝地当着他面,把他跟季隐山聊天记录全删了,然后十分顺手把季隐山拉进黑名单,接着点开黑名单,把自己给放了出来。   周景:“......”   “我,我不知道啊!”   周景傻了,他没拉黑宴回啊!   尽管之前是不想跟宴回多往来,但他公司和宴氏是合作伙伴,算起来宴回还是他甲方,他不可能拉黑金主爸爸。   宴回淡淡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面无表情从后座掏了个盒子扔给周景,是一只新款手机。   周景:?   宴回扒拉开手机盒,从夹缝里拿出根针,把周景手机里sim卡拿出来,接着把卡装进新手机,降下车窗,把周景旧手机直接扔了出去。   “你干嘛!”周景顿时拧眉,虽然不差这点钱,但宴回也不能随便扔他东西。   不想宴回冷着一张脸,理也不理周景,直接开车把旧手机来回碾压了两遍,才开出加油站,往主路上开。   周景火了,宴回这股生闷气拒绝交流的态度把他气得够呛。   “你要带我去哪!”   后半夜主道上没什么车,宴回开的是他租的房子反方向。   他现在是真后悔半夜溜出来见宴回了,他也不知道现在宴回情绪那么不稳定。   明明之前漫不经心的散漫样,一副什么都不上心,看不上眼全都是装。   这个装货!   周景以为宴回还在生闷气不理人,没想到车子开上高架后,宴回看向了他,语气平静中透着一股癫狂:“是你一直说喜欢我。”   周景愣愣回视他:“啊?”   宴回没再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展颜笑了笑:“既然我们两情相悦,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你没领略过季隐山手段,他真的想要的东西,想尽办法都会得到,我怕你手机被装了定位器才销毁手机,小景,你系好安全带。”   周景拾取了宴回话里的关键信息,下意识听话系上安全带:“你的意思,你帮我?”   宴回转头缓缓看了周景一眼,轻笑:“是他要拆散我们,对吧?”   周景:“......”   不是的。   你真的很像该吃药的样子。   但口口声声说喜欢宴回的是他,尽管他觉得以宴回的智商不会听不出都是他的虚情假意,周景还是决定等下车再细说。   主要是宴回在高架上速度越来越快,周景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刺激宴回了。   眼看着车子从高架开到了高速入口,周景看了眼时间,心道现在能赶在季隐山睁眼前回去吗?   不想宴回根本没给他后悔的机会,直接从etc通道冲了进去,一路风驰电掣,往h市方向开去。   等到距离h市最近的休息站,宴回直接拐了进去,停下车,车门车窗锁却都没打开。   宴回眼睫半垂,复杂的眸光落在周景身上,拉过周景的手放在手心,定定看着周景的脸,声音轻柔到不可思议:“小景,现在安全了,他就算醒了,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周景:“......”   宴回轻笑,也不管周景古怪的脸色,长臂一伸,勾住周景脖子,拉近两人的位置。   周景立马不满地瞪过去:“离我远点。”   宴回面色一顿,声音变得冰冷:“小景,是你说你喜欢我,出于对爱人的信任,我想选择相信,但喜欢不是张口说说就行的,你是不是该展示爱意?”   周景一愣,这玩意儿怎么展示?   宴回眼眸微黯,如深海平静的海面,语气却不容置疑:“亲我。”   周景忍无可忍:“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是故意那么说的,我不喜欢你,你要是不能帮我就掉头送我回去,你哥要是醒了,他真能把我屁股艹开花。”   话音落下,宴回眼眸深处涌上一抹危险,接着宴回唇角上扬,散漫的眼眉透出一股偏执的冷意,“不亲我,我也能把你屁股艹开花。”   周景:“......”   “抱歉,我吓唬你的,我怎么会那么做?”盯着周景骤然黑下的脸,宴回笑了一下,语气轻快,“我们真心相爱,是季隐山像个反派一样横刀夺爱,我现在带你走是为了保护你,给我点时间把这件事处理好吗?”   周景:“......”   “你真能解决季隐山?”周景升起希望。   宴回却不再说话,直勾勾盯着周景的唇。   周景没招,人都勾出来了,总得牺牲点什么。   他解开安全带,翻身跨坐到宴回腿上。   本来宴回就比他高半个头,在驾驶座上就有点挤,他一坐过去,两个人几乎挤在一起。   他头顶着车盖,低下头跟宴回鼻尖抵着鼻尖。   宴回呼吸立马粗重起来。   周景闭了闭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宴回上嘴唇,感到宴回微微僵硬的身子,他如引导幼儿园小朋友穿衣的老师一般,细细吮吸宴回唇瓣,上唇,下唇,唇角,舌头再慢慢钻入齿缝。   宴回像予取予求的男孩,随着他胡作非为。   狭小车厢内,响起滋滋的暧昧水声。   周景脸红心跳,觉得宴回果冻一样软舌真不好伺候。   他感觉自己有点缺氧,头晕目眩,本来是虚坐在宴回腿上,也变成了实坐。   因为接吻过于投入,他不时夹紧腿内侧使力气,而后他就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十分张扬地口口自己。   周景再也忍不了了,放开宴回唇瓣,觉得自己忍辱负重亏得要死,想要骂人,又气都喘不匀。   “怎么不亲了小宝?”宴回摸上周景大腿,手指顺着浑圆的口口攀上腰带。   周景立马僵住,冲着宴回呸了一口:“你别太过分!”   宴回不在意地咬了一下周景下巴,一只手指伸进周景嘴巴里搅拌:“宝宝,你说季隐山不仅每天亲你,还打你屁股,介于你爱撒谎我不能全信,刚才你亲我很厉害,吻技不错,看来季隐山是每天都亲你,你屁股我也要检查,刚被打了巴掌,应该是红的吧?”   “没打。”周景赶紧抓住腰带,急赤白脸维护贞操,“今天没打,你手别往里面伸了,宴回,惹急了我别怪我不客气!”   宴回闻言胸膛震动,果然不再往周景裤子里摸,反手圈住周景腰肢,让他整个人趴在自己怀里,声音喑哑,“我就看看。”   “不可能!”   “宝宝,我们不是两情相悦吗?有情人就要在一起的,我们既然是爱人,怎么季隐山能对你做的事,我不能做?”   周景:“......”   周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憋屈劲儿,但他实在被季隐山整怕了,他现在回去,面对的估计是季隐山的雷霆。   而且得罪了宴回,他下场更惨,既然宴回愿意帮他,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果然,宴回是个聪明人,讨够了利息,露出商人算计的本性。   “你想回去我不会拦你,但是小景,你做好一辈子跟我哥在一起的准备了吗?他很坏的,你猜季董为什么会怵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以后你们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不仅会被他亲,会被他打屁股,他还会让你每天从床上爬不起来。”   周景恶寒,光是这个描述他就恶心得慌,偏偏宴回说的还是实话。   但宴回装什么好人?   “你也不是好东西!”周景掐了一把宴回手臂内侧肉。   宴回扶住周景柔韧的腰,轻轻嗅他身上淡淡的体味。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他一颗心不受控制放在周景身上,理智上收回克制都不听话,尝过放肆品尝周景味道后,他根本不想控制自己了,不然也不会把人带上高速后才暴露真面目。   反正他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周景跟着他才会幸福,如果不是季隐山阴他,他留在B市,按照顺位继承制,林赛出局,也该轮到他。   敛下眼眸里锐利的凶光,宴回近乎诱哄般好声好气跟周景分析,“但我缠不了你多久,季隐山没人能管他,我爸妈不会接受我跟男人在一起,跟我在一起,顶多一年我就得分手了。”   周景沉默:“跟你走,也逃不过屁股开花的命运。”   宴回看周景失落的样子,心痒地亲吻周景唇角,自欺欺人:“我们是相爱,做爱是不一样的。”   “说什么相爱,你就是仗势逼人。”   宴回狠心下拉开跟周景的距离:“既然你不愿意,我送你回去,以后你就是我嫂子。”   周景咬了咬唇,他也清楚这就是交易,宴回不可能赔本去得罪季隐山。   是忍季隐山一辈子,还是跟宴回好一年换余生清净,两个都不想选!   “一个月,不许碰我!”   宴回盯着周景轻笑,那意思,周景要是接受不了,事情就免谈。   周景看不惯宴回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满是私心地扇了宴回一巴掌:“你说话!”   宴回:“......”   “说话!”周景瞪眼。   宴回心软:“......我先送你去个季隐山找不到的地方避避。”   周景有点不情愿:“得离开B市吗?我上班怎么办?”   宴回:“......” 第76章 76、和老公同居:一米五的床,两个大男人,光是想想就挤死了   宴回紧绷着唇才没笑出来,无语地看着满脸不情愿的周景:“我是你合作方,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周景现在就是个炮仗,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被火星子点了,宴回憋笑的样子刺激了他敏感的神经,他蛮横掐住宴回脸颊肉,死死盯着宴回眼睛,气势逼人:“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上班不重要是不是?还是你根本看不上我的事业?”   说的时候,周景气焰高涨,绷直了腰,强迫宴回抬头跟他对视。   他倒也没因为宴回的话生气,不过是心里不爽,故意找个理由对宴回撒气。   但下一秒,周景就后悔了,扔掉脏东西一样松开宴回脸,宴回怒张的玩意儿跟发疯了一样精神,隔着四层布料,他屁股都要被戳口了。   宴回挑眉:“怎么不凶了?”   “变态。”周景狠狠啐了一口,连忙膝盖抵着车座两边,免得碰到宴回。   他避嫌的动作根本是无用功,宴回无声勾唇,大掌包住周景的屁股,强势把人坐到自己鼓起的部位,发出忍耐的呼声,也不管周景不断起伏的胸膛,头埋在周景颈窝,不停深吸。   “再骂我两句。”   周景:“......”   周景奇了,不断审视宴回优越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一丝玩笑的意味:“我骂你,你也能爽?”   宴回抬起头,脸色坦然,没有丝毫窘迫:“想到是你,也还可以。”   周景被噎了一下,喉咙中仿佛堵了一口饭团,咽下无力,吐出来卡嗓子,感到深深的无言,张嘴想问宴回这个症状多久了,但又怕如了宴回的意。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宴回不加掩饰的深呼吸声。   黑暗中,周景大脑迅速运转,他被宴回带入歧途,谈判变了颜色,他得解决眼下困境,还是不要跟口虫上脑的宴回拉开距离为好。   想通后,周景一手撑住车玻璃,一手扯掉宴回的手,腰间使力,从宴回腿上坐回副驾驶座,打开了车内灯,冷着脸和宴回谈正事。   “你能正经点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边一公主一少爷,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也没那么急色。”   那时候他在悦容,可一眼就看上了宴回边上那清纯美女。   那会儿的宴回多高不可攀,所有人都捧着这位太子爷,谁能想到这人私下这么不要脸。   宴回眼睛极缓地一眨:“第一次吗?我想起来了,小景第一次见我勾引我。”   周景:?   见周景全然忘记,宴回眸光一暗,眯着眼勾着周景,声线轻缓,跟看不见的绸带一般缠着周景,“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一次宴席上?小景隔着好几桌对我抛媚眼。”   周景:“......”   他想起来了,是在李家巴结宴回的宴席上,那时候的宴回匆匆露了一面,姿态高得要死。   他跟着周昌弘和周遂过去蹭席,远远看了宴回几眼,原来宴回注意到了。   “我没跟你说这个。”察觉到话题又被宴回带偏,周景板下脸,“你说能帮我解决季隐山,怎么解决?”   宴回面色一暗,语气微凉:“小景,明明是你先提起这个话题,还有,有求于人的是你,我是看在我们两情相悦的份上,冒着得罪表哥的风险帮你,你求人办事该有的态度呢?”   知道宴回不是好糊弄的人,周景破罐子破摔:“一年太长了,我忍不了那么长时间,而且你得告诉我你怎么帮我解决季隐山的纠缠,不然我不信你。”   “怎么解决季隐山是我的事。”宴回靠在座椅上,眉眼散懒,“一年太长,半年吧,半年期间内,我们正式交往,在我没把事办妥前,我尽量帮你避开季隐山,保护好你。”   见宴回能沟通,周景松一口气,而后眼珠一转,开始讨价还价:“三个月,不能碰我,外加让林赛回国,季隐山不能限制林赛人生自由。”   宴回眉头一皱,紧紧盯着周景,而后缓缓笑了:“小景,你把我当傻子?林赛被季隐山藏在哪儿我也不清楚,你得给我时间查,把人带出来也得点功夫,至于你说三个月,我是商人,不做亏本生意,半年已经是最底线的让步。”   “而且这半年,不是小孩过家家,我们以爱人的身份正式交往,情侣会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懂吗?”   周景相当膈应,但他似乎并没有别的选择,唯一能出手拯救他脱离季隐山魔掌的只有宴回。   但他真的能跟宴回做这个交易吗?   忍受半年跟别的男人亲密,一切都能回归正轨,他还是享受生活的周少,林赛也能回国继续学习或者按照他原本计划留学。   至于他跟林赛的感情问题,周景没想过,也不愿想。   跟宴回谈一场,总比被季隐山缠上一辈子好。   但是,但是——   周景纠结,抵触,满心委屈。   从季隐山身边逃到宴回身边,有区别吗?他真的没有别的路能走吗?   周景垂死挣扎:“你能不上我吗?”   闻言,宴回笑容加深,游刃有余:“不可能,都说了是爱人,爱人是控制不住触碰对方身体的。”   周景呼出口气,就听到宴回循循善诱的声音:“丑话说前头,爱人不仅会zuo爱,还会有别的亲密举动,每天接吻,拥抱,睡在一张床上等等。”   光是想想,周景就觉得窒息。   “小景,你好像选择的时间不多了,季隐山看来是联系不上你,给我打电话了。”   说着,周景就见宴回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亮起的屏幕,正是季隐山的夺命电话。   宴回语气轻和:“既然做不了决定,我现在送你回去,不过回去后,我只能喊小景嫂子了。”   “你阴阳怪气干什么!”周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交易你本来完全可以微信和我说,让我好好考虑,非要三更半夜骗我出来,又把我带高速上,现在季隐山醒了,我磨破嘴皮子他也不会放过我,你根本就没给我选择的机会。”   宴回目光微顿,诧异地伸手摸了摸周景气红的眼,狠下心没妥协,等着周景自己说出口。   周景的选择只有一个,周景再不愿意,也得跟他走。   周景说这是逼他,宴回知道这也是逼他自己,毕竟季隐山是跟他一块长大的亲人,他还是有一定心理负担的。   宴回声音冷静,发动汽车:“我送你回去。”   眼见宴回竟然真的转动方向盘,周景急了,狠下心咬住唇,“宴哥,半年真的太久了,我是个直男,我接受不了。”   宴回没理他,只留给周景一个紧绷的决绝侧脸,点开手机地图,输入B市高速站,打道回府。   “宴哥,宴回,宴总。”周景赶忙去抓车钥匙,但被宴回及时抓住手腕。   宴回冷冷看向周景,眼中的情欲一散而尽:“不做选择,也是嫂子的选择,今晚是我冒昧了,送嫂子回去的时候,我跟表哥解释,不过我走后,我哥会不会惩罚嫂子,就不在我能力范围内了。”   周景:“......”   周景咬牙:“别太过分。”   汽车发动,宴回面无表情将车驶入高速,等下一个出口返程回B市。   周景见宴回来真的,毛都竖起来了,“行行行,我同意,我同意,但你也别忘了你的承诺!”   宴回把方向盘的动作一顿:“改称呼。”   周景:“......”   代入身份那么快吗?   周景忍住羞赧,别过眼不看宴回,声音如蚊子叫,不情不愿,“老婆老婆老婆,行了吧!你是我老婆。”   他就叫宴回不爱听的。   “嗯,老公。”宴回相当淡定,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轻微颤抖,他直视前方不去看周景,声音才不至于变形,“我是男人,不要喊我老婆,我是你老公,你也是我老公。”   周景心如死灰,像复读机一样重复:“老公。”   宴回紧绷着脸,但唇角止不住上扬,还是保持着平静:“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   周景:“......”   “老公,你开车小心点,我们能不回B市了吗?”   宴回把手机扔给了周景:“搜H市附近度假岛,老公带你去度假。”   周景:“......”   宴回要带他去的是Z省标志性旅游景区,一个风景秀丽、有无数岛屿的旅游群岛,多年来被称为Z省和沪市的后花园。   周景打小不知道来过几次,陈敏君还在这和闺蜜投资过一家民宿。   去往度假区,宴回全程都很克制,不再像在服务区时那样动手动脚,可以称得上君子。   周景坐他边上,看他眉眼松快,心情应该很不错。   本以为宴回带他来度假岛,早已准备好一切,结果将车停到公共车位后,宴回开始搜岛上早餐。   “别找了,没有特色好吃的早饭。”   宴回带着周景往岛前包子店坐下:“吃饭是其次,顺便找一下有没有居民房子出租。”   周景不明所以:“为什么要住居民家?”   宴回边用纸巾擦油滋滋的桌面,边给周景竹筷子剃毛刺:“沪市跟Z省挨得近,都算是季家势力范围,我们用身份证去酒店登记,季隐山都能想办法查到,所以找个身份证不会上传后台系统的居民住房更保险。”   周景立马苦了脸,只觉得上了贼船,以为跟宴回交易,宴回能护住他,结果他跟了宴回不仅不能上班,还得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周景瞬间没了胃口,拉下脸,丝毫不掩饰气愤,“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夸下海口,还以为你多能耐,你不是也惹不起季隐山吗!”   只是想跟周景过二人世界的宴回:“......”   “无能的丈夫!你这个废物!”周景逞口舌之快,把心里的烦闷一股脑撒宴回身上。   宴回:“......”   为了彰显自己不是无能丈夫的宴回,很精明地在吃早饭时和本地人打听租房事项后,被人领去房产中心,在几间物美价廉、面朝岛屿湖水的居民楼间,选了装修更现代化、但十块钱一吨水、两块钱一度电、坐南朝北的小公寓。   怕季隐山查出他跟周景消费记录,宴回用的是提前准备的现金,并且付了房租和押金,在中介索取一个月房租中介费后,十分爽快地抽了几张粉钞给中介当小费。   中介喜上眉梢,狂夸宴回又帅又大方,以后跟弟弟都有出息。   周景也不大懂租房行情和正常居民水电,全程冷眼旁观宴回忙碌,但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他们就租了一个月房子,交给中介一个月房租中介费,这钱加起来都可以租正常两室居民楼两个月了。   等宴回交完钱,周景后知后觉想起有专门的租房app,一查,宴回果然吃了大亏后,止不住嘴角上扬。   还以为多聪明,这个生活笨蛋,活该!   走后,周景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间公寓是标准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每个空间都很小,光是站在里面,周景都觉得呼吸不畅。   这还是次要的,只有一个房间,里面空间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床和一个柜子,就把空间挤得满满当当,腾不出脚了。   客厅更是餐客一体,一张一米二的餐桌,一米三的沙发,就挤满了。   卧室大不了地铺,客厅睡不下一个人。   周景悔得直撞墙,他以为宴回傻,用更多的钱租表面看着好的公寓,结果这贱人故意选单身公寓,就是为了跟他睡一张床!   一米五的床,两个大男人,光是想想就挤死了。   宴回却对这不到五十平的小房子很满意,眉眼都带着雀跃,尤其是这房子将会是他跟周景的爱巢,再简陋的装修都看顺眼了。   他看了眼神情不自然的周景,眉眼一弯,眸底如早春温柔的湖水,拉过周景的手亲了亲:“我让助理拟了合同,我们去附近超市买点生活用品,顺便把合同打印出来,你看看没问题签字。”   周景一言难尽地看着宴回,没拒绝,他也怕宴回白嫖。   “走吧。”   旅游区没有大型超市,周景跟宴回手拉着手走了两里路,才找到一家连锁超市,虽说是连锁,但规模不算小,日常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在宴回带领下,两人还买了锅碗瓢盆。   出超市的时候,他们顺便在客服部打印了合同。   周景逐字逐句顺了下来,没什么问题,就是内容有点羞耻,不过没想到宴回挺大方,还额外每月给他发生活费。   周景签了字,大热天的又跟宴回走二里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回了小公寓。   他累得够呛,宴回也浑身是汗,不过他冷白皮,看上去竟然还有丝清爽。   “太累了,下次我们开车去吧。”一进电梯,周景就把东西放地上喘气。   宴回拿的都是重物件,从来不干活的指头勒成了紫红色,但脸上还一派轻松,看周景又热又累,放下东西,用两只手给周景扇风。   “是挺累的,下次买东西不走了,不过——”   宴回盯着周景喘气微张的脸,眼瞳微深:“老公,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散步逛超市,很像普通的两口子吗?”   周景:“......”   不行,他得缓缓这个称呼还有宴回恋爱脑的发言。   “等下你收拾,我要休息。”   宴回没有犹豫:“好。”   周景得寸进尺:“房间都得打扫一遍,这房子一看就有人住过了,消毒水全部消杀,你别偷懒。”   宴回眉宇轻蹙,不知道怎么消杀,但还是应下:“好。”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两人又把东西拎进屋里,把锅放到厨房后,周景后知后觉看向宴回:“......你还会做饭呀?”   宴回:“......”   宴回脸色微僵,下载起做饭APP。 第77章 77、嫂子的义务:嫂子,哥在听我们,你更兴奋了   周景无言看着宴回做什么都先查手机的笨手笨脚样子。   挺大个的青年霸总,撒消毒水大义凛然地像巡查公司,拖地宛如手足无措的孩子。   兵荒马乱两个小时后,到了下午一点。   周景没有丝毫同情心,在宴回皱眉把新买的锅碗放沸水里煮后,面无表情吹着空调挖冰淇淋:“我饿了,还要多久吃饭。”   尽管空调开到18度,收拾了屋子两个小时的宴回额头已经渗出汗珠,听到周景喊饿,还是在满是包装纸盒的厨房翻找电磁炉的使用说明书,如查阅上亿项目文件般认真。   “开锅要煮五分钟,我再查查挂面怎么煮。”   周景沉下脸:“宴总,你到底行不行啊。”   十分钟后,宴回盯着手机,依样画葫芦,掏了两大把挂面放锅里,面条煮软后占领了锅里所有空位置,挤得沸水扑了出来。   宴回赶紧掀锅敲了颗鸡蛋下去,成功把蛋壳敲进面条。   周景赤着脚走过来一看,清汤面就真的是清汤啊。   他嘴一撇:“脏死了不吃了。”   宴回人生头一遭自己做饭,还是做给周景吃的,心态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向好朋友展示自己心爱的玩具,见周景不愿欣赏,试图坚持,好声好气劝周景等等,用筷子去夹蛋壳,等要放调料才到处找盐。   “我们没买盐吗?”宴回看向周景,唇角止不住上扬。   周景对那软趴趴、吸干了水的挂面不感兴趣,本来就耐心耗尽,听到宴回的声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吃了!”   说完,扭头就气哼哼走出厨房。   明明在B市生活很好,为什么要到这个鬼地方生活。   他明明有钱,为什么要挤在这个小房子里。   身子转不开,饭吃不好,又累又热,还要跟宴回绑在一起,烦都烦死了。   就几个破岛又什么好看的!   宴回这个废物!   做饭一看就难吃,还为什么要煮面,让他想起林赛在公寓给他煮的面。   小小的一把青菜,躺在清澈的面汤上,上面还摊了金黄色的煎蛋,白色的猪油在汤面上化开,吃进嘴里是清淡的鲜美味。   想到这,周景不禁悲从中来,这里一点都不好,宴回也没用透了,他未来还得跟宴回一起悲惨的生活,他可怜自己的屁股,也想远在国外林赛。   也不知他跑了,季隐山会不会虐待林赛。   他对林赛感情复杂,不管怎么说林赛是他第一个想掏心掏肺好的人,他觉得自己挺没出息,要是现在林赛在他面前撒撒娇,他估计忍不住抱着林赛哄。   宴回追出来,见周景生闷气,蹲到他脚边,抬头看周景低垂的脸,伸手摸了一下他脸蛋,没水。   宴回放柔声音:“是我的错,对自己太自信了,我们下去吃。”   “不吃!”周景根本没听宴回说什么,张口就唱反调。   宴回耐心哄:“不吃饿死了怎么办?”   明明是哄孩子的语气,但周景的不满都从眼睛里喷出来了:“饿死了好,饿死了屁股不用开花了!”   说完,狠狠瞪了宴回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控诉和怨怼。   他看的不是协议男友,也不是合作伙伴,而是一个站在他对立面的大魔王。   宴回:“......”   宴回眉梢的笑意冷了下来,如刀的眼神刮过周景头顶上的发璇,半晌,宴回败下阵来:“房间是我打扫的,东西是我整理的,你全程没动手,这些我都没意见,但你作为我男朋友,是不是该体谅一下我?”   周景不可思议对上宴回眼睛,轻轻吐出两个字:“废物。”   宴回面色僵住,深吸口气,不跟周景计较,没好气掐着周景脸颊,看他只是心情不好,又柔声哄:“你不想跟我上床,我可以给你几天适应。”   闻言,周景瞪大了眼睛,眼尾也微微开合,直勾勾盯着宴回,见他不似作伪,强压住上翘的唇角,恶声恶气发火:“几天?半年?”   宴回差点没气笑:“三天。”   周景翻脸:“你别管我,让我饿死。”   宴回跟他讨价还价:“脾气怎么那么大?到底是你有求于我还是我有求于你?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十天够了吗?你也不能太让我吃亏。”   周景见宴回有松动的迹象,直接耍无赖:“呵,龌龊,我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宴回:“......”   周景气是真气,但耍小心机也是真耍。   要是换成别人这么甩脸子,宴回早把人撵出自己社交圈子了。   但偏偏看着是他一直合约拿捏了周景,实则是他脖子被周景掐住了。   千辛万苦把人骗到没人认识的地方,能过二人世界培养感情,把人惹急了,挨顿挠不说,还把周景推远,这得不偿失。   宴回还算有耐心,在周景的臭脸下,又退了半步:“半个月,给你半个月时间适应,你也不能这么欺负我。”   周景听到半个月的时候,眼珠子转了一下,还是不满意。   其实在宴回主动说给他适应的时间后,他就松了口气,没想到耍耍脾气,宴回会让步,果然车到山前必有路。   本来还想再试探一下宴回底线,结果周景听到宴回有些委屈的语气说欺负他。   周景心可耻地飞快跳动了一下。   宴回没季隐山那么强势,他确实见人下菜碟。   “我累了,我不想下楼。”周景见好就收,靠沙发上跟个大爷一样斜眼看宴回。   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接茬极快,顾不上喘气就搜附近饭店:“我打包上来,你好好休息。”   周景没意见,所以不理他。   他是发现了,宴回对他挺有耐心,既然他愿意忍就让他继续忍着吧,等宴回忍不了了,说不定自己先毁约了,不用半年他就自由了。   打开新手机继续不耐烦地下载常用软件,周景听到宴回关门的声音。   等回复了秘书和厂区经理工作安排后,大概过了半小时,宴回带着一身热气回了公寓。   七月末八月初的下午一点半,正是一年中太阳最毒辣燥热的时候。   宴回回来后,身上的棉质T恤已经汗湿,黏在后背上,裸露的皮肤浮上一层粉红,像从蒸笼里爬出来的小龙虾,还顾不上休息,给他把海鲜面打开了,剃掉筷子边上的毛刺。   “过来吃饭。”   周景张了张嘴,磨磨蹭蹭踱过去:“怎么去那么久?”   “最近的店看着不干净,我又走远了挑了家新店。”宴回把筷子摆好,又站起身准备出门。   周景见状,眼睛追着宴回。   宴回接收到周景目光,眉目一弯,凑到周景边上亲了亲他嘴角,声音都透着股热气:“盐和糖还没买,刚才在路上我想了想,还有些生活用品要添置,你在家休息,我去准备好。你吃完了你放着就好,我会收拾。”   “不是。”周景皱眉躲了一下,满脸抗拒,“桌子还没擦过。”   宴回:“......”   周景就站在餐桌一步距离,不肯过去。   宴回默不作声,去厨房拿了湿抹布,挤了两大泵洗洁精擦桌子,在周景眼皮子底下擦了三遍,周景才靠近餐桌,目光幽幽射向太子爷:“床也没铺。”   宴回:“......”   周景控诉:“我昨晚就睡了两个小时,现在很困,吃完就要睡觉,你就是这么照顾男朋友的吗?”   宴回眉头拧了又拧,这里的条件确实不大好,他跟周景在一块,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但周景不是甘愿跟他来的,又是个娇生惯养的小纨绔,让他挤在小屋子里确实委屈了,他又大一岁,该多付出些。   再看周景撅起来能挂油壶的嘴,想到未来一个月都不会有人打扰他跟周景,这是他们的爱巢,宴回俊脸止不住绽出笑意:“我去铺床。”   说着,没有一点不高兴异色地去了卧室,还提前打开了空调给房间降温。   周景隔着没关的卧室门,看宴回笨拙地铺床套四件套,有种被鬼上身惊悚感。   他眼前的宴回,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吗?   宴回拆了两次被套才成功把床铺好,十几分钟过去,周景已经挑了海鲜和青菜吃完面,肩膀抵着门框,看宴回把床单整得一丝不苟。   托林赛的福,周景知道宴回整床只是看着整齐,人只要一坐上去,床单就会褶皱,更别提睡了,第二天醒来床单会揪成一团。   周景收回了目光,就见自觉大功告成的宴回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低头要亲他。   周景躲了一下,宴回脸色一沉,两根手指攥住他下巴,唇瓣含住他下嘴唇:“乖乖等我回来。”   周景冷着脸没说话,等宴回离开卧室,才站到床头拉着耷拉在床边的被单角塞到床垫下面压着。   做完这一切,周景翻出买来的生活用品,去浴室冲了澡,等出来后才发现他们买了浴巾,但没买内裤,周景只能挂空躺到床上,迷迷糊糊睡去。   他这一天确实累得够呛,身体疲倦,头一靠到枕头就没了意识。   但他没睡多久,就被空调冻醒,鼻子发痒,喉咙发涩。   周景本能咳了一下,就有一双手重重拍了他一下后背。   周景咳嗽瞬间变成一长串鞭炮,他没好气扭头瞪罪魁祸首,就见宴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洗了澡,换上和他同款浴袍,靠坐在另一半床头,向来散漫的眼眸露出几分关切。   周景愣了愣,拢住浴袍,没好气瞪宴回:“你想拍死我啊!”   宴回双目瞟过周景胸口,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轻轻勾开周景浴袍带子,眼神如毒蛇般一丝一丝在白皙胸脯打转,解开带子那只手十分自然地钻进浴袍下方,根本没给周景反应的机会,准确无误一把抓住口口。   周景根本没想到这人会直接来这一招,身子骤然僵住,弓成个虾米。   宴回却往他这边侧过身子慢慢贴近,炙热的气息喷打在周景发烫的耳垂:“怎么不穿内裤?”   周景头皮一麻,腰弓得更紧,下一秒,一条长臂圈住他脖子。   周景身体都僵住了:“你......你说半个月,你得言而有信。”   话没说完,宴回像看到宠物幼崽调皮般笑了一下,低下头堵住周景嘴巴,如品尝蜜糖般,不顾周景抗拒诱哄。   周景扭头躲了一下,就听到宴回不要脸的声音:“半个月没错,不过我们现在是正常的友好交流。”   “艹!”都是男人,宴回手跟自带小脑的章鱼触手似的,周景瞌睡虫一下子就飞了,夹紧了脚,舌头不停把宴回推出嘴巴。   宴回见状,眉眼挑起,另一只手跟随意拨弄棋子一般,捏了一下周景粉色的两朵小花。   周景立马如触电般僵住,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宴回见周景反应激烈,眸光一暗,冷笑着跨坐到他腿上,露出威风凛凛的口口跟周景对峙。   俊朗的脸露出跟床下截然相反的邪肆:“小周董不是直男吗?怎么这么敏感,一碰就有反应?”   周景气恼羞臊,张嘴就要宴回滚,没想到宴回指责他敏感,顿时双目喷火。   但下一秒,宴回指尖用力,周景霎时偃旗息鼓,讷讷不出声。   他没好意思说,其实季隐山才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他身体有反应,是他天生的,但他不能解释,解释显得他很在意。   “关你屁事,滚开!”张着嘴喘气适应了一会儿,周景开始嘴硬找场子。   宴回见他外强中干,把周景当成面团揉了一下,两个1贴在一起。   周景被刺激的嘶了一声,有些受不了,眼眶湿红,眼睛失神盯着宴回的脸,跟被抽了灵魂一样。   宴回被他看得心痒难耐,他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会那么俗,口干舌燥细细密密亲周景裸|露的肌肤。   不到五分钟,周景腰间开始泛酸,手脚本能推宴回:“不行了,我不玩了,你放手。”   宴回没想到他那么快,拧眉:“太快对身体不好。”   周景的感觉跟反胃的病人要呕吐,被人捂住嘴巴差不多。   他大咧咧躺在床上喘气,平复了好一会儿,发热的大脑降温,恼羞成怒推开舔他唇角的宴回:“别碰我,你他妈碰我前都不提前问问我,你比季隐山还畜生。”   宴回眉头拧起,想说明明是周景不穿裤子勾引他。   想到周景翻脸不认人的性格,又觉得周景炸毛的样子可爱得紧,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过去。   电话响了仅一秒,立马接通,宴回把手机倒扣到枕头上,压着声音在周景耳边吹气:“嫂子,你跟哥在一块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嫂子是不是有义务教弟弟生理知识?”   一声声沙哑的嫂子,让周景想到自己在季隐山手里的感觉,软下去的小周景本能起立。   周景斯哈了一声,不满地瞪宴回没眼力见,该殷勤的时候不殷勤。   随后他看到宴回因为憋笑而抖动的肩膀。   “你怎么不动了?”周景挺了挺腰催促。   接着,他听到宴回倒扣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周景!你是不是想死!”   听到暴怒到破音的怒吼,周景脑子瞬间空白,一股恶寒从后脊背直冲大脑。   宴回疯了,竟然在他们床上给季隐山打电话,光是听到季隐山怒吼他都止不住身子发抖。   但小周景却违反意志,直冲云天。   “......”   “呵呵——”宴回笑意加深,全然不顾季隐山气到破防的叫声,握住周景那话儿,“嫂子好像听到哥的声音,更兴奋了。” 第78章 78、穷鬼宴总:我出去打工养你   “......”   看着混不要脸,笑的一脸得逞的宴回,周景知道这人是故意的,甚至说这时候给季隐山打电话,都是早有预谋。   周景羞耻难当,紧闭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手去摸宴回的手机挂电话。   他的小动作尽数落在宴回眼里,宴回直接将手机从枕头扔到了床头柜上,声音透着股漫不经心:“哥,嫂子害羞,我把手机放床头柜上了,你开一下扬声器。”   周景:?   周景看疯子一样看满脸无所谓的宴回,低骂:“你要不要脸。”   下一刻,一阵电流传过,周景立马不受控低泣起来,弓着腰缓解直冲脑门的刺激。   听到动静,电话那头的季隐山低骂一声,随后声音明显冷静下来,“宴回,你在哪?你真想跟我闹?我不跟你计较你拐走周景的事,闹够了就赶紧送他回来。”   宴回轻笑两声,拨弄着周景命脉,仗着周景不敢推开他,头枕在周景胸口蹭了一下,感受血肉下面有力的心跳,语气慵懒:“我没有拐小景,我跟小景两情相悦,反倒是你横刀夺爱强迫小景。”   说着,宴回眼眸向上看周景脸,从他的角度看到周景白皙精致的下巴,口舌顿时干燥,就势仰头舔了舔周景下巴,手上更加卖力起来。   周景想推开不正常的宴回,但又舍不得,咬了咬唇,还是忠于本能,腰往上挺了挺,捂住宴回黏糊的嘴巴,无声催促他快点。   宴回被周景反应逗得闷笑了两声,哪能如他意,修长的手指不停。   周景从来是个享受当下快活的人,被宴回这么着,就像被羽毛挠脚底心一样不停躲避摆腰,嘴里忍不住泄出难耐的低喘。   这要是只有他跟宴回就算了,想到季隐山还在听着,周景整个人都涨成了粉色。   从宴回手里出来的时候,宴回愣了一下,挑眉惊奇看向周景。   宴回的眼神让周景的心虚不已,有种逃课被班主任抓到的窘迫,啪叽一下头埋到枕头上,摆烂的想,和季隐山和宴回呆久了,他迟早也成变态。   宴回抽了张纸,慢条斯理擦掉手上的ye体,没什么感情地对电话说。   “抱歉老季,我不是故意要在小景面前叫你哥,叫小景嫂子的,实在是——”   宴回声音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深笑:“我一叫这个称呼,小景就特别兴奋,一直顶着我。”   季隐山:“......”   周景:“......”   周景真想把枕头抽出来捂死宴回。   宴回伸手把装死的周景掏出来,左右看看,见他眼神羞恼,估摸着等下人会炸毛到什么程度,就听季隐山强压着火的声音。   “老宴,你别做太过了......他昨天刚来了两次,你别让他太放纵。”   “不用你说,我有数。”宴回皱眉,心里那点得意被不爽占据,两兄弟旁若无人交流起来。   “我也发现他持久力不太行,以后我会调教好他,每天不超过两次,不过我们两口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宴回,你别蹬鼻子上脸,现在谁都知道周景是我的人,你真要跟我撕破脸是不是?”   “我老公承认你是他男朋友了吗?昨晚在车上他就喊我老公了,中午我们签了合约,等下我就让助理传真给你,让你听听我老公声音,知道他下落就行了,别上赶着当小三,破坏我们感情。”   周景听不下去了,甚至开始自卑地怀疑人生,他真的很快吗?   十来分钟已经远超平均男人了好吗?   以前跟他的女生明明也很享受,难道都是为了骗他钱装的?   周景翻过身去,不想听两人捏酸吃醋的对话,背对宴回。   他发现了,宴回在床上特别幼稚,跟给他最初印象完全判若两人。   兴致来了完全是精虫上脑的畜生,他在这生气背对宴回,宴回伸出手把他揽到怀里,手开始不老实揉他屁股。   周景面无表情睁开眼:“能不能睡?”   宴回不顾季隐山还在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眼眸深黑盯着周景艳红的唇,足足盯了三秒,呼吸逐渐粗重:“你怎么又勾引我?”   周景:“......”   清楚床上的宴回听不懂人话,周景护着屁股转了个身,跟宴回面对面。   这可方便了宴回,能正面搂着周景腰的同时,还能亲周景的嘴,手还能顺着腰肢不停抚摸他感兴趣的部位。   没一会儿,周景就感觉到宴回又精神抖擞了起来。   周景忍不了了,一把甩开宴回的手,他就跟带着一个多动症孩子一样,完全不知道怎么招架精力旺盛还不要脸的宴回。(这里只是宴回太兴奋,一直动来动去,打扰到受睡觉,没有那种行为。)   周景坐起来,冷冰冰盯着宴回欲求不满的眉眼:“你他妈还睡不睡!再这样就换个大房子。”   宴回接的极快:“不换,我这房子住着挺好。”   好个屁!转身都挪不开腿。   周景觉得这里呆不下去:“换个两室的也行,我们睡一张床太挤了。”   挤还是其次,他身体是拼图吗?宴回一直摸摸摸,季隐山都没他那么手欠。   宴回十分理所当然:“我没钱了。”   周景:“......”   周景掀开被子就站起来套裤子:“我要回B市,我受够你了。”   宴回赶紧抱住他,眼里透着几分慌张,高大英俊的人像只哀求主人的大狗。   “你别气,我不对你动手动脚好不好?”   话是那么说,宴回又亲了一下周景红润的唇,被周景狠狠白了一眼。   周景被宴回这么一折腾,早就睡意全无,他看了眼时间,也快到四点,索性起床打了几把王者。   五点,太阳下山,老实眯了一会儿的宴回大咧咧披着浴袍走到阳台,收了两条洗好的内裤回来。   下午阳光猛烈,宴回又买了一套四件套回来在洗衣机里洗干净,都晒干了。   但他给自己和周景买的内裤是手洗,还没干透,把内裤摊床上,宴回细长的手指抓着裤头,用吹风机一条一条吹干内裤,那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   周景欲言又止,就见宴回递给他较小的一条内裤后,开始拆掉下午铺好的四件套。   “我问了一下保姆,新买的衣服和四件套都要洗过再用。”   说着,动作笨拙地折腾新晒干的四件套。   宴回是个受人伺候的主儿,干家务笨手笨脚,周景看着心烦,见他甘之如饴没开口要帮忙,索性躲到客厅继续打王者。   六点,晚霞如泼了猪油般烧的璀璨。   天边送来燥热的晚风,宴回换了一身新买超市打折货出来。   周景认出来了,这是超市卖的打折的T恤和沙滩裤,80一套那种,当时销售员推销说是棉质的T恤,很划算。   两个大少爷一个有专门的生活管家采购生活必需品,一个妈妈一手包办,他们匆匆离开B市,没带衣服,对材质版型一窍不通,唯一能看出这衣服不大时尚好看,甚至说老土,但胜在宽松方便,不用特地再去男装店购买。   不过周景没想到,宴回穿着特意采购的高档男装帅气精神,80一套的宽松体贴也挺拔亮眼。   宴回人高,四肢修长,身材比例完美,肩宽胸阔,竟然把软趴趴的T恤撑起来了,他腿长又直,本来该到一般男人膝盖位置的短裤被宴回穿成了四分裤,更衬的宴回身材比利好,腿长人一截,加上那优越的五官,让他看上去宛如刚从T台走下来的模特。   周景看直了眼,宴回神态懒懒的,看上去二十出头,但体态健硕充满力量,这简单到不存在款式的衣服,好像一下子降低了宴回高高在上的感觉,好像有了点烟火气。   周景喉结轻轻滚动,挪不开宴回的腿,只能装不在意看窗外风景。   宴回没发现周景脸色古怪,催促:“去换衣服,我等下把你衣服洗了,再去买菜。”   这话拉回了周景思绪,抗拒:“又是你做饭?”   宴回一脸理所当然:“你会做饭?你是小祖宗我给你做,我已经让管家抄菜谱了。”   周景:“......”   宴回无视周景一言难尽的脸色,眼中闪过甜蜜:“我们等下再牵手去菜场买菜。”   神经病,这小地方他们两个大男人牵手买菜,第二天菜场就传遍他们是gay信不信!   周景真是服了宴回的幼稚:“......你会做什么菜?”   宴回思索了一下:“我问了老季家的管家,他说你在季家吃了虾仁蒸蛋,炒芦笋,还有一些海鲜,前面两个菜不难,海鲜我们可以清蒸,对厨艺要求不高。”   周景点了点头,郑重直视着宴回眼睛:“宴总,今晚我们叫外卖吧。”   宴回:“......”   最后周景还是被宴回磨着去了菜市场,理由是点外卖要从网上支付,容易被季隐山找到。   为了防止宴回厨艺太灾难,两人在凉菜摊买了一些卤肉。   一天才忙碌的过去。   到了晚上,宴回照旧不老实,他就像装了无限动力的玩具,变着法亲亲抱抱。   周景从一开始的抗拒,变得麻木,反正宴回还算遵守承诺,就是过过手瘾嘴瘾,他也爽到了就是。   一连几天,周景也不见宴回对他兴趣减少,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周景也被折磨的够呛,常常闹到后半夜宴回才放过他,白天还要跟他腻歪一天。   现在宴回一摸他脸,他就下意识抬头,露出唇瓣方便宴回亲,一揽他腰,他就顺势靠宴回怀里,把全身重量压宴回身上,宴回一摸他屁股,周景就习惯敞开腿......   让周景没想到的是,他跟宴回私奔离开B市,反应最大的不是季隐山,而是周遂.   在没去上班的第二天,周遂电话就追了过来,问他不请假翘班的理由,要求他详诉请假的理由,不然要开了他。   周景又火又急,说他是远程办公,没影响厂里正产运行。   他欲哭无泪,也不知道周遂在新公司忙的脚不沾地,怎么还有经历关注他,而且作为公司最大合作商,宴家太子爷跟他一起翘班的,周景都想胡扯自己是在出差陪和合作房了。   周景只能扯谎:“我跟朋友出来玩了,不会耽误公事。”   周遂声音沉冷:“谁?”   这时候宴回拎着杯水凑过来,自然而然对着周景脸蛋响亮地啵了一口:“老公,喝水。”   周景顿时心虚地捏紧了手机。   周遂听到了,沉默了两秒,而后冷笑:“周景,你光吃亏不长教训是不是?”   这语气跟训下属似的,相当不客气,周景立马拧眉。   “不用你管那么多,就当我请年假了,工厂是我的,你管不着。”   周遂冷哼:“周景,你忘记在S市被欺负的事了是吧?你那时候扑进我怀里的时候浑身发抖,你都忘了?”   怎么可能忘记!   周景尴尬地瞪宴回一眼,周遂听到宴回的声音,是在提醒他之前被宴回季隐山吓得落荒而逃。   那时候给宴回手他都觉得天昏地暗,现在他跟宴回亲亲贴贴都跟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了。   人的接受能力果然是不断上升的。   旧事重提,周景心虚回避:“行了,我会早点回来,有问题你看着不就行了。”   不欲再谈,周景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时,他腰间一紧,宴回坐到了沙发,手臂一用力,将他提了起来,跟抱小孩一样,把他面对面放在腿上,两根手指攥住周景下巴,双眸眯起:“你扑周遂怀里?”   周景想起在温泉酒店的事就来气,挣开宴回手指:“罪魁祸首就是你们两个畜生!”   宴回跟周景在一块后,就一直好脾气,但在听到周遂警告周景的话后,再度察觉到了不对劲,还有雄性动物之间本能抗拒。   周遂对周景,真的只是兄弟之情吗?   宴回想起在北京办公室时,周遂对他无端的敌意。   周景没好气朝宴回脸上拍了一巴掌:“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放我下来!”   宴回愣了一下,冷眸暗光翻涌,但看周景气哼哼的样子,这才发现他还死死圈着周腰,顿时唇角上扬,低头吻住周景唇瓣。   周景立马扭了一下脖子,伸出舌头抵抗,然后被宴回顺理成章咬住,慢慢吮吸,而后被压在沙发上,不断发出难耐的喘息声。   “哈,傻逼宴回,你就只会这样......”   八月第一天,向来大手大脚的周二少天塌了。   他数着宴回交给他的十几张红钞,品尝着人生头一遭的贫穷,人还是懵的:“我们只有这么点现金了?”   宴回对自己变成穷光蛋倒是十分坦然:“我可以出去打工养你。”   周景:“......”   你?宴家?继承人?打工?   这像话吗? 第79章 79、打工皇帝:小景气到哭   瞥着宴回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周景将无语咽回了肚子,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奇异的喜悦和期盼。   他们居然穷到只有一千多现金。   宴回买东西没有看价格的意识,只挑顺眼的买,几十块一斤的水果草莓樱桃,眼睛都不眨一下,两人做菜仅限于倒油下菜不熟接着倒水闷熟的水平,每天都得买卤菜凉菜下饭,牛肉、猪蹄、鸭舌这些卤菜都不便宜。   加上这栋公寓楼高达两块钱一度的电费,八月的天气,去个卫生间的功夫都能燥一身汗,从入住以来,公寓里的两台三级耗能空调就没停过,他们电卡都充过两次了。   这么算下来,生活费已经不够他们活五天。   认知到这个现实,周景死死压住唇角,才避免笑出声来。   他脸上挂着担忧:“你能打得了工?你能受得了打工的气吗?”   “嗯?”宴回正套着小熊围裙,围裙腰带收拢,从后面看宴回腿长腰细肩阔。   听到周景的担忧,宴回用厨房纸巾吸菜场阿姨处理好的鲈鱼水分的动作一顿,诧异望向周景。   他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真的考虑打工,他也想不到他打工是什么样子。   虽说跟周景蜗居生活拮据,什么事都得自己学习动手,但总体来说,他很享受为周景付出,洗衣做饭收拾卫生,他都在努力适应,做得越来越像样,让他的心跟充了氧一样愉悦,即便周景根本不愿意多吃两口他做的菜。   他很享受跟周景亲力亲为的二人世界。   但现在周景告诉他,他们快没钱花了。   就见周景面露揶揄:“太子爷,你知道我们生活一天的成本是多少吗?”   “多少?”宴回拧眉思索了一会儿,没发现他们有花钱的地方。   周景极力压着唇,把看得到的经济账算给宴回听,日常吃喝就两百多,他们每天电费都要七八十。   算完,周景盯着宴回紧锁的眉宇摊手:“太子爷,看来我们要饿死了。”   宴回:“......”   贫贱夫妻百事哀,不知怎么,从来只把钱当数字,没有为钱发过愁的太子爷,感到了无言的辛酸。   他从欧洲回B市下飞机的时候过了银行下班点,身上带的现金还是从别人身上现薅的,他也没算过有多少,没想到钱这么不经花。   心疼地看了眼陪着他过苦日子的周景,宴回心里泛上酸味,委屈谁都不能委屈周景,况且周景还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小纨绔,陪他窝在这么个小房子里,估计都憋坏了。   宴回心里跟泡了醋汁似的酸麻,郑重望着周景眼睛,下定决心要让跟着他吃苦的周景过上好日子。   “吃完饭我去找工作,赚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周景:“......”   不是?B市是什么龙潭虎穴吗?   周景恼火,直接变脸:“你说能帮我摆平季隐山是骗我的吧!为什么要躲着季隐山,你要是没用,我们协议就作废,我要回——呜!”   话没说完,宴回的脸陡然变大,接着唇上一软,周景习惯性地张开嘴巴,一条柔软温热的舌头钻了进来,娴熟地舔舐他口腔敏感部位。   周景腰酸腿软靠在厨房玻璃门上,两条跟面条似的胳膊无力勾着宴回脖子,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一吻结束,周景目光呆滞扶着橱柜喘气。   宴回面无表情往锅里横放筷子,架盘子蒸鱼。   “现在先不回去,钱的事我会解决。”   周景:“......”   中午宴回煮米手抖水放多了,青菜炒过头又倒多了酱油,黑乎乎一片,鲈鱼忘记放姜丝去腥,周景无从下筷,宴回自己也不爱吃,好在冰箱里还有昨晚剩的卤牛肉,两人分着吃了半饱。   宴回没忘记找工作一事,他的情况不可能找正式工,况且有正职挂着社保,普通公司人事看到宴回履历,估计都要怀疑这位爷是来收购他们公司的。   两人资金撑不了几天,宴回目标是找个可日结的兼职。   听到宴回要找日结,周景唇角止不住抽搐,对于日结他能想到就是工地小工和快递站计件,都是很累很摧残人的活。   算了随便宴回怎么折腾吧,太子爷娇生惯养,等真去工地搬砖,自己就会先受不了跟他回B市的。   “什么时候去?”   午后时分,太阳烈如烤箱,周景露出平坦的肚子躺床上吹空调,见宴回下载找工作的APP,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头搭在宴回肩头,垂眸向下望向宴回手机。   宴回顺势勾住周景的腰,手臂用力,把人从身后旋了过来,像小孩子似的趴在自己胸口,他一低头下巴就能蹭到周景毛茸茸的头顶。   宴回大方把手机递到周景眼前,方便周景看屏幕里的字。   一个马场招暑假兼职,早八晚五,没有午休,负责引导顾客和给小朋友牵马,没有顾客的时候中午可以在那吃一顿饭,男女皆可就是需要一定骑马经验,招聘信息上写了只招形象气质佳的男女,不过工资不错,一天三百。   周景管理公司后有一定经验,知道日结兼职每天三百,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他家厂员工薪资福利不错,但交完五险一金到手还没这个兼职的三分之二。   上次招聘软件上没硬性要求学历的,都被骗去缅甸了。   “待遇那么好,不会是把人骗过去当鸭子吧?”   周景瞟一眼宴回顶级优越的脸,默默收回了目光,太子爷就算破产了去卖,也能混个鸭王当当。   宴回看出周景的忧虑,伸手把周景脑袋顶上的毛揉乱,在周景瞪眼炸毛前及时分散周景注意力,指尖点着招聘信息下方的企业名字。   “我看了,这个是靠谱的,这个马场注册已经十几年了,地点就在隔壁岛,我们坐轮渡过去就十五分钟,以前好像只教人骑马,不过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做,开始转型了,前段时间请了一个网红打广告,开辟了两块草地接待游客体验骑马。”   “我搜了一些视频,有很多女孩打卡,也很受家庭游的小朋友的喜欢,游客大多没有经验,需要有人在前头牵,加上现在是旅游旺季才招兼职,对形象有要求也是因为过来打卡的小网红和女孩子多,拍照要出片。”   没想到宴回执行力那么强,短短几分钟就定好工作,并且把要兼职的公司和工作全摸清楚。   周景看看宴总认真的脸,又看看马场名字,竟然觉得眼熟。   这不是他小时候来这边玩的时候,陈敏君带他玩过的地方吗?   当时陈敏君带他就近度假一个星期,当时他闹着要养马闹得厉害,陈敏君烦不胜烦交了几万块钱,让他白天都去学骑马,要是能骑够一星期就帮他领养一只小马,料定他跟马待几天就没兴趣了。   他天赋不错,老师带了他一天就能自己上马,不过从马背上掉下来磕到了下巴,从此以后再也没去了。   宴回去这里上班也是好的,早八晚五,这代表他一整个白天都可以不用见到宴回了。   “哦哦,挺好的,有很多漂亮的小姐姐。”   周景不走心地夸,话音刚落,腰间就一紧,周景被宴回锢住腰固定在自己怀里,眯眼看着周景,声音凉飕飕:“漂亮的小姐姐?”   周景:“......”   忘记宴回是基佬了。   “小姐姐怎么了?你不去我去!”尽管宴回语气危险,但周景一点不怵宴回,“这钱给我赚!”   宴回抱着周景摇了摇,而后一起向枕头摔去,两个大男人的重量不容小觑,连带着床垫都弹了弹。   摔到床垫的时候,宴回从胸口泄出一声闷哼,而后头埋到周景肩胛骨处使劲闻了闻:“赚钱用不着你,你乖乖的就好。”   周景不老实扭了扭头,想把宴回的下巴从肩头给扭下去。   原以为能迎来悠闲的单人时光,没想到下午三点,宴回去面试的时候,把周景一起抓去了。   他们穿着同一款超市80元打折套装,坐着半小时一班的轮渡去了隔壁岛,三点半到了马场,见到了招聘的负责人。   马场跟周景印象中大差不差,更多的周景也没印象了。   假期旅游旺季,外头广阔的草坪上都是游客,几个人牵着马,大多是小姑娘和小孩围着摆pose拍照,游客上马的时候,立在边上等候的工作人员就主动上前牵住马,以防发生意外。   负责人忙得浑身是汗,看到他们后眼前一亮,听宴回说是来面试兼职的,还以为他们是大学生,问了一些基本信息后立马敲定他们俩。   周景皱眉,他可不愿意在那么热的天给人牵马。   这种又苦又丢脸的活宴回一个人干就可以了。   宴回也舍不得周景吃苦:“就我来上班,能带上我弟弟吗?”   负责人闻言,神色复杂地越过宴回看了周景一眼,隐隐有几分恻隐,看宴回的眼神充满怜惜,给了宴回一个号码:“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到了给值班经理打电话,他会安排你工作,你弟弟只要别惹事不吓到客人就行。”   周景被宴回上班能不能带上他分去了注意,没听到负责人后面那句话。   等负责人走了,周景才沉下脸:“你来上班,还要带我?”   宴回早猜到周景不乐意,伸手捏捏周景脸颊肉,好声好气哄:“老公,我一天看不到你就想你,你就坐着不用干活,我想随时随地看到你。”   周景被他不要脸的劲儿烦得不行,这边人来人往都是游客,他们长相又扎眼,从登岛以来,偷偷看他们的女孩数不胜数,周景三步并作两步,把宴回这只黏人狗甩到身后:“别靠近我。”   宴回见状,眉眼弯下,唇角上扬,笑吟吟追上去,跟周景十指相扣:“景宝别害羞。”   又深深盯着周景眼眸,露出抹坏笑,咬着周景耳朵,压低声音说:“我又不会在这里亲你。”   亲你两个字说得又低又撩,像逗猫棒上的鸭毛,往耳洞里钻。   周景脸上的绯红瞬间跟天边晚霞形成一色,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恨恨踩了宴回一脚,往渡轮方向跑去。   一路上天不热,气不燥,晚风也没夹杂吹不动的沉闷。   晚上两人在外吃了炒年糕才回去,洗了澡准备明天上班。不过一趟到床上,年轻人总沉不住气,等周景气喘吁吁趴宴回肩头的时候,天边收了最后一抹红,周景猛地爬起来踢了宴回胸口:“起来,我们去买防晒霜。”   他是晒不黑体质,长时间晒太阳就发红蜕皮。   宴回也是冷白皮,就算蜕皮没他严重,在阳光下给人牵马也容易晒伤。   ————   第二天,七点半,周景被捏着脸颊肉亲醒。   宴回已经换洗好了衣服,催促他去洗漱。   七点四十五,两人在楼下买了预制包子,赶在八点前到了马场。   马场除了正式员工,兼职的小哥哥小姐姐外形条件都不错,一看到他和宴回,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宴回,即便套着超市套装,已经帅得跟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年轻人大多活泼,试探着上前跟宴回和周景搭话。   周景对这些晒得均匀的学生不感兴趣,宴回自然也无意跟他们无用社交,只冲他们礼貌矜持笑了笑,就把周景安置在坐满了人的马场咖啡店里吹空调。   昨天周景就注意到马场生意不错,加上天热,避暑的人多,咖啡店里都是人,几乎没有空位。   现在才八点一刻,咖啡店刚开门,已经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坐咖啡店里了。   周景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连上无线追上学时期追的动漫打发时间,期间服务员有过来低声询问他要点什么饮品。   周景看一眼店里位置都被坐满,不少人站在空调口吹冷气,只有他这桌空荡荡什么都没消费。   “橙C美式加一个半熟芝士吧。”   “好的先生。”   消费后,周景这边才安生下来,他追着漫,不时抬头,能看到外头大太阳下流汗的游客和工作人员。   他下意识找起宴回的身影,才注意到这些兼职的小哥哥小姐姐,都有专门制服,款式有点像欧洲皇室的骑士装,一身白,束腰带膝,很显身材。   周景看了一眼,不知道宴回在哪儿,就用打开手机照相对着草坪人群放大,一点点梭巡宴回的身影。   终于,周景笑出了声,连拍了几张宴回被小孩和美女打趣的照片。   太子爷把劣质制服穿出了大明星走秀的气场,带着白手套牵马的样子,不像个马童,更像是打完胜仗回来的王子。   周景注意到,短短几分钟时间,已经有几波人找宴回合影。   还有五六岁的小姑娘抱着妈妈的腿,非要宴回抱着她上小马,不然就蹲地上噘嘴假哭。   镜头内宴回一脸冷漠,但周景明显感觉到了宴回的无可奈何和身不由己,最后宴回还是蹲下身,把小姑娘抱了起来,小姑娘立马吧唧一下,把头埋宴回胸上,然后小姑娘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姑娘的父母连连道歉,宴回也忍俊不禁笑起来,把周景逗得憋不住笑,头埋在桌子上,肩头不停耸动。   上午时间过得很快,一部分游客打完卡离开,一部分去找休息的地方,太阳下晃悠的游客少了许多,宴回得以跟其他兼职小哥哥小姐姐轮换吃饭。   工作人员的午饭是一份统一订的盒饭,没周景的份。   宴回拿着自己那份盒饭来找周景的时候,脸都烤红了,周景赶紧拿着沾了矿泉水的湿纸巾给宴回裸露的皮肤擦水,然后喷上防晒液,拉宴回在边上坐下。   等近距离接触宴回,周景才发现难怪一上午游客都围着宴回,这身制服把宴回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腿长得逆天,实在是帅得太有冲击力了。   “好多人找你合影。”   宴回打开盒饭,见里面是周景不爱吃的,看了眼咖啡店有卖轻食,去柜台单独给周景点,去的时候,听到周景酸溜溜的话,宴回轻笑:“他们以为我是明星,有电视台在跟拍我。”   周景:“......”   为什么他隐隐听出宴回声音有些得意。   只休息了半小时,宴回又得去上班了,下午天气更热,宴回身上都是汗,但挡不住游客的热情,找他合影搭话要联系方式的人更多。   熬到五点,宴回总算下班,不过精神还不错,不愧是霸总。   宴回准备结账带周景离开,咖啡店员一算周景一整天的消费,150 海棠15g打包75元微信 微信lyx⑦⑦五1五3⃣️909。   上午咖啡甜点,中午的轻食加上下午的冰饮,宴回上一天班赚300,他坐着就花出去了一半。   周景真心实意感到心疼,瞄眼看宴回。   就见宴回叹了口气,认命掏出还没捂热的当日工资递给店员。   “哎等等。”   这时,一只手截住宴回伸出的粉红钞票,就见昨天面试宴回的负责人跟店员打招呼:“咖啡饮料你们自己都免费喝的,通融这一次,就不要算钱了,收点成本费好了。”   说着,对着周景怜爱地笑了笑,又转头对宴回叹气:“小宴,你怎么那么傻,也不看看这咖啡店是对外赚顾客钱的,你把你弟弟放在这,不知内情的人肯定收你钱,你一天才赚那么点,一下子花那么多你舍得吗?”   店员:“许总?那我就记一个芝士钱?这个有数的,后台撤不了。”   宴回见状收回了钞票,换了一张50 海棠15g打包75元微信 微信lyx⑦⑦五1五3⃣️909出去。   店员去找钱的空当,负责人就要下班,临走前过来像面对孩子一样摸了摸周景脑袋。   周景不明所以。   下一秒,就听负责人惋惜地说:“小宴,你安心在这里干活,好好干,我想办法让你转正,到时候有员工宿舍,我破例让你带着弟弟入住,这样压力也小一点。”   “虽然你嘴上不说,不过我看出来了,你上班要带着弟弟,你弟弟又不说话还爱看动画片,是自闭症还是智力发育不全?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爸爸妈妈呢?只有你管你弟弟?我也是看你弟弟白白净净的,你照顾得很好。”   宴回:“......”   周景:“......”   周景怒了,周景不可置信,周景凌乱。   在周景变脸前,宴回拽住了周景手腕。   等负责人走后,周景对着宴回气哼哼直叫:“他把我当傻子当傻子!我要把这个马场买下来!”   宴回笑不成声,整个胸膛都在震动:“买买买,宝宝要的我们都买。”   周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自己的脸:“我像傻瓜吗?”   “没有,是个聪明蛋。”   “那你为什么笑!为什么笑!” 第80章 80、踩坑:我们一定会好好替你宣传马场,你说坑客宰客,服务员黑脸赶人,让网友避避雷怎么样?   宴回立马压住唇角,绷直面部线条收起笑脸,无语望着周景,但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再看周景气的面红耳赤的炸毛样,宴回有种把周景等比例缩小的冲动,那样就可以把周景捧在手心里,揣进兜里,想起来的时候就掏出来一直亲一直亲。   宴回不仅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心痒难耐地伸手捏周景脸颊肉,又忍不住去摸周景头发。   只有多一点的肢体接触,才能缓解心里蠢蠢欲动的奇痒。   周景立马偏头躲开,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瞪宴回:“别碰我!你还有脸笑,都赖你!”   说的时候,凶狠甩开脸上的手,那修长的手指他看着就碍眼,转身往马场外面走。   “这也赖我?”宴回好笑着追上去,跟连体人一样贴着周景,看到周景眉头像两条泥鳅一样皱起,又忍不住去捏周景脸蛋。   周景被烦得不行,越走越快,越想越气。   虽然知道马场负责人是出于好意,但是被当成傻子的是他哎!   他在别人眼里是个傻子!   周景再次驻足,眯起眼,凉飕飕望着跟在他身后憋笑的宴回,磨了一下牙:“我真的很像傻子吗?”   宴回赶紧敛起笑想说一点都不傻,但看周景一副等着他回答的死亡问题的样子,为难地拧起眉:“......也不是很傻。”   周景听了,气地扑过来咬他。   宴回牢牢接住了他,也不顾边上都是游客,有力的双臂圈住周景身子,对着嫣红的眼尾就是一亲:“明天我帮你澄清。”   “不需要!”特地去澄清,他更丢脸。   “那是景宝自己不要的,以后不能再气了。”   “呵——”周景挂着脸,对着宴回下巴撞了一下,“你去死吧。”   两人气气闹闹,回了公寓,路上遇到本地阿婆在马路边上摆摊卖蔬菜,周景抓了两把阿婆已经剥了丝的南瓜嫩藤。   他馋了,他家阿姨都是本地人,做饭合他口味,春夏季用南瓜藤煮面就很鲜美。   回了公寓,宴回拿着菜进厨房。   周景把屋里空调全部打开,指挥宴回:“南瓜叶洗干净放好,打三个鸡蛋放好。”   宴回闻言笑了笑,扭头问周景想吃什么?   周景见离开阳光,宴回脸上的晒红还是没褪下去,摸了一把他脸:“你先去洗澡。”   而后自己进了厨房,戴好围裙,回忆林赛做饭时有条不紊的样子。   他长那么大,连吃饭的碗都没收过,乍一下让他做饭,肢体都有点僵硬。   好在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周景查了一下攻略,知道那金黄色松散的鸡蛋是要先用油炒好的。   从做的饭app里大概看了一下教程,周景沉下心看着分门别类的调料,只拿出了盐和酱油,接着热锅倒油,因为不知道油是否热了,提前把鸡蛋液倒了进去,好在电磁炉火力小,适合新手,鸡蛋液自己凝固。   把炒鸡蛋盛到碗里的时候,宴回顶着湿漉漉的头,裹着浴袍出来了,看到周景在厨房里忙活,挂着笑的眉眼凝下,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冰冷,隔着玻璃门眼瞳深黑看着周景瘦薄的背影。   周景对自己做的鸡蛋很惊喜,按照视频教的,浇了热水入锅煮开。   这期间,周景切了一盘厚厚的薄黄瓜片。   等水煮开,周景抓了两小把挂面放入滚水中,水再次煮开后,扔进翠嫩的南瓜藤,倒入金黄鸡蛋,一锅简单的面立马变得黄绿交加,有滋有味。   玻璃门划开,周景听到动静扭头看去,像得到老师奖励的小红花一样炫耀:“你洗好了?快看我是不是做得有模有样,我是不是很有做饭的天赋?”   阿姨做出来的南瓜藤鸡蛋面的汤是奶白色的,他的是浑浊的,说的时候周景用锅铲舀了一口尝尝味,味道竟然不差。   谁说他是傻瓜,他厨艺明明比宴回那个蠢蛋厉害多了。   宴回沉默看着周景张扬的神色,站在厨房里当障碍物,周景动一下他动一下,每走一步都差点踩到宴回脚,这大型违章物还没有碍手碍脚的自觉,眼珠子都不转一下直盯着周景。   避了宴回两下,周景拉下脸,拧眉对宴回呵斥:“你烦不烦!过来端碗!”   宴回张了张嘴,睫毛如振翅的蝴蝶般颤动,猛地从背后抱着周景,将他抵在柜子和身体之间,头埋在周景后脖,声音颤抖:“......对不起,小景。”   周景身体僵了僵,不知道宴回突然发什么神经挣了挣,但宴回身体跟铁笼似的,一直锢得周景动弹不得,周景没法子,跟根木头一样让宴回抱着。   等几分钟后,周景才手肘顶了顶宴回肚子:“面涨了。”   “嗯。”   吃饭的时候,宴回也很沉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折腾了一天也确实饿坏了,夹着面条三两口吃完了面,然后跟丢了魂一样呆呆看着周景。   周景见了他这幅蔫了吧唧的样子就来气,堂堂宴氏继承人,把自己折腾得那么狼狈,全是自己作的,还连累他被当成傻子。   快速白宴回一眼,周景去厨房端了黄瓜片出来,动手夹了自己碗里一半面条放宴回碗里,反正他一肚子饮料,没有饿的感觉。   宴回愣愣看着动作,眸中似有淡光闪过,拿起筷子吃面,动作有些急迫,还不忘夹几片黄瓜,宛如在进食难得的珍馐。   周景一言难尽看着宴回怕被人抢的动作:“黄瓜是给你敷脸的。”   宴回动作一顿,眼眸瞪起,眼尾因为惊讶微微开合。   周景见宴回的呆样,忍不住眯起眼睛:“你还没夸我,我做的面不好吃?”   “好吃,太让我意外了。”宴回放下筷子,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周景,郑重道,“我觉得比很多老字号的师傅做的面好吃。”   周景见宴回认真的样子不似作伪,心飘起来了,既然宴回爱吃,他以后多做点也无妨,回家也可以给妈妈露一手。   周景扬起下巴:“那你洗碗。”   “好。”   “那你把厨房和客厅地拖了。”   “好。”   周景眼珠一动:“那你今晚不许碰我。”   宴回:“......”   “为什么不说话!”   “......”   把战场交给宴回后,周景回房洗了澡,拿出手机打王者,这段时间他一直无所事事的,跟人对骂着,段位都上荣耀了。   没一会儿,宴回进了屋,从后面揽住周景的腰,不顾周景在打团,头一直蹭周景肚子,有越来越往下的趋势。   “宝宝,我已经让助理查了马场背景。”   周景被宴回害得走位失误见了上帝,正想嚷嚷,听到宴回的话诧异不已,“你真买啊?”   宴回轻笑,像只慵懒的大猫一样贴着周景:“我不开空头支票,宝宝要的都给。”   周景立马拽住宴回越来越放肆的手:“别那么黏人,我就是说个气话。”   宴回坚持:“一个马场而已,而且想到马场是宝宝的,我上班是给宝宝打工,特别有干劲。”   一个景区的马场,而且开了十几年,值不了多少钱,况且看马场游客火爆的程度,也就是阶段性的盈利,等热度过了估计又成半死不活的状态了。   看小菠萝复活了,周景声音没有波澜叮嘱宴回,“哦,你记得写自愿赠与。”   宴回却像个不讲理的孩子抽走周景手机扔床尾:“玩一天手机了,伤眼睛,陪我。”   不顾周景黑脸捏住他下巴,跨坐到周景肚子上,低下头跟周景交换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周景被亲得晕头转向,心想,玩手机只是伤眼睛,陪宴回伤的是肾,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宴回已经娴熟握住他命脉。   “嘶——”   周景难耐地皱眉,这两兄弟都是畜生转世的吗?   今晚的宴回特别黏人,周景以为又要被折腾得腰酸腿软,宴回却罕见地放过了他,头枕在周景胸口,依偎在他怀里。   一夜安眠,第二天,周景醒来后,发现空气明显湿润了许多,打开阳台门,夹着雨丝的风袭了满身。   果然手机上,收到自然灾害通知,这几天台风娜娜子有经过Z省的迹象。   台风几时来并不确定,这边景区并不临海,顶多就是风大了些,连带下点雨。   周景觉得这样的天气不错,宴回至少不用顶着个大太阳牵马了。   这次他们去马场的时候,周景看马场顺眼了点,马场负责人员还给每个兼职员工发了透明雨伞,说会根据台风大小另行通知是否要兼职,路过周景的时候,还给了周景一根棒棒糖。   周景:“......”   周景客气得体地笑笑:“谢谢许经理。”   负责人吓了一跳:“啊?你,你正常的?”   周景又谦和地笑了笑,自我洗脑这以后是他员工,虽然眼力不怎么样,但他还是要多点爱心耐心,然后去他未来自己的咖啡店休息了。   本以为下小雨的缘故,马场游客会少一点。   没想到客人比昨天还多,也难怪,Z省夏天热得跟蒸笼一样,娜娜子虽然具有破坏力,但带来清凉不是假的,相应的宴回人气更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有人回去宣传了,专门有人来找宴回拍照。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宴回找了负责人,说要不合影了,除非找他合影单独收费,一人30,不过可以给负责人10元抽成。   周景心道,宴回不愧是奸商,跟他拍张照片就要30。   宴回一脸无奈:“宝宝,以前很多正经大媒体采访我,都要预约半个月以上的。”   周景一针见血:“那你现在已经不值钱了。”   吃完饭,宴回又去给周景买了零食冷饮,让他在咖啡店好好呆着,充满干劲去上班了。   提出合影收费后,围着宴回的人少了很多,但年轻小姑娘还是乐意收集帅照。   下班的时候,一算钱,宴回今天的收入竟然有小一千。   周景双腿盘膝坐在床上,不停数钞票,衷心赞叹:“太子爷,要不你还是去当鸭吧,大卖小卖都是卖,你狠狠心还能多赚点。”   宴回:“......”   第三天,八月四号,行踪莫测的娜娜子有拐弯去隔壁R国的趋势,景区风小许多,不过还是凉爽,天色乌沉遮住阳光,有种别样的美感,很适合出片。   宴回刚去上班,就被值班经理单独叫去。   “小宴今天要你负责配合一下拍视频。”   说着,休息间走进来拿着仪器的年轻人,其中最为娇小玲珑的女孩穿着夸张的墨绿洛丽塔裙,满身蝴蝶结,为了上镜好看,化了脸谱一样的厚妆,还带上了口罩,显得脸特别小。   看到宴回的时候,女孩露出的眼睛格外明亮。   经理看他样子,就知道对宴回满意,开始做宴回思想工作:“他们是网红,就是最近很火的穿漂亮小裙子深夜走路和跳舞的,这次来马场拍摄,也算是给我们马场做宣传了。”   “小宴你服从安排配合一下,为了要上镜选的工作人员要帅挺拔的,他们愿意给你两千辛苦费,你就牵牵马,按照要求摆摆pose,就把自己当成骑士。”   周景看一眼宴回,给一个人牵马可比给很多人牵马轻松多了。   太子爷给人小公主骑马,光是想想就赏心悦目。   而且这个网红周景刷到过,在各种有意境的风景里,踩着专属bgm很有节奏地走马路,大部分是拍背影,评论区一堆喊妈妈的。   周景在看宴回的同时,宴回也在看周景:“你同意吗?”   周景白一眼宴回:“你自己决定。”   为什么不同意?有人免费宣传马场,打开知名度不好吗?只是让宴回去牵个马而已,还有钱拿,累的又不是他。   “那就说定了,那我们就把小宴借出去了。拍摄去后面马场,那里没人。”   周景这才想起,马场除了咖啡店前面的两块草地,后边还有马厩、跑马的操场,这是专供给正经来学骑马的客人,和外头打卡体验的人不一样。   交涉完毕,宴回换上黑执事里面的管家燕尾西装,这西服面料比劣质骑士服贴身,宴回穿上去,给周景的冲击都不小,和他在北京第一次看宴回穿西装不一样的帅气,真有种电影斯文败类男主角走出屏幕的错觉,周景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宴回。   网红和带来的专业摄影师也大出意外,镜头里两人站在一块,一个宛如成熟优雅的爹地,一个像骄纵的黑道大小姐。   宴回更扎眼些,帅得很有冲击力,画面很具有张力,显得大小姐生气也不过是在耍心机引起爹地注意。   网红方按照拍摄要求,先后让宴回配合网红拍了上马,牵马,两人一起背影走路的场景。   宴回面对镜头很自然,但走路节奏上和网红并不协调。   这个网红走路很有特色,一弹一动,跟QQ似的,宴回走路更从容有气场一些。   网红的摄影师就跟宴回交流,希望宴回走得活泼俏皮一点。   宴回:“......”   最后没法子,摄影师决定后期P一下,尽量截掉两人一起走路的画面,最主要是宴回快一米九的大高个,网红才到宴回肩膀,显得网红过于矮了。   拍完这部分已经到中午,网红换了一身纯白的花嫁礼裙,裙摆依旧夸张,但很有中世纪贵族的氛围。   宴回也换了一套白色礼服,显得整个人矜贵疏离。   这次拍摄内容有所不同,有两人牵手走路,递花,相拥的画面。   宴回越听,脸色越不好,时不时看向周景。   “只是拍拍做个样子而已。”周景并不在意,反倒眼睛不时偷瞟网红,网红这个造型让他想起王者里的大乔,不过网红和大乔是完全两种气质,网红也是很漂亮的,虽然带着口罩。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景感觉网红看了他一眼,眼神算不上友善。   周景意识到这样偷看一个女孩子确实失礼,冲网红笑了笑,收回了目光,坐边上凉亭喝咖啡。   后续拍摄要展现出甜蜜,宴回并不太配合,网红的工作人员不得不改一些亲密姿势,和宴回网红交涉拍摄细节,为了让宴回适应网红的风格,让宴回看网红以往的视频,两人看着一个手机屏幕,从周景的角度看,两人头都要抵在一块了。   后面一些亲密动作,在宴回刻意回避和意见下改得更委婉克制,但跟刻意营造的恋爱氛围相比,画面更具有反差和张力,也更养眼。   后面网红突发奇想,跟摄影师沟通,增加一个宴回单膝跪下来请大小姐踩着他膝盖上马的镜头。   宴回想也不想拒绝。   摄影师:“这场戏快一点两分钟就能拍好,我给你加五百块。”   “不行。”宴回耐心告罄。   “帅哥,你考虑一下,这个镜头挺绅士的,说实话我们请你配合拍视频,是我们吃亏了。我们小西全网有几百万粉丝,每条视频都有几十万点赞,好的能上百万,别人想合作都要掏钱的,我们给你镜头是给你机会。”   “以你的身形条件,小西再@你的账号一下,能给你引很多流,只是个单膝下跪的镜头而已。”   “不行。”宴回不予再谈,他能同意配合拍视频,也是看在是为周景打工的份上。   至于引流,他不需要,真的享受万人追捧的快感,他随便找个社交账号认证一下,发个自拍都能上头条。   “难道你想一辈子在这给人牵马?”一直没说话的网红也突然开口。   宴回诧异看网红一眼:“男的?”   网红才发现自己冲动了,僵硬地点点头,带着美瞳的眼睛勾勾望着宴回:“小宴?你应该比我大,我叫你宴哥行吗?我觉得你配合拍几个镜头对你有好处,其实以你的条件很好火的,我们可以一直拍系列视频,你不觉得我们今天的配合很好很有CP感吗?会有很多人吃我们这口的。”   摄影师眼尖,盯着宴回手腕上的表游说:“你这表我记得一百多万,小西有意愿带你,你不如好好配合,以后买只正品戴戴。”   宴回都懒得解释:“不用了,不感兴趣,结账吧,我等着下班。”   说的时候,宴回瞥了一眼网红,不是他奇怪,是这网红的体型放在女孩子中间,都属于娇小的,腿跟筷子一样细,完全像十五六岁没处于发育期的小女孩。   网红见宴回看他,以为宴回对他有点兴趣,鼓起勇气要联系方式:“宴哥,能加你个微信吗?以后方便联系。”   宴回轻飘飘收回目光,网红羞赧的眼神,他在太多投怀送抱的人脸上看到过,自然清楚网红的心思。   “我们没有什么可联系的。”   网红一愣,脸迅速涨红,不认为自己gay达会出错:“你不是吗?”   宴回却看也不看他,望向盯着他这边动静的周景,忍不住唇角上扬,带着隐隐的得意:“已经有对象了,以后这家马场的老板,我攀上他,等着吃软饭。”   网红:“......”   网红还是不死心,眼前男人这样质量的帅男,实在太少见了,而且说话不急不躁,看人眼神没有功利,就算只是个牵马小哥,也让人疯狂心动。   “加一个吧,以后你要是有需要找我也说不定。”   宴回眯起眼,似笑非笑看着网红。   网红顿时有种被大型肉食动物盯上的感觉,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这时,注意到宴回跟网红聊了很久的周景走过来:“在聊什么呢?”   宴回立马笑起来,冲周景扬眉:“有人要加你老公微信。”   周景没想到宴回当着外人的面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雷霆之言,立马心虚扫一眼周围,就见网红眼神带着敌意打量着他,顿时心里一紧,冷声呛宴回,“那你加啊!”   “他是男的。”   周景冷笑:“那不是更如你的意?”   宴回却跟偷吃了蜜的小熊一样笑起来,凑到周景边上黏糊:“老公,我有你就够了。”   周景顾忌着有人,身子一闪躲开:“滚开!”   宴回脸皮厚没有感觉,但他感到了很不舒服,就像灌溉的农田的小渠被人恶意截住水流般不得劲,他看一眼网红,实在看不出这么娇小的身躯竟然是个男人。   “下班没,我想回家了。”   网红要宴回加的单膝下跪是格外加的,他今天的拍摄已经完成,拉着周景的手就走。   “回家。”   不忘对摄影师说,让他把今天的酬金给经理,明天他会来拿现金,一点也不想看到网红了。   网红却盯着宴回和周景交握的手,眼睛发直,咬了咬唇,厉声叫住宴回:“等一下,今天的拍摄还没完成,按照协议拍摄,我们相拥牵手的画面还没拍,不拍完不结账。”   网红话音落下,周景手机震动,是他妈打电话过来了,走到一边接电话。   这边的宴回听到网红的故意刁难,挑起眉,眼神如刀刮向网红和他身后装死的工作人员,顿时了然。   “成,不结账,关于我的视频你们也别发,发了就接我律师函,我家律师团还没有过败绩。”   闻言,摄影师没忍住笑,扫一眼宴回头脚,一点没收着声音:“吹牛,还律师团,吹牛不怕闪了舌头。”   宴回眉头一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就听见边上周景支支吾吾,心虚解释自己出差了,立马知道电话那头是周景妈妈,收敛了嘲讽的神色。   没想到那边网红的助理叫来了经理,投诉宴回。   “你们工作人员太不专业了,一直挑衅我们小西。”   “我们一定会好好替你宣传马场,你说坑客宰客,服务员黑脸赶人,让网友避避雷怎么样?” 第81章 81、是你吗?:你怎么可以给我发短信了?你有钱吗?我给你转钱你能收到吗   能做到经理这个位置,应付投诉事件都有经验和章程,他看一眼宴回,先压住自己人:“小宴,你黑脸赶人了?他们说的是真的?”   摄影师上前唱白脸:“我们助理年纪轻说话难听了,但也是你们员工不配合耽误拍摄进度在先,这事得解决,我们来拍摄也是投入成本了的,造成损失是你们马场赔还是这个小宴赔?我们小西是个脾气软的,也不能被你们马场那么欺负吧?”   三言两语把自己摆在受害者位置。   经理眉头一皱,而后老狐狸似的赔起笑脸:“小宴是兼职的临时工,也不是专业拍东西的模特,中间肯定有误会,没必要为了点小事闹得太难看。”   摄影师怎么听不出经理言下之意,见网红没出声制止,轻蔑扫一眼事不关己摆弄手机的宴回和应付电话而皱眉的周景,老板要显威风教训一个底层圈外人,他当个传声筒就行了。   “帮你们宣传还惹了一身骚,双赢的好事被你们搅合了,这就是你们当员工的觉悟?我不跟你谈,把你们老板叫来。”   “临时工也是拿工资,得有起码的职业精神吧?知道我们小西有多少邀约拍摄吗?别人捧着钱请他都来不及,能来马场宣传你们捡馅饼了知道吗?实话告诉你,今天拍摄的画面一个都用不了,明天还得重新拍,一路上人员车马伙食费用,两天的误工费谁赔偿?”   经理和负责人一起管理马场,就是拿钱帮老板看店的,当然不会让这种琐事打扰老板,而且这网红一行人,从助理说话开始就明摆着找茬。   经理不动声色看宴回一眼,见宴回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知道宴回肯定不会软腰杆,要是宴回真带了个傻弟弟讨生活,他还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宴回低个头道歉,赔偿虽然不合理,但为了不得罪人,被刻意抹黑带节奏,在合理范围内经理能做主散财求个安稳的。   但显然,小宴也是个心高气傲的硬茬,网红借机生事,要给宴回一个教训,但宴回就是来兼个职,拍拍屁股就能走人,真正被为难的人是他。   “您这么说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我们并没有邀请小西,是你们主动前来,事先也没沟通交涉,我们很意外,但也尽力配合还清场专门给场地拍摄,我们也是有损失的,合作是双方的,没道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经理声音油条浸入豆浆似的软下:“这样吧,我代替小宴向你们道个歉,消消气,明天我让别人来配合重新拍摄。”   话被轻飘飘揭过,摄影师又开始叫屈,话语权在他们手上,到时怎么剪辑全凭他们一张嘴:“这就是你们马场,欺负我们小西是个小网红是吧?一点不讲理。”   那边吵吵闹闹,这边周景被陈敏君骂了个半死。   周景接起电话时,陈敏君的语气就跟平时不大一样的微凉,问他明天几点到家。   周景这才反应过来,明天八月五号是他生日,他必须回家,可身边有个磨人精宴回,估计是回不去了,就支支吾吾说自己在出差,结果立马被揭穿,陈敏君一副早知道他会撒谎的样子教训。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周遂的状都告到我这里了,周景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又不老实了,你现在在哪儿?跟谁出去的?”   周景被逼问了半天才犹犹豫豫爆出宴回当挡箭牌,怕他妈不信,还匆忙拍了宴回照片发过去,同时心里把周遂骂了个半死,这小人告状精,还舞到他妈面前了。   站在原地老老实实挨了顿骂,陈敏君勒令周景明天必须回家吃饭才挂断电话,周景跟被霜打了似的蔫吧下来,扭头一看,宴回正聚精会神盯着他,而网红一行人还在咄咄逼人跟经理对峙。   周景在网红身上看到了他以前跟狐朋狗友出去玩时,为难服务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影子,眉头微拧,形势逆转,他才发觉他以前的作风有多傻逼。   再看宴回跟没事人一样,周景不由有些烦躁:“还没解决?”   宴回手随意垂落在西装裤边上,见周景挂了电话,上前摸了摸周景头发,又自然地把周景宽松T恤上的褶皱捋平:“明天要回家?”   周景立马眼前一亮,宴回的态度不像不能商量:“可以吗?”   周景惊讶的时候,眼眸都镀着层光泽,背着光时,脸上绒毛清晰可见,看上去又奶又纯真,虽然这只是一闪而逝的错觉,宴回还是看得胸口狂跳。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周景想也不想拒绝。   宴回早料到周景的反应,眉梢轻抬:“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周景不是小孩,对生日收礼不太在乎,不过宴回出手大方,他没有拒绝的道理:“提前给我,你不许来我家,还有——”   周景扫了眼乱糟糟的现场,咄咄逼人的摄影师,虚与委蛇赔笑脸的经理,尤其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目光不善盯着他看的小个子网红,周景眉眼挑起,戏谑道,“太子爷,你挑起的事,你得解决。”   接收到周景目光,小西毫不示弱回视回去,眼神颇为挑衅。   欺负一下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这点底气他还是有的。   尤其是宴回全程目光都跟着那个青年,小西的不爽都要跟着他的负面情绪将他淹没了。   从女装穿漂亮裙子拍视频后,他就火起来了,评论区多的是善于夸夸、心软的女粉怜爱他。   作为男生他是自卑的,不够高,长相也不够清秀出众,人说好听点是娇小,实际上从上学开始就会被人毫不留情嘲笑三级残废和娘炮。   好在他皮肤白,穿上女裙,化上浓妆,比很多女生还娇气可爱。   小火后,他每天都被变着法夸,最初当然是高兴惶恐的,但夸奖多了,也就麻木了。   流量带给他的不仅是财富和曝光,还有隐隐凌驾普通人之上的优越。   自从签了现在公司后,他的人气和资源都更上一层楼,作为公司力捧的新人,小西确实有刁难人的资格。   况且,他并非为了刁难人,他只是不想错过好不容易遇上的优质男,跟那些同公司看着光鲜、一失去美颜就原形毕露、扒开内里一看全是烂絮的男网红截然不同的顶级帅哥。   见助手和摄影师压力给得差不多了,小西盯着宴回优越的眉骨,适时开口:“找新的人拍摄还要磨合,说不定效果更差,我还是倾向你,只要你愿意好好配合,我们的合作还是奏效,该给的钱我一分不少,你看怎么样?”   “我怎么样?”宴回好笑地挑起眉,眸间闪过一抹冷意,想说什么又觉得没必要,他伸手圈住周景肩膀,声音轻柔,“你不是要回家,现在走吗?”   周景皱着眉头,也觉得自己真是傻了,在太子爷眼里,网红这点刁难还不够他在意出手的,他看一眼本着职业精神跟人周旋的经理,心道以后给他加工资。   “今晚我要吃烧烤。”   宴回手痒地掐了掐周景脸蛋肉:“行,这两天回家路过烧烤摊子,你都瞄了几眼,早知道你嘴馋,明天回B市不回来了,免得你以后想起来有遗憾,允许你尝个味。”   “不回来了?”周景惊喜异常,完全把网红一行人抛到脑后,“我终于可以回去上班了?季隐山没事吗?他不会绑我吧?”   宴回没好气地笑:“放心,季显水一家子在整他,他人飞不过来。”   周景瞄一眼宴回,知道这两兄弟关系紧密,就算宴回从季隐山手里给他抢走了,季隐山和宴回还是有联系。   上次床上宴回给季隐山打电话,季隐山也不见气到发疯的样子。   周景眼神晦涩:“季隐山见到你,会揍你吗?”   宴回闻言愣住,而后眉眼舒展,对着周景懒懒一笑:“不会。”   另一边,完全被无视的网红一行人,脸色都不大好,尤其是小西,见刁难根本不起作用,难免恼羞成怒,比起被拒绝的愤怒,被宴回周景无视让他感到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的羞辱。   他不死心追问:“你就对我一点都不好奇?你知道你错过的什么吗?你别后悔!”   但周景和宴回都没有搭理他的打算,再次无视了小西,往外走去。   离开的时候,宴回看了经理一眼,虽说能力不突出,但至少不是出问题把员工推出去顶锅的阴险之辈,算是有底线的实诚人。   今后周景估计都不会再来马场,他不介意提前帮周景收服一下人心,让马场的管理人员知道好好干能混下去。   “明天我不来了,还有这些人你也不用管,会有人处理。”   听到宴回的话,经理愣了愣,不知道宴回哪里来的自信,不过宴回本来就是来兼职的,经理也管不了他,掏出三百打算把马场那份工资结了,就见宴回已经迈着长腿走出了几步,应该是没有要的意思。   这小子走得潇洒,单独留他面对不讲理的网红一行人。   摄影师也暗自咬住了牙,傲的人他见过不少,有许多是无知者无畏,但这个小宴也不像个说不干就不干了、对未来没计划没打算的混子啊,他言行举止相貌气度,都不像是那种混不吝的底层。   摄影师和助理对视一眼,看向小西:“今天的拍摄还要用吗?”   深蓝的眼瞳遮不住小西不甘的眼神,今天跟宴回拍的视频,是他拍视频以来最养眼、最有张力和话题度的一期,不然他也不会既想勾搭宴回,还想把人留在身边。   小西咬了咬牙:“用!为什么不用!白捡的素材。”   不愉快的一天工作结束,小西几人都有点埋怨宴回不识趣,尤其是小西,依旧有点不死心,不过宴回不吃他们这套,他们也没办法,不情不愿收拾东西走了。   经理心里打鼓,不知道小西会不会故意引导流量网暴他们,在人都走后,跟负责人说了今天的事。   负责人还算比较淡定:“那我今天留下加班,把监控拷出来剪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见负责人确实负责,经理也没有把事情甩给同事的道理,主动留下来陪着。   不过很快,职权更高的负责人接到了老板电话。   挂完电话后,负责人脸上还是懵的。   经理看负责人脸色,以为是网红有能量,把今天发生的不愉快捅到老板那了。   没想到负责人不可置信眨了一下眼睛:“老板通知我,北京宴氏的助理买下了马场,过两天宴氏会来人跟我们交接,我们职位不变,就是换了个老板。”   “宴氏?那个宴氏?”经理声音一顿,想到了宴回那张帅气矜贵的脸,这个带着弟弟任劳任怨牵马的小宴竟然是超级富二代?   再想想宴回的谈吐和气度,确实是金钱滋养出来的底气。   “该不会是那个小宴吧?”   “卧槽!富二代都那么无聊吗?玩什么平民游戏!”   经理和负责人震惊不已,同时担忧马场未来会不会有变化。   另一边,小西一行人回到酒店,聚在小西的房间,讨论怎么最优化剪辑今天的视频,商量如果宴回闹事,怎么强行捂嘴。   统一口风后,助理开始熬夜剪辑视频。   今天的绿白两套裙子效果都不错,正好剪成两条张力十足的视频,肯定有一群CP粉嗑得嗷嗷叫。   剪辑完第一条视频后,助理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就发了出去。   按照往常经验,视频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就能有上百条评论。   助理在后台蹲了几分钟,都没有评论弹出来,他赶紧退出后台,查看是什么问题,却在密密麻麻未读消息最上面,看到一个官方机器人发来的红点。   助理预感这个官方消息不会是好事,点开一看,果然通知视频违规,然后发现小西账号头像也被挂了。   他急匆匆去找小西,问是不是近期用账号做了敏感的事。   敲门进房后,就见卸了浓妆、擦着面霜的男孩面目狰狞跟摄影师发泄怒火,声音里透着恐慌:“公司要把我账号收走是什么意思,这是我自己经营起来的,凭什么把我换了。”   助理见气氛不对,立马缩起脖子,减小存在感。   接着他就听到摄影师薄凉的声音:“我已经打电话给李总监,公司刚签你是想好好捧你的,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集团总裁亲自打电话点你了,李总监也没办法。”   小西愤怒得跳脚,整个人像剥了皮的蛤蟆大张嘴巴:“那我账号呢?收我账号给别人用,你们是要把我这个正主换下去,扶持个傀儡上来,别太过分了!”   摄影师眉头一皱,已经不耐烦:“你跟我发什么火?我只是传个话,你跟公司签的合同,难道公司没给你钱买下账号?”   “你还是想想得罪什么大人物了把你封杀了,公司为了弥补损失,找个身材跟你差不多的女生代替你也正常,你的粉丝也一直倾向你是女生。与其在这里跟我发火,不如去探探口风,想想能不能弥补赔罪,不然你这条路是走到头了,被你得罪的大佬能让集团总裁点你,肯定也能让别的平台封杀你,考虑一下转幕后或者找个别的工作糊口吧。”   小西脸色迅速褪去变得煞白,要说得罪的人,他们这行得罪的人都不少,但都是翻不出风浪的小人物,谁有那么大能耐专门来报复他?   想到这,小西跟摄影师脑回路对上,同时对视一眼,想到今天得罪的小宴。   随后两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是吧?那个小宴真的背景斐然,真有律师团?   就算要整他,动作也没那么快吧?   小西脸色古怪:“如,如果他真的那么有能耐,网上能查到他吧?”   助理也想到了白天配合拍摄的帅哥,连忙拿出手机:“我手机里那个姓宴的正面截图,高清的,我AI一下。”   三十秒后,看着AI介绍的宴回背景,在场三个人的都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们……他们竟然跟个小丑一样欺凌宴家太子,想到他们说的蠢话和做的蠢事,摄影师觉得就算现在他们三个人一起去赔罪,连宴家太子的面都见不到。   “得罪宴家继承人,这是你的事小西,我们都是看你脸色行事的,这可跟我们没关系,没关系!”   摄影师如坠末日,快步走出房间,助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虽然可惜小西如日中天的事业戛然而止,但人各有前程,至少小西靠着账号赚得比他多多了。   他跟摄影师都是干幕后的,离开小西影响不大,过段时间等宴家太子爷忘记这茬,就会有新的工作了,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被小西牵连。   ————   在经理跟摄影师对峙的时候,宴回搜了小西签约公司和主要盈利平台,想不起来这些公司底细,随手截图推给交友广泛、正在卑微求他原谅的程清让,就将无关紧要的人抛到了脑后。   虽说忙活一天,收入为零,宴回相当满意,他看着眼巴巴站在路边摊前等羊肉串的周景,也不嫌油污,坐到了路边桌折叠凳上,大咧咧敞开腿,眼神顺着晚风,慵懒地盯着周景侧脸。   宴回的视线太赤裸,周景白他一眼:“你有病?”   这话不知道触动了宴回哪根神经的开关,跟偷吃了油的老鼠般笑起来,他拍拍大腿,冲周景张开双臂,一副让周景坐腿上的架势。   给周景闹了个耳骨朵通红,和躲贼一样连退两步,不停催促老板把他的串赶紧烤好。   两人买了菜回公寓,一起挤在厨房里择菜,做饭。   这种琐碎家务做多了,不管是宴回还是周景,都越来越上手。   吃完晚饭,两人照例躺在床上胡闹了一会儿,宴回几次欲言又止。   周景坦然望着宴回轻锁的眉头:“你不是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吗?”   宴回张臂搂住周景腰,让他跟自己贴得更近,另一只手哄孩子一样轻柔拍打周景的后背,散漫的嗓音像丝线缠上来。   “明天给你吧,我从欧洲回B市,就是想给你,但上飞机后,我又觉得不太合适,你也不会接受,明天,明天我考虑考虑好吗?”   “哦。”周景头埋在宴回胸肌上一动不动,其实他对宴回的礼物并不关心,这么一问倒是提起几分好奇,不过不想再跟宴回搭话,就闭上眼,放轻呼吸耐心等着宴回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只剩下两道清浅平稳的呼吸,还有空调出风的声音,周景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凑近看了眼宴回,确认宴回睡死后,蹑手蹑脚爬下了床,跟贼猫一样小心翼翼拉开阳台门。   阳台外,天空一轮明月高悬,银色的光洒了人间一地,照在不远处的湖山,泛着粼粼白光。   小地方一到了深夜,就格外宁静,一条街外的狗吠,都能清晰传入耳朵。   周景看了一眼,叹口气,又小心将阳台门关上,走到阳台边角,打开手机,点开短信,一条没有归属地的短信赫然映入眼帘。   上面只要三个字:小景哥。   短信是周景吃饭的时候收到的,看到这个称呼,他心里几乎是立时泛起密密麻麻的苦涩,好像有一柄看不到的刀在慢条斯理地在他心上雕花。   周景深吸口气,飞快回拨了那个号码。   一秒、两秒,三秒。   久到周景以为这个号码已经打不通了后,电话才被接起,而后是沉默的呼吸声。   周景张了张嘴,喉间一片干涩。   “是你吗?”周景极力忍着落泪的冲动,平静地开口,但说出的声音,却止不住颤抖。   很快,一道清冽的声音,隔着万里,慢慢侵入周景耳朵。   “是我,小景哥。”   听到朝思暮想的声音,周景眼眶瞬间涌上酸涩,他急忙抹了一下眼角,转身看向玻璃门后熟睡的宴回,压着满腔翻涌的情绪:“林赛……你还好吗?”   “不重要。”林赛声音微顿,似乎有破碎的,隐秘的哭腔传来,片刻后,林赛的声音变回了那个清冷偏执的少年。   “小景哥,别的都不重要,我只问你,你怪我骗了你吗?你——还喜欢我吗?”   周景呼吸一窒,脑中闪过无数的人和事,有林赛有季隐山有宴回,甚至还有周遂冷峻的脸。   他觉得喜欢这个词用在他对林赛的感情上,不太精准。   他也无法理清自己的感情,只知道他对林赛有责任,如果没他,林赛还在国内安稳地上学。   咬了咬牙,周景回避了这个问题:“……你怎么可以给我发短信了?你有钱吗?我给你转钱你能收到吗?” 第82章 82、回B市:跟妈妈谈心   林赛恍若没有听到周景的焦急,执拗地要一个答案:“小景哥,你还没回答我,你还喜不喜欢我。”   口舌间瞬间漫起的苦涩几乎将周景声音吞没,比起没有一个定论的感情,周景更担心林赛的近况。   “我很担心你,你怎么突然能给我打电话了?季隐山知道吗?他对你还好吗?”   按照季隐山对林赛的监控,林赛不应该有接触电话的机会,从吃完饭收到短信到凌晨接打电话有五六个小时了,这期间林赛手机应该都在身上才能及时接起电话,那么林赛至少可以自由通讯了,周景完全想不到季隐山会那么大方。   “呵——”电话中传来一声自嘲的轻笑,林赛声音飘忽冰冷起来:“小景哥,你在怪我是吗?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   周景解释的话在舌尖打了个圈儿,又咽回了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到了,他竟然觉得无法跟他小四岁的林赛沟通。   他担心林赛处境,怕他在异国他乡挨冷受冻被欺负,林赛却只关心喜不喜欢。   几秒钟的沉默,加深月色凄清。   林赛声音出奇的平静:“小景哥为什么不回答我?你真的不喜欢我了?还是说,你已经喜欢上季隐山了?”   “别胡说!”周景下意识皱眉,无法对他现在的处境给一个详细的定位,更无法给林赛一个准确的答复。   “我没怪你。”周景叹口气,转身看一眼熟睡的宴回,放缓声音,“比起怪不怪的,我更担心你,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在什么地方,想接你回国。”   不知是不是这席话起了安抚的作用,林赛情绪稳定许多,“小景哥,你别跟季隐山好,宴回、陈越、你哥不管什么人都不行,我马上就能回来,你等我,求你。”   周景张了张嘴,想说林赛在胡思乱想什么,怎么在林赛嘴里谁都喜欢他一样,比起其他虚无的东西,周景真切地担心林赛处境,“你怎么回来?你是跑出来了吗?”   林赛不可能在季隐山监控下联系他,思来想去,周景只能想到,林赛从囚禁他的庄园跑了。   那林赛在国外身无分文,又是个黑户,这个认知让周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把林赛带回来,再不济也要给林赛打去保证生活的钱。   周景试探地问:“你现在安全吗?要用钱吗?”   “小景哥,你好关心我。”林赛闻言愉悦地笑了笑,声线透过手机,传来少年特有的清爽,“你不用担心我,很快,我就回来了,到时候小景哥就不用担心姓季的了。”   周景不明所以,只觉得林赛话里有话:“林赛?”   但林赛却不再谈这个话题,仿佛离开母亲许久的孩子,开始不管不顾倾诉思念:“我好想你小景哥,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你会跟亲我一样和季隐山接吻吗?晚上会抱在一起睡觉吗?你们会不会——”   似乎是说到难言处,周景听到林赛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   “小景哥,等我回来,我们做爱好不好?我想进入你的身体,可以吗?”   周景:“......”   周景:“我挂了。”   说着,周景看了一眼闭着眼在床上摸索找人的宴回,眼看宴回要醒了,急而轻地说,“我这边有事,我明天打这个电话能联系到你吗?”   林赛声音猛然一沉:“小景哥?”   “乖,等我空了联系你。”   没等林赛说完,周景急忙挂断电话,点开王者,几乎跟逃命一般叉掉弹出来的广告页,点击排位组队开始匹配。   等到身后传来推门声,周景才佯装坦然转身望向宴回,见宴回眼皮半垂,凌厉的眉宇间还笼罩着浓郁的睡意,弯唇笑了笑:“你醒了?”   宴回视线在看到周景的一瞬才聚焦,他眨了眨眼,上前搂住周景的腰,头自然而然埋到周景脖肩,声音带着还未睡醒时小孩子的娇气:“醒来你不在床上。”   周景伸手拍了拍宴回宽阔的后背:“我睡不着,怕吵醒你,到阳台吹点自然风打两把游戏。”   宴回这才扫了眼周景手机屏幕,已经到选英雄界面了,没瞧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挂在周景身上,闷声闷气说,“我陪你打。”   周景心虚,没话找话:“你会打游戏?”   宴回嗯了一声,跟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贴着周景:“知道怎么玩,我看着你打。”   周景心里叹口气,知道这把游戏必须打下去了。   虽说现在是凌晨时分,又有娜娜子减弱盛夏威力,但所谓自然风可不是夹杂着春雨的凉风,吹在人脸上还是又闷又燥。   周景站了一会儿,身上似乎裹上了一层不透气的塑料薄膜,宴回又那么贴着,身上跟背了一个火炉似的。   他耸了一下肩,见宴回没有退开的意思,开始盯着游戏屏幕,极力摒弃宴回视线的纷扰。   宴回就这么直溜溜盯着周景脸。   十五分钟后,周景心不在焉输掉一把游戏,顺势关掉手机,“好困,睡觉吧。”   “好像过十二点了。”宴回已经清醒了点,下巴垫在周景肩膀上,定定盯着周景侧脸,缓缓笑了一下,“生日快乐小景,亲亲。”   说着,周景眼前宴回的脸放大,唇上一热,上唇瓣跟嗦棒棒糖似的被纳入一个柔软的地方吮吸。   这吻温柔又缠绵。   周景跟个木头一样站着让宴回折腾,半分钟后,宴回贪恋地搂住周景腰:“宝宝,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周景沉默了一下:“......能只洗澡吗?”   “呵呵。”宴回从胸口发出闷笑,连带着凸起的喉结格外性感地颤动,“说好了一天不超过两次,但现在是新的一天,晚上不碰你好不好?”   周景:“......”   从浴室折腾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两点,宴回抱着他坐在床头,一点一点吹干他发丝。   周景有点担心吹风机的噪音吵到隔壁租客,之前有两次他们闹得声音太大,被隔壁捶墙警告了。   “行了,不湿了。”   凌晨两点半,周景跟宴回面对面侧躺床上,继续睡觉。   入睡前,周景把手机调静音模式塞床底下。   第二天再醒来时,周景明显感觉到体感温度下降,不需要开空调,室内温度很清爽,吹来的风夹着细雨和凉意,吹得周景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简单和公寓管家交接了一下,两人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直接开车回B市,等到上了高速,天就跟被神笔涂了一眼,前面是浓稠得能滴墨的乌云,车后面虽说不晴朗,但没下雨。   再驶了一段时间,突然砸下迅猛的雨水,打得玻璃和车铁皮吧嗒吧嗒响。   这风这雨一阵一阵的,周景都见怪不怪了,每年台风那几天,B市城区下水还能堵一段时间。   果然,越靠近B市风雨越大,度假区下的雨水不多,B市却是另一番场景,各单位学校早早放假,一些营业的商店和物业都在抗洪堆沙袋。   B市受台风影响并不算大,往年遭灾最严重的是T市,年年都有地势低的村镇需要救援的新闻。   等宴回送周景回陈敏君别墅,周景看到别墅外面的湖水都上升到快和地面齐平了。   “我走了,你有什么想说,现在说吧。”   车子停在别墅区大门前,周景没立即下车,而是静静看着宴回。   他记得宴回昨天说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今晚包括后面几天台风他都留在别墅了,不会出门了。   宴回看了眼铁门紧闭的别墅区,指尖点了一下方向盘,“不邀请我?”   周景看他一眼,冷下脸:“不方便太子爷。”   不管是宴回还是季隐山,他可以跟他们周旋,玩玩,但不会带到陈敏君面前,一是他怕死,二是默认这两人只会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谁知道这对太子爷能认真几时,他也是男人,再喜欢的东西,时间长了难免有腻的那一天。   看着周景目露警惕的样子,宴回张了张嘴,将跳跃的心按回肚子,掩住失落地磨了一下周景紧绷的脸,笑笑:“好,生日快乐,晚上会给我打视频吗?”   见宴回没有纠缠的意思,周景松口气:“看情况,晚上不知道人多不多。”   “嗯。”宴回点点头,目送周景头也不回地下车,走进铁门,往别墅区深处走去,直到被绿化带遮住身影,宴回才收回视线,望向车前面的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生出一股冲动和一种追悔莫及的悔意。   刚才应该勇敢一点的,决策几十个亿项目的时候,他都能面不改色,但面对周景,他充满了不确定和迟疑。   或许是,见过周景喜欢别人是什么样子,才明确感觉到周景对他予取予求没有丝毫特别,也许季隐山怀里周景也会贪图快感,乖得跟小猫一样。   想到这,宴回睫毛一颤,指尖烦躁点着方向盘,试图通过肢体发泄内心深处浓浓的不甘和酸涩。   喜欢一个人也太痛苦了,而且还有一个阴险的表哥虎视眈眈。   想到这,宴回没好气地给表哥发去消息:“什么时候回B市?”   “别担心,回不了,你不是巴不得我被整?现在去T市的路上。”   宴回眉头一皱,T市台风比B市厉害多了,“注意安全。”   手机那头对他假惺惺嗤之以鼻:“周景怎么样?送回B市了吗?”   宴回眉头拧成疙瘩,有种所有物被人觊觎的忌惮,语气自然不好:“你管不着。”   “我不管?跟着你吃苦?”   想到这几天委屈巴巴跟着自己吃苦的周景,宴回没什么底气:“......”   而后不想再听表哥的冷嘲热讽,就近搜了一下别墅区附近的酒店。   现在酒店宾馆大多都是客满,或者因为台风暂时停业,不过好在顶尖的酒店永远为贵客留着舒适的房间,宴回在距离别墅区两公里的地方,入住了一家不怎么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另一边,周景刚回到家,就被阿姨叫去了茶水室。   周景见这架势就有点打怵,他妈这架势,明显是要找他长篇大论。   “我先去洗个澡吧。”   阿姨拿过来干净的毛巾给周景擦头发:“小景,夫人在等你,我给你煮碗汤暖暖身子。”   周景:“......”   知道逃不了,周景硬着头皮去了茶室,茶室推门半开着,周景老远看到跪坐茗茶的妈妈。   “妈,我回来了。”   “你先坐下。”陈敏君看一眼儿子,皱了一下眉,“怎么搞的那么狼狈?”   周景在她手里可是精心养着,大的车子房子,小到衣服袜子,都是一手包办,哪里来的这一身松垮的衣服。   “过来,坐妈对面,妈问你,你觉得周遂怎么样?” 第83章 83、台风夜奔:一个小时前,季总就联系不到了   就他妈这副我要语重心长跟你推心置腹为你好,然后诱导他说出真心话,就开始痛批否定的样子,每次周景闹出事到他妈觉得伤及底线,必须管教的时候,都会来那么一招。   周景悄咪咪向上撩起一头发丝,斜睨眼皮,偷偷看看陈敏君脸色,见她脸绷着,脑子疯狂搜索最近有没有惹什么祸,捅到他妈这里。   然后悲催地发现,没好好上班只是小事,要是他跟林赛、季隐山、宴回的事被他妈发现,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妈。”周景娇娇地叫了一声,试图唤醒妈妈的母爱。   被儿子那么一叫,陈敏君眉头条件反射地拧起:“一脸心虚的样子。”   没直接骂他!   周景如得了免死金牌,麻溜坐到妈妈对面。   陈敏君见状,审视儿子一眼,不动声色用镊子夹了一只碧绿小杯在沸水里过了一下,从碧色小茶壶里倒出泡好的茶。   周景牛嚼牡丹地一饮而尽。   陈敏君放下镊子打量周景,再次皱眉,她儿子这是去外面讨饭了?   “你还没回答我,周景。”   “啊?”周景呆呆地望向妈妈,唇齿间是茶叶得到充分冲泡后的浅淡茶香,可惜他喝不出好坏,味道不如一杯奶茶,不过还是闭眼夸,“妈妈这是什么茶,好好喝,唇齿留香。”   陈敏君没耐心在这里看儿子犯傻:“妈问你的是,你觉得周遂怎么样。”   周景想到前几天周遂对他不去厂里上班的不满,立马惊觉,故意留着三分余地反问:“妈,是不是周遂对你说了什么?”   陈敏君白儿子一眼,想诈儿子看看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心虚成这样,但想到今天是周景生日,还是放过了他。   “我跟你哥关系不好,从跟你爸离婚后,按道理也就以后公司盈利分红的时候联系一下,不过这几天他对我倒是殷勤。”   说起这个继子,陈敏君脸上转瞬而逝一抹讽笑,之前老头子人好的时候,周遂对他也就是逢年过节的应付,没想到链接他们关系的枢纽倒了,他们该退成陌生人了,周遂反而找借口跟她聊了两次。   话不多,周遂又是个会藏事的人,陈敏君最开始很警觉,还以为周遂打什么坏主意,以为他在卖了周氏后觉得分给她和周景的钱多了,想收回去,还打起精神跟周遂虚与委蛇。   回过头一看,周遂话里话外好像都在点周景。   昨天更是直接给她打电话,周景生日,他要过来,更是直白表示,汽车厂他打算换个人过去管理,要周景跟在他身边,俨然一副要管教周景的样子。   她琢磨了一下,从周昌弘中风后,她脑子清醒多了,这一个月心情舒畅,还打算过了夏季炎热的时节,带几个阿姨出去旅游,加上周遂还挺识时务,对周遂的厌恶少了许多。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周景要是跟着周遂一块上班,周遂能打什么主意,得到什么好处,最后发现,周遂吃力不讨好,反而能让周景学到真东西。   虽说不指望周景能干出一番事业,但当妈的总希望儿子越活越干练越有精气神。   不过,这也要看周景本人意愿。   “周遂说,让你去他公司上班,工厂就不要去了。”   周景没想到他妈想把他送到周遂身边去受压制,直接心理性厌恶:“不去。”   “周遂有手段,上升期的公司能学到很多,也能接触不少人,你以后自己出来单干,也有门路不吃亏。”   周景暗骂周遂多事,他不就是休息三天后,没上两天半又没打招呼跟宴回去度假岛了,这人到底看他不顺眼什么。   “我喜欢在厂里上班,在厂里我是皇帝,在他那我就是他身边的一条狗,看到他我饭都吃不下。”   陈敏君见周景这么抗拒,也不勉强:“那行,晚上周遂来的时候,妈帮你拒了。”   周景故意说气话:“他凭什么来,我生日邀请他了吗?”   陈敏君没回他,静静看着周景,不知道周景这孩子脾气什么时候能改。   周遂现在跟他们利益捆绑,变相为他们赚钱,再厌恶面上也得收收。   “今年生日妈妈就不操办了,一来是台风,二是外头有不少人看我们娘俩笑话,等周遂公司有起色了,妈再给你腰杆子挺直办一场。”   “哦。”周景不在意,生日场合越大,要假笑交际的时间越多,不如在家里自在,“那我走了。”   “开饭阿姨叫你。”   “嗯。”   周景站起来,绷着肩膀走出茶室。   离开陈敏君视线范围后,周景才像逃过一劫般,狠狠松口气,上了自己房间洗漱,却看到隔壁房间阿姨抱着换下来的四件套出来,顿时眉毛一拧。   “换被子干嘛。”   “大少今天回来住。”   周景顿时气得够呛,周遂的脸皮怎么那么厚,上次要应付舅公就算了,今天竟然还要住他家。   周景对着换下来的四件套狠狠翻了个白眼,进屋后给周遂发了个信息:你到底对我妈说了什么。   也不再管周遂,进浴室先洗澡,然后取了去年的夏服换上,发现腰部有些空,就头发滴着水荡到了陈敏君的衣帽间,往体重秤上一站,轻了七斤。   周景本来就偏瘦,所以对体重也不敏感,他上次称重的时候还是穿羽绒服的季节,看到自己不知不觉瘦了七斤,跟每个爱美的人一样惊喜不已。   三点多,宴回给他发消息,宴回人不在他面前,周景应付都懒得应付,直接没回。   阿姨捧着菜单上楼,问周景晚上有什么想吃,如果没特别想吃的,她们就按照现有的食材自己发挥了。   周景盯着菜单上一张张色泽浓郁的家常菜,盐水玉螺、石斑、罗松蟹、红膏呛蟹都是他爱吃的。   周景咽了咽口水,难得有迫切想吃到美味的食欲,“小青龙。”   “我打电话问问超市,看现在能不能送一只过来。”   还没等五点,别墅就漫起食物的香气,这些阿姨都在周景家做了十几年,做饭很合周景口味,等饭的时候,周景考虑以后要不要讨一个阿姨到小区那边的房子。   期间,陈敏君又把周景叫过去一次,递给他一张卡是他未来三个月的零花钱,和一个房本,算是给他生日礼物。   等到晚饭时间,周遂迟迟不见人影,陈敏君叫周景打电话过去催。   在陈敏君眼皮子底下,周景老老实实给周遂拨去电话。   周遂接得很快:“发动机进水了,我在等车,你们先吃。”   陈敏君透过电话说:“这个天气能叫到救援车吗?打车也不好打,让周景去接你吧!”   周景不高兴地向陈敏君使眼色。   陈敏君恍若未见,对着周遂说:“小遂,周景准备出发了,你定位发一个。”   挂断电话,周遂定位发过来了。   周景看着满桌喜欢的菜,老大不愿意。   陈敏君哄他:“宝宝,你去一趟,你去接他是他欠你人情,以后要是翻脸,妈也能说咱们对他一直不赖。”   “去车库挑一辆地势高的车,去吧。”陈敏君摸摸儿子的脸,感慨地看着儿子,确实长大了不少。   周景讷讷起身去了车库,挑了一辆越野。   车库门一打开,就有水扑进来,还好边上有沙袋堵着。   B市每年都受台风影响,陈敏君当年挑房子的时候就考虑到自然灾害,没考虑定居更繁华的两个老市中心,反而选了当时还在发展的这块区域,也是看中这边基础设施上来了,地势高,别的地方因为刮风下雨堵下水道的时候,地势高的区域关上窗门就什么都不受影响。   周景点开定位,发现周遂泡水车距离他家有半小时路程,就回拨了过去,让周遂找个地方避雨,他已经出发。   一路上,天就跟抽风一样,时不时豁开个乌漆嘛黑的口子,把周边的自然光全吸进口子,再泼下来一盆一盆的大雨,还有时不时刮来让树枝凌乱的狂风。   隔着车玻璃,周景都能听到呼呼的鬼哭狼嚎声。   手机还跳出来自然灾害提醒,娜娜子预计今天十点左右从T市登陆。   这么一想,周景急了一些,他确实该来接周遂,周遂堵的如果是下水特别不好的地区,救援车肯定来不及救他,普通网约车出租车也接不了他的单,周遂说不定得在泡水车里堵一晚上。   要是周遂又是个傻的,跑出去找人帮忙,再被台风吹到犄角旮旯去。   想到这,周景给周遂打去电话:“我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到,你没乱跑吧?”   周遂声音没周景想象中的慌乱,冷静陈述:“在加油站便利店。”   “加油站还开门?”   “二十四小时营业。”   “......哦。”周景挂断电话,一路上看着周边景象,虽说娜娜子要登陆,但大家都习惯了每年一到两次的台风,还是有不少商店营业。   同时越往老区,积水越多,周景不敢开快,等开进加油站让周遂出来时候,看到周遂远没有电话里来的冷静自持。   向来用发胶固定的一丝不苟头发凌乱散在额前,贴身精神的西装被打湿,让周遂显得有几分狼狈和年轻。   周景按了一下喇叭,周遂才准确无误走到车前,拉开副驾驶门,带着一股湿气冷着脸坐了进来。   周景挑剔看他一眼,转身从后座捡了块擦玻璃的干抹布扔给周遂:“擦擦。”   周遂没看周景,拿起抹布擦掉西装上的水珠,而后把抹布放到车前挡风玻璃前,顺手递给周景一巴掌大小的小方盒。   周景正用余光欣赏周遂的倒霉样,见周遂递过来一个东西,条件反射拿了过来,定睛一看,是一盒0.1超薄。   “给我这东西干嘛?”周景不解。   周遂系上安全带,听周景懵逼的声音,紧绷的唇微微上扬:“我没带伞,走到便利店避雨弄湿了地面,不好意思给人惹麻烦还空手出来,在前台随手抓了个东西结账,出来后才看到是套,我没地方用,你收着吧。”   周景满头黑线,随手把套扔后座:“我也用不着啊。”   不知怎么,周景回过头,看到周遂深邃的眼瞳直直盯着自己,眼神跟黑夜深海似的沉静,周景挂下脸,冲周遂皱眉。   “你吃饱了撑的,天天跟我妈告状。”   周遂淡淡一笑:“我没告状,我只是关心你的行踪。”   周景对周遂的解释不置可否,都开口要让他跟着去公司上班了,周遂还不是不安好心?   “你要是关心我,直接问我不行吗?”   还通过他妈,他是小孩吗?   周遂一针见血:“你懒得理我,不回消息。”   周景:“......”   难以回答,周景沉默以对,尴尬的空气在车里流动。   为了掩饰尴尬,周景发动汽车,往家里开。   开了一个路口,周景发现周遂一直侧首盯着自己,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周景忍了又忍,在红灯的时候瞪了周遂一眼:“你到底要干嘛?”   “你说我关心你,可以直接问你是吗?”周遂面不改色。   见周遂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周景心里本能涌上一股厌恶。   他不知道周遂抽什么风,做出一副兄长管教弟弟样子恶心不恶心。   周遂不会真以为陈敏君对他客气了点,周遂就是他大哥吧?   要不是周遂自己倒贴上赶着来给他庆生,陈敏君根本不会叫他。   “你要是指不上班的事,我只能说我也没法,我也想上班。”瞟一眼面色沉静的周遂,周景破罐子破摔,“要是指跟宴回在一块的事,无可奉告。”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跟宴回出去?我记得没错,S市温泉酒店的时候,你被宴回欺负害怕得不得了,怎么又跟他好了。”   问问问,就知道问。   说起这个周景就来气,看周遂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委屈跟泼了油一样疯涨。   “你有什么用,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帮得了我?”   周遂语气沉冷,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周景暴躁的脸:“你不说,我又不能派个人整天跟着你汇报行踪,我不知道内情,你怎么知道我没用?”   他忙得脚不沾地,睡觉都是利用碎片时间,还得抽空想一会儿周景。   他自认给周景铺了能给最好的路,他要求不高,只要周景安安稳稳的,将来年纪到了,周景和喜欢的女人结婚,他能自我麻痹周景是直男,他当个守护者,不做周景幸福路上的绊脚石,他认了。   但周景要是跟男人搞在一起,他不甘心,光是想想就妒火中烧难以控制。   他会恨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恨自己是周昌弘的儿子,哪怕他是个父不详的野种,也有办法把周景留在自己身边。   但血缘关系成了他这辈子迈不过去的坎。   周遂深吸了口气,声音已经变得平静:“你说。”   周景自然不会跟从小看不顺眼的人说自己被人胁迫,还跟男人签了协议,全身上下都快被玩透了的事。   他脸上一冷:“你不忙?”   还有闲情逸致来管他的事。   “今天放假,有时间听。”周遂没打算揭过这话题。   周景烦躁地瞥一眼周遂,不作回答,板着脸往别墅开,越开心里越急躁。   周遂就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一直盯着周景侧脸,视线毫不掩饰,周景想忽略都不行。   等到一处长红灯的路口,周景烦躁地按喇叭,骚扰前面规矩等红灯的私家车。   周遂皱起眉头:“别骚扰行人,不想开就换位置我来开。”   “你牛什么?我凭什么听你的!”周景直接炸了,脱口而出质问。   周遂早有所料般,定定望着周景,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你跟宴回到哪一步了。”   周景如被扼住喉咙般,所有的嚣张都在周遂的追问下化为泡影。   他想到半年合同,想到宴回说的十五天之内不跟他做到最后。   其实也快了,想到紧紧守护的菊花,周景相当害怕,周遂能帮他吗?   周景抿了一下唇,抱着点希望,挑挑拣拣说:“宴回喜欢我,想要我做他男朋友,他可以帮我把林赛带回国。”   周遂冷冷掀了下唇,眼神冰冷:“我要听实话。”   周景呼吸一窒,他忘了周遂从小心机深沉,没那么好糊弄。   “实话就是我受制于人,难道我喜欢每天被男人搂着睡抱着亲吗?你什么都不懂我,问来问去,是不是在看我笑话。”   眼看周景炸毛,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东西,而且周景也给出了关键信息,搂着睡抱着亲。   周遂心里漫起无边的苦涩,面上还一派冷静:“那季隐山呢?他为什么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你跟他又是怎么回事?”   宛如被人踩中了痛脚,周景恨死了周遂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淡定:“我跟季隐山?看不出来吗?季隐山喜欢我喜欢到要死,他自己上赶着要送我股份,我为什么不要!”   越说,周景越觉得自己受了天大委屈,被两个男人强迫,他是想过找周遂帮忙。   “呵呵,周遂,你该不会嫉妒我轻而易举拿到你费尽心思创立的公司股份吧?”   看着周遂紧拧起的眉,周景心里划过一丝畅意,还觉得不够,把语言化作利刃,直往周遂心窝子里戳,“周遂,你知道我是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吗?因为你永远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我被季隐山强迫的时候,我找你了,我找你了,我想让你帮我把林赛接回来,你说什么?你说你要谢谢季隐山。”   说起这个,周景委屈地控制不住掉眼泪,他能那么顺着季隐山,还不全是因为林赛在季隐山手上。   眼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往下掉,周景觉得自己窝囊透了,这段时间他直男的尊严被那群基佬踩在地下,他还得麻痹自己,现在情绪跟退潮的浪潮一样,更加汹涌地反扑回来。   周景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瞪着周遂,在季隐山和宴回面前,他不敢表露内心的真实情绪,但是周遂他就受着吧。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你跟季隐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遂愣住了,向来冷峻的脸闪过一瞬的空白,因为那句话吗?   他对林赛自然是厌恶痛恨的,所以在周景找他时,毫不犹豫说出心里话。   他隐约知道些季隐山对林赛有过兴趣,以为季隐山将林赛带走,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对他而言,林赛跟周景分开,是季隐山做了件符合他利益的好事。   但没想到季隐山对林赛兴趣早转到了周景身上。   周遂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周景淌着泪的侧脸,只觉得呼吸不畅,心如刀绞。   周遂沉默看周景两秒,伸手想要抹去周景脸上的泪花,在触及到周景瘦了一圈的脸后,又收回手,顺势解开安全带。   “你下车,你情绪不稳定,开车容易出事。”   周景撇了一下嘴,暗骂晦气,周遂果然是只冷血的畜生,他都情绪崩溃了,周遂还只担心他开车会不会掉沟里。   风雨在短短几分钟越来越猛烈,盛夏还不到六点,天空跟黑洞似的,把所有自然光都吸走了。   周景打开车前灯,照出冰雹一样的大雨。   车里没伞,周景僵着脸走去了后座,没脸看周遂冷静的脸,怕看到嫌恶。   周遂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让两条长腿有足够的空间腾放,见周景情绪平静了许多,试探开口:“以后别跟那对兄弟来往,你到我公司上班,跟我在一块,没人能欺负你。”   周景在周遂面前又自尊又叛逆还嚣张的,事关周遂的所有提议,没过脑子就是反波:“不去,你那间破公司最大的合作伙伴就是季隐山。”   周遂唇线紧绷,听到后车的喇叭声,有些不熟练地发动车子,跟上前车,听周景的抗拒,耐心劝说:“有我在季隐山不会放肆,而且他要忙着在季氏站稳脚跟。”   周景冷静下来一些,权衡了一下利弊,没一口气咬死。   他不急,宴回现在能保他,虽说过几天宴回可能会对他做他接受不了的事,但他毕竟是大男人,大不了再又哭又闹拖着,宴回喜欢他,还挺好拿捏的。   而且昨天林赛联系他了,说不定林赛能回来,只要确保林赛不在季隐山手里,他就跟宴回翻脸,什么鬼协议,赔钱就让周遂去谈。   把周遂当个最后的别用选项吧。   “我考虑考虑。”周景蔫吧着开口。   周遂从后视镜看一眼周景有泪痕的脸,抿紧了唇没再说话。   很快,车子开到别墅大门,周遂停下了车,抽出纸巾,从后座拿出常备的矿泉水拧开,倒了点干净的水在餐巾纸上,递给周景。   “擦擦脸,收拾一下情绪,别被大妈看出来。”   “哦。”周景闷声闷气接了,对着眼睛一顿乱擦。   不想这停顿的功夫,车窗被敲了两下。   外头黑得跟深夜一样,即使别墅区外面有路灯,也被沉重的雨幕压下了光。   敲玻璃声不急不躁,隔着玻璃也看不清外头人影,周遂指尖顿了一下,车窗稍稍往下摇出一条可供人查看的缝隙,看清是什么人后,周遂眉眼一压,露出浓浓的不悦。   “小景?”   车窗外夹杂着风雨,飘进熟悉低醇的嗓音。   周景睫毛一颤,降下后座车窗,目光向外探去,只见雨水跟小炮弹似的打在宴回身上,他舒爽干燥的头发都淌上了水,整个人清爽又狼狈,正双目晶亮搜刮车里的人,看到他后,唇角上扬,双眸弯下,露出个惊喜的笑。   周景没第一时间打开车门,扫了眼黑通通的雨夜,意外道:“你怎么在这?”   “开门。”宴回指节曲起,叩了一下车玻璃,语调散漫,好似根本不在意浇在身上的雨水,“小没良心不回我消息,我太想你了也没事干,就想离你近点,就开车在这里停了,还在想会不会运气好遇到你,没想到真的遇到了。”   “啊?”看着宴回散懒的眉眼,但异常温柔的眼神,风雨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声响,周景呆呆望着宴回的眼睛,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水鬼,将他拉进了深山寒潭,用尽鬼力迷惑他一起沉入潭底。   宴回那么傻?   宴回在等他?   周景心里漫上一股怒火和酸涩,在理智回笼前,打开了后座车门,想要把宴回骂了一顿,但在宴回矮身进车子一瞬间,拿起周遂用过的抹布给宴回擦掉头上的雨水。   “你知不知道这是台风天,很危险的,你没收到通知?十点台风就登陆了,你嫌命大在外面溜达。”   一股脑的埋怨脱口而出,周景动作却放轻不少,抽出纸巾给宴回擦脸,满眼都是宴回被风雨打得冰冷的脸。   宴回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周景眼睛,忽然想到什么,缓缓一笑,抓住周景擦水的手挪开,没有任何提前预告,对准周景絮絮叨叨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比起跟心爱的人亲密接触,让宴回几乎溢出来的是满心的甜蜜和酸涩,跟迫切求证一个答案似的,宴回唇瓣贴到周景的一瞬间,一触而分,而后直勾勾盯着周景的脸。   “那么关心我?”   周景身子猛然僵住,才想起自己刚才反应太关心宴回,急忙心虚地瞥一眼驾驶座,刚好对上周遂锋利的眼神。   宴回自然早看到周遂,完全没把周遂放眼里,缠绵地舔了一下周景唇瓣,得寸进尺:“我上车了,是不是可以跟小景回家见丈母娘了?”   周景:“......”   周景观察了眼周遂的脸色,他可没忘记自己刚才在周遂面前口口声声被强迫,一时脸上挂不住,想让宴回滚,但外头凄风苦雨的,周景心里跟泡了水似的,没好气瞪一眼宴回。   “不是丈母娘,你来吧,现在回去也危险,别说奇怪的话,就当是个客人。”   宴回抿唇笑了一下,把头靠在周景肩上,带着无尽的畅快和得意:“保证乖乖听老公的话。”   周景更加窘迫,不敢看周遂脸色。   即便如此,周景似乎还感觉到了周遂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不悦气息。   宴回也从甜蜜中抽身,皱眉扫了一眼面色不虞的周遂。   这时,一道刺耳铃声响起。   宴回脸色猛地沉下,盯着手机看了两秒,才黑着脸接起电话。   “宴总,A级警报,季总进入一个半废的村庄,我们联系不到季总了。”   宴回眼瞳眯起,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脸色前所未有的冷峻:“报警了吗?失联多长时间了。”   “要救援的人太多了,警察已经尽力配合了,一个小时前,季总就联系不到了。”   周遂眉头紧紧拧起,发动汽车,语气不容抗拒:“周景,我先送你回家,我跟宴回去T市。” 第84章 84、兄弟相争:面色沉冷的季隐山对着宴回的脸狠狠打了下去   “季隐山怎么了?”   看宴回变脸,周景本能屏住呼吸,他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周遂也一副要把他安置好的架势,周景睫毛几度颤抖,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失联是什么意思?”   宴回望向瞪大了眼睛的周景,飞速收回目光,对着周景安抚一笑,而后语气又冷又急对电话那头发号施令:“定位发我,我要你们时刻关注季总的下落,季总的生命安全是第一要务,我会找人手帮忙。”   想到季隐山突然跑去T市,宴回眉心烦躁地锁起:“季总为什么要赶在台风天去T市,理由。”   联系宴回的人都是季隐山养在身边的心腹,能把季隐山搞丢,十分不合理,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宴回瞥一眼外头漆黑的夜色,心被狠狠吊了起来。   “是我让他去的T市。”周遂从后视镜瞥一眼宴回,直接发动车子,汽车前灯撕开雨幕,破入黑暗,没两分钟,车子停到别墅门口,声音冷硬,“下车。”   “啊?”周景看了眼亮着温馨灯光的别墅,今天是他生日,里面他妈妈正在等他吃饭,庆祝他又大了一岁。   但周景大脑像是被抽走了一根看不见的线,他盯着宴回紧拧的眉心,又看看周遂黑如铁的脸色,像被人按住头浸入寒冬冰封的河水,难以呼吸又冻得全身血液冻结。   周景想台风天把夏天的闷热都卷走了,不然他现在怎么觉得有点冷。   “好,我下车。”   周景本能去抠车门的开关按钮,但手指头跟生了锈的机器人关节一样不精密,几次都抠不到开关,连周遂都转过头来,目光深沉盯着他的脸。   “打不开。”   下一秒,一道宽厚的躯体带着热气贴上了他,不等周景反应,那道躯体帮他打开了车门,大风裹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周景脸上,生疼。   “开了。”   周景怔愣看向宴回,呆呆坐在原位,感受着宴回熟悉的气味,没第一时间下车。   宴回抓过周景的手放在手心,发现周景手指冷得惊人,指腹粗粗摩挲了一下,看向周景:“小景,我得去T市,今天不陪你过生日了。”   这细微的外部刺激让周景大脑神经重新连接,他冲着宴回生扯了一下唇角,想用开玩笑的语气挤兑一下季隐山,但说出的话根本不是他本来想说的,声音也在不易察觉地颤抖:“季隐山是不是要死了?”   T市是Z省最直面台风的城市,靠海的几座小县城每年都有救援进度新闻,在自然灾害面前总有不幸的人受伤和失踪。   但这怎么会轮到季隐山?他是沪市人,最多也就是往B市跑跑,台风天去T市干什么?   季隐山身边不是跟着人,这还能失联?   周景有限的想象力,只能想到季隐山在一个地势矮被水淹了的村庄里,像只落汤鸡一样撑着一把破伞,缩手缩脚蹲在老一辈给小孩子洗澡的木盆里,飘在脏水里,被台风吹到哪儿算哪儿。   本该是觉得滑稽可笑的场面,周景却不安到了极点,季隐山这么不可一世,从鼻孔里看人的人,也相当自负,肯定会小瞧自然灾害,真遇上危险也会自作聪明,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周景不受控制,指节都颤抖起来。   闻言,宴回冷寂无神地盯着周景侧脸,高耸的眉骨笼上了一层暗光,他宽大的手心抚上周景冰凉的脸,语气笃定:“老季不傻,不会有事,但遭罪跑不了,我去给他收拾烂摊子,你别担心。”   周景诧异地抬起了眉眼,因为惊讶,眼尾的褶痕微微张合,开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连带着眼睛都变了形:“我担心季隐山?”   宴回双目凝望着周景,嘴唇微微颤抖,而后身体微微前倾抱住肌肉僵直的周景,“你不担心,你只是觉得他再坏也没到要死的地步。”   宴回这话就像感冒中有人给周景端上来一剂热腾腾的冲剂,淤堵在心里的症结似乎找到了疏通的关窍:“对,所以我要去看季隐山倒霉的样子。”   宴回脸上线条狠狠绷直:“周景,你忘了你在躲着老季。”   也是。   周景看一眼绷着脸,眼神幽寒盯着他和宴回的周遂,说服了自己:“有你和周遂在,还好。”   宴回张了张嘴,看看周景,又看看外头鬼哭狼嚎般的狂风暴雨,B市天气已经这么肆虐,作为受灾中心的T市情况只会更糟,他不该再耽搁时间了。   周遂见宴回软下来的架势,一秒不想多看到周景跟宴回卿卿我我,更不想看到周景为季隐山担心着急的样子,直接沉下声赶人:“你下车,T市太危险,你去了也帮不到忙。”   周景想也不想拉上车门:“那你去了也没用,这车是我的,你不让我去就自己滚下去。”   周遂没动,周景想也不想踹了前座椅子一脚:“你到底要磨蹭多久,我去了难道会死吗?开车!”   周遂沉默看着周景片刻,宴回也在电话中抬眸。   “开车!”周景厉叫。   周遂敛回目光,导航了宴回收到的定位,开进呼啸的狂风骤雨中。   一路上,车内的气压比车外的风雨更加让人窒息。   周景头抵着车窗,暴雨毫不留情啪嗒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成了宴回打电话的声音伴奏。   “陈祭村在什么位置?”   周景被这个名字猛地拉回思绪,在宴回搜索位置时,先一步点开了手机地图,凑到了宴回眼前。   宴回看了一眼,顾不上跟周景说话:“我已经联系了当地认识的人,他们会配合工作,我预计还有两个半小时到,随时保持通话。”   宴回雷厉风行挂断电话,又飞速联系了几个人,效率极高,处理事情有条不紊,即便他向来散漫的眉心紧锁,但还是在最快的时间划分出了季隐山可能在的位置,陈祭村和村后山的范围。   陈祭村处在几座山的小盆地里,零星有几幢房子,年轻人和有条件一点的家庭早不住那,只有几个行动不便的老人还留守在村子。   像T市每年遭受台风侵害的地区,早有足够的抗台经验,已将危险区域居民统一安排撤离,季隐山一个外地人跑去听都听说过的小村子干什么?   而让周景揪心的是,听宴回跟人对话的意思,陈祭村四面环山,但很多山土质疏松,早些年发生过山体滑坡把躲在老屋里的人掩埋的先例。   周景又不甘心地搜索起这次娜娜子的威力,新闻播报里都是预计预计,看着就叫人心烦。   “你让老季去T市是怎么回事!”宴回挂断了电话,锐利的眼刀射向周遂。   暴雨黑夜能见度低,周遂不得不聚精会神驾驶汽车,听到宴回毫不客气的质问,态度冷硬回复:“处理公司的事,关于公司声誉。”   宴回半撩眼皮:“那你说。”   周遂指节抓紧了方向盘,撸起的袖子露出手臂上鼓起的青筋:“游戏里设计的主城模型,你可以想象成游戏世界里的地标建筑,是抄的。”   “我们为这个创意买了单,付了钱,但雷智明天要更新的模块,从预告上看,有一个跟我们还在建设中的主城建筑是双胞胎。”   周遂声音顿了片刻:“一稿两卖,按照游戏发行时间算,算我们抄袭侵权,那个卖稿子的建筑师,IP一直在国外,今天我公司律师联系他时,发现IP变了,在Z省,后面查出在T市,季隐山那边也要处理双胞胎真相,查出了同一个IP。”   三言两语,宴回就推出了九成真相,声音冷下:“雷智是季氏旗下分公司。”   云里雾里如周景,也听出不对劲,难怪季隐山,就是不为了雷智维权,也要平息抄袭风波,周遂的公司他也是最大的股东。   所以这是有人故意给季隐山下套了,加上季隐山失联,周景胸口宛如被塞满了棉花,给气管通气的权利也被剥夺。   难怪周遂在听到季隐山失联后,第一反应是去T市找人。   越了解真相,越清楚季隐山处境危险。   周遂担心公司利益,宴回作为亲人考虑的则更多。   周景无声地望着黑漆漆的车外,玻璃窗如一面镜子,毫不留情地反射他难看的脸色。   期间,宴回手机又来了几通电话,汇报最新情况,宴回还沉着脸给自己母亲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如果不是受台风影响,宴回的妈妈准备直接飞过来。   周景这才想起,他还没跟陈敏君说今天不回去了。   等到T市的时候,宴回联系的当地朋友已经穿着雨衣等在高速口。   周遂车一下来,那朋友就拉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来:“陈祭村和附近几个村子都找了,没看到人,但很多年没人住的老房子塌了,后山树被雨水冲垮了,保不齐季总被困在什么地方。”   那人身后还跟着一辆车,说其他人还在搜寻,但风雨太大,视线模糊,风声隐去呼救声,还有个搜寻人员被绊了一跤送医院了。   “联系不上季总,情况是不太对劲,我们试过了,那片信号断断续续,但不至于发不出消息。”   宴回沉冷点头:“带我们去陈祭村,后山也得找,警察在吗?”   “我来帮忙的时候,已经有警察在场了。”   “好的,我怀疑有人故意谋杀,我要亲自跟警察交涉。”   来帮忙的人都特别殷勤,立马打电话交代下去,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给周遂指近路。   陈祭村外部空地地势相对较高,上面已经扎了一个临时的指挥帐篷,帐篷四边没门,能看到中间吊着一只孤零零的灯泡。   他们还没下车,已经有人递过来雨衣和雨伞,周景赶紧套上雨衣,准备跟着宴回的朋友下车,下一秒,手腕一重,周景重心往后一倒,知道是宴回拉住了他,抬眸无声地望向宴回。   宴回也披上了雨衣:“等下你就在帐篷里等我们的消息。”   周景反手握住宴回掌心:“我跟着你走也不行吗?”   “这里风声明显比外面凄厉,农村泥土地湿滑你走不稳,而且雨天积水,水脏都是细菌,说不定还会遇上逃生的蛇。”   周景听不下去了:“我不是男人?你们能走我走不了?”   宴回微愣,直直盯着周景的眼睛,向来从容有度的脸上闪过一瞬的狼狈,随后眸中划过一抹坚定,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直接塞进周景手里。   “这个给你,我在欧洲一个小镇上遇到一个老人在卖,他讲了一个故事,它陪着老人和他爱人走了六十年,我买下来了,迫切地不顾阻拦要回B市,就是想送给你,但一直没有勇气,因为你肯定不会接受。”   宴回声音顿了顿,看向周景的目光深邃而悠远,他撑开伞,长腿一迈,直接步入风雨中,关上车门前,又看向周景,眼瞳如荒芜人烟的后宅古井,“不值钱,但别扔,实在不想要,以后再还我好吗?”   周景感觉手心被塞进了一个冰冷的圆环金属硬物,大概猜到是什么,周景诧异的同时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   从小到大的教育和认知,让每个人都清楚,送一个人戒指代表着什么。   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周景心想,现在谈什么情情爱爱都有点可笑,所以他没必要把戒指扔回给宴回,鬼使神差的,周景伸开了五指,看着掌心平平无奇的银质戒指。   “周景。”周遂不满地叫了一声。   周景猛然回神,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周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驾驶座上下来,撑着伞打开了后座车门等他。   周遂同样看到了那枚戒指,眸中闪过厌恶:“扔了。”   周景心里一紧:“你管不着。”   即便他不要,也不会像周遂这样简单粗暴地扔了。   在周遂眼皮子底下将戒指塞进裤兜,周景对着周遂砰地撑开伞,把接他的周遂弹到一边才迈开腿下车往帐篷走去。   脚刚一沾地,浑浊的雨水带着细碎石子和枝叶从脚腕涌入鞋子。   周景顾不上不适,望向身后的村子,平地都积着水,那地势矮的村子水情又怎么样了。   等周景到帐篷的时候,宴回已经跟警方和救援人员简单交涉了几句,村子还能走的路他们都打着手电找过,长久没人住的房子,也在边上喊过,都没有回应。   按照计划,现在一部分人往山上找,但为了救援人员的安全,只能在山脚找找,上山太危险了,另一部分人去附近村子看看,说不定季隐山是被困在别的地方。   周景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季隐山几个保镖也在,都狼狈异常,不过看到他还是打了招呼。   调度完人员,宴回又仔细问了几个保镖当时跟季隐山分开的情况。   季隐山是接了电话后,提前走出酒店,等保镖跟上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踪影,电话也打不通。   宴回了然点头,望着漆黑的陈祭村,眸中是浓厚的化不开的黑雾:“救援人员都四散出去找了,我再去村里看看。”   “宴总,你不认识路,我陪你。”保镖拿着手电筒就要跟上,“我找了几遍了,这破村子路都记住了。”   周景默不作声跟上了宴回,周遂见状,眉宇一拧,护到周景身后。   宴回看了看,抿紧了唇,没说什么,拉住周景的手往前。   下一秒,周景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他嘴唇抽了抽,瞪了眼周遂,又看看前面如山一样挡住风雨的宴回背影,好歹没把周遂的手甩开。   走在水里的感觉并不好受,好几次周景都有种鞋子被甩脱的感觉,尤其是在风雨肆虐的晚上,即便打着手电筒,能见度极低。   要不是有宴回和周遂拽着,周景深一脚浅一脚,都有种被风吹栽进水里的错觉。   而且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落脚会踩在水泥路还是湿滑的泥土路。   围着村子转了两圈,叫季隐山的声音就没停过,但回应他们的只有风雨声。   或许真不在陈祭村。   不止他们,保镖和救援人员也在村子里找过几次了。   不再做无用功,宴回沉声让大家先回帐篷坐着休息会儿。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周遂捏了一下周景掌心软肉,目光看向山脚一幢贴了瓷砖的三层小洋房。   “那里是灯光?”   顺着周遂看的方向,大家一起看向那幢小洋房,不豪华,跟Z省那些动不动建统一的农村别墅相比,算得上寒酸,看风格是10年左右的建筑风格,在黑夜中显得幽森阴冷。   而周遂口中的灯光,像是被毛巾罩住了的灯泡,光透不出来,朦朦胧胧一层,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光线,更像是路灯光照到水坑反射出来的水光。   周景和宴回对视一眼。   像这种每年都会受灾的村子,原本人口就不多,年轻人能逃离都逃离了,只等那些念旧或者无处可去的老人离世,这样的村子就会彻底荒废。   有谁会在这个天气回村子,而且还开着灯不关?   村里都是沾亲带故的,就算人口不多,村里居住老人种菜或者闲逛的时候,看到谁家灯没关,也会打电话跟房主人说明情况,主动帮人把灯关了。   有些常年不回家老家的村民,还会把钥匙交给村里老人保管,以防出现急事。   宴回:“这房子有人住吗?”   跟在宴回身边的工作人员不顾暴雨掏出手机看群文件,声音都在颤抖:“要撤离的人员里没有这家,昨天我们还去排查过,门关着,不会有人住的。”   宴回脸色骤然沉下:“那昨天灯开着吗?”   工作人员答不上来,他们是白天来的,晚上灯光都那么弱,白天更看不清。   不管是宴回还是周遂,都往小洋房方向迈了一步。   灯开了那么久没人关不现实。   宴回片刻不等,三步并作两步往小洋房走去,急切地用手电照小洋房外部。   保镖和工作人员见状,赶忙跟上,走到小洋房外部,开始喊季隐山的名字。   但叫喊的声音都被隐入风声。   “开门!”宴回冷冷扫一眼铁门。   保镖推了一下铁门,没推动,熟练地从后脑勺捋下一根小夹子,嘴巴咬着手电,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工作人员见状,急忙拦了一下:“门都没开,里面肯定没人,你们这样擅自开别人家门,我不好交代。”   宴回语气如淬了寒冰:“我赔他一幢新的。”   啪嗒一下,在特种部队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打开了门,率先警惕左右张望,带头走了进去。   “宴总,我们先排查,您再进来。”保镖行事特别老练。   随后另外几个特种兵鱼贯而入,两分钟后,屋内灯光大作,保镖打开了屋内的白炽灯,顿时亮如白昼。   周景才看清小洋房内部的结构,相当简单普通,只铺了最基础的瓷砖和粉刷了墙,而周遂看到的灯光之所以那么昏暗,是从一个地下室通道传上来的。   也不能说是地下室,就是地面还挖了一层地窖。   而小洋房地砖面铺着一层盖过鞋底的水,往地窖涌去。   上前排查的保镖跟蒲公英一样散入小洋房内部,而后去厨房查看的保镖回来说,厨房的水龙头没关。   不可思议,谁家常年不住人不拉水电闸,还开灯放水的。   宴回眉宇紧紧锁起,周景也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对劲,跟着宴回往小洋房内部走,边走边用手电筒查看房子细节。   很快,到了地下室入口通道,周景看到下面是水泥做的楼梯,就一个成年男人身高,楼梯尽头是一扇略显单薄的木板门,看样子像是村民自己动手打的,木板缝隙里都有手指头宽,橙黄色灯光就是从门板缝隙里透出来的。   “宴总,我下去看看。”保镖办事十分利落,三两步跳下了楼梯,发现木板门没有关死,是被飘浮起来的杂物堵住了门,下意识伸手去拉木板,就听到一声冷静至极的声音。   “别开门!”   这声音一出,宴回跟周景都狠狠松了口气,而后怒不可遏,看向工作人员:“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都查过了?你们找了一遍又一遍,我哥就被关在地下室等死!”   工作人员脸色煞白:“昨天疏散人员的时候,我们看过这些没人住的房子。”   “外头的门锁着,工作人员怎么知道有人能进去?”周遂冷冷打断宴回的质问,“季隐山是你吗?”   地下室声音透着迟疑:“周遂?”   周遂抓住重点,简洁有力跟季隐山沟通:“为什么不能开门?你在里面有什么情况?”   “这是地下室?”季隐山冷静高效,“我里面有很多水,把半个地下室淹了,我根据水里漂浮的一条死蛇和几只死老鼠得出水里可能含电。”   “目前我这里水线超过木床,我拿东西垫了在下面,情况比较危险,预计撑不了多久,你们再不来,我只能赌一赌了。”   周遂:“别赌,你赌不起。”   随着季隐山说明情况,保镖立马去找这个房间的电闸,打头阵的保镖脱下一副包住手,才去推木板。   木板推开一瞬间,橙黄的灯光照了过来。   周景站的角度看不到地下室的全貌,但从保镖紧绷的脸,周景心提了起来,至少季隐山状况不会太好。   这时,小洋房内和地下室的灯骤然暗下,只剩下手电筒灯光。   保镖矮下身,用手电往地下室照了照:“季总,要我进来接您吗?”   “水位没有上升了,不急。”   宴回也谨慎地皱起眉:“不一定是这间房子的电,万一有人从别的地方接了电线过来,贸然接触水,你和老季都危险。”   宴回看向工作人员:“把这片地区的电都断了。”   “好好好。”随行的工作人员连忙跟上级说明情况,紧急断电。   等了大概两分钟,工作人员说供电局暂时断电了,他们可以救季隐山上来了。   宴回还是不放心,先前出去上楼的保镖拆了楼上卧室的木门塞进地下室,让季隐山把木门一头搭在床上,另一头两个保镖手抬着,季隐山才艰难地从地下室爬了出来。   在季隐山稳稳落地的一刻,周景感觉到宴回狠狠松了口气,下意识握紧了宴回手心。   “艹!”快速扫了一眼洋房内部,季隐山狠狠爆了句粗口。   他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观察四周环境,发现躺在一张木板床上,上面铺着老旧的棉花被,灰尘多得跟香炉差不多,手机也不见了。   看到这个逼仄狭小的空间,季隐山第一时间觉得他是被囚禁绑架了,但查看自身情况,除了头有些晕眩外,手脚都没有束缚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任何疼痛不适,只有不大不小的水流从紧闭的木板上涌进地下室。   想到当时的第一反应,季隐山就忍不住激起一身冷汗。   当时,出于本能,他想查看木门有没有上锁,这地下室有农具,如果被锁他也能想办法劈开木门。   好在他生性多疑,脚擦到水面的一瞬间借着灯光看到了飘浮起来的老鼠,还有不正常僵直的蛇,立马意识到蛇是不会被水淹死的,老鼠也可以钻到任何地方躲水。   弄死它们的,是水里的东西。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待救援,同时想办法把锄头拿到了手里,至少到最后关头,他还可以试着用锄头搭一座不牢固的独木桥,赌一赌。   好在,他等来了救援。   再迟一点,季隐山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地下室。   因为工作追查IP来到台风天的T市,误入无人村庄,被困地下室,不幸被电死,一切都有理有据。   “大门锁了吗?”季隐山理清来龙去脉,迅速找到关窍点。   宴回:“锁了。”   季隐山冷笑,湛黑的眸子透出股彻骨的寒意:“那关我的人不是自己人,就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人,这样才好等我死了,把门打开,不然我就不能是‘意外’死亡了。”   “够了,不用在这说这些,先离开。”周遂看向季隐山,冷冷提醒。   季隐山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再次听到周遂的声音,才意外地看向周遂,但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宴回得知他失联来救他,这是肯定的。   周遂只是他的合作伙伴,两人只是利益捆绑,周遂能过来找他,他出乎意料。   但他完全没注意到周遂和宴回中间,还站着一个存在感极小,完全没出声的人影。   “周景?”   季隐山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下意识伸手摸上周景脸颊,心里的狂喜盖过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手还未碰到周景,就被来自两个人的不同两只手同时截住。   下一瞬,季隐山唇角自嘲地挑起,粗暴甩开两只阻挡他的手,不顾宴回和周遂的再次阻拦,抚上周景冰冷满是雨水的脸,眼眸暗动,“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你是不是瘦了?”   周景见季隐山安全后,实实在在松了口气,再看他一副精神奕奕,打算找人算账的架势,最后一点担心都烟消云散。   果然,祸害遗千年。   但没想到季隐山在看到他后,看向他的目光都黑亮了一度,哪怕是在昏暗的手电筒光下,周景都清晰看到了季隐山脸上的狂喜。   周景愣了一下,微微侧了一下脸,但没有用力躲开季隐山的手,而是直愣愣盯着季隐山深邃的眼眸,讷讷点头,“嗯,瘦了七斤。”   “瘦了那么多?”季隐山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泡满了各色滋味的水泡。   本来该气周景不听话跟宴回跑了,但季隐山从头到尾就没对周景动过怒,再看他在台风天,可怜兮兮地跟着人找他,季隐山眼眸里是遮不住的心疼和感动。   宴回大掌抱住周景五指,将他往自己身后拉:“走了,把房子内部拍照,先离开这里。”   周景看一眼季隐山,跟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一样跟着宴回走走停停:“嗯。”   季隐山见状,下意识去拉周景,想让人靠在自己怀里。但一看周景另一只手被周遂牵着,顿时两条眉宇狠狠拧起,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   等到了帐篷处,因为已经找到人,救援的人都准备回来先去酒店安顿。   周景被周遂按回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季隐山和宴回要上另一辆车。   周遂沉默坐进驾驶座,搜回B市的路线。   周景后知后觉看一眼天气:“我们现在回去?”   周遂看一眼周景,黑眸浓稠如墨,二话不说发动汽车。   下一秒,只听外面一阵惊呼,季隐山和宴回的车震动起来。   周景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面色沉冷的季隐山对着宴回的脸狠狠打了下去。   “我要下车!”   周遂却恍若未闻,直接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第85章 85、周遂质问:周遂面无表情松开手刹,声音冷静平稳:“你回去吧。”   “我说!我要下车!”周景咬紧了牙。   周遂侧脸紧绷,目不斜视盯着前方,完全没有减速的样子。   周遂这幅大家长架势让周景窜起一股怒火,伸手去抠开门的按钮,但周遂先一步锁死了车门。   周景一脚踹上前挡风玻璃:“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这一脚完全没收着力,周景完全不管不顾把心里的憋闷发泄出来,但玻璃纹丝不动,反而把周景的脚震得发麻。   他嘶了一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怨气,不顾发麻的脚,再次踹上玻璃。   哗啦——   方向盘猛地打转,飞速绕开前面被风吹劈的树杈踩下了刹车,激起车两边水花飞溅。   周遂面无表情松开手刹,声音冷静平稳:“你回去吧。”   周景没系安全带,被周遂的急刹带得身体往前冲,堪堪用手掌撑着车玻璃才没磕到额头,但两只手臂都震得发疼,一条右腿也酸麻无力,正想骂周遂两句,骤然听到周遂让他回去,不可思议看向周遂:“你不管我了?”   周遂没看周景一眼,往西装裤兜摸去,摸出一盒穿着旗袍的金陵女郎细烟,抖了几下,才不熟练地抖出一根烟叼嘴上,点上火。   密封的车厢空间散出一股烟草味,周遂凉凉地瞥一眼一旁的周景,伸手按下了升降车窗的按钮,外头狂风立马裹挟着暴雨打进,稀释了烟草味。   周遂就面无表情深吸了口女士烟,而后手搭车窗上,动作细微地将烟灰抖搂出去。   周景愣愣看着周遂熟练从容的样子,有种割裂感:“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抽烟了?工作心烦染上的?”   周遂从小就克己慎行,每一步都按照自己的规划走,校园时期他是清爽的男神学霸,工作后又是工作能力强的执行总裁,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   尽管撞见过周遂两次抽烟,但这还是周遂第一次在他面前不掩饰烦闷。   闻言,周遂冷峻的目光再次落到周景身上,而后指节一曲,将女士烟弹进了边上的水坑,语气冷硬:“你下车。”   周景愣了一下,难得关心明显心情不好的周遂,还被人轰,立马变脸骂人:“下就下!”   又去抠开门按钮,车锁没反应,顿时炸毛,“你他妈的有病吧,车门没开,你让我怎么下!”   周遂恍若未闻,清亮深邃的眼眸映着周景气急败坏的脸,没有对周景恼火的愤怒,反而眸心深处透着股让人看不透的幽光。   “很少抽,工作上没有什么可烦心的,烦心的是——”   说着,似是被下了禁口禅,周遂声音适时停止,目光从周景身上收回,下意识又去摸了根烟,在烟尾碰到嘴唇的瞬间,似是想到什么,将女士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拗断,而后指腹摸索细烟调出来的烟草。   周景静了下来,望着周遂,这是在跟他解释他上一个问题?   也是这一看,周景发现周遂其实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出众的能力,冷静的大脑,还有优越的相貌,气质也干练沉冷,在B市算是数一数二的未婚钻石男,现在游戏公司崭露头角,后续必然会颠覆传统游戏,是名副其实的潜力股。   周遂这样的有腔调的姿态,要是副驾驶坐着不是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是一个温柔美丽的成熟女性,早就被周遂完美的侧脸和忧郁的眼眸俘获芳心。   可惜,周景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让他觉得周遂管得太多,想到这,周景语气沉下:“你到底要干嘛?”   周遂像一只迈入老年期的豹子,看周景眼神透着股看穿一切的洞悉力。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让你下车。”   周景本能皱眉,回头望了眼暴风雨中缥缈的灯光,知道今天不顺着周遂脱不了身:“问吧。”   周遂随手将烟扔到手刹边上的格子:“好,我问你,你现在回去,是拉着季隐山别打宴回,还是拦着宴回别还手。”   周景没想到周遂会问这个,这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什么意思?”   见周景警惕的表情,周遂语气更凉:“行,我再直白点问你,你是为了投入季隐山的怀抱,还是投入宴回的怀抱?”   周景心里一跳,恼怒瞪向周遂:“你这是什么破问题!”   周遂眸子却像将他看透了一般,静静望着周景的虚张声势的脸:“你很清楚,宴回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来救季隐山,是他们兄弟情深,同时你也清楚,你一上车,季隐山就揍宴回是为了什么?”   “我来救季隐山是因为他是我公司最大的股东,他死了,继承他遗产的是他法律上最亲近的人,对我来说多出很多麻烦,兜兜转转还是跟季显水合作了,那我不如一开始就选择季显水,所以我要季隐山好好活着。”   “而你呢?小景?”   周遂声音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你对季隐山是感情深还是利益捆绑?感情深?我没记错的话,就在三个多小时前,你还对季隐山愤愤不平。至于利益捆绑更站不住脚,你跟季隐山没有合作关系,他送你股份也早到你名下了,他死了对你没有任何损失。”   “所以?”周景瞪圆了眼睛,感觉自己被人从头到尾冒犯了一遍,更有种被人轻视的愤怒,他一把揪住周遂早湿透了的西装,“你他妈高高在上地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贱?就是个普通朋友遇到生死攸关的事,我能搭把手都会搭把手,我跟你直说吧,我就是来看季隐山倒霉的不行?”   周遂定定望着周景闪烁的眼神,扯下周景的手,用力握在了手里:“这个理由是宴回给你找的,他随口找的理由,有没有说服你自己你心里清楚。”   周景呼吸一顿,眼眸中闪过一抹狼狈,生闷气坐回了位置,他不得不承认,得知季隐山可能出意外的时候,他确实很担心,甚至觉得恐慌。   但这代表不了什么。   他是纨绔了点,但也有人的基本情感。   周景深吸口气,发胀的大脑冷静下来一些,而后毫不犹豫把刚才仿佛被人揭穿谎言般的羞恼之气,一股脑撒向周遂。   “你说来说去,就为了这点破事,现在能开门了吗?”   “不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周遂语气不变,“还有宴回。我带你走,是怕他们两个闹起来伤害到你,你可能不知道你在车上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尤其是知道季隐山失联后,你非要跟着来T市,宴回是个聪明人,能看出来你在意季隐山。”   周景不自觉看了眼身侧的车窗玻璃,那时候他的脸色很难看吗?   周遂声音微微停顿,似是极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在周景察觉沉默时间过长,惊疑不定望过来时,才深吸口气,重新恢复冷静。   “小景,我想不明白,既然你在意季隐山,为什么收下宴回的戒指,相守了六十年一对爱人的戒指,我相信你知道那戒指代表的含义。”   周遂平静的语调,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周景心上,他诧异睁大了眼睛,才惊觉在别人视角下,他做的事有多站不住脚。   “你觉得我喜欢季隐山?”周景斟酌片刻,还是措辞问。   周遂盯着周景的眼,依旧客观道:“我又不是你,我只能说我看到的事实。”   周景却完全接受不了周遂的冷静,他细细揣摩着周遂的话,像是临头被打了两个耳光,还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朝三暮四。   “所以你觉得,我在吊着他们两兄弟?”   周遂睫毛一颤,眼见周景脸都气红了,才缓缓开口问:“你还是直男吗?”   “我当然是直男!”周景回答得毫不犹豫,虽然他确实喜欢过林赛,但周景十分确定,他对女性还是有感觉。   “所以,我才要带你走小景。”周遂语重心长解释,宛如在教导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你是直男,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干什么?你太心软,又没什么上进心,安于一个安稳的环境,跟他们时间接触久了,适应了也就接受了。”   “在我看来,说你喜欢他们兄弟中任何一个,这个份量都太沉重了,他们应该对你都挺好,可能对你也都很认真,但你不喜欢他们,不管你现在处于什么心理关心他们,但都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我理解,但我作为哥哥,必要的时候,得拉着你,不让你游走在钢丝上。”   “以前是我我不了解他们对你的想法和手段,是我的疏忽,你以后跟在我身边,我会尽量保护你。”   周景懂了,周遂说来说去就是怕他跟季隐山和宴回其中一个好上。   周景觉得可笑,又隐隐有种踩中痛脚的心慌。   他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一副为他好的周遂,直觉地无比荒诞:“怎么保护我?”   周遂的保护不涵盖林赛,不关心他内心真实感受。   他得时时刻刻看到周遂,忍受周遂的冷脸,适应新的环境,这让他窒息。   还有呢?周遂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下了班呢?深夜呢?周景比谁都知道季隐山的手段。   周遂的承诺,让周景觉得可笑和抗拒。   “能开门了吗?”周景气焰没有因为周遂一通的分析弱下去,反而更憋起一股火。   他确实情绪比理智先行,看到季隐山揍宴回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劝架拦人。   但被周遂这么一耽搁,季隐山身边的人估计早把人拉开了,他发热的大脑也冷却下来了,回B市也无所谓,但他还是想留在T市。   这是冲动过后,情感告诉他的答案。   “你还是要留下?”周遂指尖一顿,不可置信。   周景坦然回望周遂,看到他难得诧异的目光,心里升起一股畅意:“我想留下不行吗?你要走,你开回去吧,还是说——”   周景嘲讽地直视周遂深黑的眼眸:“发现你那些话没用,你要采取强制措施?”   周遂如雕塑般死死看了周景两秒,在周景再一次变脸前,解锁了门窗。   听到解锁声音的一瞬间,周景就跟逃离失火车辆一般,不顾狂风暴雨走进了黑夜。   在鞋子踩到泥水的一瞬间,周景就感觉到了台风威力,差点被风刮得一屁股坐地上。   他急急稳了一下身形,看一眼隔着二三十米远的帐篷,只觉得今晚真黑啊,这么点距离,季隐山他们都没发现他没走。   周景顶着风,两只手裹着脸,短短的路程,吃力走了两三分钟才到。   他一路走过去,才听到保镖和工作人员对话,艰难摸出手机,才发现快十点了。   季隐山和宴回还没走,在等着去后山和别村搜救的人员一起回去。   周景直接走进帐篷,只见季隐山和宴回已经被人拉开,两个同样人高马大的人各自占据帐篷一角,黑着脸,坐在一个简易小折叠凳上吹风,谁也不看着谁,为了不看到对方,只用后脑勺对着对方。   周景走过去,直接伸手掐住宴回下巴往上抬。   手指下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双眸淬满怒火瞪向胆大包天的手主人,在看清手主人是浑身湿透了的周景后,眼睛一亮,带着怒气的眉眼弯下,透出股漫不经心的从容:“小景?你不是走了吗?”   宴回这一声,立马吸引了季隐山注意,几乎在周景边上脚步声的同时,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周景扫一眼季隐山的脸,偏冷感的眉眼因为风雨显得有几分狼狈,不过增添了几分野性,依旧很帅,同时更显得不近人情。   只看了一眼,周景冷冷收回目光。   看来季隐山这畜生,趁着宴回不备,走了千里迢迢赶来救自己的兄弟一拳后,又十分好运被边上的人拦住了,难怪宴回那么憋屈。   季隐山却没注意到周景的不满,眼神晶亮盯着周景,脸上毫不吝惜惊喜。   “刚才我就想叫你别回去了,风力越来越强了,你们开车回去不安全。”   宴回看季隐山那殷勤样,眉宇顿时锁起,忙用下巴蹭了蹭周景指腹,放低声音,“小景,你等下跟我一起住酒店吧。”   季隐山脸一沉,眼刀向亲表弟射了过去。   宴回冷笑一声,仰起头,让自己脸上发红的位置暴露在周景眼里,“某些人真是狼崽子,不识好人心,小景你看我被咬的,痛死了。”   “呵,宴回,你做的事,我打你一拳算是客气了。”   周景:“……”   眼看着两兄弟唇枪舌剑有吵起来的架势,周景赶紧松开宴回下巴。   他不回B市,是讨厌周遂一副看穿了他,要对他管教的样子,不想跟他单独待一块。   但对两兄弟这种类似争风吃醋的小学鸡行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周景扫了一眼两兄弟:“我好累,我想休息。”   “小景累了,先去你们落脚的酒店吧,”周遂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冷冷看一眼几乎贴在一块的三人,语气冷硬,“给我和周景开一间标间,季总和宴总也早点去医院看看吧,身体要是没问题,就看看脑子。”   话音一落,季隐山和宴回同时皱眉射向周遂,空气中似乎发出了火花的声音。   这时,外出搜救的人员陆续回来,打断了帐篷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随着人多,帐篷里的三人都恢复对外的运筹帷幄姿态,尤其是季隐山,完全没有刚脱险惊魂未定的样子,感谢救援人员过后,安排所有人一起入住附近的酒店,第二天还要去派出所做笔录,同时让人整理了他被囚禁的证据。 第86章 86、一而再:“季隐山是不是被人捅了!”   风雨明显变大,四边没门的帐篷受不住狂风的威力,隐隐有化身降落伞直冲云霄天际的错觉。   季隐山保镖熟练地收起帐篷。   最后一波搜救人员也从后山回来,负责统筹的工作人员逐一清点了人数,才让大家依次上车,先回附近县城过了台风夜再说。   忙正经事的时候,周景安静站边上。   他不动,宴回就跟闻到了骨头一样,一直贴着他,不过没他们私下的时候那么肆无忌惮,保持着一点距离。   周景几次不适应地抬眼,都有一双热忱的眼望着自己,这眼神太过赤裸,觉得宴回要是条狗,已经耷拉着大舌头把他全身上下舔了一遍了。   周景赶紧心虚回头瞟管事的季隐山,就收到季隐山带着警告的一瞥。   而后,耳边出现一道冷冷的低醇嗓音:“看什么?”   接着一堵高大的躯体挤进他跟宴回中间。   宴回转个方向走一步,周遂就贴着周景微微挪动脚步,跟个路障一样挡在宴回面前。   周遂保护家里娇养小妹妹的姿态,让宴回无声冷笑了好几下,但对上大舅哥要吃人的目光,只能冲周景无奈笑笑。   要是在北京那会儿,他只是把周景当成送上来的合胃口小情人,当然不介意下周遂的脸。   但现在宴回把周遂当舅哥,他要折人家弟弟,这口气他忍了。   三四十号人全部上车完毕,季隐山直接安排周景跟他一车,宴回自然不会同意,就插周景和季隐山中间。   不过周遂也不会让他们两个如意,直接把越野扔村口,等天晴了再来收拾,直接坐上了驾驶座,让周景坐他边上。   季隐山跟宴回对视一眼,暂时偃旗息鼓,各自占据后座靠窗户一边。   一时间,车里的气氛比帐篷里还要古怪,谁都不说话,但谁都注意着车里每个人脸色。   周景看周昌弘脸色习惯了,对这种凝固的气氛尤为敏感,想到车里这三个男人为什么摆脸色,周景就心虚,只能假装自己是根木头,免得一个不小心惹火上身。   周景就盯着车窗前面的景色,七八辆车排成一条线,龟速行驶。   由于雨水密度大,车辆都入乡随俗开了远光,在黑夜中辟出亮光。   周景这才发现陈祭村周围环境,就是一个绿植野蛮生长,无人打理的小村子,开出陈祭村,边上有许多类似别墅的小洋房,不靠近山的位置,很多洋房还开着灯,不受灾害影响。   周景回头看了季隐山一眼,说出心里的猜想:“你是被绑的吗?你记得绑你的人长什么样吗?”   他本来以为T市山多,陈祭村是一个普遍的村子。   没想到陈祭村边上的村子看生活条件都不错,那幕后黑手还专门找一个这样的半废村子,肯定是熟悉这片区域的人。   季隐山没想到周景会跟他说话,唇角不受控制向上一掀,却发现周景根本没回头,余光瞥见宴回凉飕飕看着他,毫不示弱冲宴回挑眉,老老实实回答周景。   “没看到人,我收到消息找到重叠IP,也没打算自己过去,不过在走出房门后失去意识,具体在哪被绑的没印象,得回去查监控。”   说着,季隐山声音弱了几分,“我就记得闻到一股反胃的刺鼻气味,应该是有毒的化学药剂,到现在胃里还很不舒服,头也晕,只是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强撑着。”   下一秒,车内响起宴回清晰的冷笑声。   周景下意识回头,果然看到季隐山唇色呈不自然的白,像是长时间泡在水里发胀的白,不免有些担心,掏出手机问AI有什么药剂能造成季隐山说的情况。   “很难受吗?除了反胃头疼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季隐山眼睫一颤,唇角止不住上扬,漆黑如墨的眼瞳也涌上几分笑意,不过配上他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添了几分羸弱:“暂时没有别的不舒服,就是不知道我吸进去了化学药剂能不能代谢掉,说不定对内脏的伤害不可估量。”   周景闻言打字的指尖一顿,余光白了季隐山一眼。   接着,驾驶座的周遂按了一下喇叭催促前面龟速行驶的车辆。   这一声喇叭尤为突兀刺耳,引得周景和季隐山同时向周遂望去。   只见周遂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在察觉到目光后,警告地瞪一眼季隐山。   “季总放心,就算是毒药也肯定能代谢掉,而且用的剂量非常小,不然季总就死于谋杀,而不是‘意外’了。”   季隐山:“……”   宴回见势笑了一声,轻飘飘的眼神落在季隐山身上,透着股幸灾乐祸,“老季,你手机在身上吗?”   季隐山没什么感情扫一眼宴回。   宴回根本不在意自家表哥想抽他的心,跟通知朋友要去登山野营一样掏出手机,打开传真APP点开,在季隐山眼睛下展示周景签的协议,还假惺惺拍拍季隐山肩膀。   “虽然咱们关系不错,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我跟小景已经正式在一块。”   “你向来遭人恨,以前我们是兄弟我包容你,不过兄弟还是提醒你以后避一下嫌。”   宴回这话一出,不仅季隐山,连周景都愣了一下,急忙回头看宴回在干什么,只见季隐山正满面寒霜盯着满屏文字看。   宴回则是眉眼轻佻,像是宣誓主权的战士。   想到那可能是什么东西,周景瞬间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对季隐山和周遂察言观色。   周遂不知道宴回指的是什么,在听到‘正式在一起’几个字后,从后视镜深深看了宴回一眼。   季隐山眼睫半垂,敛下眸中翻涌的情绪。   这时,察觉到宴回给看的东西绝不简单,周遂语气平缓开口:“小景,那是什么?”   平静的语气,就像在问周景晚饭吃什么。   周景怎么可能回答?他总不能说他为了躲季隐山,跟宴回签了卖身契吧?   周遂指不定会怎么看他。   周景瞪了后座不老实的两人一眼,心虚呛周遂:“不关你事,你打听什么。”   宴回姿态慵懒往后一靠,状似不在意,但声音透着股炫耀:“是我跟小景的恋爱条例,大周总,你是小哥的哥哥,我应该喊你一声,遂哥?”   季隐山在宴回开口的一瞬间,凉凉睨了宴回一眼:“周遂比你小七八个月,别一个劲儿地不值钱倒贴,还有你拿着份没什么用的废纸什么意思?”   宴回轻笑,但那短促的笑声从唇齿间泄出锋利如刀,慵懒的眉宇也凝起抹冷厉:“是不是废纸,你比我清楚,老季我劝你还是识趣一点。”   季隐山丝毫不让:“玩情儿玩出花来了是吧?你在欧洲不是跟那个姓郑的小少处得火热,找你的郑小少去,郑小少腻了多的是你喜欢的款,你来纠缠周景干什么。”   宴回眉头顿时拧起,没想到他为兄弟两肋插刀,兄弟不仅插他一刀,还在背后给他泼脏水,来不及骂季隐山真是个活该被刀的畜生,急忙对周景解释。   “小景,我跟那个郑小少的话都没说两句,是季隐山和老程阴我的,我只是露面帮了忙。”   季隐山冷笑:“确实,只露面帮了个忙,那老程表妹攒局,凑合你跟那个姓郑的,你怎么去了?”   再次领略到从小一块长大兄弟颠倒黑白的能力,宴回再也压不住火,揪住季隐山衣领:“你他妈造什么谣!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砰——   车子剧烈一震,直直撞上前方龟速行驶的车队。   周遂面无表情看着前方:“抱歉,车技不好,撞上了。”   车内三人身体同时一阵晃动。   周景盯着前面被撞得可怜虫顶着风雪下车查看车辆情况,因为这车里坐着季隐山和宴回,前面车辆的人还得敲玻璃确认车内的人没事。   有外人在,后座两兄弟还要点脸,互相别过脸不吱声。   周景黑着脸,觉得无比棘手,在两兄弟又要吵起来前,不堪其扰:“行了,你们都闭嘴,小学生吗?你们吵起来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宴回:“……”   季隐山:“……”   宴回:“小景——”   周景直接去抠车门按钮:“闭嘴!你们再说一句,我直接跳车,烦死了。”   因为周景情绪激动抗拒,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周遂嫌两兄弟呼吸声吵,点了一下车载屏幕,随便选了个榜单放歌,才让车内气氛不至于太压抑。   车子大概开了十来分钟,最后在一家县城边缘的四星酒店停下,一早有工作人员等候,众人陆续下车,就有相应的房卡送到救援人员手上,让他们尽早入住洗澡换干净衣服。   宴回找来帮忙的人在本地都是有头有脸的富商,对宴回和季隐山都相当殷勤,不仅出人搜救季隐山,还包揽了住宿事宜,专门让本地的知名饭馆的师傅台风天加班做盒饭,送到了酒店自助餐厅,让辛苦一晚上的搜救人员可以好好休息。   同时,警方考虑到季隐山有一段失去意识的时间,带了相关医生给季隐山抽血,找了个单独的地方询问季隐山。   周景浑身湿透,早就不舒服极了,领了房卡和干净的衣服第一时间上楼洗热水澡。   不想被黑着脸的周遂拦住:“房卡。”   “干嘛?”周景捏紧了房卡。   周遂直接抽出周景手里的房卡,看了眼标签上的房间牌,跟他房号不一样,直接带着周景去前台退了这两间房。   “开一间双人房。”   前台看着后台空房为难:“先生,您的这两间房是酒店最高档的豪华观景大床房,现在已经没有空的豪华双人套间了,如果要换的话,只有普通标间,就是一个房间两个床那种,而且这个时间段退房是不退房费的。”   周遂看一眼配合警方问话的两兄弟,语气不变:“那就普通标间。”   前台愣了一下,就没见过豪华观景大床房不退钱,也要降低档次住标间的。   再看眼前男人虽然狼狈,但通身气势,估计也不差这点钱:“请您报一下名字。”   “周遂,周景。”   不到一分钟,周遂拿了两张房卡,带着周景上楼。   周景满脸不情愿。   周遂见周景脚步挪得小,直接伸手拽住周景胳膊,把人拉电梯里:“不想跟我住,难道想那两兄弟半夜敲你门?”   被窥中心里所想,周景没好气呛周遂:“那也不想跟你住。”   周遂烦躁地拧了一下眉,语气复杂:“不想住也忍忍,你一个人住,他们拿了房卡照样能摸进房,至少我不会欺负你。”   周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自己想想周遂说的其实没错。   他跟周遂住,其实是给周遂添麻烦了,周遂确实在保护他。   而且跟周遂睡一个房间,他其实挺安心的。   这么想着,周景撇了撇嘴,眼睛偷偷往上瞟,看周遂脸色。   不知道为什么,从傍晚他去接周遂吃饭开始,周遂就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等到了房间,里面不算小,但两张一米五的床放着,活动空间就受限了许多。   好在跟宴回住了回小公寓,周景也没嫌弃,站在玄关踢掉被水浸透的鞋子,脱掉沾着皮肉的上衣。   周遂脱西装外套的动作一顿,看着周景赤膀的白皙皮肤,胸口两朵粉红色的小花,眼看着周景好无知觉地开始脱裤子,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扣住周景手腕。   “去浴室脱。”   周景弯腰解腰带,后背弓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我脱了就去洗澡。”   周遂眸中划过一丝暗光,想要推周景进浴室,又顾忌周景没穿上衣,只能手掌扣住周景后脑勺,把人压浴室里,又把干爽的换洗衣服放洗漱台上:“吹干头发再出来。”   “哦。”   见周遂那么拧巴,周景也没坚持,主要是他确实累了,昨晚睡得就晚,今天又在车里过了六七个小时,还穿了那么久湿衣服,脑子有点发晕。   在热水打到皮肤上的一刻,周景烫得一激灵,才发觉皮肤冷得出奇。   结结实实洗了个热水澡,周景感觉浑身经脉都通了,擦干全身后换上衣服就想出来,周遂仿佛知道他会偷懒一样,冷不丁开口,叫他把头发吹了。   嫌周遂婆妈,周景对着头上一顿吹。   男生头发短,花的时间不多,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分钟,但他没想到周遂还穿着衬衫和西装裤,站在床前一动不动。   周景皱了一下眉,责任不嫌湿衣服重啊?   不过没管周遂,他眼皮子沉重,选了靠窗的那张床钻被窝了。   周遂见状,进了浴室。   浴室发出刷刷的水流声,窗户外面是呼呼的风声,还有啪嗒啪嗒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酒店内温暖而舒适,周景精神完全放松下来,迷迷瞪瞪闭上眼,意识也飘远起来。   嘟嘟——   嘟嘟——   敲门声谨慎地响起,周景难耐地皱眉,从瞌睡中被拉了起来。   周景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周遂也还在洗澡,他赤着脚下地,上前打开门,外面是还没换衣服的季隐山,手里拎着塑料袋。   见开门的是周景,季隐山薄俏的唇弯了弯,抬脚就往里走:“小景,我问了一下,你没下去吃晚饭,我给你打包上来了。”   周景看了一眼塑料袋,眼神微暗,看了眼浴室,挡住果真跟周遂预料的一样不要脸的季隐山:“我不怎么饿,你怎么不先去洗澡,等下感冒了。”   “你是关心我吗?小景。”季隐山双目奇亮,定定望着周景眼眸,眼中如有看不见的旋涡不断抓着人往里溺,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激动,“我只是想单独见见你,告诉你看到你我有多高兴,从地下室出来看到你,你不知道,我有种死掉也挺值的感觉。”   “别发神经。”周景白他一眼。   季隐山弯眉笑了一下,像是冰山雪巅照应了太阳金光,不自觉伸手抚上周景脸颊,难掩心疼,声音沉下,带着浓烈的不爽:“跟着宴回瞎折腾,宴回脑残,你跟着他吃苦,瘦那么多。”   季隐山脸越凑越近,周景往后躲了一下,脸止不住发红。   季隐山得寸进尺,越发不要脸,手已经从抚摸周景脸颊,改抵到周景后脑勺,让他想往后躲也躲不掉,又跟拿糖哄学前班小朋友一样哑着声音循循善诱:“小景,我能亲你一下吗?算我劫后余生的奖励。”   周景本能往后退去,但感受到了脑袋上季隐山手的力度。   他看了眼浴室门,想到季隐山今天确实挺可怜的,忍不住心软,快速撅了撅嘴,示意他要亲就亲,亲完赶紧滚。   季隐山眼珠子像上千瓦的灯泡一样亮起来,眉宇是遮不住惊喜和笑意,微微俯下身,对准周景的唇瓣快而轻地吻下。   但下一秒——   “老季,大半夜找别人的男朋友干什么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危险。   宴回肩膀靠在不远处拐角的墙壁上,一只手拿着一盒感冒药转圈,眼睛死死盯着季隐山。   如果眼神能化作实物,季隐山已经被宴回眼里的小刀射成窟窿了。   季隐山动作一顿,如买彩票被告知中了奖,敲锣打鼓通报天下,结果兑奖才知道中了两元末等奖;高中状元风光尚公主,拜了天地洞房花烛发现娶的不是公主而是公主身边的贴身小太监般黑下脸。   “你来干什么?”   宴回走上前,挤开季隐山:“给小景送感冒药。”   周景也尴尬得不行,不知道宴回站多久了。   他看两兄弟又要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一把抢过季隐山手里的饭菜和宴回手里感冒药。   “谢谢你们,我休息了,回去吧。”说着就要关门。   但两只结实有力的手同时把住门框:“等等。”   周景总不能不顾两个大少爷的手直接摔门,没好气把饭菜放桌子上对他们吹胡子瞪眼。   两兄弟见周景一脸不高兴,想要再赖一会儿,又怕惹着周景。   其实他们也摸不准周景态度,不过季隐山是高兴的,想进一步确认,宴回更多的是担忧,不甘心离开。   这时,周遂听到声响走出来,扫了眼跟个木头一样立在门口的两兄弟,明知故问:“在干嘛?”   周景急忙指了指饭菜和感冒药:“送东西。”   周遂不再看两兄弟一眼,走到周景边上看感冒药说明书,然后拧矿泉水瓶让周景吃药,等周景吃完药,两兄弟还没离开的意思,周遂眉目一冷:“还不走?”   两个大少爷都不是好脾气的主,尤其是季隐山向来乖戾嚣张,在没确定自己心意前,没少欺负周景为乐,知道栽周景身上后,也就对周景特别。   因为周遂是周景同父异母的哥哥,季隐山对周遂今天的冷脸已经忍让许多,现在又被周遂出言赶,当即挂脸。   宴回斜了季隐山一眼,吸了口气,扫一眼表哥:“别打扰小景休息了。”   季隐山忍着满腔不爽,见被周遂挡着的周景已经不搭理他在拆他打包上来的饭菜了,又把这口气忍下了。   不急一时。   “季总,等一下。”周遂突然出声。   季隐山和宴回脚步顿住,同时看向周遂。   只见周遂进浴室拿了换下来的湿衣服塞季隐山怀里:“我跟小景明天早上就走,麻烦季总把衣服洗干净烘干送上来。”   季隐山:“……”   宴回见状唇角一压,差点笑出来,揶揄看季隐山一眼,欣赏季隐山黑如墨汁的脸色,正要走,就听周遂又喊了一声。   “宴总,你也等一下。”   宴回挑眉,不知道周遂找他能有什么事。   就见周遂扔过来一个圆形硬物,也不管宴回能不能接住,扔了就利落甩上门。   “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小景,好自为之。”   戒指掉在地上,顺着厚实的地毯滚了两圈,撞到墙根躺了下来。   季隐山见状,扬起眉,唇角上勾,颇有些幸灾乐祸。   宴回:“……”   周景都看在眼里,对周遂从他换下来的衣服里搜出戒指扔给宴回有点不满,但看周遂冷峻的侧脸,把这一点不满咽回了肚子。   “吃饭吧,有河虾还有鲈鱼。”   ————   一夜深眠,难得一个人睡一张床,身上又疲倦,周景睡得格外香甜。   起床时,意外地没有看到周遂。   他摸出手机,除了陈敏君发来几句抱怨,没有其他人任何的信息。   等了半个钟头,周景出门找饭吃,就见还风雨不止的酒店大门还停着两辆警车。   前台交班的小姐姐唏嘘后怕,小声跟同事聊八卦:“好多血,直接12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拉去抢救了,监控也查了,找不到嫌疑人,我都看到那刀直接插那个贵人的肚子上,人疼得全身冒汗,另一个帅哥脸黑得都想杀人了,谁能想到在咱们酒店能发生入室伤人的恶性事件。”   “我也是倒霉,下班了还得去警局配合调查。”   入室伤人。   周景眨了眨眼睛,大脑已经处理了前台小姐姐的话,十分清晰。   但周景还是有点发蒙,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们说的是谁?”   前台小姐姐冷不丁听到,见是昨晚跟贵客一起入住的帅哥,急忙停下议论,露出个职业化的笑:“抱歉先生,不方便透露。”   周景只觉得前台的笑脸无比刺眼,连带着他的血液都化作冰渣子,一点点刺痛他的五脏六腑,急忙掏出手机找周遂确认,随即发现他手抖得不成样子,简单的解锁打电话,足足用了三分钟才完成。   电话一接通,周景嗓子被人塞了煤渣一样干涩:“季隐山是不是被人捅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别急,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第87章 87、再而三:“真要是你为了林赛杀我,那就是我的报应,我认了。”   “是不是季隐山受伤了!”周景根本听不进周遂回避的话语,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周遂声音透着疲倦,试图安抚周景,“你睡着了,没必要打扰你。”   “你放屁!我睡着了不能叫醒我?季隐山究竟怎么样了!”周景再也无法控制,声线都在发抖。   季隐山纯畜生,被人捅活该,是上天开眼。   但周景就像是被人用滚烫的蜡油封住了气管,呼吸都在灼痛。   他头一次有种肉灵分离的割裂感,明明觉得季隐山死了也不关他事,他甚至该开香槟庆祝终于没人缠着他了,将来在跟朋友聊天吹牛的时候提一嘴季隐山,以获得朋友的狎促一笑,把季隐山当做跟人拉近关系的谈资。   但周景此刻就是觉得天昏地暗,眼前的世界变得很小,连前台惊疑的表情都看不清。   “我回来跟你细说好吗?”周遂轻声细语稳住周景。   周景听出周遂阻拦他追问下去的深意,大脑出奇地冷静:“是很严重,你不方便告诉我,那我换一个人。”   周遂语气一沉:“周景?”   周景根本听不进周遂的劝阻,他是大人了,季隐山好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有什么可隐瞒的,周遂的态度周景大概猜到季隐山情况很糟糕,但季隐山就算被人捅成饺子馅了,也该给他一个准信。   他指头哆嗦挂断跟周遂的通话,使劲瞪大眼睛聚焦,也看不清通讯录里的备注,几次按错后,崩溃走到前台,让前台小姐帮忙按一下电话。   前台小姐看他失控的模样连忙接过手机,不忘安慰周景别太担心。   可周景根本听不进去,一接通电话,本来想问‘季隐山在哪家医院’,直接成了,“季隐山是不是要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周景心直接跌到谷底,宴回是季隐山的亲人,连宴回都答不上来吗?   良久,电话里传来干涩的试探声:“你知道老季被捅了?”   周景从没听过声音发颤:“你们在哪里?我要过来,他,他还有救吗?”   “已经抢救过来了。”   抢救——   宛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紧了心脏,周景呼吸凝滞,无法接受昨天还活蹦乱跳遭人嫌的季隐山,转眼就命悬一线,“那他是进ICU了吗?我能去看他吗?”   宴回顿了片刻:“小景,你先回B市吧,老季已经不在T市了。”   周景脑子有点发懵:“抢救完不进ICU观察吗?”   “老季的爷爷安排专家直接跟车了,直接转院到沪市,我爸妈也坐最早的高铁,也快到沪市了,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周景张了张嘴,宴回的意思很明白,季隐山这次受伤惊动了两家掌权人,他不适合在场。   把季隐山送回沪市,是怕他再在T市遭遇不测,沪市有季隐山爷爷亲自看管照顾,想再见缝插针害季隐山难于登天。   宴回爸妈来沪市,一是看望外甥,二是对季家施压,恐怕最主要的还是查清季隐山被害的真相。   周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脊背窜起:“要季隐山命的人,是不是季家的人。”   “没有确凿证据,小景你回B市,老季的事跟你无关,你别操心。”   周景平静得过分:“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会更担心,他伤得那么严重,肯定得住院,我就去看他一眼,你告诉我医院就行。”   “小景。”   “宴哥。”周景放低姿态,觉得自己不要脸透了,仗着宴回不会拒绝他,踩在他心尖上取血,“你就让我看一眼,我能碍什么事,看不到季隐山我饭都吃不下。”   挂断电话的时候,周景身上还是冷得厉害。   明明狂风暴雨都挡在酒店的玻璃门窗外面,但周景心头就停着一片遮住阳光的乌云,他愣愣站在原地,思绪遁入混沌,连周遂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先吃点东西。”   听到声音,周景回过神,摇了摇头,眼睛没往周遂身上看一下,“吃不下。”   “周景。”周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周遂狠狠皱起眉,他伸手掰过周景的脸,让周景直视自己眼睛,同时周遂也在深深看着周景。   双目交汇,周景才如梦初醒,打起精神,对着周遂抿了一下唇,想笑一下,但唇角的肌肉跟注射了胶水一样,根本牵不动。   “看什么?”   “不想知道季隐山怎么样了?”   周景眼睛一亮,急急抓紧了周遂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伤得怎么样了。”   周遂却直勾勾看着周景,眼神像锥子,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像是要把周景看穿一般。   周景就像钉子一样,矮入地里三分。   “算了,我自己打车去沪市。”周景脸颊烧红,不敢面对周遂几乎将人洞穿的目光。   周遂敛下眼睫,视线从周景脸上移到地面,“不用,你去我不放心,我送你。”   周景松口气:“我们去取车,现在就走好吗?”   周遂皱了皱眉,但看周景着急的样子,还是妥协了。   台风天车并不好打,周景浑身血液都涌到脑子去了,根本忘记了饥饿。   周遂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两杯咖啡和面包,让周景先垫垫肚子。   等网约车送他们到陈祭村后,两人上了昨天那辆越野,绕路去加油站后,直接往沪市开。   期间,周景一直紧绷着脸,无意识望着前方。   “昨晚我睡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遂思考片刻:“昨晚大家都很疲惫,大概凌晨两点多,有人摸进季隐山房间,季隐山发觉了,不过还是受伤了,具体情况你问他本人吧。”   周景拧起眉:“歹徒为什么能进季隐山房间?不是用房卡才能打开吗?”   周遂耐心解释:“理论上来说,只有持卡者和酒店工作人员的工作卡能打开房间,但这种酒店门卡系统很多都是通用的,搞到一张通用万能卡不难,而且这家酒店管理松散,保洁阿姨的工作卡就挂在脖子上,你如果现在返回去借,保洁阿姨会很热心取下来给你。”   周景愁眉不展,周遂的意思他懂,真想除掉一个人,肯定会精心策划。   把季隐山关地下室,试图把他电死造成意外死亡这事,本身就需要花大量的心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幕后凶手要季隐山死,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一击不成,自然有补刀等着他。   周景闭上嘴,心却提了起来,如果他是季隐山,身处在一个千方百计要除掉他的环境里,肯定整天惶恐,眼睛都不敢闭上。   只希望警方给力,早点把幕后凶手揪出来。   正想着,周景冷不丁听到周遂的声音。   “小景,你觉得是谁?”   周景抬眼的动作顿住,喉间发涩:“是不是季载雍?”   恨不得季隐山死的人,必然跟季隐山有极大的利益纠葛,至少是季隐山狠狠碍了那人的路,或者季隐山死能让他获得好处,不然谁也不想在新时代背负一条命案。   周景不确定地望着周遂侧脸:“是他吗?”   他有点接受不了,一个父亲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周遂面色一顿,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季董现在拥有的够多了,远比季隐山多,为了除掉季隐山背负那么大的风险,一旦暴露不仅身败名裂,还得坐牢,是很不划算的,或许——”   周遂动作极快地看了周景一眼:“还有别的什么人。”   周景一时没反应过来,周遂这个人向来不传人是非,主动问他谁会害谁,恐怕是知道了些内幕。   “你是不是猜到了?”   周遂叹口气:“有个大概吧。”   周景心里疑窦骤生:“谁?我认识吗?”   周遂沉默地摇了摇头:“现在不方便透露。”   见周遂不愿意说,周景尽管着急,却撬不开周遂的嘴,差点气得去捶车玻璃。   好在周遂说,他能猜到,季隐山和宴回也能猜到,周景才安静点。   大约十点左右,周景按照宴回给的地址,到了一家私人医院。   他一到医院就跟宴回联系,宴回给他发了住院二部的定位,让他们先去地下停车场,他下来接他们。   没有周景预想的快,足足在车里等了十来分钟,周景才看到宴回,发现宴回眼周有一圈浅青的痕迹,下巴还有一层淡淡的青茬,应该是一晚上没睡,还没来得及收拾。   周景一早在车里看到电梯的位置,急急跑过去按门开关:“几楼?”   宴回看着周景,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笑得有点勉强:“别着急,等我爸妈出来你上去不迟。”   周景张了张嘴:“不方便见你爸妈吗?”   宴回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你不会想见到我妈的。”   既然宴回都那么说了,周景自然没那么不识趣,他跟着宴回上了十二楼休息室坐了一会儿,直到宴回站起来才跟上。   但是到季隐山所在楼层后,周景没想到正好撞上了季隐山的爷爷对着一对中年男女赔笑。   三人边上跟着二三十号精壮干练的保镖,明明是年纪最大的季老爷子,在一个穿着西装裙、保养得明显比同龄女性年轻的女士面前矮了一截,女士身边则跟着一位儒雅随和的中年男士,也是一副久居上位的精英人士模样。   没想到电梯打开,正好跟宴回爸妈迎头撞上。   周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急忙避开。   “宴回,你去干嘛了?”丁亚莲目光在儿子脸上扫过,眉心严厉地蹙起,不满儿子胡子拉碴的模样,但余光扫一眼儿子边上两个青年,把训斥咽了回去。   “他们是?”   宴回冷着脸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亲妈的视线,“来看哥的。”   闻言,丁亚莲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周景和周遂两眼,最后目光落在周景脸上,见周景小脸紧张得煞白,嗯了一声,“隐山要休息,别太打扰他。”   说完,丁亚莲几人不再看周景一眼,十分遵守公序地等周景几人下了电梯才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景感觉宴回妈妈目光有一瞬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刀,看一眼都想能在他身上剜去一块肉,难怪宴回会说他不会想见到他妈妈。   等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合上,周景才松口气。   宴回注意到周景紧张:“怎么了?”   周景摇了摇头,他总不能说你妈那气势跟遨游苍穹的老鹰似的,宴回他爸这个堂堂宴氏董事长,站在老婆身边像个拎包的小助理吧?   宴回能看出周景不自然,轻声安抚:“我妈对外人就跟裹了层冰一样,雷厉风行的,现在时机不好,就不介绍你们认识了,以后我再带你见我妈,她其实对自己人不那么凶,全撒我爸身上了。”   周景:“……”   这时候,有守在这层楼的保镖上前,要搜周景的身。   宴回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不用了,小景直接跟我来。”   说着,宴回往前带路,周景这才发现季家把整层病房都包了,谢绝人探望。   等到宴回推开一扇门进去,周景只觉得周遭的声音褪去,只剩耳边鸣响,季隐山就穿着病人服躺在床上,盖着薄薄一层的医院统一的条纹被子。   周景眼睛跟涂了胶水一样,一直盯着病床上的身影,想要看到季隐山的脸,走得越近,脚步反而越虚浮,生怕看到不能接受的画面。   看到季隐山睡颜后,周景不自觉松了口气。   出乎意料的,季隐山脸色是白了点,但没缠着绷带,也没插各种气管,静静躺在床上,甚至有丝脆弱的美感,像落入人间陷入沉睡的天使。   果然,脸还是太有迷惑性了。   周景松口气,想找季隐山医生打听一下情况就走。   没想到季隐山听到开门声,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一下子锁在周景脸上,眸中的困意顷刻褪去,极轻地笑了一下:“小景,是你来了。”   又双臂大伸,一点不怕疼让周景过去,“过来让我抱抱。”   周景怕季隐山大动作崩开伤口,拧起眉,快步上前把季隐山胳膊按下,眼睛上上下下梭巡季隐山任何部位:“你做这么大动作不疼啊?”   季隐山眸色一暗,嘶了一声,“确实有点疼。”   周景动作一顿,立马问:“哪里疼,我去叫医生给你看看。”   季隐山像得逞的小孩般偷笑了一声,拽住周景手腕,只觉得眼前周景又笨又呆,声音却不自觉放柔:“笨蛋,骗你的,就是想让你心疼我。”   “啧!”不爽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宴回双目死死盯着季隐山和周景相交的手上,眼眶充血。   季隐山这才想起病房里有周遂这颗灯泡,还有宴回这个竞争者,唇角的弧度淡了下去:“老宴,你带着周遂先出去。”   宴回眉峰狠狠蹙起,情绪在眸底翻涌了一瞬,直直望着周景,“我要走吗?”   周景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有些狼狈避开宴回的眼神,眼睫半垂,“宴哥,你能出去吗?”   宴回身体陡然一僵,喉咙跟被人灌了苦药一样难受。   “你们快点。”周遂看了眉峰微蹙,拍了拍宴回肩膀,“体面一点。”   宴回死死咬着牙,眼里满是不甘,抬腕看了眼时间,理智让他冷静大度,但情绪根本不受控制:“五分钟。”   跟周遂出门后,宴回靠站在墙上,仿佛丢了魂魄,扭头看周遂一派镇定的样子,又冷笑,“你就这么接受周景跟季隐山卿卿我我?昨天还不是对我们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吗?”   周遂远不如表面镇定,烦躁地摸出烟,抽出一根,想到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听到宴回满是不甘的声音,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越堵越叛逆,得顺着毛哄。”   想到周景平时乖顺的模样,宴回心头剧烈一震,“也是。”   周景就像只小猫,宴回沉下脸,他都想,能让周景上心,被捅的是他就好了。   周景可不知道病房外的宴回和周遂有多郁闷,留下单独跟季隐山待一块他没意见。   “疼不疼?”他注意力都在季隐山身上,被捅了一刀,还送急救肯定很凶险。   季隐山直勾勾盯着周景,唇角上扬:“有点疼,流了很多血。”   “那你睡会儿,”周景赶紧给他掖被子。   季隐山唇角噙笑,拍拍自己床边,示意周景坐过来:“你让我抱抱就不疼了。”   “我长得像止痛药吗?”周景见他还会耍流氓,有些没好气,但看了眼季隐山憔悴的样子,忍不住心里发软,还是走过去坐下,也不知道季隐山伤到哪儿,只敢臀尖坐一点点,免得碰到伤口。   季隐山又张开双臂,一副想亲热的样子。   周景看看周围,凑过去,极轻地拥抱了一下,跟哄生病的幼儿园孩子一样:“可以了吗?会不会疼?”   季隐山眼尾微弯,眼含笑意,拽着周景的手,伸进病号服里。   周景身体一僵,耳尖微红,瞪了季隐山一眼,急忙把手抽出来,恶狠狠但明显气势不足地凶他:“你受伤了还不老实!”   见周景这幅反应,季隐山咯咯笑起来,胸口震动带动腹部伤口,脸上瞬间一白,但是看向周景的目光依旧柔和,“我不干什么,就是让你看看我的伤口。”   周景迟疑,他确实想亲眼看看季隐山伤势怎么样,但这要怎么看,总不能把绷带扒开吧?   季隐山以为周景害怕,安抚地摸着周景脸颊,“别怕,处理过了,不吓人。”   周景皱眉:“我没那么没出息。”   季隐山笑意含在喉间,眉眼都挂着笑:“那要看吗?”   周景心猛地漏了一拍:“看吧。”   他做好了看到血腥伤口的准备,长这么大,他除了电视里的伤口,现实中还真没见过利刃划开肉体的一幕,说起来确实是温室里的花朵。   不过不亲眼看看季隐山受伤的地方,他还是不放心。   “我要不要叫医生等下给你重新包扎?”   “不用,我自己能卷。”   说着,季隐山搂起病号服,露出结实紧窄的腰,周景一早看过季隐山身体,知道他看着瘦,其实身上肌肉一块一块的。   现在季隐山半躺在床上,腰部微微绷紧,腹肌就像白巧克力块一样凸起。   不过巧克力块偏下的位置缠了几层绷带破坏了,季隐山就咬着自己的病号服,露出白花花的腹肌,还有两颗半遮半掩的小红豆。   周景嘴角抽了抽,无视了季隐山秀身材的举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季隐山修长的手指一层一层剥开绷带,露出一个不到两厘米的长条伤口,缝了针,看起来稀疏平常,只是伤口周边涂了药水,看上去颜色深一点。   周景松口气,没看到心惊胆战的画面。   季隐山又一圈一圈把绷带缠上,弄好后,吐掉衣服,眼睛一直在周景脸上,“不严重。”   “你命大,那么多保镖保护你,还会遇到这种事,说明你平时遭人恨。”   季隐山拧起眉,眼神晦涩:“我再遭人恨,法律也没说人缘不好的人该死吧?”   周景心头一跳,有点后悔自己口不择言,现在季隐山是病人,而且大概率是家人要害他,这么个可怜虫,就是嘴贱了点,心里说不定多失望痛苦呢,他还要挖苦,这跟往季隐山心里飞刀子有什么区别。   “周遂说,你大概知道幕后凶手,那你怎么办?有证据吗?”   季隐山眼眸暗下,轻飘飘开口:“没有证据。”   周景胸口一滞,只有千里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一天不把置季隐山于死地的人拔除,季隐山一天就不安全。   周景抿紧了唇,瞳孔中划过一抹狠厉:“不行我们就做个套,总不能放过他们。”   “对。”季隐山赞许地点头,看周景的眼神晶亮,“所以外界知道我被人害了,重伤在身,命不久矣,还谢绝一切探望,明天新闻报纸就会出现我,季载雍最低调的大儿子可能要死了的豪门风波。”   “啊?”   季隐山两眼弯弯,目光钉在周景身上,声音又轻又慢:“昨晚我跟宴回回去后,就考虑到要我命的人心思缜密,筹谋这一出,估计不会露马脚。但你说我能吃这亏吗?既然没有马脚,我就设一个让他们不得不解决面对的破绽,我就跟宴回透露了一点风声,说找到绑架我的人身上一样东西,至于什么东西我没说,然后就试着等那人为了自保拿证据。”   季隐山轻笑,眼瞳中透着轻嘲之色,声音都讽刺了几分:“之前就推断出迷晕我的人就在我身边,我透出点假风声,确实有用,那人身手不错,偷偷摸进来,还好我早有准备。”   “那个人不是跑了?”   季隐山看一眼周景:“没跑,只是跟警方合作,透露的假消息。”   周景傻眼,完全没想到事情突然反转,季隐山哪里是被人欺负的小可怜,明明是只狡猾的大灰狼。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你伤重抢救也是装的?”   “受伤是真的宝宝,你刚才亲眼看到了,好大一个伤口。”   眼见周景有变脸的架势,季隐山眸底划过一丝笑意,“但我证据还是不足,那人嘴巴硬得很,我总得给要害我的人一点盼头,在前头吊着他,盼不到我死,又联系不到被抓的那人,肯定自乱阵脚,不然他万一逃脱法律制裁了,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周景指尖冰凉,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瞬间觉得关心季隐山的自己太过单纯好骗,再回想周遂最开始的态度,恐怕见证全程的周遂也猜出大概,只是不方便跟他明说。   周景气得咯咯笑了一下,像只被抽去魂魄的肉体:“那你跟我说什么?你就继续装好了!”   季隐山一脸果然如此神色,赶紧讨饶:“我就知道你会生气,是怕你担心才跟你坦白。”   说着,季隐山话音一顿:“还有,林赛被我抓回来了,他没再联系你了吧?”   周景才想起来,上次跟林赛半夜通话后,他说第二天再给林赛打电话后就没联系林赛了。   季隐山声音微沉,眸底闪过一抹厌恶:“我对比过林赛以往的作品,跟季显水去的分公司新更新的游戏建筑和周遂公司建筑双胞胎是同一个风格。”   “昨天回去后,我察觉陈祭村IP不对,就知道这是故意引我去的假IP,再加上林赛前两天从庄园里跑了,他没有这个能力自己跑,拿到手机和接触网络,他被我关的时候,一直有小动作,只不过没想到他那么厉害,能挤出时间做那么多事,还跟季显水勾搭上了,小景你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事跟林赛有关,周景瞬间懵住,心也凉了半截,季隐山这么冷静跟他说,就是掌握了明确的证据。   他对眼下情景无奈,又气季隐山自作自受,要不是他蛮横不讲理,把林赛送出国,也不会引得林赛反扑他。   “你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不怕我转头通知林赛?”   季隐山动作一顿,看向周景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奈:“本来不告诉你我受伤的事,是怕你着急害怕,我跟宴回也没觉得你会害我,你跟林赛联系我昨天就知道了,就短短一天时间,你也做不了准备。”   季隐山目光盯在周景身上,半天没动:“真要是你为了林赛杀我,那就是我的报应,我认了。”   周景心头一震,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整个人都漂浮起来。   “你要告林赛吗?”   季隐山叹口气,盯着周景回避的眼睛:“不要那么偏心好吗?” 第88章 88、舆论战:当初他把季隐山当成掐尖男时,季隐山没出手教训他,真的是对他网开一面了。   周景气管如塞了棉花一样,没有明确的疼痛,但被塞得密密麻麻,发不出声。   季隐山怎么能联想到偏心,他跟林赛又不是争宠要糖的小孩子。   不过周景没接这话,他没立场为林赛说话,如果季隐山说的是真的,追究起来,林赛一个从犯罪跑不了。   周景心虚地撇开眼:“你要怎么对林赛?”   看着周景的反应,季隐山如鲠在喉,腹部伤口的疼痛在这一瞬都弱化了,原本充盈的心脏像迅速泄气的气球,耳边尽是沉默的声音。   林赛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跟周景中间。   季隐山难得有些后悔当时手段太强硬,不过他也没真的打算一直囚禁林赛,就等着那小子服软,接受条件去留学。   如果让他重新回到发现自己心意那天,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把凑到周景身边的人给拔掉,不然他光是想想周景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就气得呕血。   再看周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季隐山胸口一滞,凉凉开口:“这小子要我命,你还担心他?”   周景脸色肉眼可见地红起来,抿唇偷看季隐山一眼:“我回B市了。”   季隐山无可奈何,泄气地掐了把周景脸颊:“一聊到你不想说的事就逃避,这么没良心。”   “反正你没事,我走了。”周景眼神飘忽,不想多谈这个。   季隐山视线微敛,目光不自觉放缓,抓过周景的手放在掌心:“不能这么轻易走。”   说着,季隐山手臂一用力,一只手扣住周景的腰,让周景压在自己身上。   周景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季隐山都受伤了怎么还那么能折腾,生怕蹭到季隐山伤口,赶紧双手撑着床,挣扎坐起来。   “你疯了,疼不疼?”   季隐山嘶了一声:“确实有点疼。”   周景下意识去扒拉季隐山腰上的绷带,而后就听到脑袋上方含在喉咙里的笑声,抬头,就见季隐山唇角上扬,露出抹偷到腥的贱笑。   周景瞬间恼羞成怒,对着季隐山胸膛就是一拳。   “咳咳!谋杀亲夫?没良心的东西。”季隐山爽朗一笑,环着周景的腰,对着他脸亲了亲。   周景立马扭头,眼中已经盛了恼怒,无比后悔来看季隐山的举动。   这死东西招人恨确实是有原因的,周景开始谴责自己担心季隐山这件事。   在周景心里骂人的功夫,季隐山让周景半个身子虚趴在自己身上,盯着周景的眼,带着哄骗的语气开口。   “回B市了,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重新加好友能做到吗?”   周景翻白眼,看他心情吧。   季隐山唇角上扬:“每天的早安晚安得恢复,我得每天知道你在做什么。”   周景瞪向得寸进尺的季隐山,这人脸皮到底有多厚。   季隐山轻抚周景生动的小脸,声音放缓:“上面两项最难的事小景都能做到,我相信下面一项小景肯定不费吹灰之力,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周景:“嗯?”   季隐山跟辅导小学生作业似的,把知识点掰开了揉碎:“你从这间病房出去后,就得表现出悲伤、颓丧等情绪,谁套你话,都得说我伤得重,回答的问题也得符合逻辑,让人看不清真假。”   季隐山直直盯着周景眼睛:“能做到不让人看出破绽吗?”   周景犹豫了一下:“我该怎么表现?按理来说,你要死了我该开派对庆祝一下才符合人设。”   季隐山神色一僵:“......你就把自己当成死了老公的寡妇。”   周景:“......”   周景脸色几度变化,最后还是看在季隐山受伤的份上没骂他。   看着周景忍气的样子,季隐山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看你样子,有话要说。”   周景睫毛一颤,权衡着怎么开口:“我不知道你具体怎么操作的,但如果你真的掌控了全局,要害你的人你肯定都抓起来了。”   “既然林赛在你手里,你让他指认季显水,别追究林赛了行吗?他才21,要是进去了这辈子都毁了。”   周景脸上臊红,感觉季隐山看自己的眼睛,笑意一点一点褪去,变得如高山一样沉重,直直压在周景心头上。   周景根本不敢看季隐山眼睛,垂着头,硬着头皮求情:“如果他不配合,我去跟他说,只要他指认季显水,你就别追究他。对不起季隐山,林赛真对你下黑手,我也很生气很震惊,但最开始就是你招惹的他,你对他心思龌龊,又把他送出国找人看着限制他自由,站在他的角度,他在自救......”   周景说不下去了,他找再多借口,再多的苦衷,都无法掩盖林赛犯的弥天大祸。   “呵——”季隐山眼睫微压,冷冷笑了一声,这声冷笑透着股日光暴晒也驱散不掉的阴郁暴躁,“他要杀我,我还让你去见他?有这样的好事?”   周景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真的不可以吗?”   季隐山眼底的锋芒顿住,眸中尽是周景可怜巴巴带着期望的脸,心里跟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把周景当小祖宗一样供着,对他的纵容超过了他此生对待的任何人,按照周景的性格,本该作威作福,踩在他头上蹦迪,但周景为了另一个男人姿态这么卑微地求他,季隐山想趁机彻底毁了林赛的心都有了。   但出手惩治林赛,他出气了,他跟周景这道坎永远过不去。   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得舍弃些什么。   他更想要的,是满心满眼喜欢自己的周景。   忍着满腔酸涩,季隐山没好气捏着周景脸颊肉,声音干涩:“你还喜欢他吗?”   “不喜欢了。”周景见季隐山态度变缓,飞快回答,生怕惹了季隐山不高兴。   季隐山直勾勾看着周景的脸,似要分辨这话有几分真。   周景小心偷看季隐山一眼,如等待宣判罪责的犯人:“行吗?”   季隐山眸光微动,叹口气:“可以给他个机会。”   周景眼底亮了一瞬:“给他机会你不能硬邦邦跟他说让他供人,你得耐心一点,跟他分析一下利弊,也不要刺激他,他很聪明,权衡利弊后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有利,也不要吓他,他比我更清楚他的性格。”   眼见着,随他越说越多,季隐山脸越黑,周景赶紧抬起脸亲亲季隐山死死绷着的脸,拿出哄陈敏君的架势:“你是个大气有远见心胸宽阔的人,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季哥你好有魅力,我早就发现你只是看着凶,其实脾气很好,不然我怎么敢对你没大没小,你最好了。”   季隐山:“......”   季隐山:“我有用了,你才哄我。”   周景指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季隐山盯着周景的眼,冷冷吐出两个字:“骗子。”   周景赶紧亲了亲季隐山嘴唇,免得季隐山又污蔑他。   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   五分钟整,宴回跟个更夫一样,准时敲响了病房门,也不等季隐山说进去,直接推开门,站在门口,黑沉着脸看床上几乎贴一块的两人。   周景听到声响,赶紧站起来,有点不敢看宴回的脸。   季隐山眉峰暗聚:“我让你开门了吗?”   宴回没理季隐山,眼神晦涩盯着周景。   门外的周遂上前一步,对病房里的状况早有预料,对周景说:“走吗?”   周景点点头,单独面对季隐山或者宴回,都还好说,让他在季隐山和宴回在一个空间,周景就无地自容,确认季隐山没事,他还是早点回B市。   “宴哥,我走了,再见。”周景盯着宴回鞋子。   宴回语气还算正常:“我送你。”   周景松一口气,不舍地看一眼病床上的季隐山,冲着宴回笑了笑:“不用送,我跟周遂自己走。”   说着,周景埋头快步离开病房,想到季隐山的特地忠告,一走出病房大门,周景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恨不得滴两滴眼药水。   还好回地下停车场的路上没遇到人,不然周景还拿不准自己要用什么表情见人。   等到车前,周景拉开副驾驶门,周遂让他去后座等着,他找了代驾。   “怎么了?”   周遂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我上了一天班,又一晚上没睡开车过来,不太能集中精神。”   “哦哦。”周景点头,才发现周遂从昨天开始脸上就有些倦意。   毕竟是给他下金蛋的母鸡,昨天到今天的周遂都算是任劳任怨,周景象征性关心了一下,“我不去你公司,我在厂里就很好,你也别太辛苦,注意休息。”   周遂眼缝微合,听到周景不走心的话,露出抹苦笑。   而后等了大概三分钟,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敲响了车窗,周景以为是周遂找来的代驾,没想到来人十分恭谨谦虚地开口。   “您好,周先生,季董想请您见一面,请您赏脸。”   周景看了眼周遂,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季载雍要见的是他。   “不好意思,我急着有事,不方便。”   两个男人十分客气地笑了一下,语气可以称得上谦卑:“周先生,不会耽误您时间的,最多十分钟,季董也是担心大少的安危,才想见您,对您没有半分恶意。”   周景眨了一下眼睛,随后皱眉摇头,“我现在没心情,而且说是请我见面,那我有拒绝的权利吧?我不见。”   两人见请不动人,不着痕迹试探:“看来您见到了大少爷了,方便透露一下季少状况怎么样吗?”   周景一愣,才惊觉他在说第二句话就被套路了。   季隐山病房密不透风,整层楼都被控制起来了,季载雍的人手根本插不进去,能监控的只有外部,季载雍的人估计也不能确定周景有没有见到季隐山,所以才过来探口风。   想到在病房时季隐山对他像小孩一样叮嘱他,他还没出医院,就被套路了,周景又气又恼,尤其季载雍在他眼里早是个极度黑心肝的杂碎杀人犯,连带着最后一点好脸色也没了。   “哦,那可真奇怪了,季董那么关心儿子,怎么连儿子病房都进不去?父子感情那么差,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季董可真是个绝世好爸爸。”   季载雍差来的两个人眉眼涌上几分尴尬,但脸上依旧面不改色,试图再跟周景搭话,周景直接升上车窗。   他不理人,那两人却不走,很快又来了两个人,同样是西装革履,精英气质。   周景打起精神,看一眼周围,这私人医院二号住院楼,专门为权贵服务,人流不多,停车位上空荡荡的,根本不见几个人,外头的人要是强行破门,他这辆越野能扛得住吗?   不想后来的两个人直接无视了前面两人,如机器人般敲窗,说丁董想要见他。   周景:“......”   周景手机都抓不稳了,想到宴回妈妈那跟刀子一样的眼神,汗毛竖起,他强装镇定笑了一下:“麻烦你们跟丁董说一声,我不方便,我得回B市。”   “那可惜了,请您慢走。”宴回妈妈的两个人相当客气,看一眼季载雍的两个人,故作疑惑说,“这两位是?”   周景笑笑:“跟你们一样,他们的主人也是请我见面的,可惜没你们知情识趣。”   “那二位还是识趣点早点走,毕竟咱们帮人办事的,不管办不办得成,代表的也是老板的脸面是吧?”   先前的两人僵着脸笑了笑,真就和宴回妈妈的人一起走了。   等人走远,周景捶了一下前面副驾驶座上的周遂,见周遂向他看来,又觉得自己不该气周遂没替他出面。   “看什么看!”周景不讲道理呛回去。   好在代驾小哥总算来了,周景赶紧叫人上车。   等车开上高速,周景才体会到牵肠挂肚是什么滋味,他觉得自己掉了个魂在医院,不管他去了什么地方,都牵挂着,他也觉得挺神奇的,跟他以前喜欢某样东西,使出浑身解数必须得到的喜欢感觉又不太一样。   周景掏出手机翻黑名单,把季隐山放出黑名单,重新加上好友,给他拍了一张沿途风景,季隐山就回他消息,也没多少字,周景就觉得季隐山回复得很认真。   周景不想跟季隐山太热切,按掉手机,又按捺不住雀跃,又点进季隐山头像。   就这么平静地回了B市,周景见到了耷拉着脸,准备说他一顿的亲妈。   好在亲妈看到他身后还跟着周遂后,把念叨都咽回了肚子,叫周遂自己上楼休息,然后拉着周景逼问昨晚细节。   周景一个头两个大,但看着亲妈等着跟他算账的架势,立马乖乖隐去了季隐山身份,说是周遂游戏公司最大的股东被困台风天,他跟周遂一起去找人了,陈敏君才让他回房休息。   头一枕到床上,周景几次翻身,手不受控制摸出手机,点开聊天页面,也不知道发什么,但心里就跟装了吸铁石一样,止不住想亲近,哪怕简简单单一个语气词,一个表情包也行。   想了想,周景泄气放下手机,没两分钟又点开宴回的,往上翻,他跟宴回不到两天,最近的一条聊天记录,是他前两天让宴回去超市别忘了买蓝莓。   周景看了好一会儿,连阿姨敲门让他下去吃晚饭也没动,等回过神来,才惊觉已经到了后半夜,他赶紧掐灭手机,但思绪混乱,闭上眼也睡不着,等到天擦亮了才睡着。   睡到七点半左右,阿姨又来敲门:“小景,夫人吩咐,你如果去大少爷公司上班,就得按时起床,不能迟到,大少爷已经在楼下了。”   周景眯了不到两小时,眼睛都睁不开,听到陈敏君居然叫他去上班,用被子把头捂住:“我不去周遂公司。”   “那去厂里也得起床了,快点吧。”   他都成死了老公的寡妇了,还得去上班吗?   周景一个机灵,掀开被子草草洗了把脸,这张没精打采的脸正好符合人设了。   这么想着,周景蔫了吧唧下楼,跟陈敏君和吃早饭的周遂打了招呼,就出发去厂里吃早饭。   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天空已经擦晴,太阳露出一角。   周景到厂里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他这段时间虽然不在工厂,但厂里被周遂的助理和厂区经理打理得井井有条,工厂也开始投入运营。   周景就躺靠办公椅上刷手机,果然季隐山说的受伤奄奄一息上了小道新闻。   这新闻热度来得快,降得也快,季载雍也不会放任这种对他不利的消息在网上。   不过季隐山和宴回准备的显然不止这一手,直接给广大网友吃了个大瓜。   普通人一直对豪门恩怨津津乐道,也充满了幻想,尤其是季载雍和谢如霜这些年一直是秀恩爱,在网上是出了名的豪门真爱夫妻,连带着网友对他们的儿子季显水也充满好奇。   季载雍平时忙碌,晚上关于季载雍宠妻的秀恩爱视频,大多是谢如霜故意收敛着秀的,谢如霜既然那么喜欢受人瞩目,季隐山就让她彻底出名,直接让营销号做了充满噱头、吸引人眼球的狗血科普视频。   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季隐山和宴回有足够的财力和人脉,让几只相同内容的视频爆火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把季载雍婚内出轨,谢如霜知三当三,季显水是私生子的事全部揭了出来。   爆火的视频没几个小时,就被迅速撤下,但很快又有无数新的视频重新上传,好像一时间明星八卦都靠边站,全网都在讨论豪门真爱夫妻的八卦。   吃瓜群众看得乐此不疲,不少人扒时间线,判断真伪,发现这些视频不是空穴来风,真的经得起推敲,不过这个开放的社会,又是豪门恩怨,大家都见怪不怪,顶多就是在评论区骂骂渣男小三,同情一下原配,再回顾一下这些年季载雍和谢如霜营销的真爱人设,痛骂谢如霜明明是不要脸的小三,还不要脸地玷污真爱这个词。   网上的争论愈演愈烈,网友把季氏官博和谢如霜个人账号骂关评后,谢如霜发了一个公告,会起诉让她名誉造成损害的几个账号,同时甩出几个营销号截图,让网友分辨,这些公众号是收了钱引导舆论水军的证据。   但只字不对小三、携子上位做出回应。   这是第一天,谢如霜小三的名号响彻互联网,连带着季氏股票暴跌。   周景看得津津有味,主要是看评论,默默给一些妙语连珠的评论点赞。   觉得季隐山还是收着力的,隐去了季载雍和谢如霜苟合的最大的受害者,也就是季隐山妈妈。   周景把一句辣评转发给季隐山。   季隐山就跟个连环炸弹客,故意向他透露下次爆炸时间似的:“精彩吗?后天更精彩。”   周景盯着季隐山回的信息,不知说什么:“你就打舆论战啊?”   “给我妈出一下气而已,以前没有时机,我跟季载雍撕破脸便宜别人,现在嘛!我来考验一下他的真爱值几块钱。”   周景敲敲打打,又删了一大堆字,没来得及发出去,季隐山的消息又发过来。   “想我了吗?”   周景把打的字全部删除:“你谁?”   “你老公。”   像被针刺到了一样,周景赶紧掐灭手机,脸烫得能煎荷包蛋。   第二天,宴家的攻势不减,第一天只是开胃小菜,第二天视频热度有越来越猛的架势,连谢如霜的公告都被多方转发,但不过都是群嘲,网友一针见血指出她连辟谣都不敢,这波网暴明显是有组织有规模的,谢如霜敢站出来辟谣,铁定被锤死,不过这只是道德问题,网友也只能口诛笔伐一下。   等到第三天,周景才知道季隐山后天更精彩是什么意思。   季隐山找人曝光了季显水初中时搞大一个女生肚子,谢如霜为了儿子又是威胁又是花钱强行打了胎。   爆料中,时间线和证据都十分完整,尤其是女方家长收钱的保证书都有拍了照的原件。   这一下,关于季家夫妇的负面流量呈指数级爆炸式增长,连懒得吃豪门瓜的人也乐意点开凑热闹。   评论都说有个知三当三的妈,出轨的渣男爸,所以两个人的私生子也品性低下,能做出这种事也是一脉相承了。   周景戳开和季隐山的聊天框:“我还以为季显水是gay。”   季隐山言简意赅:“他是gay。”   周景:“?”   周景:“那他怎么还和女生上床。”   季隐山却含蓄起来:“......这你就不用管了。”   周景就没再问,但没过两分钟,宴回给他解答了疑惑。   “当时老季看那个女孩走投无路,就想办法帮了那个女孩,让季显水接盘了。”   这什么意思?他怎么看不懂?   “虽然孩子不是季显水的,但只要季载雍和谢如霜信了,帮他擦了屁股,那留下的证据就能反向证明季显水是孩子的父亲,孩子成灰了,唯一的铁证没了,毕竟不是季显水闯下的祸,谢如霜为什么又要出钱让女孩打胎,又给封口费呢?”   周景:“......”   宴回:“记得删记录。”   周景一瞬间觉得自己好纯善。   当初他把季隐山当成掐尖男时,季隐山没出手教训他,真的是对他网开一面了。   “那后面呢?你们要怎么做?有证据了吗?”周景追问。   宴回:“别紧张,被动的是他们,老季要的不仅是法律的正义。”   周景还想问问林赛的事,但不管是季隐山还是宴回显然都没有想谈林赛的意思。   周景难免心急。   但没想到,在季隐山躺医院的第五天,林赛约他见面了。 第89章 89、报复:记住了,只有确定你咽气了,我才会放过周景。   收到林赛消息的时候,周景愣了好一会儿。   不为别的,季隐山已经拔除了季显水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手,林赛再次逃出季隐山控制的机会微乎其微。   盯着短信里发来的地址,周景犹豫片刻,截图发给了季隐山。   “是林赛吗?”   “你跟林赛沟通得怎么样了?”   但周景在车里等了十来分钟,也不见季隐山回消息。   周景等得心焦,又怕林赛真逃出来了,看着陌生的号码,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了起来。   周景几乎呼吸错拍:“是林赛吗?”   片刻后,周景似乎听到了空荡空间里响起的少年音:“周景,来找我吗?”   周景几乎本能地眉宇皱起,确实是林赛的声音:“你怎么联系到我的?你回国了?”   林赛却读报纸一般念出了短信上的地址:“来找我好吗?”   说着,手机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周景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他盯着短信上的地址,那地方离他不远,就在距离工业区车程二十来分钟的城乡结合部,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可这个时候林赛联系他太突然了。   再看跟季隐山的聊天框,还是没有回复,周景心里升起一股不安和恐慌,生怕林赛把简单事情复杂化,彻底惹怒季隐山。   周景烦躁地再次确认:“你回国了吗?”   林赛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等你周景,你喜欢我的对吧?喜欢我就来见我,我快死了。”   周景眉头狠狠拧在一起:“有话直说,你怎么回来的?你今天给我的感觉太怪了。”   “求你,来找我,你可以定位,我不能让别人知道,喜欢你。”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安静,周景看了眼周围,终究还是怕林赛真的遇到困难,“你跟我说清楚,遇到生命危险我给你报警报12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   “跟季隐山有关。”   周景导航了地址,发了消息给季隐山,依旧是没有回信,出于对林赛的担忧,周景也给宴回发了个位置共享。   临出发前,周景路过厂门闸,见保安站的板直,降下车窗,勾手让保安过来:“我给你赚外快,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等到顺着导航指引到达,周景到了山脚的一个村子,马路下边还有农田。   附近的村子大多富裕,很多村子里面有自己赚钱的产业。   周景短信上的特殊涂火材料公司是个破败的带院平房,外头有一扇铁门拦着。   周景看一眼后座的保安,担心林赛真遭了事,他得兜着点,跟保安保持了一定距离:“我去看看,你在车里等我,要是又不对劲的地方及时报警。”   “好的小周总。”保安透着一个憨厚。   周景下车走到了铁门边上,推了推门,铁门并没有上锁,一推就发出咯吱的生锈摩擦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村子不是荒村,不时有居民从马路下的田里摘菜路过,身后保安,周景往里探了探头。   但下一秒,就在周景伸头一秒,一个帕子直接捂住了他口鼻,周景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化学制品味道,瞬间生理性反胃,但还没弯下腰干呕,就被一股巨力拉了起来。   等周景睁开眼时,他已经躺在一张薄木板床上,双手向上被拷在床头。   只一秒,周景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TM的,他被绑架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那么大胆把他绑了。   同时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慌,不知道接下来他面对的会是什么。   尽管心里害怕,周景看了眼周围,就是很普通的简略房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边上是灰蒙蒙的老式向外推的玻璃,所有陈设都沾满了灰,一看就是长时间没人居住打理。   “有人吗?”周景试探地叫喊起来。   在他连续叫了几次,房门被一个长相凶恶的魁梧大汉踢开,那大汉手里还端着一桶没吃完的方便面,一进来就对周景瞪眼,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训斥周景,叫他老实点。   周景瞪大眼睛打量了男人两眼,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混社会大老粗形象的人,按照他对季家人的了解,他们身边的人应该都是社会精英的打扮。   不过周景识趣地没有表现出来,他扫了男人身后一眼:“林赛呢?”   大老粗见长得跟小白菜一样的男人醒来没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或者没骨气求饶,还挺镇定朝他看,立刻眼睛瞪得像牛眼,展现凶相:“什么林赛!”   周景吓得一抖,男人本来长得就凶,一瞪眼睛活像噩梦里索命恶鬼,“就是跟我通电话的那个人。”   男人根本不在意,三两口嗦掉桶里的面,随手扔到满是灰尘的桌上,“你说的那个声音的主人?那我怎么知道?我们就是对着手机打几个字就能发出那个声音。”   周景这才想起电话里林赛给他的感觉很奇怪,现在想想,明明是空有林赛的声音的合成AI罢了。   周景胆战心惊打量男人凶悍的眉眼,强壮镇定开口:“我知道你也是帮人干活,你能帮我联系一下你老板吗?我有事跟他说。”   “那你可聪明了。”男人大步走到周景面前,跟李逵似的瞪大眼睛,凑到周景耳边,突然大喝一声,“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在我手上一只臭虫,还对我吆五喝六来了,觉得老子好欺负是吧!”   周景耳朵一震,一股浓烈的口臭混合红烧牛肉面的味道直喷耳廓和脸颊。   他吓得不敢说话,赶紧往床里面缩,生怕这凶悍的男人情绪不稳定,下次就不是对着他耳朵吼,而是直接一拳打他身上了。   “老实点。”男人发出恶作剧成功的蔑笑。   周景老实闭上嘴,降低存在感,发现男人不走了,直接坐在了满是灰尘的椅子上,大大咧咧吃花生米喝酒,像极了刚从田里回来,吃着老婆炸的花生米,看窗户外面年景收成的一家之主。   相比男人的悠闲,周景只觉得眼前昏暗。   几分钟后,又进来一个吊儿郎当瘦男人,眉宇间透着股阴邪气,尤其是那双眼白多于眼黑的吊梢眼,看向周景的时候,让他觉得像是被潜伏在草地里的蛇盯上的错觉。   周景顾不上双手的酸麻,闭上眼假寐,竖起耳朵,听着屋子里的一举一动。   他听到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语言中透着试探和吹牛逼,在聊天的过程中,两人似乎关系拉近,开始称兄道弟。   这是临时搭伙的两人,并不是一开始就认识的。   从言谈中能看出来,这两人都是社会杂碎,可以说是除了真杀过人,什么混账事都干过,可以说是把牢当家,从未成年时期就几进几出了。   这样的人,早就和社会脱节,也不愿意脚踏实地工作,能混一天算一天,又不甘心一辈子像条臭虫一样在温饱线上挣扎。   这次,他们刚出狱没多久,就搭上线来干一票绑架,酬劳丰厚,走海外账户,只要不闹出人命,事后被查出不过是蹲个几年牢,出来后,他们就能用这钱到处潇洒。   听他们跟捡到宝一样互相炫耀这次买卖有多值,周景鼓起勇气插话:“两位大哥,我有钱,你们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给你们,我家很有钱,只要你们放开我,我给你们比接的活更多的钱,行吗?”   “哈哈。”   两个绑匪听到周景颤巍巍的话,互相对视一眼,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指使你们绑我的老板我大概知道是谁,他已经穷途末路了,你们跟着他干,说不定什么都捞不着,放我走,我保证我给你们的钱不收回,也不报警,我手机呢?你们看我手机里的余额,就知道我有很多钱,我都转给你们。”   闻言,两个男人笑声停止,看向周景的目光带了丝审视,像是打量过年该杀的猪,放血剖肚后能卖多少钱。   周景不自觉吞咽了口口水,冲着两个男人挤出一抹笑。   却不想,吊梢眼男人突然变脸,揪着周景头发,强迫周景艰难地扬起头,狠狠骂了一句:“臭婊子,勾引谁。”   听到被骂婊子,周景懵了一瞬,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跟这个带有侮辱性的词联系在一起。   随后,他看到吊梢眼男人邪气的眼神扫过他全身上下,尤其是他腰部停留了两秒,接着凑到他身边闻了闻。   距离离得极近,近到周景能闻到男人身上的体味。   周景顿时胃里翻涌,险些吐出来。   吊梢眼自然没错过周景嫌弃的反应,勃然大怒,对着周景的脸就狠狠砸下。   一股剧痛立马在头部炸开,周景头晕眼花,胃里的食物碎渣喷在了床上。   太疼了,泪水不自觉糊了眼睛。   周景紧紧咬着牙,免得自己发出声音,再次激怒吊梢眼。   原先的男人出来阻止:“唉,你打人干嘛,老板没说能打人。”   吊梢眼败了兴致:“也没说不能打人。你管得着吗?”   没想到吊梢眼说翻脸就翻脸,原先的男人脸上反而涌上几分兴奋,是那种嗜血疯子对暴力天生的渴望,还好男人还剩几分理智,“时间快到了,我们等下该走了,别忘了老板还得给我们钱。”   吊梢眼这才不甘心地放开周景的头发,但依旧站在周景床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周景,那神情令人作呕。   发根被松开的一刻,周景立马弓起腰,蜷缩成虾米喘气。   太恶心了,那个男人的眼神太恶心了。   光是回想起就让他生理性地反胃。   他不敢再试图收买这两个男人了,只静静躺在床上,偷偷动一下手,缓解手臂的酸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拿了一款跟他们形象不符的高端手机走了进来。   吊梢眼解开了周景手腕上的手铐,拉着他衣服后领强迫周景坐起来,用一根电棍抵在周景脖子上,一副威胁的架势。   “老板要见你,你好好答。”   “好。”垂下来的两条胳膊获得自由的一刻跟无数蚂蚁爬一样疼痒,周景不敢把痛苦表现出来,垂眉耷眼点头。   而后长相更凶狠的那个男人把手机正对向周景,周景抬起眼,看到了屏幕后噙着一抹温柔笑意的季显水。   季显水头发顺直柔长,脸蛋娇柔,比很多美貌著称的女星还要亮眼,笑起来更添几分温柔。   周景本能皱起眉头,果然是季显水啊,不对,也只可能是季家那三口子。   屏幕中的季显水笑起来,斜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更显得风流勾人:“好久不见啊,小景宝。”   周景忌惮地扫两眼视线都落在他身上的两个男人,干巴巴打招呼:“好久不见,季显水。”   季显水皱了一下眉,露出几分不走心的困惑:“不好意思小景宝,正常情况下想要请你太困难了,这次我也是趁着季隐山跟爸爸谈判才把你带出他们的监视。”   尽管季显水平静的反应和客气的话语透着股让人不适的诡异,周景还是斟酌着开口:“不用不好意思,你能让我回去吗?我们两个无冤无仇。”   季显水摇了摇头,对着周景娇媚如花般笑了笑:“不行哦!他太狠了,不仅以爸爸影响季氏声誉为理由,要爸爸引咎辞职,还骗妈妈,以为我们有遗漏,他们掌握了证据,要送我进监狱,又是病危又是网上曝光泄恨,又是配合警察调查,真的把我妈妈唬住,昏招频出。”   周景愣了一下,季隐山和宴回从来不跟他说他们是怎么跟谢如霜母子斗的,他这几天只是在办公室吃瓜,完全没想到背后博弈那么精彩,而且身边还有人监视他。   那监视他的人也是废物,让他被绑了。   周景暗骂季显水阴险。   但没想到季显水盯着他的脸,冷不丁开口:“看来之前季隐山放出来的掌握了决定性证据的消息是假的,我也猜到了季隐山只是诈我们的,可惜——”   季显水声音适时停下,盯着周景的眸子闪过一丝奇异的光,隐隐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小景,你应该会理解我吧?我不想一直输,他快要拿到想要的一切了,我妈为了保我全都认下了,我爸用绝大部分股份送我出国,你换做我也会不甘心吧?”   理解个屁,理解你当法外狂徒,还是理解你无视我的生命安全,用我威胁季隐山?   周景试图冷静跟季显水交涉:“你别发疯了,如果不是你们要害季隐山,季隐山也不会对你们出手,算下来是你们有错在先,你再绑架我,不就白费了你妈帮你顶罪的拳拳爱子之心了吗?”   “我们有错在先?”季显水咯咯笑了两声,仿佛听到笑话般盯着周景的眼,“你去过我家,有一点正常家庭的样子吗?季隐山在家里欺男霸女,一直折磨我妈和我为乐,我已经一直在忍让了。”   忍让还是手段不如季隐山强硬?   要是季隐山够狠,就谢如霜那不安分的样,季隐山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只不过是恶人遇到了更狠的恶人,不得不屈从罢了。   要不是自己在季显水手上,周景都要骂人了。   想到季隐山霸道的作风,季显水身上应该背了不止一个让女孩子怀孕的锅,周景耐着性子说:“阿姨确实上位不光彩,她的幸福下是季隐山妈妈的生命,正常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季显水眉头皱起:“她自己生病死的,这也怪我妈?”   周景心里火气更甚,不知道季显水怎么能轻飘飘模糊一切恩怨的起源,只记得自己的痛苦。   “没你爸出轨,没你妈当小三,季隐山妈妈能被气坏身体吗?你还不知道吗?季隐山是你们的报应,你们现在是罪有应得!”   “周景!”季显水脸色像被泼了墨汁般沉下,带着警告地喊了一声他名字。   下一秒,拿着手机的男人冲着周景的脸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震得周景大脑闪雪花屏,泪水不受控制往下流,周景靠在墙上懵了好几秒,才重新接通大脑,不敢再对季显水放肆了。   季显水恢复了理智:“小景,对我妈妈道歉吧。”   周景深吸口气:“对不起。”   “好,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帮个忙,你对季隐山和宴回都很特别,所以我想赢季隐山一次,让我看看季隐山丑态毕露的样子。”   季显水挑起眉,猩红的眸底一片兴奋:“你说季隐山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周景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了他:“我没你想象中那么重要,季隐山对我只是玩玩,他们不会在乎我的,你别再执迷不悟了,你还那么年轻别毁了自己,季显水你冷静一点,你难道为了报复季隐山,连自己都不顾了吗?你绑架我,你也判刑的,那你妈不是白为你认下罪了吗?”   季显水诧异地看着周景慌张的神色,摇摇头:“你误会了,我顶多是帮凶,主谋是我妈,她只是帮我扛下了我那部分罪。”   “还有谢谢你的关心,我爸跟季隐山达成协议,我已经出国了,所以小景你还是小心一点,你不听话死了,季隐山也找不到我,虽说你今天活下去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你不想临死前看看季隐山对你到底有几分真心吗?其实季隐山死了,老爷子反而会保我这根独苗。”   周景声音干涩,季显水怎么会轻飘飘决定了他的生死:“……你到底要干什么?”   季显水却失去了交谈的兴趣,冲着周景笑了笑:“小景,你忍忍吧,今天会很精彩的。”   说着,季显水远离了镜头,似乎在和什么人交谈,而后不顾周景急切的叫声,直接挂断了视频。   周景几乎是肝胆俱裂,想象着季显水说的他活下去的可能不大,今天会很精彩什么意思。   “放了我,你们都是为了钱,我有很多钱,我全部给你们,你们也出国,不要帮季显水做事了,这个钱你们花不掉的。”   “你们也听到了,他没想让我活,你们被警察抓住加上你们的前科,肯定从快从重判,你们根本没机会花季显水给你们的钱,别铤而走险了,你们没有爸妈,没有亲人吗?”周景把求生的希望寄托在两个绑匪身上。   “话真多!”两个绑匪对视一眼,欣赏周景慌不择路、痛哭流涕的可怜样。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来拍视频。”长相凶恶的男人手机后置镜头对准了周景。   吊梢眼男人呵呵笑两声,摸两把周景滑嫩的脸,“可惜了,这么靓的男人。”   周景本能躲了一下吊梢眼的手,没等他明白吊梢眼什么意思,周景就结结实实挨了两记电棍。   周景被打得蜷缩成虾米,身上剧烈发抖,是怕的也是疼的,他从来没那么疼过,冷汗刷的一下冒出来了。   二十多年的成长经历,周景最多初中时期骑车扭伤过脚,那种钻心的疼是他受过最大的痛,但初中时期的疼痛早被遗忘,吊梢眼的暴打让周景根本无法承受,他口不择言道歉:“对不起,求求你别打了。”   吊梢眼嘴上说着可惜,但手上丝毫不留情,享受着暴力虐打他人的扭曲快感。   周景一下子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护住柔软的腹部,让吊梢眼尽量打背部和腿部。   吊梢眼越打越兴奋,最初的疼痛过去,周景皮肉似乎开始麻木,不再叠加疼痛,周景身体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脑子却越发清晰,尽力想着怎么逃出去。   但录视频的男人根本不给周景机会,在暴打途中看到周景手还能活动,重新把手铐拷上,而后绑野猪一样反绑周景的腿,又用沾满化学药剂的抹布塞进周景嘴里。   周景立马像打了麻醉的病人,失去了意识。   录像男人叫住打上瘾的男人,帮着把周景搬上一辆豪车后备箱,然后将虐打的视频发了出去。   周景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他大脑像被剧毒水母蜇过一样麻痹,太阳穴发出尖锐的疼痛,强烈的化学药剂气味反复熏烧喉管,不适的感受让他几次差点吐出来,又因为嘴巴里塞着布条,又不得不强忍不适。   更让周景恐怖的是,他一直处于颠簸状态。   一瞬间,周景根本顾不上满身的不适,害怕得直呜咽流泪,脑中浮现许多凶杀案把人拉到深山活埋的场景。   “呜呜。”   “呜呜。”   周景疯狂晃动,试图挣脱束缚的手脚,冰凉的金属滑动,他才想起绑住手的是手铐,他根本没机会像电影里的主角用巧劲挣脱,而且他身体能用的力气小得可怜,就是使出全身力气晃动车辆,弧度也微乎其微。   泪水无声无息流下,死亡的恐惧笼罩全身,周景眸中的光,一寸一寸熄灭。   不知道车行驶了多久,周景听到了车外的车辆行驶的声音,他又燃起希望,试图发出声音引起周围人注意。   但随着车辆停下,两个匪徒将车门摔得震天响,离开了车,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车子似乎被两个匪徒停在露天,热辣的阳光炙烤着,车内气温迅速上升。   周景如同蒸笼上的烤馍,浑身被汗湿透,只能无助地急促呼吸,身上的水分似乎被蒸腾挥发,眼前出现了重重黑影。   原来他不是死于活埋,而是被烤得体液流失而死。   随着周景意识越来越模糊,周景丧失了最后一丝力气。   这时,车子猛地一阵晃动,有人急切地拉开了驾驶座车门。   周景思绪混沌,干巴巴地睁着眼睛,脑子无法转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后他听到一道熟悉而颤抖的声音:“我到了,然后呢!下一步!”   接着,传出一阵恼人刺耳的喇叭声:“下一步,你要干什么我都奉陪,周景在哪儿!”   周景缓慢眨了一下眼睛,缓解眼眶的酸涩,无力地在喉咙里嘶吼着,但这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生命在逐渐流逝,他已经喘不上气。   “放心,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会让你见到周景的,现在上车了是吗?把手机放支架上,我要看到你愤怒的脸。”   “好的,很听话,现在车子很热吧?你别急,瞪我也没用,天那么燥热肯定不好受,不过你现在无暇顾及自身感受,我允许你开空调,怎么样?虽然你这个做哥哥的一直针对我,但我身为弟弟还是心疼你的。”   “别说有的没的,接下来做什么!”   季隐山深吸一口气,还是发动了汽车,打开了空调。   “故意慢动作,是怕警察和宴回追不上你吗?我劝你还是别耍小心思,现在开大马路上,左拐,一直往前走,我会指挥你找到周景,但要是搞小动作,我不介意提前送周景去死。”   季隐山还在试图拖延时间:“我要跟周景视频通话,我不相信你。”   季显水嗤笑一声:“一个晚上了,你还没认清现实?季隐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冷气如春日甘泉降临干涸开裂的土地,慢慢驱散车内桑拿房般的热度,带着一丝丝凉意钻入后备箱,周景艰难地呼吸起来。   不多久,周景感觉到车子重新颠簸起来,他心里充满了绝望,像只从海鲜馆捕捞区跳出来的海鱼,好不容易逃到了大海边,却被赶海的人捡回了家。   他很想拿东西敲击后座,吸引季隐山注意,但实际上他浑身无力,季显水也准备充分,没有给他任何能利用的工具,周景想动弹一下都是奢望。   他只能紧紧蜷缩在几乎被他塞满的后备箱里,听着季显水羞辱季隐山,让季隐山扇自己巴掌,录视频忏悔自己从小到大做的恶事。   季隐山没有任何犹豫,只要能稳住季显水。   周景心如刀绞,被绝望和无力浸满了全身。   没多久,季隐山一脚踩下刹车:“红灯了。”   季显水浅浅一笑,对季隐山到现在还遵守交通规则嗤之以鼻:“你季大少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是车子开太快,宴回来不及部署吧?季大少,别管前面的车直接撞过去。”   季隐山犹豫片刻,重重按了两下喇叭,而后,周景明显感觉到车子提了速,他身子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滚,撞到了障碍物。   车子一直保持着这个速度往前飞速行驶,警方提前部署,把控了前路,驱散马路上的车辆。   无数人思考季显水指引的方向终点是什么地方,查找人质可能所在的地方。   在季显水说左转一直向前的指示后,警方就联系沿途交警和民警开始行动起来。   但——   “接下来我让你往哪转你就往哪转,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我不想玩。”季隐山语气冰冷。   “可惜大哥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车内陷入沉默,周景仿佛能听到季隐山粗重的喘气声。   随着几个连续没有规律的转弯,季隐山驾驶的车辆完全脱离了警方的监控,只有大量警车和宴氏的人紧紧跟在车子后面。   就在这时,车子驶入了一座桥和一条村马路的分叉口。   “停下吧。”季显水的声音凉凉传来。   季隐山猛地踩住刹车,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里季显水娇美的脸,眸中的怒意恨不得将人洞穿。   他不受控制地回忆起看到周景消息找不到他后的惊恐,又在收到青肿着脸被人暴打求饶的视频后,心碎得无法呼吸。   他向来自负,但是整整一个晚上,他们无数次找到线索,升起希望,最后陷入绝望。   甚至理智告诉他和宴回,季显水只敢给他看视频和放录音,说不定周景已经,已经——   但他们不敢赌,只能一边稳住季显水,一边用最大的努力去找周景。   如果可以,他希望季显水直接冲着他来。   季隐山紧紧握住了方向盘,脸上青筋暴起,宛如一头痛失幼崽的猛兽,极力压制着暴戾的情绪。   “接下来做什么?还要做什么!”   季显水愉悦地欣赏着困兽般的季隐山,不知道想到什么,眉眼半垂,如水般温柔的眉眼露出几分落寞:“没想到你也有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大哥,我真的给你一个救周景的机会,你能把握住吗?”   季隐山舌尖死死抵着牙,从喉咙中艰难挤出声音:“说。”   季显水平静地望着季隐山:“你面前有两条路,你往马路上看,那里是村养老院,路上是不是有一些跟蜗牛一样散步的老人,反正他们本来就时日无多,你撞过去,撞死一两个,毁了自己让我出出气,我就把周景的位置告诉你,你相信我,我跟周景无冤无仇,没必要真的害死他。”   季隐山看一眼佝偻着腰散步的老人,憋住火气:“另一个选择。”   “另一个选择就不需要伤害别人了,大哥,我要你以最快的时速开着车,从桥上冲到水里,你死了,我更出气,我同样会放了周景,怎么样?”   “两个选择周景都能活,只不过区别是,第一个选择,你会害死无辜的人,你情有可原,不会重判,你出来还有机会可以和周景再续前缘。第二个选择,不牵连无辜的人,你去死,换周景生,都是一命换一命。当然,你也可以不选,不选的话你只要等两分钟,我就会发给你周景被抹脖子的视频,总之今天,必须得有一个死,大哥你怎么选?”   季隐山喘起了粗气,死死瞪向季显水。   季显水回以温柔的一笑,宛如一位特别体贴人的天使。   “看来选不出来,去撞老人吧,反正年纪大了也活不了多久了,总比你死强吧?还是说过不去心里那关,打算不作为让周景死?如果这样的话,我现在通知他们杀了周景?”   季隐山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都在颤抖:“我要时间,给我时间考虑。”   “不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后都是人,给你时间,万一周景被救出来了,这游戏就没意义了。”   季隐山死死咬着牙:“我选不出来。”   “那我帮你选,左转上路,撞死老人,其实很简单,你试试就知道了。”   “闭嘴!”季隐山狠狠捶方向盘,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响声。   季显水愉悦地笑了笑:“我数到3吧。”   “3。”   “2。”   随着季显水缓慢倒数,季隐山看到手机跳出无声的消息,脸色铁青瞪着季显水,在季显水喊出数字1后,急切开口:“我上桥。”   “好的,看来做出选择了,那我拭目以待了。”   说着,季显水静静望着,催促季隐山发动汽车:“加速,开到中间就冲下去,大概要开一分多钟,大哥可以趁着这时间好好回顾一下自己的一生。”   “好。”季隐山深吸口气,发动汽车往前。   每一秒钟似乎都被拉长,变成了年。   周景失力听着季隐山和季显水对话,无神地望着后备箱上方的黑布。   太笨了,季隐山。   好像真的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周景反而没有了绝望和痛苦,只剩无尽的心疼。   季隐山这么不可一世的人,陪着他死,太不值了。   “记住了,只有确定你咽气了,我才会放过周景。”   季隐山声音无比冷静:“知道。”   “还没到吗?”   “到了。”   接着周景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撞击,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撞上了后座靠椅,而后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剧烈的落水声,周景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   江水呛入鼻腔,周景缓缓闭上了眼睛。   真的对不起,季隐山,你可以不管我的。   ————   砰!   在车子冲出护栏的最后一刻,季隐山从车子里飞跃而出。   托了自小训练的福,季隐山即便身上带伤,身手依旧矫健,在桥面上翻滚了几圈后,带着满身擦伤和狼狈站了起来。   顾不上疼痛,第一时间看向冲他跑来的人群。   宴回冲在最前方,脸上是大松口气的轻松:“已经抓住那两个绑匪了。”   季隐山放声笑起来,带着胜利者的张扬和炫耀,心里巨石放下,无数情绪反扑,他第一时间冷冷看向季显水:“你输了,垃圾。”   季显水似是没想到季隐山这么幸运,眉宇轻皱,给季隐山鼓了鼓掌:“果然如我所料,车掉下去,你也提前跳车了,虽然受了点伤,但没撞死老人,也没有造成别的损失,警方也追踪到也成功抓到那两个匪徒了,我又在国外,周景肯定安全了,恭喜成功跟我虚与委蛇拖延了时间,聪明的大英雄。”   啪啪啪。   不知道想到什么,季显水鼓掌多了几分真情实意:“那么,就让我这个弟弟恭喜聪明又幸运的你,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吧,警方没有找到周景吧?”   季显水死死盯着季隐山骤然眯起的眼,如恶作剧成功的熊孩子,笑得直不起腰:“你好聪明啊季隐山,你太聪明了,周景在车里啊,就在后备箱,哈哈。”   倏地——   天地风云骤紧,季隐山耳边只有声线绷紧在空气发出的鸣响。   大脑在这一刻停止思考,季隐山脸上血色尽褪,没有一刻犹豫冲上石栏,跳了下去。   “老季!”   宴回笑容戛然而止,看到季隐山顶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决然跳江后,整个人如被抽干了血液,能让季隐山失控跳江的事。   宴回不忍多想,近乎本能的跟着季隐山一跃而下。 第90章 90、回归原点:回B市   娜娜子离开沿海省份,带着凶猛的破坏力往R国而去。   沪市重新迈入熔炉般的高温天气,无数人怀念娜娜子带来的清凉。   楼下的蝉不知疲倦趴在树上吱吱作响,周景在十六层高楼,依旧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声。   他侧躺着,病床微微抬高,脸朝窗外,静静看着楼下绿化,猛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床上,但是室内空调打到宜人的22度,一切都很舒适。   他刚睁开眼不到五分钟,大脑如生锈的齿轮,咯吱咯吱卡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回神打量周遭环境。   或许是身体还处于虚弱的状态,周景没有叫任何人,只是静静挪动了一下身体,出神放空。   室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发出的细微杂音。   大概过了两分钟,病房门被轻手轻脚推开,查房的护士看到周景换了个姿势,小心翼翼上前探出脑袋,才看到周景已经睁开眼。   “你醒了了?”护士惊喜不已,熟练帮他换了个瓶药水,跟周景确认身体情况:“周先生,你现在有没有感到不舒服?”   周景沉默摇了摇头。   “应该还是很虚弱,我让您的主治医生过来看看。”   周景没说话。   护士用仪器照了一下药水的条码:“您的家人很着急,你醒了他肯定很高兴。”   护士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等房门再次打开,传来一道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在他床边停止。   周景没有力气,也没心情应付人。   来人却是好脾气,声音带着刻意修饰的温柔:“醒了怎么不说话?”   接着一只温凉的手伸过来,摸了一把他额头。   周景瞥一眼周遂,侧过头望着窗外。   周遂降低声音,手背又轻轻贴了一下周景侧脸:“温度正常,是不是还难受?不想说话还是没力气?”   “我叫医生过来。”   说的时候,收到护士通知的医生也赶来了。   周遂让开位置,让医生对周景再仔细检查。   车子冲入河水后,幸亏豪车性能优越,周景又是在后备箱,江水灌满了前座,才慢慢往后备箱渗水。   救援时,也没有发生电影里危急时刻,系统故障的狗血剧情,周景被拉出后备箱的第一时间,季隐山就使出全身力气,把自己作为底子,抱着头伸出水面呼吸,后续又有最专业的救援接力,溺水症状不明显。   周景昏睡两天,经过医生仔细检查,更多是化学药剂代谢缓慢,加上长时间处于高温环境下,有内脏衰竭的风险。   比起他,第一时间跳河救人的两个人,一个肺部呛水严重,腹部伤口撕裂感染,还躺在重症病房看护。   另一个轻一些,不过也几乎力竭。   医生收回听诊器:“跟前两天诊断区别不大,周先生昏睡的主要原因还是药剂的问题。”   周遂依旧不放心:“他一直不说话,是不是缺氧损害了大脑,能不能仔细检查一下。”   “应该不会。”医生也不敢打包票,喊了周景两声,见周景不应答,绕着床到周景眼前,扒开周景眼皮看了看,“反射神经正常,眼神情绪也很明显,可能是重创后的应激反应,找个心理医生看一下。”   “这个我知道,再看看有哪些检查能做,别遗漏了。”   周遂又事无巨细,反反复复问了很多细节,送走医生后,见周景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走到周景面前蹲下,细细观察周景的眼神和微表情。   骤然见到周遂放大的脸,周景皱皱眉,移开眼。   周遂见他目光盯着窗外,顺着视线望去,什么都没有,温声地如同哄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孩子:“是不想说话,还是身体不舒服省力气?”   周景直愣愣看着周遂,他想安静,讨厌周遂哄孩子的语气,没有开口的欲望。   周遂见他连脸都不甩了,眉宇微拧,眼眸幽深,盯着周景贴了纱布的脸,轻轻叫:“哥哥。”   “哥哥?”   周遂盯着周景的眼睛,眼神深黑:“轮到小景当哥哥了?哥哥不理人?”   周景这才眼珠转动,忍无可忍,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你是不是有病?”   被周景骂了一句,周遂倒松口气:“看来脑子没坏。”   周景浑身膈应,他跟周遂不懂事的时候,常被周昌弘放一块,觉得哥哥是他和周遂轮着当的。   只不过周遂小气,一直霸占着哥哥的名号不给他。   没想到周遂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周景眼神没有波澜地扫周遂一眼:“我妈呢?”   周遂见周景能正常交流,记得幼儿园时期的事,暗松口气,倒了一杯凉开水,扶着周景坐起来,见周景手脚软趴趴,目中闪过一丝心疼,去床尾将床摇起:“我没告诉大妈。”   “哦。”周景没有神采地点头,不说也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妈解释,“季隐山还活着吗?”   提起这人,病房内原本安静的氛围骤然一变,周遂眉宇狠狠皱起:“他死不了。”   周景微微一顿,逃避似的扭过头:“哦,那不提他了。”   周景的反应周遂看在眼里,心情显而易见的烦躁。   没有什么是比上着班接到合作伙伴电话来确认自己弟弟行踪,得知心爱的弟弟被绑架还要糟糕。   等他推掉一切赶到沪市的时候,看到的是弟弟昏迷不醒的可怜样子。   而弟弟遭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一直不要脸觊觎自己弟弟的自负合作伙伴。   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弟弟心里到底占了几分位置,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他至少可以站在兄长的立场,名正言顺地禁止那个人再接近弟弟。   周遂望着周景无精打采的脸,心脏仿佛被一把锯子,跟钝刀割肉一样,反复切割。   他盯着周景,声音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不想和你谈季隐山,他是死是活也不需要你关心,要不是他,你根本不用遭这份罪。”   “季显水还没抓到,谁都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再来一次,我雇了几个保镖贴身保护你,在季显水落网前你都别去上班了,工厂的事我让助理接手,你要是觉得闷就跟着我,这都是季隐山害的。”   周景并不在意,可有可无点头,他心乱得厉害。   在随着车下沉时,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和季隐山一起死。   不是没有埋怨过季隐山给他招了事端,但更多的是惋惜和心疼,如果真的得死一个人,他一个人就够了,没必要搭上季隐山的性命,不如活着给他报仇。   还好,他没事,季隐山也没事。   但也仅此而已了。   “你好吵,我想休息。”周景转过身,如被抽去了灵魂的布偶娃娃,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周遂识趣闭嘴:“好,门口有四个保镖看着,这层楼已经封锁了,我也在门外,不会有坏人,你安心休息,不要害怕。”   周景用后背回答周遂。   周遂似乎在病房内站了一会儿,周景才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还没代谢干净,周景很快眼皮沉重睡去,这一觉睡得特别轻和痛苦,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惊醒,睁开眼又是空无一人的病房。   来来回回数次,周景放弃了,忍着身上的疼坐起来,摸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VIP病房的设备,一切都是最高配置,电视会员也充好了,主页就是最近热播的网剧,周景眯眼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是他最喜欢的明星陈清霖。   打发时间而已,周景看了半天才摸清关系,陈清霖饰演的是一个神女,历劫降生到凡俗的大户人家,身负凰命,结果刚落地就被人调换,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成了别人的,不过陈清霖在各种危及生命的苦难中表现出超出常人的坚韧。   不像他,一摧残就垮。   这时,一道清冽沉冷的中年女音在空荡的病房内响起:“打扰了吗?小景。”   周景睫毛一颤,瞳孔收缩,本能弓起腰,警惕望向声音处。   见到来人,周景愣了一下,微微挺直背脊,无措地看向气质干练的丁亚莲,“丁董?”   丁亚莲目光上下扫视周景,而后唇角上扬,露出个谦和的笑,减弱了她锐利的眉眼,称得上温和,“没打扰你吧小景?听说你醒了,我迫不及待过来看看你。”   周景赶紧坐直,不确定丁亚莲来找他干什么,不由心里发虚,弱弱说了句:“谢谢。”   这话不知道哪里取悦了丁亚莲,她笑容加深,眼尾的细纹上堆,周景这才发现丁亚莲眼型跟宴回很像,只是丁亚莲历来不苟言笑,宴回又一副懒洋洋耷拉眉眼的样子,母子俩笑起来,才看得出有几分相像。   丁亚莲细细打量周景,见周景瞪圆了眼睛,像极了天真懵懂的毛绒幼兽,人又病殃殃的,还是自家外甥喜欢的人,越看越觉得满意,她放下怀里的花,一旁助理熟门熟路拿起茶几上的空花瓶灌水。   “小景,你一看就是个单纯善良的乖孩子,真是看着心疼,你受苦了,我是隐山的小姨,你也喊我小姨就好,受苦了,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季家,这口气小姨肯定帮你们出。”   “小姨?”听到这个称呼,周景反应了好一会儿背后的深意,“你不反对季隐山找男人?”   丁亚莲目光如淬了星子,含笑望着周景,见过了季隐山发疯连命都不要的样子,她想管也管不了了。   与其还像之前那样抱着年轻时让孩子玩,岁数到了再把他们掰回正途成家立业的心态,不如让孩子走自己的路,到他们这个份上,钱财已经是数字,所追求的更多是精神上的成就。   丁亚莲缓缓一笑:“我能坐你边上吗?”   周景诧异这位赫赫有名的女强人这么平易近人,往边上挪了挪,顺便关掉了电视,“请便。”   丁亚莲坐到了床边,或许是靠得近的缘故,周景闻到了熟悉亲切的体香,跟陈敏君很像。   “小景,你是隐山喜欢的人,我也就把你当成我的孩子,我也就直说了,我想知道你跟隐山是怎么回事?你是认真的吗?”丁亚莲能洞穿人的眼弯起,带着慈母的柔光。   “我问过隐山,也问过宴回,一提起你跟隐山的事,宴回就耍脾气,最后问了清让支支吾吾,不过我也大概知道了内情,是隐山做了过分的事,所以你是怎么想的?你愿意给隐山机会吗?”   这么直白的话从长辈口中说出,周景能听出丁亚莲是来说情的,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   丁亚莲叹口气:“摇头是不愿意的意思是吗?看来是我白高兴了,还以为隐山得偿所愿了。”   丁亚莲看着随着她说话,周景逐渐低下的头颅,轻声道,“隐山这孩子养成这样不计后果、唯我独尊的性格,也有我的原因,他回季家那会儿,我心里不痛快,他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心里也想隐山多折磨季谢那对畜生,隐山不管惹什么祸,明明许多是他主动招惹,我也飞过来给他撑腰,让他根本不怕惹祸的后果。”   “我不想听。”周景出声,定定看着丁亚莲的眼睛,“还有,我不是不愿意,是不知道,也不想谈这个,如果可以,我不想再见到季隐山,见到宴回,不论是谁,我都不想见。”   丁亚莲面色微微一滞,不知道自己儿子怎么也被周景恨上了,不过还是理解周景此刻的心情,有些惋惜地说:“好,我尊重你的意见,隐山追不到你,是他活该,小李。”   丁亚莲的助理上前,弯腰双手呈上一张名片。   周景疑惑地看向丁亚莲。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隐山要是还来纠缠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小姨绝对站在你这边,帮你收拾隐山。”   周景没兴趣接,不过是长辈的一片心意,周景收了名片,闷闷开口:“谢谢。”   丁亚莲款款起身告别:“那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了。”   “好。”   等丁亚莲走后,周景面无表情坐了一会儿,周遂敲门进来,带来了心理医生。   “刚才宴回妈来了?跟你说了什么?”   周景没力气回答:“没什么。”   之后是温和亲切的心理医生,跟话家常一样跟周景聊天。   心理医生很温柔,很会引导人,但周景没说两句,就觉得枯燥无聊,从心底泄了气,叫周遂摇下病床,闭上眼,用沉默应对。   周遂送心理医生出去,再回来时拿了新买的手机,告诉他手机无线已经连好,他常用的应用也下载了,要是在医院无聊就打游戏,他找了最强打野和全国服辅助等着,只要周景想玩,就能上线陪他。   周景眼睫一颤,还是从被子里伸出手,把手机抓了进去。   “那打野要第一个红给我,辅助全程保护我。”   一连两天,周景都生活在周遂和医生的精密监视下,不仅吃饭喝水周遂亲力亲为,连他上厕所,周遂都怕他摔了,一直扶着他,就差亲手帮他把着了。   亲儿子也没周遂这么孝顺,周景都有点担心起周遂吃不吃得消。   他公司在起步阶段,什么事都忙,平时在公司都加班到后半夜,现在还要照顾他,估计连眯眼的时间都没有。   “我觉得我好多了,我们回B市吧。”   见周景状态明显好多了,周遂也松口:“我去问医生,你现在能不能出院回家静养。”   周遂去找医生,他走后没多久,门口传来喧闹声。   周景本能揪紧了被子,而后他听到了宴回又急又怒的声音,瞬间感觉屏住了呼吸。   周景听到吵闹声越发激烈,外头的人赶不走宴回,宴回就隔着一道门叫:“小景,你还好吗?我就是想看你一眼,看完我就走。”   周景侧躺到床上,一只耳朵贴在枕头上,一只手捂住耳朵,汹涌的委屈堵上喉管,让他呼吸不畅。   但宴回的声音无孔不入,就算捂着耳朵,他还是清晰听到宴回忍着委屈的声音:“我妈,你哥都不让我见你。”   闭上眼,周景脑子里都能想到宴回板下脸、眼神委屈的样子,赶都赶不走。   宴回又叫了一会儿,没多久,周遂带着医生回来,一看到宴回就语气冷酷地让宴回走,不留一点情面。   宴回看周遂是周景哥哥的份上,百般忍让。   但两个心里都窝着火的男人,就像火药桶,一点就燃,门外气氛剑拔弩张。   周景听着两人唇枪舌剑,再也受不了:“都滚!我谁都不见,都给我滚!”   他这一声,让门外的两个男人同时安静下来。   周遂:“可以走了吗?看不出来我弟弟现在一点不想看到你吗?你到底是关心周景还是恶心周景?周景差点失去生命,怪谁?你还有脸来,嫌周景死得不够快是吧?”   宴回被怼得说不出话,周景闭了闭眼,用沉默逃避。   过了好一会儿,屋外才响起宴回颤抖的声音:“小景,我答应过你救林赛出来,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做到了,他现在在米国,我已经给他办好了签证,联系好了学校,你要是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准备。”   见周景还是没有回应,宴回继续说:“我也有林赛的生活近况视频,是跟着他的保镖拍的,你如果想看,让周遂拿进去看,行吗?”   周景睁开眼,望着紧闭的门,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宴回能好好安置林赛,看来林赛应该是配合了季隐山指认季显水母子。   但他跟林赛也就这样算了吧。   其实回过头来看,他跟林赛一场,缘于欺骗,到后面执拗地为了林赛跟季隐山虚与委蛇,更多的是不放心,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林赛。   “你走吧,你打扰到我休息了。”周景出声,他感觉他不开口,宴回是不会死心走的,“合约的事作废,请你尽快离开。”   “小景?”   “丁董,请您管好您的儿子,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门外稀稀拉拉传来脚步声,周景听到丁亚莲严厉的训斥声,两秒后,周遂打开门,带着医生走了进来。   “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静养,如果有不舒服去本地医院就可以。” 第91章 91、软刀子割肉:被退货   周遂:“今天下午可以出院吗?”   医生:“可以是可以,不过今天的药水还没挂完,如果不着急的话,最好是明天。”   “麻烦您开一张详细的医嘱,挂盐水普通护士也可以做,我会请家庭医生。”   周景静静躺着,好像事外人听着周遂和医生交涉。   出院缴费这一系列都不需要周景操劳,有宴氏的人全程处理。   从病房到住院二部地下停车场,周景都没看到不想见的人。   出于谨慎,周遂临时请的四个安保会送他们到家门口,周遂告诉他,他在B市也请了专业的安保。   周景觉得周遂有点惊弓之鸟,但是想到季显水还逍遥法外,这个担心不是多余的。   他也不想再成为别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上了车,周景跟周遂各坐靠窗两边,周遂先是温声问他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又拍拍自己的腿,“要是累了可以躺下来休息。”   周景有些无语,周遂这几天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的关怀备至,耐心还不挂脸,比对周昌弘还孝顺,他都怀疑周遂是不是跟恋丑癖一样的癖好,对生病的人格外好脾气。   “你要不要去考个护工证?”   周遂微微一愣:“你是想我一直贴身照顾你?”   周景无语:“我是说你不要像照顾小宝宝一样照顾我。”   周遂定定望着周景,眼中笑意漫出,伸手按下周景脑袋顶上翘起的一撮头发:“护工就算了,等能挤出时间,我可以自学心理方面的知识,这样方便随时开解你。”   周景更加无语,这人怎么精力那么旺盛。如果他是周遂,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上班,闭上眼还得看两眼公司的文件,一年到头跟个机器人一样赚钱,虽然卡上冰冷的数字越来越多,但根本没有花钱的机会,这样的人生周景光是想想就窒息。   “你有手活的时间吗?”周景盯着周遂的眼,冷不丁开口。   这两天他也想了许多,周遂能抛下工作来医院照顾他,应该是真心想当他大哥的。   如果以前周遂是看在周昌弘分配不明的财产份上,对他纵容忍让,现在周遂都踩着周氏自己开公司了,完全没必要再演戏。   人心都是肉长的,既然周遂有做兄长的气度,那他以后也不对周遂吹胡子瞪眼了。   见周遂微愣住,周景伸出食指:“手活,就是那个,自慰啊,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是处男吧?”   周景压低眉眼,一脸的好奇,周遂上班后根本没有私生活,如果开过荤,那只有大学时期了。   从初中开始周遂就一直收情书,大学里优秀美女那么多,周遂谈过一两个也正常。   哪知周遂听着周景的话,脸上出现一瞬的空白,随后眉峰皱起:“你在外面,也对别人说这些私密话?”   本来都是男人,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但一见周遂老古董一样的大家长做派,周景反而来了兴趣,“你不好意思了?这是很正常的生理需求,我大学的时候——”   “周景!”周遂出言打断他,语气微冷,“不要在外面说这些话题,你有没有跟我没关系。”   被这么严厉呵止,周景难得对周遂生出一点兴趣,立马憋了回去,讪讪看周遂一眼,想看周遂是真的封建,还是不好意思,结果只看到周遂绷起的侧脸。   周景识趣闭上嘴,眼睛看着窗外,扶老携幼,或者行色匆匆地看着病历的人,身上急得、热得冒出汗珠,周景仿佛也感觉到了阳光的灼热。   他伸手降低了一点车窗,蒸笼般湿闷的空气扑进车里,周景才有种活过来、人在尘世的真实感。   车子缓缓开到医院大门闸口,排队等候扫车牌出入。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朵。   “周景。”   周景猛地僵住,呆视前方。   下一秒,司机关上全部窗户,把季隐山的叫声隔绝在外。   周遂皱了皱眉,见周景僵硬的表情,温声安抚:“不用管他。”   周景低下头,不安地看了一眼前方,前面那辆奥迪还在缴停车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嗯。”   周遂看着周景的应激反应,眸中划过一抹心疼:“要不要躺下来?这样就看不到了。”   周景摇头:“不用。”   很快,车窗贴上一只手掌,是在周遂那侧。   周景僵直地扫了一眼,又很快盯着鞋面。   周遂面无表情降下一指缝的车窗,嫌恶:“走开。”   季隐山像一只失去心爱雌性的雄兽,语气暴戾:“我要见小景,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是他不想看到你。”周遂眸色沉下,语气更加锋利,“季隐山,你还要上一次新闻吗?堵在这儿对谁都不好,别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季隐山心跟被针扎了一下,声音艰涩:“我就是太想小景了,我想见见他,只看一眼就好。”   周遂眸中厌恶更甚:“听不懂人话吗?是小景自己不想见你,他一听到你的声音就害怕得发抖,别打着喜欢的借口伤害小景,不然拼着合作关系破裂,我也不会放过你。”   季隐山面如死灰,声音透着巨大的痛苦:“......他真的那么害怕我?”   周遂根本不想听季隐山任何话,果断按上车窗。   司机眼疾手快,跟上了前面那辆缴完停车费的奥迪,一杆子出去。   保安见状,连忙追车要停车费,被失魂落魄的季隐山拉住。   周景全程盯着鞋面,完全无法转动眼睛,季隐山和周遂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根根锥子,插在他心上。   只要想起季隐山,伴随着心痛而来的是淹没头顶的死亡恐惧。   这一切都是季隐山害的,趁这个机会彻底和季隐山和宴回断了也好。   但车子驶离的时候,周景抬起头,还是不由自主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了季隐山惨白如纸的脸。   被滚水烫到般,周景急忙收回眼,呼吸短促起来。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下了高速,司机驶入一个私密性极强、两个大门都有保安轮流站岗的高档小区。   见周景疑惑,周遂主动解释:“这是我上个月刚买的房子,安全性很好,这段时间我们住这儿,安保也住,我让助理在楼下租了房子,会寸步不离保护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哦。”周景讷讷点头,说不感动是假的,“这里离你公司不近。”   “不差那点时间。”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进屋后,出乎意料,房子装修不是周景想的冷硬风格,反而相当温馨,柜子上摆的是各类玩偶,毯子是粉色的,沙发靠枕是奶黄色,次卧还有个粉红公主房。   “这套房子是贝贝的,她一直跟着我住,所以买了这套房子,有一个全职阿姨照顾她。”   周景完全没想到,在他没注意的角落,周遂完全担起了周昌弘的责任。   虽说周遂拿了周昌弘大部分财产,替他养周贝贝是应该的,但周遂那么个大忙人,还做得那么细致贴心,没付出精力是不可能的。   “但贝贝还小,她记不住你对她的好,长大后说不定还很怨你没挽留她妈妈照顾她,说不定她妈妈将来挑唆,还会恨你,情感上更偏向她妈妈。”   周遂坦然:“我不是她父亲,不需要情感上的回馈,也不用她养老,所以她会不会埋怨我,我不在乎,我只负责把她养大,给她该有的。”   周景一时间有些汗颜,相比之下,同样是周贝贝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没有周遂这份担当。   进屋里坐下后,周遂叫了待命的安保上来,让他们认认周景。   新房子是一户一梯,电梯间面积不小,周遂订了沙发椅,让他们轮班看住电梯和安全通道,周景如果外出要寸步不离跟着他。   在安全这方面确实挑不出纰漏。   周景也觉得季显水再绑架他可能性不高,但他现在缺少安全感,就像被蛇咬过一次,后面见到草绳都会害怕,没有自己人在身边,仿佛幽暗处随时会蹿出幽灵。   见过安保,阿姨收拾出了空房,家庭医生也来了,给周景挂上今天的药水。   四点半,周贝贝阿姨接了周贝贝下幼儿园。   快两月不见,周贝贝有点不认识他了,只敢扒着门缝,睁着滴溜溜的黑葡萄大眼看他。   周景冲她招了招手,让小孩坐在他腿上,玩了好一会儿游戏,周贝贝才跟他重新亲热起来。   得知周景以后会住这里,周贝贝很惊喜,小猪一样不停往周景怀里拱。   周遂见周景跟周贝贝在一块玩得开心,让阿姨向老师请假,让周贝贝在家里陪周景。   周景觉得这太夸张了。   晚上,又有专业的营养师上门做饭,周景这才知道周贝贝的全职阿姨,是周遂高价钱请来的儿童教育专家,代替周贝贝成长中的妈妈角色,对接周贝贝一切生活学习,不需要做家务。   时间一不留神过去两天,周景身上的撞疼已经不明显,就是淤青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下去。   周景游戏也打腻了,主动开口要跟周遂去公司。   周遂很意外,不过乐见其成,跟周景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工作节奏有点快,你身体不一定吃得消,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我,给我跑跑腿,记录一下会议,我盯着你。”   “要么当我秘书的助手,做一些简单的工作,我会找性格好的秘书带你,办公室离我也不远。”   “啊?秘书助手?”周景懵了,没想到职位那么低。   周遂眸中涌上笑意,摸摸周景头发:“其实底层工作也不容易,我以前寒暑假去公司,也是跟着爸爸的助理学习。”   周景有所顾虑,他其实还是想回工厂,不过也知道自己是个草包,更应该跟着周遂学习,但是周遂只做决断和在文件上签字,说是学习,其实很多时候空得在边上静音玩游戏,周遂都发现不了。   第二个选择对他锻炼更多。   “那我跟着你秘书还能打游戏吗?”   周遂笑笑:“会给你喝水的时间。”   周遂公司一直在招兵买马,工作节奏快,压力大,中高层粘性强,但底层流动性大,周景就这么空降过去学习。   周遂有一整层总裁办,坐拥一间豪华落地窗大办公室。   门外是一整个圆弧形工作台,七八个秘书围着周遂打转。   周景就坐在正对着周遂办公室门口的办公桌上当门神。   周景发现总裁办工作节奏相当窒息,下面开发需要周遂确认签字的事情太多,出现什么问题需要交涉沟通,在传达到周遂前,都要在秘书手里过一遍,就像个信息筛选网,但部门众多,事情冗杂,到周遂手里,文件依旧能堆成小山。   相比之下,周景这个走后门的小虾米就清闲许多,跟周遂关系较近的,都知道他们是兄弟关系,周景还是公司第三大股东,对他相当客气。   但这些秘书跟周遂一样忙得脚不沾地,能一直坐工位上的都是秘书的助手,负责跑腿、复印、拿快递等一些杂活。   周景上班第一天,秘书助手们闲暇之余在茶水间聊天,见到他主动跟他搭话,周景点点头,不知道他们忙里偷闲的乐趣,直接走了。   然后上班第二天,周景就尝到了职场冷暴力,倒也没有搞小学生霸凌这种幼稚行为,具体表现在早上上班略过他不跟他打招呼,中午吃饭他们三五成群去食堂,但没人叫周景,周景有时候去茶水间接水,里头明明前一秒还在说话,周景一进去所有人都闭嘴。   周景不是傻子,自然感觉到了其他助手没把他当自己人,对他防备,他自然也不在意,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没必要硬融,再说中饭他都是吃营养师送过来的。   适应了两天周遂公司的工作节奏,带他的姐姐开玩笑般问他,能不能放心使唤他,让周景可别记恨她,将来打击报复。   周景才知道,之前两天让他跑腿、记录会议都是对他照顾,给他适应时间。   “今天下午有个项目要对接,对方公司会派人过来交接,这是一般初步定下的稿子,里面有些法律条例并不适用,你每一条都要确认,不适用的删掉,如果不明确就向法务部咨询,会议上需要用到,整理完毕后打印十三份,下午两点会议要用,注意效率。”   “好。”   “你最好早点去法务部交涉,他们也忙,总之不能耽误下午会议。”   “知道。”   周景应得飞快,登上软件接收了文件,一看数码有三十几页,又向下翻了秘书特意叮嘱要注意的条例,都是没有感情的文字,看得人头大。   要是新人,估计连一条都拿不准,周景不吃内耗的苦,有资源就用,直接敲了周遂安排替他去工厂代管的助理微信,让他发个法务部微信过来,加上人后,直接截图条例部分,让他先停停手上别的工作,先帮他把关不适用的条例,直接复制粘贴,然后去打印。   打印室一般都是助手在用,两台机子已经有人在用,两个助手一边熟练装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周景见状看了眼两台机子屏幕显示的文件数,决定等一会儿,就听到两个助手若无旁人闲聊起季家的八卦。   听到“季”这个字,周景一阵恍惚,这几天他一直刻意忽视季家的新闻,但季家不仅是豪门相争那么简单,还涉及了谋杀绑架,季氏动荡,董事长辞职等等,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报道满天飞,季隐山也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只不过外界一直以身体不适为由,没让他出现在镜头面前,接管季氏的是季隐山的二叔。   周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弯弯绕绕,只知道季隐山得到了季载雍大部分股份,哪怕不算上老爷子手上的股份,季隐山也是季氏持股最多的股东了。   “你知道季家那个大儿子,是我们公司最大的股东吗?超帅的那个。”   “是帅得要死,你看过那个视频吗?就是那个扇巴掌的视频,虽然就在网上传了几分钟就被撤了,不过还是很帅,狼狈都掩饰不了的帅,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在公司见到他。”   “就算是咱们公司的股东,这种级别的有钱人,本来就是到处投资,应该不会亲自来公司视察的,就算来了,也不是咱们接待。”   “能远远看一眼也好。”   两个助手八卦完,拿上文件,看一眼周景,压着声音,互相说着小话走了。   周景这才回魂,走到打印机前,装上纸,设定了十三份,呆呆站着,等打印机发出缺纸的提示音,周景才回神,上前添纸,再按照份数订好。   等到下午开会,文件一份份发给开会的高层,周景看到高层们翻文件找内容,才发现是双面印,而且内容顺序不对,一时间会议室都是翻页的声音。   会议结束,秘书笑着叫住周景:“小景,会议文件不要双面印,不然领导看文件还得再翻个面,我们得方便领导,准备工作得细心点。”   周景皱眉:“那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秘书愣了愣,冲周景笑笑:“抱歉,小周董,是我不够细心,我下次注意。”   “嗯。”周景点头,心里隐隐有些怪异。   第二天,周景被调出秘书办,搬着椅子去了周遂办公室待命。   周遂头也不抬地阅读文件:“是我考虑不周,你不需要学那些,跟着我或许更好。”   周景:“......”   周景:“我被退货了?”   周遂这才抬起眸,看周景一眼,“嗯。”   周景无言,都怪季隐山。 第92章 92、猛追不舍:陈清霖约小景吃饭   周景大受打击,直接在床上摆烂两天。   周遂也不管他,对他容忍性大幅度提高。   再次去周遂公司的时候,他发现开车的保镖多次从后视镜观察后方车辆。   周景扭头往后看去,只见后面都是依次行驶的车,并没有异样。   等到公司,周景直接去了周遂办公室,坐沙发上打游戏。   各位秘书进进出出好几次,都把周景当成隐形人。   直到中午,他跟周遂一块吃饭,周遂冷不丁开口:“今天你替我去看看爸爸,陪一下他,我抽不出时间。”   周景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周遂望着周景的眼,声音沉冷:“我让秘书陪你去,你给他读读报纸。”   周景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周昌弘中风后,他去疗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是为了陪陈敏君,说起来确实无情,不过他觉得周昌弘也并不乐意见他,但既然周遂开口了,周景还是点头:“好。”   吃完饭,周遂就催促周景可以去疗养院。   这是什么意思?   周景忍下不满,跟已经在等候的秘书上了车。从他回B市后,周遂给他新配了辆不起眼的车,每天两个保镖轮流开,再坐一个秘书也不挤。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到疗养院,周昌弘依旧是老样子瘫在床上,使用手机都困难,最多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视和被护工推出去晒太阳,听听护工聊点家长里短。   在能做好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周遂对下向来不错,三个护工的工作状态也比较轻松。   周景进入房间后,周昌弘眼睛正盯着电视,见到周景进来,没什么反应,倒是护工还记得他是周昌弘另一个儿子,殷勤给他端来一张凳子。   “有报纸吗?”   护工去客厅翻书架:“另一个周先生也喜欢给老先生读报纸,听说老先生以前就每天收看新闻联播和看经济报。”   “是的。”周景拿起报纸就开始没感情地念经,配合着电视演员叽里呱啦念台词的声音,烦得周昌弘像喘粗气的牛似的粗粝哼了一声。   护工:“要不先让老先生看完电视?”   “不行,我来就是读报纸的,任务完成我就走。”   护工又弯下腰跟周昌弘商量:“先生,电视等会儿看行吗?”   周昌弘“啊啊”了两声,瞪了周景两眼,表示不满。   护工为难,看看年富力强的周景,又看看瘫在床上话都说不清的周昌弘,拿了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周昌弘气得躺床上不理人。   周景看着挺乐呵,把报纸上一个小版块内容读完,起身去客厅跟秘书一起喝鲜榨的橙汁。   “我们回去。”   秘书说:“听说这个疗养院风景很秀美,不远就是人工湖,我们推着老周董晒晒太阳吧。”   周景看了眼外面毒辣的太阳,八月下午一点,往地上打颗鸡蛋都能熟成荷包蛋。   “你要趁机放松自己去吧,我午睡会儿。”   秘书口中的人工湖还挺有名的,是国内最大的人造湖,南宋时期一个官员造的,从那以后,几乎每任官员都会扩充,现在发展成旅游景区了,是B市市民首选吸氧地,环湖骑行的人数不胜数,露营的人也不在少数。   周遂的秘书工作压力大,估计都没时间放松,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周景能理解。   秘书闻言微愣:“谢谢小周董,那我就去走走了。”   等到秘书回来已经三点,身上清爽无汗,周景看了两眼,没有多问,准备离开送秘书回公司。   临走前,护工欲言又止:“先生,能请问一下另一位先生最近怎么不来了?”   周景诧异:“他挺忙,应该没有拖欠你们工资吧?”   “这倒没有,我们只是有些担心。前两次那位先生来看老先生,老先生反应很强烈,一直很生气,还闹绝食。”   周景奇怪,老头子不是最喜欢周遂吗?   “什么时候开始闹脾气的?”   护工说了个大概时间。   周景了然,那时间不是他妈跟周昌弘离婚、周遂拿到股份就把周氏卖了的时间段吗?   周昌弘一直心心念念让周遂接他的班,没想到周遂接是接了,但一拿到股份就把他奋斗一生、视若珍宝的周氏给卖了另起炉灶,周昌弘估计咽不下这口气。   周景不冷不热道:“没事,他气着气着就习惯了。”   任务完成,周景跟秘书回公司。到地下车库入口,周遂打电话过来,让他先回去。   “这几天你继续在家休息。”   周景拧眉,再迟钝也发现周遂是故意不让他来公司:“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来公司,是觉得我耽误你上班嫌我烦了?”   他也没哭着喊着要来周遂公司,明明是他先提出来的。   周遂声音微顿:“我觉得你身体还没恢复好,过几天再来吧。”   周景眉宇皱得更紧:“行,那我回工厂,有保镖跟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周遂停顿片刻:“就待在家里。”   周景火气一下上来了,要是能待得住他能不待吗?但想到最近周遂不求回报的照顾,勉强将火压下:“好。”   “很乖,你要什么都可以买,晚上我把卡给你。”   “行。”   周景没好气地挂断电话,让秘书回去上班,对保镖说:“走,回家。”   保镖默不作声往回开。一路上周景心里都窝着火,他不是没看出来周遂有事瞒着他,但周遂摆明了态度支开他,他总不能刨根问底。   这时,前头开车的保镖和副驾驶的保镖对视一眼,语气警惕地跟周景说:“小周先生,您可能得小心点,跟我们隔了一个车道那辆大众,早上就跟了我们一路。”   周景一愣,身体本能回忆起被绑架的恐怖感觉:“早上?”   “不对,您不是休息了两天吗?大前天回来时,我就觉得这车跟我太顺道了。”   保镖的话跟重锤似的,砸在周景太阳穴上。   尽管已经脱离危险,他车上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周景还是浑身汗毛倒竖。他被迷晕的时候,车窗也就一截手指缝隙,也没想过……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要真是季显水还找人跟着他,那他就还没安全,就像已经被死神写在了必死名单上,随时有死神盯着,一不留神意外就收割他的灵魂。   生活在这种不安全的恐惧中,光是想想就让周景无法抑制地崩溃。   保镖见周景脸色血色急速褪去,知道周景刚经历过不好的事,还没走出来,忙安慰:“您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真就是凑巧刚好同路。”   “而且有我们两个在,真要是坏人,大庭广众他们也不敢胡来。”   周景舌头都在打颤:“那要是晚上,不大庭广众呢?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住哪儿,万一晚上来偷袭呢?放火,放煤气……”   保镖被周景超凡的想象力逗笑,他们收钱办事有义务安抚雇主的恐惧情绪:“小周先生害怕,咱们试一下就行。”   说着,开车的保镖打了个左转向灯,拐进最左的车道等红绿灯,驶进另一条路。周景知道这条路,是个正方形,大概拐一个“口”字能拐回回家的主道上。   后面那辆大众也跟着打了左转向灯,因为本来就跟他们车隔了一个车道,大众又保持了一个车道的距离,不过那条道只能直行,不能左转。   等绿灯亮起,周景车子左拐,从后视镜看,那辆黑色大众直行了,分道扬镳。   “小周先生,我给您买杯奶茶,五六分钟,咱们拐回去。”   八分钟后,保镖买了五杯果茶回来,三杯递给周景,拆了两杯给自己和同事。   车子又掉头开回原来的路上,过了一个红绿灯,周景看到那辆大众就停在一个甜品店门口。   保镖见状,一个油门加速,狠狠撞上了大众车屁股,车子为之一震,大众保险杠凹进去了一大块。   周景稳了一下身形。按理来说爱车被撞了,司机少说要下来理论一顿,但是路人都好奇停下来围观了,大众车上半天不见有人下来。   副驾驶的保镖二话不说下车,去敲大众车窗玻璃。   片刻后,大众驾驶座下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跟保镖看了眼车屁股,拍了几张照,就回车上了。   保镖回来,跟周景说了车里的情况:“开车的是司机,车里还有一个男人,应该是贴了单面防窥膜,看不清长相,看那司机架势,应该是个老板。小周先生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去看看里面是谁。”   “大概率只是同路,您住的高档小区,有钱人多,顺路几率也大。”   见保镖已经探查得差不多,周景松口气:“那该赔多少钱我们赔。”   “可以走保险,那个司机好像并不在意。”   周景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过了就过了,他也不差这个钱,让保镖下车去问了对方联系方式,后续因为撞车产生的费用,他可以承担。   不想这一客气,大众的司机竟然也上来敲窗。   周景看两眼外头长相老实的司机,又看看喝果茶的保镖,降下一点车窗:“什么事?”   “先生,我们家先生想请您到车上见一面。”   周景立马拧了拧眉:“不是很方便。”   司机见状也不强求,说了声打扰了,走回车子,躬身说了什么。片刻后,大众车的司机看了周景车子一眼,坐回车位,驶离了这条路。   周景很快将这小插曲抛之脑后。他回到家,把三杯果茶放到冰箱,已经能想象到周贝贝回家后看到果茶能有多开心,就发现微信里多了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备注为:大众。   周景通过了好友申请。   “您好,请问修车需要多少费用,直接发我就行。”   但那备注为大众的账号,迟迟没有回消息。   时间一长,周景就把人抛之脑后,跟放学回来的周贝贝在平板上玩换装游戏。   他完全不知道,在他到家后,保镖将他一天的行程完完整整地汇报给了周遂。此时本该照例加班的周遂,正面无表情站在一间五星级酒店客房前,不甚愉悦地敲响房门。   随着三声敲门声落下,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相貌优越的高大男人双眸淬了冰刃般,狠狠射向周遂。   那冰山一样的眉峰蹙起,浑身散发冻人的气息,气势慑人,唯有唇色透着不同常人的惨白。   周遂想也没想从门缝中侧身挤了进去,眼刀锋利,恨不得从眼前的男人身上刮下一层皮。   “季隐山,看来下午在公司给你警告还不够,你究竟要缠着我弟弟到什么时候?”周遂眸中寒芒毕现,“不忙着收拾季氏的烂摊子,天天往周景面前凑,辛辛苦苦算计来的股份不好好利用,拱手把季氏的控制权给别人,季隐山,你怎么变得那么蠢。”   季隐山眼缝眯起,眼底掠过刺骨的冷意,语气如寒冰深潭:“不劳你操心,季氏倒了还是改姓都是我的事。”   周遂薄唇微掀。原本他跟季隐山合作,看中的是他的手段,对季隐山本人并无喜恶,但自从知道季隐山对周景的心思,还连累周景差点没命后,周遂只想公司快点跟季隐山切割。   但他目前还没有足够实力,也没有合适的新合作对象,只能隔绝季隐山和周景见面。   “你别忘了合作时的承诺,你不接管季氏,怎么给我们公司铺路?至少季氏在游戏行业的板块资源,将来要跟我们公司深度合作,我无法信任你那个和我没有利益捆绑的二叔。”   季隐山充耳不闻,全然忘了当初知道周遂项目时的野心:“让我见周景。不能跟周景在一块,我别的什么都不想,什么破公司,你以为我稀罕?”   见季隐山一副油盐不进的混不吝样子,周遂喉间一哽,下颌绷紧:“你的伤还没好吧?”   季隐山眼神阴鸷:“不关你事。”   “确实不关我事。”周遂语气微冷,突然一拳头砸在季隐山腰腹的伤口上,等季隐山暴怒钳制他一只手后,另一只手又冲季隐山脸上招呼。   “你是不是有病!”季隐山生生受了这两拳,皱眉嘶了一声,眸底透着忍疼的狠厉,“我看在你是周景哥哥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你要还是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周遂目光一沉,警告:“离周景远点,你还嫌害他不够?”   季隐山神色一震,眸心闪过一抹痛色,对上周遂冷峻的面孔后,眼底只剩冷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凡不是确定小景心里有我,我就是绑住自己也不会来缠小景。”   “至于你?”季隐山轻蔑扫周遂一眼,“藏好你的狐狸尾巴,要是让小景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他会比躲我更躲你。”   不知道想到什么画面,季隐山唇角微勾,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正好你爸瘫了,等我和小景出国结婚的时候,我等着你代替你爸的角色,牵着小景的手把他交给我。”   砰——   周遂又一拳冲着季隐山眼睛砸了过来。   季隐山早有防备,侧身躲过,拳头砸到了墙上,随即眸色一冷,甩上房门,一脚踹了过去。   ……   晚上九点半,周景躺在床上打游戏。自从通过好友后,‘大众’才姗姗回了消息。   周景瞄了眼弹出来的对话弹窗,就是很普通的打招呼,应该是忙到现在才想起回复,并不是要紧的事。周景等打完了一把游戏才打开聊天框。   他不想纠缠,打算爽快给完钱后直接删好友。   “加我是修车超出保险了吗?我该转你多少?”   这个‘大众’不知道是司机还是车主,也是又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抱歉,我才看到。”   “没事,多少钱?”   对话框上方亮起“正在输入”,周景等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发来:“价格还没出来,可以明天再跟你说吗?”   “可以的。”   周景不打算再和‘大众’聊天浪费时间。   没想到‘大众’的“正在输入”又亮起:“抱歉,我是刚来B市,有点事情回消息晚了,你不要介意。”   随即一张贴着纱布的渗血照发了过来。   “在酒店被疯狗咬了,就冲着之前受伤的地方偷袭。”   “猫猫擦眼泪.jpg”   “他往我伤口上打,很疼,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猫猫委屈.jpg”   周景皱了皱眉,这人怎么还是个话痨?这么自来熟。   ‘大众’发过来的渗血纱布,看不出来是什么部位,但能看出是伤口裂开,看着确实挺疼:“666,那么倒霉,你该不会是初中生打群架吧?”   不然他想不到哪个成年人会打架,还偷袭,这活跃的表情包和说话语气,也不像个成年人。   那边发过来六个无语的点:“是那个人太幼稚了,我已经很忍让他了。”   正好这时候屋外传来开门声,周景爬起床出去查看,看到客厅开着一盏橘黄的玄关灯,周遂站在冰箱前拿水。   周景本来想问周遂下午支开他干嘛,就见周遂嘴角破了一块。   周遂察觉到周景震惊的目光,语气冰冷:“磕的。”   周景惊奇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磕的?你是被人揍了吧?谁能揍你?”   周遂眉宇紧拧,转移话题:“晚上吃的什么?”   “谁打你了?你打回去没?你下午支开我就是怕我看到你被打?”   周遂别开脸:“这两天你在家休息,别去公司了。”   周景没好气,难得关心周遂一次,结果周遂根本不领情:“你就转移话题吧。”   气哼哼收了周遂递过来的卡,周景懒得回‘大众’消息,登上游戏小号,买了全部在售皮肤,又登陆平板,把周贝贝换装游戏的裙子全给抽了。   熬到后半夜,周景才不知不觉睡着。等他再次醒来已经快吃中饭,打开微信一看,‘大众’给他发了一个猫猫早安的表情包,还附带了一张早安图片。   周景嘴角一抽,回了一句:“钱出来了吗?”   “还在和保险公司扯皮。”   周景就不再回复。接下来一天,‘大众’都会冷不丁跟他分享一两件生活中的事,比如中午吃的什么,喝了一杯咖啡,感慨一下夸夸B市。   次数多了,周景也乐意跟他回复一两句,毕竟他也无聊,觉得对面的人应该是年纪不大的年轻人,从打架这事就能看出这人还挺幼稚,而且很闲。   既然都是没事干的年轻人,周景就向他发出组队邀请,问他玩不玩游戏。   但这次‘大众’没有回复,直到晚上才说可以一起打游戏,但是得带他一个朋友一起。   周景这边有两个国服陪玩,加上‘大众’本来四个人,还得大厅拉一个,‘大众’能带人过来,正好五排。   开了一局后,周景这边的国服打野和国服辅助偷偷跟他说,‘大众’带来的朋友是个高手,顶级通天代那种。   然后问通天代主玩什么分路,通天代相当高冷,说主玩打野,是看国服打野预选了打野,才去了对抗路。   国服打野见状,第二把去了边路,把位置让给通天代。   然后亲眼看着通天代宛如节奏大师,反野抓人,切对面射手法师神出鬼没,宛如鬼魅,手法超绝。   ‘大众’则走路都像智障,对游戏的理解仅限于按技能清兵线、闪现跑路,操控人物跟着周景玩的射手,以支援之名蹭周景经验。   不过有三个高手保驾护航,他们两个不死就能赢。   一晚上给周景玩爽了,结束后还加了通天代微信,点开朋友圈一看,都是各种巅峰第一的截图,赶紧约明天继续。   第二天,周景发现,‘大众’打游戏水平突飞猛进,打团时逃跑不会再反向闪现进对面人堆,还能躲对抗路后面K几个人头。   直到第三天上午,周景接到厂区经理发来的一段几秒钟小视频,点开一看,周景兴奋地从床上弹起。   “在我们厂?”   “宣发还在接触别的明星,试着给几个二线都发了邀请,其他几个都没回复,没想到陈清霖收到直接联系了我们,要跟我们当面交涉。”   周景整个人都兴奋得发红:“我们一款正式车都没成型,先把代言人签下来了?”   “小周总,不是代言人是形象大使。陈清霖下午飞机,已经安排人接机。”   “知道了。”周景向厂区经理要了陈清霖到B市的行程安排,打算去工厂混在厂区经理后面,见一见自己喜欢的明星。   等见到陈清霖,周景才知道上镜胖十斤有多夸张。镜头里的陈清霖已经相当骨感,现实中的陈清霖更像个纸片人,周景都怀疑女星是不是都不能吃饭。不过人还是很好看,眉眼像柳叶弯弯,特别清纯温柔,走路时身上都能飘出香味。   将人接到工厂的会客室后,负责交涉的是周遂的助理,陈清霖也有经纪人跟进,只微笑坐着,接收到周景打量的目光,对周景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周景看了眼周围,确定陈清霖是对自己笑的。   毕竟是喜欢了几年的女星,周景不惊喜是假的。以前没想过去追星、去片场,是他觉得没必要,掉价,但现在能借着工作的光见到陈清霖,相当惊喜,但也仅限于此。   晚上按道理工厂得招待陈清霖那边的工作人员,不过陈清霖拒绝了。   目送陈清霖一行人全副武装护着陈清霖上车去指定酒店后,陈清霖的女助理跑下车,警惕地扫一眼周围,对周景压低声音:“您好,方便加您微信吗?”   周景诧异:“我?”   “是的,是清霖让我加的,方便联系。”   周景看了眼停着的车,隔着玻璃,不知道陈清霖是不是也在看他。   周景心一瞬间有些飘了。他今天可不是小周总,就是跟在工作人员身后来看看女神,这也能让陈清霖注意到?   没有不加的道理,周景扫了二维码。通过好友后,陈清霖就发来打招呼的信息。   “您是周总吗?”   看到消息,周景微微失望地吐出口气,原来陈清霖不是看中他这个人,而是看出他身份了。   “是的。”   “微笑。冒昧打扰了,方便晚上一起吃个饭吗?不是工作,以我私人的名义约您出来。不知道B市有什么地道的菜,您作为本地人应该有珍藏的好店吧?还请您不要拒绝我的邀请。”   陈清霖亲自邀约,周景也不好拒绝,或者说根本没想过拒绝。   “不甚荣幸。不过我得带两个保镖一起。”   “微笑,理解。不过我可能有个朋友要一起,您不介意的话麻烦您发个地址给我,我去酒店安顿好直接过去。”   周景思索了片刻,订了一家有包间的口碑好的本地菜馆,心里止不住兴奋。能见陈清霖一面已经是惊喜,还被约饭,是不是代表以后他跟陈清霖能处成朋友?   他提前去了饭馆要了间包厢,大概等了一个小时,陈清霖戴着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走了进来。一进包间,她摘下口罩冲周景笑笑:“久等了吗小周总?我需要一些伪装。我朋友马上来。”   周景保持着绅士风度,自然没有任何异议。等一下美女而已,可以说他在等着陈清霖赴约的过程都相当兴奋。   “您点餐。”周景优先将菜单递了过去。   陈清霖笑笑没接:“谢谢,您看着点就好。如果有沙拉的话,请帮我点一份,别的菜我只能尝个味道。”   周景愣了一下,觉得女星真命苦,为了上镜好看,私底下还这么严格控制饮食,这毅力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正想着,包间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清霖立马摘下墨镜,客客气气站起来打招呼:“宴总。”   周景:“……” 第93章 93、各出奇招:像被厉鬼缠上一样,阴魂不散   周景僵在了原地,脑袋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只余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进。   即便只是模糊的匆匆一瞥,周景就本能呼吸一窒,只觉得自己真傻,前面张个网,他没提防就往前冲。   陈清霖笑盈盈看向周景:“小周总,这是我朋友宴回,您不会介意吧?”   “哦。”周景僵硬点头,手拿起瓷杯往嘴里塞,烫得指腹发红,他才感觉得到烫手。   陈清霖察言观色,看周景心慌意乱,头不敢抬的样子,再一看这位宴家太子爷失魂落魄,眼睛都舍不得从周景身上挪开,心疼愧疚又备受打击的模样,她这个捡漏捞了个国民品牌代言的人,自然要做到无微不至。   陈清霖笑得亲和又善解人意:“宴总,这里人多,我万一被认出来就不好了,您坐靠门位置,劳烦您接接菜行吗?”   她为了隐私,坐的是包厢最里面位置,周景保持绅士风度,坐在他正对面,也是靠近包厢门的位置。   周景心不在焉,就感觉一道影子盖到了他身上,而后是清淡的男士香水味,他面无表情抬眸扫了宴回一眼,见宴回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盯着他,似乎瘦了些,顿时耷拉下嘴角,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   “小景。”被周景看一眼,宴回心神一荡,不由自主喊了一声。   这声音很沙哑,透着无尽的痛苦,周景跟中弹般蹭的一下弹起:“别叫我!”   宴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站起来,握住周景双臂:“你生气了?我只是去了解一下你,知道你喜欢陈清霖,想着你会高兴才安排你们见面。”   同时也想着周景一高兴,就不会太排斥他。   从安排陈清霖和周景见面起,他就坐立难安,满心期待终于可以见到小景,又疯狂嫉妒陈清霖,想象周景会因为见陈清霖变得激动高兴,如果没有他,他们两人还会相谈甚欢,周景可能会对着之前就喜欢甚至倾慕的女人心动,他就控制不住发狂。   周景沉下脸,浑身透着股暴躁,好像身上缠了无数小乌云,密密麻麻的闪电在他身上翻滚,只要一个失控,闪电就会劈下来。   他余光看见陈清霖正唇角微勾,露出面对媒体镜头一样虚假又得体的笑,显然是把这顿饭当成工作对待。   周景觉得自己像个被人观赏的小丑。   终究是有外人在场,周景平复了一下气息,坐回位置,硬邦邦说了句没事。   宴回不敢太靠近周景,怕适得其反,但是他太想周景,忍不住小心翼翼偷看周景紧绷的侧脸。   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个漏风的窟窿在呼呼作响,只需要周景看一看他,对他笑一笑,这个窟窿就会堵满,但现在周景明显排斥他,他挪着椅子,跟周景拉远,俊脸上满是讨好:“别气了,我不靠近你。”   周景垂着眸,把宴回当透明人,但就算宴回不说话,他存在感还是太强烈,周景连能跟陈清霖共进晚餐,也没了兴致。   宴回接替了他点菜的任务,没一会儿,几个前菜上桌,周景看了一眼,都是他喜欢的菜,做法都按照他的忌口来。   周景放下筷子,只剩下满腔苦涩。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宴回时刻观察周景的一举一动,见周景不吃,紧张地问。   “我去个卫生间。”周景冲陈清霖歉意笑笑。   临走前,给了宴回一个眼神,宴回跟他对视,立马站起来跟了出去。   高档餐厅卫生间打理很干净,走进去是一股香薰的味道。   周景蕴着满腔暴躁,对宴回没有一点好脸色,边上一没人,周景就不掩饰烦躁:“不是说清楚了吗?我不想再见你,还是说你要我给你违约费?”   说起这个,宴回眉目一瞬的扭曲,眼睛死死盯着周景:“你什么时候跟我说清楚了?你想跟我好就跟我好,不想就直接踹开我,连面都不跟我见。”   “不管好赖,我也是你男朋友,你不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宴回咬着牙,眼中是周景明显慌乱的眼,他心如刀绞,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要我不同意,我们就没分手,你就是我男朋友。”   周景被宴回的强词夺理震惊了,他听到脚步声,慌乱看一眼周围。   这饭店人挺多的,不时有人来卫生间,他还不想被人围观,要是传出去,他在圈子里不用混了。   周景赶紧沉着脸,靠墙站着,跟宴回无声对视。   看着看着,宴回眼眶泛红,吸了口气,不容抗拒地抓住周景的手放在手心。   周景急忙去拽,宴回跟个抢糖吃的六岁小孩一样,死死捏着周景的手,力气大到周景手背泛青。   周景疼得瞪了宴回一眼:“放手。”   “不放!”宴回蛮不讲理。   周景咬牙:“抓疼我了。”   宴回连忙捧着周景的手放嘴边吹气。   眼看着进去放水的男人手捂裤裆走出来,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周景赶紧低下头,免得被人认出来。   等人走远后,周景把手抽出来,痛骂:“你要不要脸!”   宴回是个很体面的人,身边都是想要巴结他的拥趸,走到哪儿都高人一等,给人的感觉也是一直端着。   但这次宴回睁着发红的眼眶直视周景,眸底潮水般翻涌的痛苦似乎要将他溺毙:“我要脸干嘛?我做谦谦君子,对你风度翩翩,你就会理我了?”   “我大度,我要脸,我尊重你,最后的结果就是你顺理成章远离我,找个漂亮女人结婚生孩子,我是多拎不清才要脸?”   宴回眼中闪过扭曲的疯狂,只要周景能回心转意,现在让他在厕所地面上撒泼打滚他也认了。   “我是被季隐山牵连的,我是无辜的,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可以对我生气发火,但不可以不要我,不然我不是太可怜了吗?”   宴回头微微下垂,下巴抵在周景肩膀上,声音干涩起来,带着让人心碎的哭腔,“小景,你不可以这样伤害我,就算是养只小狗,你也不能说扔就扔了,我接受不了,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你难道心里一点都没有我吗?我不信。”   周景听出宴回的抽搭哭声,心头巨震,整个人如被使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直到听完宴回可怜巴巴的话,心就跟被放入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无法控制地失重。   他扭了一下肩膀,甩开宴回的脑袋,细细看宴回要哭不哭的模样,别过眼硬下心肠说:“你在我这得不到公平,没道理你喜欢我,我就得给你回馈,我本来就是直男,你别缠我了,我跟林赛就是一场意外,跟你更是错上加错,我现在是修正错误,回归原点。”   “错误?”宴回脸色猛地一僵,声音急戾,随后发觉自己态度糟糕,连忙压低声音道歉,“你要是讨厌季隐山,我现在就跟他绝交,以后都不跟他见面,我早就不想要这种哥了。”   周景没有勇气看宴回的脸:“你要是再烦我,我就搬去别的城市生活,再也不回B市。”   言下之意,他想躲,有办法让宴回再也找不到他。   宴回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了:“……对不起,是我招你烦了,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不奢求你像以前一样和我在一起,我就是想远远看看你,就算当个普通朋友也好。”   宴回声线稀碎,眸中满是哀求:“好吗?”   周景:“……”   宴回抽泣了一下,拼命想象了一下周景抱着老婆孩子幸福甜蜜的样子,眼泪真心实意落了下来,他眼里含着泪光,垂下头,颓丧得像个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能把我微信加回来吗?我保证不烦你,你就当给我留个念想。”   周景:“……”   面对这样又哭又闹耍无赖的宴回,周景根本束手无策。   他也知道宴回没惹他,被他嫌恶纯属是被牵连。   但他也不是个讲理的人,说不要就是不要了。   重新加微信也不可能,宴回嘴里的保证不烦他,跟约对象开房说只是蹭蹭一个性质,不过周景对宴回的态度没有了一开始抵触。   “我想回家了。”   宴回立马:“我送你,季隐山那个废物到现在还没抓到季显水,我不放心你。”   周景平静望着宴回的眼:“我有保镖。”   宴回想起周景最近出入确实有人保护,怕又惹恼了好不容易对他态度有所松动的周景,“好,那你到家后能给我发个平安信息吗?”   周景想也没想:“不可以。”   肉眼可见的,宴回期待的眼神僵在了脸上,随后露出一个苦笑:“那我能去工厂找你吗?工作上的事找你。”   周景:“……”   周景真的很想问他,你以前不是挺忙的,怎么现在这么闲。   他在工厂当副总的时候,一天不去上班都要被周遂打电话催,宴回旷工都快一个月了,真没人管他啊。   “也不可以。记得帮我跟陈清霖解释一下,我走了。”   说完,周景就往外走,宴回盯着周景的背影,眸中戾气一点一点凝了起来,而后皱了一下眉,扯唇笑了一下,快步上前,在周景上车要走的前一刻,拉住了周景手腕。   看着周景拧起的眉宇,宴回觉得周景生动漂亮极了,就是有些苍白憔悴。   他眼睫半垂,一脸的关心犹豫:“小景,本来我不该说的,但你要小心一点,季隐山在你出院当天就来B市了,他肯定在监视你,说不定已经接近你了,只是你不想看到他,他还躲着。”   周景深深看宴回一眼,面无表情点了一下头。   宴回苦笑了一下,锲而不舍:“我还是想要你加我一下微信,如果有事可以联系我,我能第一时间赶来。”   周景没理宴回,抽出了自己手腕,上了车。   一路上,周景眼前都是宴回委屈巴巴掉眼泪的样子,想甩都甩不掉。   又庆幸自己刚才心够狠,宴回那么爱装的一个人,都抛掉面子在他面前哀求了,他还是硬下心肠了,同时又止不住觉得自己太过。   但他确实想回归正常生活,以前的他快乐,不需要顾虑太多,开心就好。   想着想着,周景想起宴回的话,季隐山在他出院后就跟来B市了,那都几天了?   他不是伤得很严重吗?都进ICU了,还任性跑来B市干什么?   季隐山已经接近了他吗?   他生活两点一线,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家里,身边连只苍蝇都没靠近过,季隐山还没找到机会吧?   不对!   周景猛地坐直了身子,脑中闪过那辆大众司机,明明他们撞了大众,大众的车主态度却不在乎,车主一开始没有要见面的意思,后来司机又下车敲窗,想要和他见一面,他拒绝后,态度又好到不可思议直接走了,没做一点纠缠。   后面加大众车主的微信,那人从头到尾不急,完全不像爱车受损的样子,在他再三追问维修费用后,才草草收了一万块维修费,打游戏还随叫随到,刚好有个通天代好友。   再联想周遂那天晚上带伤回家,周景一下子坐不住了,打开微信翻回去看大众车主的聊天记录,越看越透着股诡异,点进朋友圈,干净的宛如新号。   或者说,就是新号。   好不容易有个能一起玩的搭子,虽说没什么感情,但至少这两天一直在一起打发时间,周景没第一时间删掉大众车主,而是给那个通天代发去了微信。   “手法哥,你是陪玩吗?”   那个通天代游戏里虽然高冷,但只要周景点到通天代,就算在刷buff也会第一时间来支援他,为了接他自己不要评分也要保下他,给足他游戏体验,下了游戏在微信里约玩的时间,也是随叫随到。   通天代:“不是陪玩。”   “路人有那么强的技术?”   “是主播。”   “那按照你的技术,又常年巅峰第一,人气很高很赚钱吧?”   通天代回避了这个话题,只问:“老板,现在要上号吗?”   周景翻进通天代朋友圈,看着他各赛季定榜排名,打开游戏翻找的历史巅峰的ID,是一个就算周景不关注游戏主播,也频繁听到的大主播,几个帅气的手法英雄玩成了自己的招牌。   这种级别的大主播是不接陪玩的,再看这个主播的直播平台这两天都没开播,估计是为了能保证他随叫随到。   周景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你陪玩多少钱。”   “我也挺有钱的。”   “……我不接陪玩的,老板。”   舍不得技术的周景:“……”   回了家,营养师已经做好饭,周景草草吃了两口,跟周贝贝一起欣赏昨天新抽的时装,等到七点半,周景回房洗了澡,躺在床上,给大众发去微信:“八点上线吗?”   大众发了个“可以”。   八点整,大众发来组队邀请,周景上线,没点击准备,而是点进大众的游戏账号,满皮号,玩了两万多场,主玩打野和射手,跟他一块玩后就几个最简单的法师换着玩,连法师跟着射手会分金币、影响射手发育都不知道。   显然是个新手,只是他对大众车主不感兴趣,连看都没看一下。   “大众,认识好几天了,你怎么都不开麦?”   “我很好奇你是男是女?能开麦吗?别用变声器。”   “是男的。”   “不方便开麦。”   “不打游戏了吗?”   还打个屁的游戏。   周景直接切了后台,返回微信打算把大众删了。   但季隐山跟个鬼精一样,立马察觉到周景不对劲的地方,火速发来信息。   “抱歉,不是不开麦,是我一开麦,你就不会和我玩了。”   接着是一张手臂插着留置针的照片:“我一直在B市人民医院,伤口反复感染,出不了院,本来已经好多了,但周遂故意打了我伤口,伤口崩了,不过被周遂打了也没关系,谁让他是你哥哥,你就当不知道是我好不好,我不会烦你的。”   看着这些卑微的字眼,周景心脏猛地一颤。   季隐山的消息又发来:“别删我,我可以一直不说话,你就把我当个组队的陌生人。”   神经病,周景火速删掉好友,把手机扔到枕头上,手臂盖住眼睛,眼泪无声无息流下来。   凭什么宴回和季隐山这两人就跟厉鬼一样,缠上了就挣不掉,甩不了!   听不懂人话,一直逼他,他想回归正常生活也不行吗?   见到宴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恐惧,但是想到季隐山,他还是觉得心被挖空了一块,脑子里不由自主回忆起被塞在后备箱里浑身瘫软无法呼吸、被冰冷河水没过头顶的绝望和痛苦。   周景狠狠吸了口气,抹掉眼泪,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后用薄毯圈住自己身体,像只毛毛虫一样趴在床上。   黑暗中,这种崩溃的情绪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周景听到屋外传来稀碎的声响,周遂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怕周遂发现他哭过,周景赶紧闭上眼装睡,不作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房门轻轻转动门把手的声音,接着是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具有压迫性的男性躯体影子打在他身上,即便不看,周景也能感觉到强烈的入侵感。   看到他睡了就会走了吧,周景死死闭着眼。   “小景?”周遂又轻轻喊了他一下。   周景没有动,下一秒,男人的呼吸声靠近,周景感觉一只手抚过他发丝,而后顺着额头抚摸到他脸颊,仿佛在触碰什么珍惜的精贵品。   周遂这是在干嘛?他没有感觉到光源,黑灯瞎火的周遂在摸他?   周景心里催促周遂快走,但下一秒,周景感到被周遂摸过的脸蛋突然一片柔软贴过,温凉,带着细腻的触感。   周景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掀起惊涛骇浪,死死闭着眼。   周,周遂亲了他?   亲了他的脸?   他不是小孩了,怎么还可以跟亲孩子一样亲他?是他想多了吧?   周遂是不是也会在半夜进房亲周贝贝?   下一瞬,周景唇角被贴上,一触即分,他感到周遂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周景要装不下去了,可房间里迟迟没有出现周遂离开的脚步声,反而身上的视线分量更重,他可以想象此时的周遂正站在他床前,面色阴沉,目不转睛盯着他。   想到这,周景心如死灰,根本不敢往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荒诞想法想。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周遂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周景松口气,但身子跟僵住了一般,不敢动弹。   这一晚,注定无眠。 第94章 94、都是坑:你是金倩宁未婚夫吗?麻烦来一下城东派出所   第二天,周景故意磨蹭了很久,久到周贝贝被送去了幼儿园,周遂也出发去了公司,才精神萎靡走出卧室。   厨房里,周贝贝的阿姨在给自己做早饭,顺手帮他煮了虾皮紫菜小馄饨。   周景却盯着如仙女纱裙飘浮在白瓷碗里的小馄饨出神,昨晚周遂意味不明的两次亲吻,还有长久的凝视,都让周景毛骨悚然。   一个荒诞又挑战周景世俗三观的想法不断冲击他大脑,他觉得自己魇住了,因为喜欢上男的,腐眼看人基,觉得谁都喜欢他。   那是周遂啊,虽说男人都那么回事,再表面正经,私下都是一个德行。   但他们是兄弟啊!   而且还是他们这种绝对算不上兄友弟恭的兄弟,他一直没有掩饰过对周遂的厌恶,又不是感情好到不分彼此。   除非周遂把他当成还没上小学的儿子。   “小周先生,不合胃口吗?”阿姨见周景盯着馄饨迟迟未动,忍不住出声。   “哦!没有,我吃的。”周景回神,瓢羹无意识搅动馄饨,脑子还是乱得厉害。   他看一眼干活麻利的阿姨:“阿姨,你照顾贝贝有一段时间了吧?”   “是啊,三个月应该有了。”   周景扫一眼周围,有些难以启齿:“你跟贝贝住这套房里,周遂常过来住吗?他有时候下班回来,会去贝贝房间看看吗?”   “看看?”阿姨眉头拧起,无法理解周景含蓄表达下的深意。   周景只得更直白点:“就是晚上看看贝贝,亲……摸摸她的脸类似这样的。”   听清周景的话,阿姨面色凝重下来:“我跟贝贝一起睡的,大周先生就算跟贝贝再亲,也不会晚上进贝贝房间,不合适。”   有句话她没说,周遂一看就是面冷心冷的,对周贝贝责任大于亲情,能力范围内尽到义务就可以了,要是做出亲吻妹妹的事,她要考虑报警了。   周景一脸欲言又止,怕自己问东问西让阿姨误会,就心不在焉吃了馄饨,连馄饨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吃完馄饨后,周景回了房,决定跟周遂保持距离。   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也不多,就几身衣服和洗漱用品,这些东西不带也没关系,不过周景还是把东西乱糟糟塞进纸袋,开始犯愁离开这该去哪儿。   他名下有自己的房子,公寓只要他妈没改密码他也能去,小区他也住习惯了,在别的旅游城市也有海景房,但是他都被季显水整出PTSD了,去哪儿都没有安全感,就算他把保镖带走,也无法保证自己的住所是安全的。   想来想去能让他安心一点的是陈敏君那个别墅,安保还行,主要是有他妈妈在,他就没那么焦虑,可回别墅他该怎么跟陈敏君解释他带四个保镖。   周景唉声叹气,还是给周遂打过去电话,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我打算回我妈那儿去住。”   周遂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沉冷问:“怎么突然想回去?”   周景像找借口问大人要钱买糖吃的小孩:“在这边时间长了无聊,我更习惯我妈那儿,而且太麻烦你。”   这蹩脚的借口根本无法说服周遂:“不麻烦,你住我这里,对你最安全。”   周景有些急了,他怕再住下去,以后都面对不了周遂,有些事情一旦发现苗头,就得从根源掐灭,周景语气急切起来:“我想回家住,你听不明白吗?全天下就我妈不图我什么。”   随着话脱口而出,周景后悔不迭,后面那半句话就差明示了,他还对周遂抱有一丝幻想,也不想跟周遂把关系搞僵。   周景干巴巴解释:“我就是想我妈了,在她身边有安全感。”   “好。”这次周遂应得干脆,只是声音隐隐有些艰涩,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周景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他心提到了嗓子眼,感官无限放大,他听到自己惊慌的心跳,还有电话那头轻到几乎是错觉的清浅呼吸声。   就在周景以为周遂不会再说话,准备默默挂断电话时,周遂冷静的声音传来:“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周景听出弦外之音,“没有人跟我说闲话,我就是想家了。”   “好,保镖是为你请的,你带回去,我会找个借口跟大妈解释。”   最后一丝顾虑也被周遂抚平,周景心情复杂:“谢谢你。”   也没有更多可聊的话题,周景拿着手机都觉得烫手,自认话题到此结束,周景准备挂断电话。   似是知道周景逃避心理,周遂苦笑了一声,叫了一下周景的名字,声音轻而缓地说:“小景,你要不要考虑谈个恋爱?找个喜欢的女孩,以结婚为前提谈两年恋爱,然后结婚,再三十左右生个孩子,安安稳稳,有个家庭,幸福和睦。”   周景张了张嘴,完全没想到周遂竟然有这种想法,这完全跟陈敏君的思想对上了,难道周遂真有给人当爹的癖好?   “你是觉得我该谈恋爱,还是你需要我谈恋爱?”   “谈个正经的恋爱,这是你该走的路。”   周景本能抵触:“我现在没这个心思。”   周遂声音微顿,周景明显感觉到周遂微微沉下的声线。   “你不喜欢女人了?”   “当然不是!”周景想也没想反驳,他笔直了二十五年,中途不小心弯了一下,不代表他取向改变了。   只是有时候感情这东西很奇妙,对这个人行就是行,无关性别,他觉得就算他现在性转成女生,看到让他心动的女生也会喜欢,不会因为自身性别和对方性别而产生屏障。   “我只是觉得还太早了,缘分来了的时候,自然会水到渠成的。”   周遂冷冷笑了一声:“就怕是孽缘。”   周景:“……”   “先接触看看吧,只是当和朋友见面。”   周景拧眉:“与其安排我,不如你自己定下来,周遂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   周遂一顿:“我不会结婚,我享受上班产生价值,为理想奋斗的感觉,家庭对我来说并不适合,也不会有一个爱人能容忍我每天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到公司的三分之一。”   而且他想要在一起的人,注定不会有结果。   “小景,你喜欢钱,更应该知道,你是除了我亲生母亲外血缘最近的人,以她的岁数大概率是继承不了我的遗产,那你呢?我奋斗一生的财产都是你和你后代的不好吗?不然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就要便宜别的不相干的人了。”   周景难以形容周遂将他视作财产继承人的心情。   周遂竟然都打算好了他死后的事。   “我不跟你聊了。”   “你考虑一下,你如果有女朋友了,季隐山和宴回也该死心了对不对?”   匆忙挂断电话,周景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以前觉得周遂冷静,现在才知道周遂其实疯得厉害。   有周遂安排,周景顺顺利利带着保镖回了陈敏君那儿,不过别墅都是女人,虽然都有一定岁数,但还是得避嫌。   周遂估计有叮嘱过,叫他们平时不要进屋,在别墅边上给他们订了酒店。   陈敏君挺乐意儿子回来陪她,不过还是很忧心,一直追问:“怎么会有人威胁你生命安全,报警了没有?”   周景点头:“报警了,不仅是我,周遂和贝贝也有保镖跟着,谈不成生意急眼了,防患于未然。”   陈敏君也算见过世面,对撕破脸的生意竞争对手威胁并不太放在心上:“现在法治社会,还当是严打时期呢?搞这些打打杀杀的威胁根本行不通的,不过小心能驶万年船也好。”   周景给陈敏君打预防针:“所以我这段时间暂时不去上班了。”   陈敏君直接变脸:“那在家也不能颓废,你这几天给我当苦力,你爸之前种的橘子我看不顺眼,正好都拔了种月季。”   周景:“……”   第二天下午,趁着刚下过雷阵雨,泥土湿润,陈敏君指挥周景去翻土挖树。   预约的林业工作人员已经过来收树。   周遂的保镖还过来给他打伞,陈敏君坐二楼阳台上喝咖啡,享受午后难得的清凉,一垂眸就能看到儿子姿势别扭地挥锄头身影,“顺便订一下花。”   林业工作人员提醒:“我们绿化的花草都是本地植物园里订现成的,我把那边负责人微信推给你。”   周景就接受对方发来图片,让陈敏君可劲地挑自己喜欢的花草。   直到晚上,陈敏君才选定了几个品种名贵、开起来特别惊艳的玫瑰和月季,不过有一些长势不好,周景他们得接受残缺,看他们自己能不能伺候好花,还派了植物园里的技术顾问过来手把手教阿姨照顾花草。   第二天下午,货车拉来一车后斗用报纸包起根茎的花,全部开得娇艳,神采奕奕,为了达到陈敏君想要的效果,植物园的工作人员特地等到傍晚才移植花草。   有些花开两季,有些花春天开,有些花秋天开,靠墙的位置还移栽了两株绿梅,只要养得活,院子一年四季能跟油画一样漂亮。   两天时间才忙完院子里的杂活,周景也就第一天挖橘子树和柚子树的时候亲自动了手,在后面只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不过他发现了,植物园里花草都养得格外娇艳,充满生命力。   有些花草比植物园工作人员照片展示的还具有美感,那些说可能会蔫巴养不活的花,也被培育得茁壮有生命力。   周景难得过得很充实,也有成就感,当天晚上就收到方婉给他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长发女孩,长得很白,穿着毕业服,缓缓勾着一抹浅笑,身上散发着一种乖巧宁静的气息。   周景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是我认识很多年的一个妹妹,二十二岁,刚B大毕业,计划考公,父亲是开厂的,母亲是医生,外公外婆都是H大的教授。”   周景:“……”   方婉聪明过人,从周景态度中察觉到了抗拒,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过来:“周遂托我打听有没有适合你的女孩子,我征求了伯母的意见,觉得倩宁很适合你,而且长得很漂亮,你觉得呢?”   周遂动作是真快,连他能接受什么款的女孩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方婉作为年长的大姐姐,认识的女孩多,她介绍的人肯定是自己把过关的。   但周景想也没想拒绝:“方婉姐,我还年轻,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那可惜了,倩宁跟你还是很相配的,我小时候就见过她,一直很乖,家教很好。”   周景叹口气,方婉识趣好打发,陈敏君可不好糊弄,他真想把周遂臭骂一顿,没事发什么神经,竟然真给他找结婚的对象,他实在摸不透周遂怎么想的。   而且在周遂动作之前,他妈虽然也几次提起谈女朋友的事,但并没有付诸行动,现在不仅跟他妈通好气了,连对象都给他找好了。   方婉把女孩照片给他看的时候,肯定先一步给他妈过目,没他妈点头,方婉也不会来找他。   周景心里有点憋闷,感觉相亲这事不会轻易过去。   果然,他下楼吃饭的时候,就见陈敏君坐客厅沙发上,状似闲聊般让周景坐她斜对面。   “那个女孩不是挺好的?家世清白,听说从小是外公外婆养大,两个老人都是教授,琵琶古筝书法国画都拿过奖,文静漂亮,有什么不好?”   周景打心底里抵触:“我还小,而且她更小,才22岁,相亲也太早了。”   陈敏君皱眉:“相亲又不是结婚,二十二岁谈朋友,二十四五结婚,二十六七生孩子,身体还好恢复,很正常,到你这怎么就跟犯了天条一样。”   周景嘴巴比铁硬:“我不喜欢她这类型,现在也没想过谈恋爱结婚,我跟她不合适。”   “连面都没见过,你就看不上人家小姑娘了?人家家风清正,要是找人打听你,翻出你以前做的混账事,人家看得上你?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孩,一个样样都出众的老婆,你也压不住。”   他说一句话,他妈已经准备好千万句等着堵他,周景被他妈理所当然挑挑拣拣的态度说得都有点自我怀疑了,他顶多就是爱玩了点,像他这样的纨绔又不是没有,而且他最近几个月早就转变了。   陈敏君见儿子不高兴,话音一转:“其实我也不急,你还年轻,三十再考虑结婚也不晚,不过好女孩都很清醒的,会早早挑选好适合自己对象,所以周景我建议你,就算抱着交朋友的心态也要去见见这个姑娘,方婉问人家要照片也是要交差的,要是连见女孩一面都不见,你让人家怎么想方婉?”   周景没说话。   陈敏君声音一沉,耐心告罄:“见不见?”   周景:“……”   最终还是约好了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方婉会去接女孩。   周景想好了,就当请两个女生吃饭,陈敏君还帮他约了造型师。   相亲地点选的是一家法餐,周景提前几分钟到,女孩是方婉去接过来的,跟方婉成熟大方的打扮不同,女孩穿着一条遮住胳膊和大腿的刺绣裙,给人的感觉家教严格,很乖乖女。   周景主动站起来为两位女士拉开椅子,才到另一边坐下。   方婉打趣:“今天小景怎么比平时帅那么多。”   又对女孩吐槽:“他平时仗着自己脸好看,过得可糙了,倩宁,你看看你面子多大,让个铁直男精致上了。”   女孩闻言,害羞地笑了笑,周景却觉得女孩眼睛根本没落在他身上。   方婉活动了下气氛,见菜还没上,拿着包去卫生间。   女孩才看向周景:“要加个微信吗?”   尽管周景不想拂了女孩面子,但还是不想让人造成误会,笑笑,“我今天就是来买单的。”   女孩“哦”了一声,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估计是在看时间,显然来相亲也是迫不得已。   没多久,饭菜陆续上来,方婉估摸着时间从卫生间回来:“补了个妆,时间久了点,我不在你们聊得怎么样。”   周景跟女孩都含蓄笑笑,方婉心领神会,就不再往相亲方向谈,照顾女孩情绪,跟她聊工作学习上的事,周景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方婉说的每一句,女孩都能笑得十分得体回应,甚至在活跃气氛的时候说个冷笑话。   用餐完毕,见相亲的两个主角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方婉主动提出送女孩回家。   女孩为难拒绝了,“我想去附近商场逛逛。”   方婉当然不会强留,跟女孩分开,和周景一起走出餐厅。   路上,周景真心实意说:“方婉姐,要是周遂或者我妈再托你帮我找相亲对象,你当没看见行吗?”   “看来是真不愿意,你放心没下次了。”   周景满脸感激,就差双手合十:“谢谢谢谢。”   方家的司机一早等在路边,目送方婉上车离开后,周景隐藏在人群的保镖才跟上来。   在打算送周景回家时,一道声音从后方叫住了他。   “小景。”   周景身体陡然呆住,一股慌乱从心底漫起。   他不是没想过会再见到季隐山,他知道这人甩不掉,但在他相亲结束后遇上季隐山,实在跟见鬼没什么区别。   光是想想季隐山要是知道他相亲,就季隐山那股子自负的劲儿,他闭上眼都能想象出季隐山能癫成什么样。   周景没回头,硬着头皮往停车的地方走。   季隐山声音从后头传来:“我记得那个女人是周遂的前未婚妻,小景应该不会那么不讲究和她约会,那就是她身边另一个女的,我猜猜,是相亲吗?”   周景顿时了然,季隐山一直在监视他。   他脚步不停,像是身后有人跟着追债。   “周景!”   季隐山声音一沉,从后死死拉住周景手拐,月下冰山般优越的脸挂满紧张和不安,声音发紧:“告诉我,你想要结婚了吗?”   周景猝不及防被拉得身形一晃,下一秒,两个保镖上前凶悍拉开季隐山。   季隐山一点没把保镖放在眼里,眼睛死死盯着周景:“你真的要结婚?”   周景根本不看季隐山,心跳跟鼓点一样乱撞,整张脸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他结不结婚跟季隐山有什么关系。   见周景根本不理他,季隐山心底恐慌几乎慌乱,手上用力:“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都是我的错,但你不能直接宣判我死刑,小景,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你可以对我发脾气,但你不能跟别的人长久地在一起,你是想逼死我?”   眼见周围有路人好奇看他,周景埋头快而急地向前走:“放手,你拉疼我了。”   季隐山急忙放开手:“弄疼你了?对不起。”   说着,季隐山眉峰狠狠蹙起,看清周景血色迅速褪去的脸后,后知后觉升起一股心疼,眼神一瞬间变得幽深,又在触及周景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瞳后,脸色瞬间寒如隆冬灰败。   周景对他的抵触,是发自内心的。   季隐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他从来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实在无法满足心意的,也能用强硬的手段毁掉,但被周景折磨得毫无办法。   周景一个笑脸,一个不高兴的皱眉,都掌控着他的喜怒哀乐,不受理智控制。   “我可以慢慢等你,但你不能结婚,我会受不了。”   周景打断季隐山的自言自语:“所以你监视我?”   被季显水整出PTSD的岂止周景一人,季隐山咬牙解释:“不是监视,是保护,不知道你在干嘛,不确定你安不安全,我睡不着。”   周景冷漠地将语言化作利刃:“我不安全都是谁造成的?我本来不去想都没感觉了,现在一看到你,我惊悚得发根都竖起来了,你就是造成我不安的源头,我相亲跟你有什么关系?放手,别再缠着我了。”   “源头不是我。”季隐山放软声音,近乎哀求,“警方已经冻结了他名面上的海外账户,但季载雍家大业大,不知道海外藏了多少,谢如霜肯定也为季显水准备了退路,但小景放心,我已经悬赏季显水,他只要露出一点踪迹,就有雇佣兵闻风而动,我不会让他有回国的机会,坐牢太便宜他了,小景——”   “你闭嘴。”周景打断他,他根本不想听这个,眼神示意保镖把季隐山弄开,“季隐山,说实话,我还挺喜欢我们以前刚见面那时候,那时候你挺帅,回到那时候吧。”   季隐山没想到周景会突然说起他们刚认识时候,要是他知道招惹他的不长眼小纨绔能把他迷到不要失去原则,他早把当时的周景藏起来了。   但人和人就是一个个相处的过程,没有一开始就浓烈的厌恶、好玩、心动的感觉,就没有未来独一无二的感情。   季隐山深吸口气,一味的死缠烂打只会适得其反,要不是周景出来相亲,他根本不会贸然出来让周景不痛快。   “小景,我不想惹你不高兴,不过你别想结婚,你跟谁在一块,我都会不择手段破坏,认清这个现实,我不碍你眼,走了。”   说着季隐山定定望了周景一眼,一步三回头离开,那股失魂落魄的劲儿别提多可怜,周景努力控制住眼珠子,才克制着没看季隐山背影。   等到周景上车,他瞧见季隐山还站在人群后,对他望眼欲穿,眼神像极了每年过年追着父母车、不想跟爸妈分开的留守儿童。   周景心顿时揪在一块,生出不管不顾跳下车的冲动。   但很快,周景呼吸顿住了,商场门口站着方婉带来的那个倩宁女孩身影,在车子开出去的一瞬间,周景眼睛跟她对上,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知道被她看到了多少。   艹!季隐山这个傻逼!   周景气地血液倒流,急忙喊保镖停车,一眨眼,找不到那个女孩的人影了。   周景连忙翻出方婉的微信,问她要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   方婉诧异:“怎么这么快转变心意了?”   周景赶紧解释:“方婉姐,我是有事找她。”   方婉推了微信过来,周景发去好友申请,不确定那个女孩看到了多少,同时心里把季隐山骂了个半死。   真是给他徒生变故,要是陈敏君知道他跟男人纠缠不清,肯定把他皮给揭了。   微信好友迟迟没有通过,周景一路上心不在焉,回到家后,在门口张望了许久,生怕撞上陈敏君。   阿姨看周景一脸心虚的样子,告诉他陈敏君出去做指甲了,周景才松口气,上楼回房间,再一次给金倩宁发去好友申请,又等了两三个小时,女孩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等待的这段时间,周景觉得女孩要是话多,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好在女孩只发了个问号过来。   周景不确定女孩看到了多少,对他和季隐山关系有几分揣测,于是旁敲侧击试探女孩有没有看到他跟季隐山拉拉扯扯。   金倩宁平地惊雷:“你是想问我有没有把你是gay这件事告诉别人吧?”   周景:“……”   周景有苦说不出:“我不是gay。”   金倩宁:“不重要,不过看得出你挺忌讳这事,不然也不加我。既然如此,我觉得咱们可以跟人说我们在谈,过段时间再告诉别人我们不合适分手了,怎么样?”   周景仔细把金倩宁的话看了两遍,试图理解,但怎么都无法想象金倩宁是怎么顶着一张乖巧的脸,说出这么犀利的话。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我能看出你也不乐意相亲,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我不会烦到你,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你做好你亲人朋友知道你是gay相亲骗婚的准备。”   周景惊了,这真的是知书达理的乖乖女吗?   不要脸威胁人的劲儿,跟周景见过的厚脸皮混混没啥区别。   周景稳住对方:“我考虑考虑,还有我真的不是gay。”   “考虑就是同意了,我有事,那有机会再聊。”   周景皱眉,又给女孩发去几条信息,都没有回复。   两分钟后,方婉惊讶地问他。   “倩宁说和你微信聊得挺好,你们要开始培养感情了?”   周景:“……我没同意。”   方婉:“那她怎么让我跟她父母说觉得你很好,不跟别人相亲,要和你接触?她很单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是那种买奶茶被人插队凶了都不敢还嘴的女孩,你不会没想负责就乱撩人家吧?”   单纯?   天大的一口黑锅飞周景头上,周景对金倩宁的先斩后奏没好气:“方婉姐,我是这样的人吗?”   方婉:“你不是吗?你不要拿对那些不三不四女人的态度对倩宁。”   周景:“……”   不知道金倩宁怎么跟方婉聊的,陈敏君做完指甲回来就笑话他,嘴上说不要相亲,结果一见了小姑娘就真香。   显然通过方婉,陈敏君对金倩宁很满意,一直问周景跟金倩宁聊得怎么样,什么时候正式交往。   周景有苦说不出,他跟金倩宁那天微信后,他们连最基本的一句问候都没有。   直到方婉敲打他不要一直频繁带金倩宁出去约会,金倩宁家教很严,晚上八点半前都得回家,金倩宁已经为了跟他约会,两天都九点多才回家,她母亲对此意见很大。   周景直接截图聊天记录敲金倩宁:“你拿我当借口干什么了?”   金倩宁回得飞快:“没做坏事,你别管。”   周景当然不可能放任不管,金倩宁拿跟他约会当晚归的借口,要是金倩宁在外发生什么问题,他肯定被牵连。   周景也看出来了,金倩宁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乖巧。   “你跟你家里人说清楚行吗?我没同意你这样拿我当借口,还有我不是gay,也不想相亲,你威胁我没用。”   金倩宁却发来一个睁着水灵灵大眼哀求的表情包:“哥哥,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会尽量不晚归的。”   “你每天外出干什么?你不考公?”周景能想到的,就是金倩宁在外面浪。   “考公不急,一次考不上正常,反正我没考上H大学已经让他们失望透顶了,我一次没上岸他们也只会觉得我笨很正常,只要结婚前考上拿得出手就没关系。”   “谢谢你哥哥,我不会给你惹麻烦。”   说完,不再搭理周景。   直到一个星期后半夜,周景接到了警察来电。   “你好,你是金倩宁未婚夫吗?麻烦来一下城东派出所。”   周景:“……” 第95章 95、山庄:程哥,这是宴哥的朋友吗?   周景赶到派出所的时候,金倩宁正跟一个金色杂毛头发、无袖黑皮衣、低腰紧身裤的小青年,膝盖抵着膝盖,手搭着手,低着头挨在一块说话。   金倩宁的黑长直秀发高高扎起,穿着一身跟小潮男配套或者说是情侣款的黑衣黑裤,脸上画着张扬的浓妆。   周景惊奇地盯着金倩宁和小潮男看了两秒,才从金倩宁眉眼看出几分相似。   要是在街上遇到这个造型的金倩宁,周景根本认不出来。   这截然相反的风格实在太颠覆了,再看发根还没补色的金毛,周景已经脑补出乖乖女爱上黄毛的狗血剧情。   但金倩宁二十二岁,又大学毕业,应该不是那种被社会青年骗的青春期叛逆小女孩了。   他不理解,也没有打听的兴趣,在门外叫了一下金倩宁名字。   金倩宁和金毛同时抬眸,金倩宁对着周景展颜一笑。   金毛在看清周景脸后,脸色瞬间沉下,又看金倩宁对周景笑,不爽地瞪向周景:“你不是说你跟他不熟吗?他还愿意来?这不就是你喜欢的小白脸样?”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周景当即拧眉扫了金毛一眼,考虑要不要直接转身走人。   求人办事不给他当孙子,还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样。   周景轻飘飘看了金毛一眼,站在调解室门口没进去。   金倩宁捏了捏金毛手心,对金毛使了个眼色,在金毛不甘生气挂脸后,冲周景歉意一笑:“周景哥,谢谢你能来帮我。”   “叫我哥?担不起。”周景没错过这两人的小动作,凉凉开口,“让我来捞你,这合适吗?”   金倩宁飞快瞄一眼小男友,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不分场合爱吃醋:“周哥,拜托你帮我这一次,我要是能找得到别人也不会麻烦你了。”   她话音落下,主办金倩宁案子的两个警察走进来,问金倩宁家人来了没。   金倩宁指了一下周景:“我未婚夫来了。”   小金毛脸刷地黑下:“当着我的面还叫他未婚夫。”   金倩宁手肘捅捅小金毛:“别胡说。”   两个警察看周景眼神带上了点同情:“小年轻对待感情还是专一点,小姑娘你看看你未婚夫对你多好,这么晚了一个电话就过来了,别辜负人家。”   又对周景说:“伤者家人在隔壁调解室,你要过去协商吗?”   周景接到电话的时候,警察只说金倩宁出车祸了,需要他过来协商,金倩宁死活不让联系父母,不然他也不会走这一趟,现在一看金倩宁什么事都没有,就没打算蹚这趟浑水。   “不关我事,我回去了。”   “等一下。”金倩宁急忙叫住周景,没想到周景来了还想走,她给小金毛使眼色,“你出去,我跟周景哥好好聊聊。”   小金毛一脸的不爽,警惕地盯着周景:“万一他对你——”   “车是你骑的,没谅解书你去坐牢。”金倩宁压低声音。   小金毛这才不情不愿走出调解室,带上门的时候,还看了周景好几眼。   “说吧。”欣赏了会儿金倩宁带孩子一样的架势,周景坐到椅子上,“你小男友成年了吗?”   金倩宁在他这里挺反差的,跟他见过的所有女生都有点不一样,他已经打算好了,等离开派出所,就把金倩宁真面目告诉方婉。   至于方婉会不会和金倩宁家人说,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成年了,不然他撞到人该叫他家长了。”   “周景哥,我跟他骑车撞到了一个拾荒老人,送医院了,伤得还没老人营养不良严重,但是需要有人签字,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   周景诧异,金倩宁就算家里家外两副面孔,别的可信任的朋友没有吗?签个字的事,找他一个几乎没有联系的相亲对象。   金倩宁观察了一下周景脸色,解释:“我的朋友都跟方婉姐差不多,别的就是同学,同学——拿不出钱。”   周景挑眉:“多少?”   “三万八。”   周景愣了一下,上下扫视金倩宁一圈:“三万八?”   金倩宁妈妈工资收入不计,他爸不是开厂的吗?就算跟周家不是门当户对,那家里独生女也不该连三万八都拿不出来。   像是知道周景的疑惑,金倩宁咬牙摊牌:“我念大学一个月就三千零花钱,别的开支家里出,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等我回家,卖几个包就还你。”   周景是真吃惊:“家里管那么严?”   金倩宁苦笑:“严吗?已经比我在外婆家好多了,至少不用坚果嚼45下,肉类嚼40下,每天九点前必须睡着,还能跟爸妈打过报告后出门买杯奶茶和烤肠,我大学才吃到的校门口卖的烤肠——”   金倩宁越说越激动,眼里泪花闪烁,“你别告诉我爸妈,就三万八,我参加宴会的礼服和手提包都不便宜,卖出去就还你。”   难怪金倩宁会被小金毛吸引,果然人越缺什么,越想拥有什么。不到四万块钱对周景不算什么,但周景没同意。   “你这样在外面跟小混混在一块,又拿我当幌子,你出事了我得担责,我何必呢?”   本来金倩宁拿他当借口外出,他不痛不痒,也没有真的被金倩宁说出他是gay的事威胁到,就算金倩宁捅出去,他死不承认就是,现在金倩宁要是以他的名义跟不良青年交往,他知情不报麻烦就大了。   “你要是脑子一抽,跟你小男朋友跑了,你父母问我要人,我怎么办?人不是你撞的,你直接走人就行。”   “我跟他跑?我疯了?”金倩宁没想到周景这点小忙都不帮,“玩玩而已,他才刚成年,我有多想不开?谈恋爱和生活是完全两回事,我跟他在一起就是图个新鲜刺激,你要是三年后跟我相亲,你见到的就是跟方婉姐一样挑不出一点错的我,等我们孩子生出来了,你还会以为我没谈过恋爱呢。”   周景:“……”   金倩宁又问:“借吗?等我腻了我就分手,我可不想阶级滑落,钱顶多十天我就还你。”   周景想了想,既然人都来了,还是得先捞出来:“写个欠条。”   金倩宁面色一僵,深深看周景一眼,不知道心里在琢磨周景什么,点了点头:“可以。”   跟警察借了纸笔,金倩宁写了欠条。   等门打开的时候,小金毛一个箭步冲上来,把金倩宁拉到自己身后,完全把他当情敌,跟条护食的狗似的对周景释放敌意,“他什么时候走?”   周景压着火,实在不理解金倩宁怎么会看上小金毛,这玩意儿就是在他最幼稚轻狂的年纪,都看不上的脑残。   “知道谁捞的你吗?又没用脾气又大,废物。”周景眼神轻飘飘扫了小金毛一眼。   小金毛脸色一僵,就要发火,被眉眼已经有些不耐烦的金倩宁拉住。   这时候另外一个调解室里商量的老人家属被警察带出来,一看到他们就破口大骂,意思是老人可怜,年纪大还被车撞躺医院命苦等等,男的骂女的哭,警察在边上见怪不怪说出受害人家属新的诉求,赔偿费要给到五万才和解,还得承担老人的医药费误工费等等。   小金毛立马暴躁起来:“两万到三万八,现在又要五万,你们是敲诈,交警已经调了监控,是你妈鬼探头。”   “那我妈是不是躺医院了?”   本来周景不想管,但见那家人瞅准了小金毛年纪小,金倩宁不敢把事情闹大狮子大开口,周景往后退一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那就不赔了,倩宁你男朋友不赔偿也就关几个月吧?讹人也不找个有钱的,敲诈个穷鬼,那就坐牢。”   又看草履虫一样看了一眼小金毛,要带金倩宁走。   警察适时劝说那家人别太得寸进尺,最后那家人见周景确实不在乎小金毛死活,还是要了三万八。   “先写谅解书,我把钱转老人卡上。”   “转我老婆卡上就行。”   周景最瞧不上连自己亲妈都不管不顾的人:“赔你老婆可以啊!小金毛你把他老婆也撞医院去。”   气得那男人跳起来要跟周景打,被警察拦下。   最后周景向老人卡里转了钱,小金毛拿了谅解书。   警察叹气:“你的心是好的,但其实没必要,就算赔到老人账户上,这种情况银行卡也不在老人手上,不然也不会半夜出来翻垃圾捡塑料瓶。”   等事情弄好后,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周景问要不要送金倩宁回家。   “不用了,我趁爸妈睡了后偷偷溜出来的,天亮前再偷偷溜回去就行。”   周景点点头,转身离开:“早点跟你爸妈说清楚我们关系。”   走出派出所自动大门,周景往停车的地方走,因为是从家里直接到派出所,周景没叫保镖,加上已经快半个月了,心里的恐惧和被人盯上的紧张消散不少。   但还没走到停车位,周景一下子脚步顿住,他的车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半垂着头看着手机,远远看着,都能看到那人宽阔的背,细窄的腰,还有紧锁的眉宇。   周景深深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没挪腿,思考着要不要直接打车回家,最后还是叫了一声:“宴回。”   宴回听到声音愣了一下,腰背流畅的肌肉本能弓起,惊喜地看向周景:“小景,你主动叫我了?”   一股涩意顿时充满周景胸膛,周景眼睛盯着宴回的脸,本来意气风发的太子爷在他面前变得小心卑微,心道感情果然折磨人。   他想问宴回怎么还不回北京,不上班了吗?   问他怎么还不放弃,他做什么就不再喜欢他了。   但又觉得是白问,最后,周景没有感情开口:“你挡着我车了,能不能走开?”   宴回惊喜上扬的唇角凝固在脸上,痛苦地道:“好。”   周景就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地面,等宴回识趣走开。   宴回却没嘴上答应的爽快,本能想走上前离周景近一点,又克制着保持距离:“你那个相亲对象的事办好了?”   听到宴回说相亲对象,周景都不奇怪宴回怎么知道了。   “怎么还不走?我记得你以前挺忙的。”   宴回闻言苦笑:“好,我现在走,我就是知道你——”   周景直接打断:“别跟我说,我不想听。”   宴回立马闭上了嘴,见周景黑着脸,不甘不愿地往自己车上走。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心里是活络的,想着周景要是遇到事了,他还能有点用处,能见一面也好,但真上赶着到派出所了,又没了底气。   他也挺瞧不起婆婆妈妈的自己,要是以前他还会使些手段,周景没有求他的地方,也能创造出条件,但现在他就狠不下心,周景就像只被人类恶意吓坏的小猫,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只敢躲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舔毛。   或许周景也不单单被吓退缩了,周景是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有光明正大的机会解脱了。   宴回不是头一回揣摩周景心里的想法,自认他是个体面的人,该绅士地尊重周景意见,但放手又做不到,真豁出去死皮赖脸缠着周景,身边还有个同样虎视眈眈的季隐山,宴回头一回觉得一件事棘手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生来万众瞩目,顺风顺水,真有种遇见报应了的感觉。   至于金倩宁这号人,宴回根本不屑一顾,在周景跟人相亲的第一天,就把金倩宁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两个人根本没有一点可能。   “小景,我现在在B市远程办公,你……你有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宴回对着周景笑笑,再一次克制自己保持风度,目光却越过周景,落到了十指相扣的金倩宁和小金毛身上。   宴回退开一步,拉开自己车门,隔着玻璃盯着周景侧脸,然后像是不打扰周景一般,先开了出去。   等宴回驶出视线,周景才抬眸望着宴回离开的路口,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一回头,周景看到金倩宁和小金毛两人站一块盯着他看。   周景波澜不惊地收回目光,就要上车离开。   没想到金倩宁冲他笑了笑:“没想到你还挺花心,两个男朋友。”   周景一踉跄,差点把车把手拽下来:“你说什么?”   金倩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上次那个也是,你们只要看到对方,跟装了自动屏蔽仪一样,眼睛就看不到别人,说不喜欢我不信。”   周景沉下脸,不想跟异想天开的小姑娘计较:“别胡说,早点回家。”   金倩宁也不在意,冲周景挥挥手:“不劳你操心,我哈尼会送我回去。”   周景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路上有点心不在焉,每次见到季隐山和宴回,他心里就空落落的,心情不由自主变差。   车开一半等红灯时,周景手机震动,一看是金倩宁给他发来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捂嘴偷笑表情。   “我说的是真的,你也就比我大几岁,每次见到你都心事重重,选一个谈恋爱呗。”   周景不觉得他跟金倩宁的关系可以谈论感情:“把钱还我后,我会把你拉黑。”   “别那么绝情,反正你不谈也不开心,谈了至少把帅哥睡到手,也不算亏,还是说难以取舍,两个都想要?那你可得瞒紧一点。”   瞒?   周景满头黑线,光是想象他脚踏季隐山和宴回两条船,脖子就凉飕飕的。   “那你给我收尸,连完整的组织都找不到。”   发完,绿灯亮起,后面金倩宁又发来信息,周景都没看没回复。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派出所后,金倩宁和小金毛就被宴回叫住聊了一会儿。事后,宴回从黑名单里放出表哥的微信,忍着满腔怨气给表哥发去信息,结果收到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宴回捶了一下方向盘,眸光深沉地坐了一个多小时,根本不顾现在是正常深度睡眠时间,直接杀去了表哥住院的病房。   他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人生有一半的时间陪伴着彼此,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所以他敢拐走周景不怕季隐山翻脸,会不顾自身安全台风天救季隐山,不顾利益得失帮季隐山翻盘,跟着季隐山跳江时,他妈理所当然认为他是担心季隐山。   也知道,现在他们关系因为周景降至冰点,但最终会迎来和解。   所以有些事情,没必要让周景为难。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第二天,周景收到了金倩宁转来的八千。   “这是我自己攒的,先给你一部分。”   周景收了钱,没理她。   又过了两天,金倩宁发来一个针织娃娃,是一个热门游戏里的女角色,上面还挂着织毛衣的针,说恋爱纪念日礼物,让周景参考是送表还是送亲手织的娃娃。   表的话是一款年轻的男士表,售价也不贵,就几千。   “针织娃娃有心意,但是拿不出手,表又没钱舍不得,你觉得该送什么?”   跟他谈这个干嘛?   周景:“你不是在帮小男友还钱?那你拔棵草送他,他都不能有意见。”   “不是这一个。”   金倩宁发来一张和很白净小男孩的合照,两人姿态相当亲密。   意识到看到了什么的周景:“……你别翻车了。”   金倩宁:“不会,精力不够的话,我会看着解雇一个。”   “这也能解雇?说割舍就能割舍?”周景由衷羡慕金倩宁的潇洒,男朋友管理不过来,说不要就不要了。也不对,喜欢上某个人应该是有排他性的,周景觉得金倩宁根本不喜欢那两个男孩。   周景眼不见为净:“你别跟我说你的私事。”   金倩宁又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知道了,我只还钱找哥哥。”   “……也别叫我哥哥。”   时间这么一天一天过去,眨眼到了九月中,周景没再见过季隐山和宴回任何一人,好像通过他的态度,看出他的抗拒,彻底死心不纠缠了。   周景也很少出门,从周遂那搬出来后,周遂似乎有所察觉,没再联系他,但是通过陈敏君说话,周景知道周遂打听过他两次。倒是李老小拐弯抹角来联系他,叫他去钓鱼,周景去了一次,结果李老小看到他就往他身后看。   “你那个姓季的朋友呢?”   周景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周景觉得这样也挺好,除了生活特别清闲外,跟以前没差。   直到周遂破天荒来别墅找他,给他看了一段打码视频,里面是一个高瘦男人被抓着头发压在透明水缸里的画面。   无尽的血从男人手中溢出,渗红了整个透明水缸。   男人头被压入水后,计时四分钟,又把人从水里拽出来,不至于让他没了命,以达到长期折磨的效果。   周景看得有点生理反胃,视频里的男人明显已经精疲力尽,对于这类酷刑显出一丝麻木,不过在敏锐察觉到镜头的存在后,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这是……季显水?”周景在身形上看出了几分熟悉。   “这是季隐山托我让你看的视频,他抓到季显水了,砍了他三根手指。”周遂声音冷漠,在周景目光从视频上移开后,就收回了手机,里面画面确实血腥暴力,虽说一切都是季显水咎由自取,“季隐山本来想把他拆卖了,不过就算他再恨季显水,季载雍和他爷爷都施压,季隐山爷爷不拦着他报复出气,但毕竟是亲孙子,要季隐山把人带回来交给警方。”   “哦。”周景点头,谈不上什么滋味,季隐山手上不沾人命也好,把季显水交给警方是最公正的结果。   “不说他了。”周遂将手机收起,声音微顿,“说说你相亲对象,听大妈说,你们相处得很融洽?”   周景沉默片刻,仿佛有把刀悬在他脖子上,因为发现周遂对他的心思,周景根本无法坦然面对周遂:“你去相亲吧,女生……男生都行,喜欢你的人会不计其数。”   周遂仿若早知道周景的态度,面无表情说:“要是那个金倩宁你不喜欢,我再给你安排别的女生。”   周景立马皱眉:“你有完没完?有空多关心关心你自己,你到底是想让我结婚安定下来,还是好让你死心?”   说出这句话,周景就有些后悔,果然周遂眼眸中的暗色加深,深深望向他,眸中的情绪似乎要把他溺毙。   周景调整了一下呼吸,毫不示弱地向周遂回视过去。   周遂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与你无关。”   周景差点气笑了,他觉得荒唐可笑匪夷所思,周遂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听不出他近乎明示的警告。   但周遂还是装得面无表情,周景决定还是把话说明白些:“你别一直工作,试着接触一下人吧,肯定会喜欢各种各样有趣美好的人,周遂你就是钻入死胡同了。”   “还有——”   周景硬下心肠,定定望着周遂眼睛:“你做我哥哥挺好的,我也庆幸你是我哥,以后除了非必要,少来往吧。”   周遂眸中的镇定随着周景的话,一寸寸皲裂,他望着周景凝重的脸色,眸中悲痛一闪而过。   “小景,我——”   周景打断他的话,语气沉冷:“你敢说出来,我就敢传出去让人看你笑话,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周遂张了张嘴,意识到周景是认真的后,整个人宛如被抽去了脊梁骨,肩膀狠狠垮了下去。   “好。”   “你放心,我本来就没想过给你造成困扰。”   周景不看周遂,站起来:“我送你出门。”   他能感觉到,周遂特地来别墅找他,季显水的视频只是个借口,周遂就是个懦夫,想见他,又怕被拒绝,才拿着这个幌子名正言顺上门。   甚至聪明一世的周遂,也会自欺欺人,一边想让他和女孩子定下来彻底斩断他的幻想,一边不受控制地想接近他。   知道周遂对自己不同寻常的感情后,周景复盘过去,发现周遂确实对他百般纵容,也从未对他生过气。   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周景无奈叹口气,其实自己比周遂更离谱卑劣。   ———   安全警报解除,周景也没第一时间回去上班。   他跟李老小又重新混在了一起,气得他妈不许他上桌吃饭。   不过这可冤枉了周景,李老小现在玩得最大的就是偷偷跑人家承包的池塘里钓鱼,再加上胆大包天,把帐篷扎人家坟包上。   因为钓鱼的爱好,李老小难得跟周景有了心平气和相处的时候。   “你怎么最近连陈越都不一块玩了?”李老小收了一杆子,熟练地把钓上来的塑料袋扔岸边。   李老小不提,周景都要把陈越这号人忘了。   他眯起眼想了一会儿:“走远了。”   自从把陈越拉黑了,他就没跟陈越联系过,按照陈越的性格,也不会再主动联系他。   李老小却笑了一声:“不一定。”   撒了一盆鱼饵下去,李老小上下打量周景一眼:“你究竟哪里值陈哥对你那么关照,前两天他叫我过国庆的时候去游轮玩,他新买的一艘,拐弯抹角的,我想了想,估计是想让我叫上你。”   周景有点心动,他确实很久没出去玩了,游轮去公海玩的刺激,陈越还能兜底,不会让自己船上出现过分的事。   但是他拉不下脸,当初为了林赛,把陈越说拉黑就拉黑了。   回过头来看,有为老婆插兄弟两刀的嫌疑。   “他又没邀请我,我去干嘛。”   李老小“啧”了一声,不知道周景怂个什么劲,算下来他在声色场所都快一年没见到周景了,几个月前还收心上班,跟从良了似的。   现在唯一能叫出来的活动还是钓鱼,来了还耷拉个脸跟家里破产一样。   他实在不理解周景怎么变得那么婆婆妈妈。   “就算陈越不待见你了,你上船了,他还能把你轰下去不成?吵架了趁着这个机会缓和关系,而且你每天心不在焉,出去散散心吧。”   “再说吧。”周景摸了摸脸,他不高兴有那么明显吗?   至于李老小说他跟陈越缓和关系,他没这个心思,其实他能感觉到陈越对他有点超出寻常的关注和容忍度,不过并不是很确定,他现在跟陈越这样的关系挺好的。   李老小见不得周景蔫了吧唧的样子,连调侃周景的兴趣都没有了,他一拍周景肩膀,一锤定音:“别再说了,国庆的时候我载你去,我现在跟陈越说,要是我多想了,陈越真不想你去,还有半个月,他有的是借口把你踢出去。”   周景睁圆了眼睛,想了想没拒绝,反正他确实需要看看海,散散心,最好是躺床上喝着咖啡就能吹到海风。   不过周景没想到,他这头刚默认国庆行程,金倩宁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我们去X省滑雪吧?十月份已经下雪了,那边的雪山一年四季都有滑雪场。”   周景一般不回金倩宁消息,不过看这条信息,还是回了一句:“你发错人了。”   金倩宁自顾自解释:“我男朋友好不容易放假,一直想去滑雪,我答应和他飞去X省。”   看来没发错,周景想也不想拒绝:“那你跟他去不就行了,我国庆有约了。”   “问题就是,国庆我得陪外公外婆去R国旅游,我不去得找合适的理由,就说我要和你去滑雪,我爸妈才同意。本来我跟我男朋友偷偷去就行,但是刚好我一个表哥去X省出差,他想见见你。”   周景:“……”   “你这样对我造成了很大困扰,还要求我一起去X省,我对给人当电灯泡没有兴趣。”   “之前我一直没有催促你,现在请你回去和你家人说清楚。”   金倩宁发了个拜托的表情包:“你的费用我全包,X省都是高鼻梁大眼睛的帅哥美女,你的艳遇在向你招手。”   周景从来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的女生,在他三番四次拒绝后,金倩宁发来消息:“那好吧,抱歉了。”   周景以为金倩宁放弃了,没想到金倩宁直接找上了门。她留着顺直长发,穿着乖巧的白色长裙,整个人清爽又礼貌,不说话时对着陈敏君浅笑,完全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模样。   在周景看过去时,金倩宁眉眼温柔弯下,羞涩地喊了他一声“哥哥”,然后像是害羞般垂下头。   陈敏君在一旁满意地看着,对周景招了招手:“去滑雪装备准备好了吗?我记得你上次滑雪才十几岁,应该穿不下了,等下和倩宁去买新的,妈买单。”   周景立马皱眉,对金倩宁登堂入室的行为大为不满,叫金倩宁出来,要单独跟她谈谈。   金倩宁却为难地看一眼陈敏君:“阿姨,小景哥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去也可以。”   陈敏君沉下脸:“去,他去的,我现在每天看到他宅在家里就烦,正好和你去运动一下。”   金倩宁盈盈站起来,进退有度地告辞:“那好,谢谢阿姨,我很期待跟小景哥出去玩。”   金倩宁一走,周景就没好气跟他妈抱怨:“我又没出去败家,花的也是我的钱,你要是舍不得,我把水电费伙食费都给你。”   陈敏君没好气地揪了一下周景耳朵:“小兔崽子,你妈我是舍不得那点钱的人吗?是让你别跟个废物一样瘫在家里。”   “你去X省,跟那个女孩保持点距离,这女孩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周景震惊了,这是同为女性的直觉吗?他妈明明当着人家的面表现得对金倩宁多喜欢,转头就让他保持距离。   “我跟她根本不是男女朋友,她说谎话骗她家人的。”   陈敏君也不在意,都年轻过,金倩宁那点小聪明逃不过她的眼:“那正好,她不珍惜名声是她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去一趟,回来正好在她家人那里分手。”   周景:“……”   九月三十日,为了避开十一交通最繁忙的一天,金倩宁订了深夜航班。   周景拖着行李箱到机场值机,才发现金倩宁竟然给他订了商务舱。选了位置拿了票,才和金倩宁三人碰面。   金倩宁明显跟边上三十多岁的一个成熟男人更熟,周景走过去打招呼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那个男人在打量他。   金倩宁介绍:“这是我表哥,他跟我们去雪场呆两天就去工作。”   又介绍另一个沉默跟在她身后的年轻男人,不过是对着表哥说的:“哥,这是周景的朋友,跟我们一起去玩。”   周景的“朋友”十分上道,跟着金倩宁喊表哥。   周景不接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金倩宁和周景见过的前两个长相不同的男友准备去排队检票,周景和金倩宁表哥去VIP候机室。   金倩宁表哥相当诧异看周景两眼:“你让我妹坐经济舱,你自己单独坐商务舱?”   金倩宁赶紧解释:“是我买的票,商务座没位置了,坐经济舱一样。”   周景没什么感情地点头。   登机落座后,周景发现他的位置离金倩宁表哥不远。   不知道是不是周景冷淡的态度让金倩宁表哥脑补了什么,金倩宁表哥语气不满地敲打周景。   “周景,按理不该我来说,你是我妹男朋友,她没买到票,你跟她换个位置不难吧?”   周景淡淡瞥他一眼:“你不是也没换?”   金倩宁表哥全然没想到周景丝毫不顾及表妹面子:“我以为你会换,你们谈恋爱,我不好多插手。”   “那你就闭嘴啊。”   金倩宁表哥像被人堵死了话般闭上了嘴,不过从他烦闷的脸上,周景能看出,不出一天,他在金倩宁家人那里的印象分会大打折扣。   不过他无所谓。   飞机落地,没出机场就有导游接机,直接开着小巴把他们连带其他几个游客送去了滑雪场。   雪场是在一座山上,周景提前搜过,这座雪场是国内最大的滑雪胜地,很多极限运动的大神在这里挑战突破吉尼斯世界纪录,一年到头都有无数游客,尤其是十月到二月期间,游客数量数不胜数。   金倩宁预订的酒店价格较为实惠,房间已经排到明年。金倩宁表哥对住宿安排并不满意,看了周景一眼。   周景觉得自己身上又背了一口黑锅,他理解金倩宁可怜的经济状况,但被人误会的滋味并不好受。   金倩宁表哥并非差钱的人,见周景没有换酒店的想法,主动开口:“宁宁,出来玩就不要想着省钱,玩得开心最重要,这家酒店有点旧了,离滑雪场也远,我来出钱换一个好一点的酒店。”   金倩宁看一眼周景:“哥,只是出来玩,住哪儿都可以,好一点的酒店也没有空房。”   “有没有去问问才知道。宁宁,你还年轻,容易被皮囊骗了,哥跟你说,不愿意为你花钱的男人,可能只是惦记你某方面,绝对不喜欢你。你是个聪明人,好好想想。”   周景:“……”   “不会啊哥,周景就是有点精神大条,不太在乎这些细节,他平时对我挺好的。”   金倩宁表哥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   后面金倩宁表哥果然去搜附近酒店,一些高端酒店确实没有空房,有一家最豪华的山庄倒是常年留有余房,但只接待特定客户,并且已经被人包了一整个月。   金倩宁表哥做生意常年南来北往地跑,有一些人脉,跟人交涉后,酒店负责人跟包下山庄的贵客协商,希望能让出几间山庄偏远安静的房间给他们。   能包下山庄的主都是不差钱还特别讲究的人,周景觉得没戏。   没想到山庄负责人跟人沟通后,那贵客真就同意了,还不需要他们避开,可以随便选山庄里的空房,享受这间山庄无微不至的服务。   周景几人借着表哥的光顺利入住。   中午用餐的时候,有服务员特地上门带路,山庄里有专门的自助餐厅,可以免费点餐,厨师都是高级厨师,如果顾客不点单,就提供本地特色美食。   周景跟着服务员走去餐厅,遇上了隔壁也被叫出门的金倩宁和她的三号男朋友。   三号男友有些尴尬地看了周景一眼,而后冲他笑笑。   周景面无表情地点头,既然遇上了就一起过去餐厅,没想到迎面撞上了几个正在说笑的高大男人,虽说都姿态悠然有说有笑,但那一行人隐隐捧着走在最前头两人的架势。   看清那一伙人脸后,周景脚步顿住,叹了口气,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   程清章眉飞色舞走在最前面,冷不丁撞上周景,脸色一僵,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自来熟地拍了拍周景肩膀:“小景,好久不见,原来许经理说的想住进来的客人是你们。你以后国内想去哪儿旅游,直接跟我打声招呼就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免费空房。怎么样这山庄?我前几年开的,评价特别好。”   见周景跟锯了嘴的闷葫芦似的不说话,程清章又手肘捅捅在见到周景后脸色就冷下来、沉默不语的宴回:“见到小景招呼都不打,太子爷那么冷漠?”   他们身后的公子哥也好奇地看着周景,不是熟面孔。   周景看一眼宴回,也觉得尴尬:“程哥,我饿了,想去吃饭。”   “一起吧一起,我们也正好要过去。”   正说着,程清章身后挤上来一个特别年轻白嫩的男孩,打量周景一眼后,眼睛在宴回和程清章之间来回。   “程哥,这是宴哥的朋友吗?”   程清章瞥一眼男孩,挪开半步,跟男孩保持距离,脸上难得挂上抵触的情绪。   “关你什么事。”   宴回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和他离得比较近的男孩,眉头微皱,语气冷硬:“不是。” 第96章 96、雪崩:宴回一把推开了他   周景眸光微窒,就听到宴回疏离的嗓音补充。   “不是朋友。”   周景一哂,面无表情收回目光,无视宴回,对程清让开口:“程哥,你们玩得开心,我跟朋友一起就不打扰你们雅兴了。”   程清让对谁都笑三分:“好,小景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周景点点头,把路让给程清让一伙人,等他们走后,才跟金倩宁和他三号男友提步跟上。   周景扫了眼金倩宁身后,不见她表哥。   金倩宁看出他疑惑,主动解释:“他睡懒觉,也不会滑雪,明天就走的。”   周景不置可否,见程清让一行人已经跟他拉开一段距离,即便有好几个公子哥跟着,也遮不住走在最前头宴回格外挺拔的身影,不由蹙了一下眉。   刚才挤到程清让和宴回中间的小男孩一直并排在他们中间走着,一直叽叽喳喳跟他们说话。   “看什么呢?”金倩宁猛地出声。   冷不丁听到声音,周景愣了一下,轻轻吐出口气,不知道该庆幸宴回自讨没趣后不纠缠他了,还是笑宴回所谓的感情不过如此。   但想来想去,周景觉得自己挺贱的,宴回真按照他意愿远离了他,他还觉得不爽。   周景甩了甩头,冷冷看一眼金倩宁:“跟你有什么关系?”   被周景丝毫不给面子怼了一下,金倩宁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看一眼前头衣冠楚楚的几人,揽着自己三号男友的手说:“要不是某人眼神都拉丝了,我肯定懒得多问,没看到你一出现,那个小男孩就凑上来找存在感了吗?”   周景凉凉横一眼金倩宁,对她事不关己看戏的口吻厌恶到达顶峰。   等服务员引他们到餐厅,程清让一伙人已经三三两两坐下。   程清让和宴回身上仿佛有特殊的结界,在外向来是两人黏在一块,跟着他们的公子哥都有眼力见,各自和关系不错的坐一起。   只有那个白嫩小男孩,晃着张笑脸,无视程清让不欢迎的态度坐到了宴回和程清让中间,在程清让没压住不快的脸色后,如获胜的小将军般得意挑眉。   周景匆匆瞥了一眼,挑了个靠窗能观赏风景的位置坐下,离人群远远的。   金倩宁和她三号男友肩并肩坐他对面,察觉到周景不高兴,金倩宁三号男友还对他歉意笑笑。   还是个温润老实人。   “那浪货硬巴你那两个朋友,你就这么看着没感觉?”金倩宁回头望了程清让一眼。   周景面无表情扫着桌上的码,听金倩宁明显挑拨是非的语言,头也没抬:“我为什么要在意?”   金倩宁惊讶地“啊”了一声:“你不在意啊?我以为那个帅哥是你前男友。”   周景急忙扫了一眼周围,庆幸特地选了一张离人远的桌子,不然肯定被别人听到。   “管好你自己,别那么多话。”   金倩宁一脸无所谓:“我这不是好奇吗?别生气,我不说就是了。”   正说着,一阵银铃般不加掩饰的笑声从程清让那桌传来,不少人注意力被小男孩吸引,就见小男孩扫视了一圈餐厅,最后目光落到周景身上,款款站起来,冲周景走过来。   程清让脸色一变,情急之下去拽小男孩。   小男孩凉凉扫一眼程清让,眉宇高高挑起,唇角上扬,勾出抹兴味,旁若无人地坐到周景边上那个空的位置,右手肘抵着桌面,掌心托着下巴,一双透亮的黑眸打量周景,整个人透出股不谙世事的张扬和活泼。   “你好,我叫郑翘,可以认识一下吗?”打量完,郑翘伸出手,跟周景打招呼,“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也是来滑雪的吗?你跟宴哥程哥关系好像不错,你也常滑雪吗?我纯新手,你能不能带带我?”   郑翘打量周景的同时,周景也直白地上下扫视他:“周景。”   “哦,周景。”郑翘仿若没看到周景的冷淡,娇娇笑了一下,右边脸颊凹下去一个浅浅的梨涡,让他看上去又甜又可爱。   郑翘扭过头看看程清让那桌,压低声音:“哥哥,我叫你哥哥可以吗?你喜欢程哥还是宴哥啊?”   周景皱眉,不知道这自来熟找他干嘛,冷道:“我一个都不喜欢。”   郑翘根本不信:“真的吗?那我喜欢宴哥,他好帅,我见到他第一面就被他深深吸引,长得帅身材好,一出面就帮我撂倒两个白男,还帮我平事,听说他跟男朋友分手了,我正好有机会追他,你说我让他喜欢上我的概率大吗?”   周景本来想打发走这粘人的小男孩,但在听了他侃侃而谈后,忍不住诧异:“喜欢宴回,那你缠着程哥干嘛?”   “程清让?”郑翘像偷了主人家保护起来的香油的小坏鼠一样笑起来,“你不觉得他特别可爱吗?”   怕笑声太大,郑翘将声音憋在嗓子眼,一双漂亮的眼眸都忍得变形了,“周景你真可爱,我很专情的,程清让跟我说宴回有喜欢的人了,我就等着他分手,期间根本没想过别的男人,至于程清让,我只是喜欢逗程清让而已,你都不知道他多可爱。”   周景扫一眼松了口气和宴回慢条斯理进食的程清让,金钱滋养出来的相貌和气度自然不差,但不管是偏显近人的气场还是常年带笑的俊脸,程清让这么一个久居高位的人,怎么都和可爱不沾边吧?   似是看出周景怎么想,郑翘说了句“你等等”,回到程清让宴回那桌,拿起程清让吃了两口放在一旁的烤饼。   “程哥,这个饼你还吃吗?”   程清让早对郑翘有所防备,一把夺过烤饼扔地上:“我给你点一份。”   郑翘蹙眉,小脸耷拉下来,撅起嘴,委委屈屈蹲下身去捡那块烤饼。   程清让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我说了,你想吃我给你点。”   郑翘却委委屈屈垂下头,说的时候肩膀还在耸动,一副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就知道欺负我,不想吃了。”   然后气哼哼转过身后,对周景露出一个“看吧,是不是很好玩”的得意表情。   周景:“……”   原来是喜欢戏弄程清让,欣赏他活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郑翘玩弄完程清让,又贴到周景身边,笑得纯善无害:“所以,我可以相信你跟宴回哥没有关系吧?我可不喜欢有人跟我抢东西。”   周景对郑翘孩童一样顽劣的性格有所了解,悄悄扫一眼宴回,却见宴回沉静的目光也在看着他,仿佛被火星烫到般收回视线,随意点头:“你也很可爱,你加油追。”   “那就好。”   吃完饭,郑翘跟着程清让一行人回房拿装备,他们早安排好了行程,也有专车接送去往滑雪场。   周景一行人另外有接送的当地导游,坐上了旅游大巴。   周景快十年没滑过雪,之前也是新手水平,年纪上来后,也少了十几岁时不知天高地厚的气性,一些技巧早就忘记,还得重新在新手滑道学习。   金倩宁那位三号男友纯南方人,雪没见过几次,连溜旱冰都无法保持平衡,金倩宁一早给他找好了教练,两人一起学习。   而金倩宁本人,陪着男友甜甜蜜蜜练了一会儿双板后,就去了中级滑道。   离开前,还对他们甜甜打气:“应该练个两天就能一起滑了,加油哦!”   金倩宁一走,周景扶起放开教练手就摔跟头的三号男友,状似不在意地闲聊:“你知道金倩宁对家里人说我是她交往对象吧?”   三号男友脸上划过一丝落寞,尴尬笑笑:“……我知道你是她逃避相亲的借口,挺对不住你,以后等我升职加薪了,她父母应该就能勉强接受我了。”   周景:?   周景没想到这位三号哥真是老实人,他本来还以为金倩宁的男友都知道她德行,结果金倩宁是女海王加时间管理大师。   他拍拍三号男友肩膀:“兄弟,等她表哥走了,你们会睡一间房吧?你查查她手机,说不定有惊喜。”   三号男友懵了一瞬,似有所感,脸色瞬间沉下,点了点头。   之后三号男友练滑板明显心不在焉。周景滑雪有经验,拾起来很快,新手滑道不仅有刚入门练习的新人,也有胆子不够大的老人,包容性很强,坡度也相对平滑。   周景平衡性不错,避开人群自己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进度,过两天确实可以去中级滑道。   他顺利自己滑了一圈,然后坐缆车回到了出发点,没想到看到了跟教练1V1学习的郑翘。   郑翘估计平衡性不是很好,在教练鼓励下,放开手自己练习,立马头朝地摔了下去。   不过郑翘眼睛却很尖,看到周景后,拍拍身上的雪,冲周景招手。   “周景,你好厉害,我刚才看到你就学了一会儿,自己就能滑了,你是不是过几天就能去中级滑道,再过几天就能去高级滑道和宴哥他们一块滑了?”   人家那么热情,周景也不好太过冷淡,礼貌回应:“我有经验,就是长久不滑,捡起来快,高级赛道不适合新手去,我熟练了去中级滑道玩玩就行。”   见周景谦虚,郑翘更气自己没运动天赋:“就我倒霉,我还指望靠滑雪跟宴哥拉近关系。”   周景心道宴回要是对你有意思,根本不用你千辛万苦升级打怪上高级滑道,宴回自己就能找借口留下来陪你学习。   教练在一旁凉凉开口:“帅哥,闲聊也是算时间的。”   郑翘气得鼻子都歪了:“小爷我像是缺钱的人吗?还专门为VIP服务的金牌教练,你这个服务态度什么意思?我投诉你。”   教练态度冷淡:“帅哥,我很忙的,不是只有你一个客人,你耽误的时间长,后面排队的人就要多等。不行我公主抱你滑一圈得了。”   周景暗暗蹙眉,发现这金牌教练即便全副武装,还是能看出几分清纯帅气,估计人气高,一直耗在郑翘身上,耽误赚别人的钱了。   一般这样的人,多给点小费就热情耐心了。   不过郑翘显然也是个张扬叛逆的主,教练越催,他越错误百出恶心人。   就这金牌教练,不说技术究竟如何,但就耐心这块,还不如金倩宁找的拼多多教练。   周景怕郑翘被阴,拉了拉正好冲锋衣的绳带:“你要不跟我们练吧,多交一份钱的事。”   郑翘瞪大了眼睛:“你亲自教我?”   “那我们俩一起冲滑道外面去。”   郑翘跟他金牌教练相看两生厌,立马甩了那个教练,还投诉了他,然后跟着周景拼教练。   那个教练价格实惠,相对经验丰富,教学相当务实,一来二去,郑翘和三号男友凑到一块互相扶持,交流经验,竟然狠狠摔了几次后,真的敢自己滑了。   中午,一有能和宴回相处的时间,郑翘就撇下他们跑去跟程清让他们一块吃饭。   等到晚上所有人陆续坐缆车离开滑雪场回了山庄,郑翘已经跟在周景后头“哥哥”长“哥哥”短了,周景一问郑翘年龄,居然还不到十九岁。   “晚上我们要去市区玩,哥哥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公子哥们来雪场,当然不会只单单滑雪,晚上肯定还会有业余提兴趣的活动。   要是以往,周景不介意爽快一把,但郑翘的局肯定有宴回,还是算了。   “我累了,明天雪场见。”   “明天见。”   果然,晚上吃饭,宴回一伙人一个没露面。   第二天出发去雪场,周景也没见到他们。   金倩宁叉子插着烤羊排,冷不丁调笑开口:“这是没看到谁失望呢?”   闻言,周景冷冷瞪一眼金倩宁。   接下来一整天,周景都没见到郑翘,倒是中午在雪场餐厅吃饭的时候遇见了程清让和宴回,估计昨晚玩得迟,宴回身边只有寥寥几人,他们互相点了点头,就收回目光不再搭理,好像只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一个以前见过的点头之交。   等到第三天,郑翘才打着哈欠到山庄餐厅吃饭。   周景发现金倩宁和三号男友出了问题,脸色古怪,三号男友看到他时,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想问,但碍于有人在场,只冷脸和金倩宁冷战。   金倩宁看三号男友的样子,冷哼一声,相比三号男友的脾气,她更多的是不理解和烦闷。   周景幻视了古代帝王被三宫六院妃子争风吃醋烦到的不耐,不理解妃子们有什么好争的,等着她看心情临幸就成。   等宴回一行人离开餐厅,金倩宁才开门见山问周景:“你不觉得私下告状太阴险了吗?”   看来三号男友确实查出点不对劲了,现在还没撕破脸,估计是没翻到铁证。   周景根本不在意金倩宁处境,轻蔑扫了眼金倩宁:“骗人感情就没必要了吧?我就是好心说了点实话。”   “好。”金倩宁不怒反笑,“那我也说点实话,其实让你滑雪不是我厚脸皮非要你来的,是有人找到我,我拿人手软才找的借口把你约出来。”   周景一愣,他也奇怪怎么跨越大半个祖国还能遇到宴回,脸色沉下。   金倩宁双手环胸,挑起眉,语气戏谑:“你看我不爽,难道我看你就爽了?十月的天非要让你来滑雪,你觉得正常吗?今天,明天或者后天,具体是哪天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你也清楚,你就能看到那个人出现意外,滑到没开发的无人区失联,用自己的生命安全试探你,看你有几分关心。”   金倩宁讽刺般出声赞叹:“真是深情。”   周景眉宇狠狠拧起,这个雪场有几千米高,数万年来积雪不化,这十几年来当地为了增加经济开发成雪场吸引旅客,虽说每年都有无数旅客来此,雪场工作人员都经过严格培训,雪场划分了界限,禁止游客进入,但这雪山至少还有十分之九的区域属于未开发地段。   前些年甚至有新闻说遇见过熊,如果误入无人区深处,天寒地冻的地方,不遇到饿急眼的野生动物,也会因为得不到有效救援而冻死,这个笨蛋!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比你坦然多了,我喜欢哪个,我就想办法追到手,他们只是没问,如果问了我也会坦白告诉他们,本来就是玩玩,他们如果没法接受,那就是我魅力不够,我认了。不过能不能请你别做别说多余的事?”   他双眸冰冷望向金倩宁,这一刻对她的厌恶到达顶峰:“那也请你别做多余的事,说多余的话。”   周景毕竟是个成年男人,一旦凶起来,也有几分唬人。   金倩宁讪讪闭上嘴,没去滑雪场。   估计是没瞒过去,三号男友有意跟金倩宁避开,跟着周景回新手滑道练习,但整个人跟被抽了魂似的,就坐在栏杆上愣愣出神。   “你说,宁宁是不是真的出轨了?”   周景本来就对金倩宁窝火,脑子里还想着宴回想干的傻事,自己也魂不守舍,听三号还在关心有的没的,冷哼一声,心道三号还担心自己爱情遭到了背叛,还不如想想自己有没有在金倩宁的轨道上,说不准他后面还排着四号五号小火车呢。   不过看三号痛苦的样子,也是个受爱情骗的可怜人,周景不禁对他产生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感,委婉道:“这个你要问她本人。”   看三号的状态,估计不会好好练滑雪了。   正好郑翘滑了一圈回来,满眼兴奋对周景献宝:“哥哥,你看我能完整滑下去了,这东西就跟学自行车一样,学会了就掌握了,我看中级滑道和高级滑道也没什么区别,我们去高级滑道找宴哥他们吧。”   周景皱眉,不知道郑翘怎么比他还大胆。   “你跟他们滑不到一块去。”   高级滑道多的是高手,郑翘笨手笨脚的躲闪不及很容易被撞到,还会害得别的游客躲闪不及摔到,滑板又不跟车一样,有急刹。   郑翘根本不在意,小梨涡浅浅凹下去,笑得两颗黑珍珠似的眼瞳熠熠生辉:“谁真的去滑雪啊?重要的是能跟宴哥一起滑啊,最好我笨手笨脚摔倒,宴哥抱着我滚来滚去。”   周景:“……”   郑翘脸一正:“你去不去?”   周景:“……去吧。”   跟郑翘换到高级滑道,里面滑雪的人身姿明显矫健许多,每个人尽情散发着运动天赋,跟新手滑道宛如两个世界。   郑翘一眼就看到刚下缆车的程清让,招手打招呼。   周景眼睁睁看着程清让黑着脸别开眼,一副回避的模样。   郑翘自然也看到了,坏心眼笑笑,抱着滑板跑过去,凑在程清让身边,大言不惭:“我已经学会滑雪了,我要跟你们一起滑,不过我觉得第一遍还是有点不适应,让宴哥陪我滑一圈吧。”   宴回理也没理郑翘,面无表情越过叽叽喳喳的郑翘,看一眼周景,而后走到一边检查防具。   程清让黑着张脸,避之不及:“那你跟我说干嘛,自己找宴回说去。”   郑翘就心满意足过去围着宴回求了一下,见宴回看也不看他,失落的眼眶泛红,看着整个人跟霜打了一样,而后目光触及跟周景打招呼的程清让,像是找到好玩的东西一般,走到程清让面前,眼睛闪烁着恶作剧的光,不容拒绝道:“既然宴哥忙,那麻烦程哥带我滑一圈。”   程清让笑语吟吟的脸立马一敛,呵斥:“不滑,回你的新手滑道去。”   郑翘把滑板往地上一放,作势就要自己滑。   程清让吓了一跳,生怕郑翘缺心眼真滑下去,把游客撞骨折,也怕郑翘没经验把自己摔飞出去。   “行行行,我带你,你拉着我手,慢慢滑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   周景清楚听到程清让含在嗓子眼的咒骂:“真是我的报应。”   郑翘得逞张扬地笑了笑。   而后两个人滑了不到半分钟,跟个球似的抱在一起往山下滚。   周景:“……”   看着啼笑皆非的一幕,周景不自觉唇角上扬,觉得郑翘确实招人喜爱,就感觉身上一重,下意识顺着目光望去,只见宴回若有所思望着他。   周景脸色一敛,轻轻皱了一下眉,宴回就避嫌般收回了目光。   周景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拧了似的,他脸色沉下,步如千斤般向宴回走了一点。   “宴总,能请您带我滑一圈吗,我也不敢。”   宴回事不关己的脸色僵住,眸光深沉望向周景,眸底似乎有看不清的情绪汹涌翻滚,自嘲般说了这几天跟周景的第一句话:“你叫我宴总?”   周景冷冷盯着宴回的眼:“你亲口跟郑翘否定我们朋友的关系,那就是合作伙伴,喊宴总最合适。”   “也对。”宴回盯着周景冷若冰霜的脸,理智告诉他拒绝周景,但是只接收到周景一个浅淡的眼神,就不受控制朝他伸出手,极力维持着理智,才不至于失态,冷着声音开口:“过来。”   周景僵硬地伸出了手放在宴回掌心,心头错拍,盯着积雪:“我第一次滑,别让我摔了。”   闻言,宴回不自然垂下眼睫,看一眼被人截下、满身狼狈的程清让和郑翘,眉眼烦躁地蹙起。   周景的存在感太强烈,只是隔着护具的简单双手相碰,都让他身体止不住颤抖,必须用极大的毅力才保持冷静。   他克制着,摊开双手:“抓着我手,别怕,不会摔。”   “好。”   周景盯着滑板,跟宴回面对面,手牵着手。   没有说话,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宴回的呼吸声。   “看前面,不要看地。”宴回低沉的声音通过刮耳的风声,钻入耳朵。   “哦。”周景像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整张脸热得发烫。   等到半山,宴回带着周景停下:“下面比较陡。”   说着,宴回声音一顿,带着些小心和期待道:“小景,你是……你是因为郑翘才理我的吗?”   听到宴回的话,周景微微愣了一下,明白了宴回的意思,宴回以为他看到郑翘追着他后头跑,以为他吃醋了?   正想解释一下,就听宴回紧张地澄清:“他是老季阴我去欧洲出差,让老程安排的艳遇,他确实喜欢我,但他那个年纪自己都搞不懂喜欢和感激,他一直缠着老程,跟我——”   “好了。”周景皱眉打断宴回,“跟我解释什么?”   郑翘喜欢程清让那样子,除了本人,傻子都能看出来。   宴回呼吸一停,眼中闪过一丝挫败和痛色。   周景心中钝痛,冷下脸,语气冷冽:“接着带我滑。”   宴回想也不想拒绝:“不行,危险。”   周景冷呵一声,甩开跟宴回交握的手,不管不顾往山下冲。   宴回吓了一跳,急忙拉住周景。   周景气得狠狠捶了宴回下巴两拳:“你拦着我干嘛!”   “你不是很厉害吗?把我弄来雪场,不是还要失踪一下吗?”   “你既然知道高级滑道下半截危险,那你怎么还敢往无人区滑?你疯了,连自己安全都不顾了!”   窝在心里的火和憋屈,周景一股脑全撒在宴回身上。   他赤红着眼,狠狠瞪向宴回,竖起中指:“妈的宴回,我瞧不起你。”   正说着,周景听到一声嘹亮的呼喊,接着一阵雪花簌簌落下。   不知谁喊了一声:“下面的游客避一下避一下,有雪崩!”   而后,周景见宴回脸色大变,身上猛地一重,整个人重心不稳被推飞了出去。   一道倾泻而下的雪浪带着漫天白雾奔腾而下,一下子将宴回卷入了白茫之中。   周景肝胆俱裂:“宴回!” 第97章 97、南季北宴:如果想反悔的话,我们各退一步,当个互不打扰的朋友   雪浪如奔腾的白蛇,无数雪沫糊住周景的眼睛和口鼻。   他四肢僵硬,几乎失去知觉,张开嘴呼喊,却被风雪堵住。   等有人从后拉住,周景宕机的大脑才重新启动,但其他零件如生了锈卡壳,眼里只有程清让凝重的脸。   郑翘看一眼被积雪覆盖的滑道,不顾危险顺着雪痕往下滑。   程清让一把拽住郑翘手肘,语气不耐:“别给我找麻烦。”   周景机械地重复:“宴回,宴回被冲下去了。”   程清让张了张嘴,镇定下来:“没事的,小型雪崩而已,肯定能找到,现在雪场不安全,你们俩回山庄。”   “我跟你们一起。”周景恍惚后坚定开口,“我回去后也是担心,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那我也不走,我也要帮忙。”见周景不离开,郑翘也找到了留下来的理由。   程清让眉头一紧,警告地瞥一眼郑翘:“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知道雪崩只有一次?你在这儿,我们还要注意你别摔到坑里。”   又看一眼周景铁青的脸色,程清让放缓声音:“你也别担心,说不定老宴自己就爬起来了,说是雪崩更像是山端积雪崩塌,我现在去报失踪。”   尽管程清让这么说,周景根本没法听进去半点,谁知道雪崩的冲击力有多大,万一宴回刚好被裹挟冲入无人区,万一宴回失去意识埋在雪堆里呢?   失温、窒息、饥饿的野兽、雪崩自身的冲击力撞碎内脏、甚至太过于倒霉,直接撞上岩石,都是高概率的危险。   想到这,周景紧紧捏紧了拳头,他刚才跟宴回在一块,沉浸在自己情绪里发泄,根本没注意到雪崩,宴回推开他后,只要反应够快,明明可以躲开。   脑子里思绪纷杂,周景根本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他只一味的顺着雪痕慢慢往下,喊着宴回的名字,用登山杖插入积雪,妄图找到可能埋在雪中的宴回。   很快,雪场和救援人员紧急加入搜救,程清让找来了直升飞机和上百只无人机空中勘察地势,搜寻线索,当地消防和武警配合搜救工作,还借来了十几条搜救犬。   被雪崩卷走的不仅宴回一人,所有人都训练有素,根据经验从雪场被冲垮的围栏下开始搜救,直到对讲机里响起激烈的犬吠声,所有人面上一喜,迅速赶到搜救犬位置,救出了一个没有意识的工作人员。   好在人只是陷入短暂昏迷,并没有大事,第一时间被抬入救护车送进当地医院。   看到陆续有人得救,最惨的是撞到了小腿,其他人生命体征平稳,周景提起的心才稍稍落下。   等到无人机拍到被半埋住半个身体的宴回后,周景才感觉到心脏的钝痛,四肢在一瞬间放松后,传来蚂蚁爬来爬去恼人的酸痛。   程清让那死到临头的臭脸松懈下来,二话不说跟着救援队去挖自己的好兄弟。   因为这一场意外,所有人都没有了游玩的兴趣,一股脑扎堆医院,围着宴回献殷勤。   周景坐在病房门口,等着那群公子哥离开再进去,就听到程清让拍着胸脯的骂声。   “吓死我了,我都准备好丧事怎么置办了,我说我的丧事。”   “老宴,你死可以,千万挑选好日子,选个我不在的时候,别连累我。”   声音含笑,完全没有程清让找关系、动员人手、在现场有条不紊指挥有度的影子。   其他公子哥噗嗤笑出来。   但病房里的主人公却剧烈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低沉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周景呢?”   病房内瞬间默然。   程清让咬牙低骂了一句:“艹!没见过你这么重色轻友的人,我给你去找还不成吗?”   宴回虚弱地喘了口气:“你要是有眼力见,我醒过来见到的人就不该是你。”   “该!难怪雪崩卷你不卷别人。”程清让又怒骂了一声,压着火扯开门,刚走出一步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顿时笑了笑,“原来你在门口小景,怎么不进来?”   周景扫一眼病房:“我等等,病房人多。”   “你管他们干嘛?”程清让半挑起眉毛,冲病房招了招手,“今天你们辛苦,请你们吃大餐,不给某没良心的带。”   程清让一开口,病房里的人稀稀拉拉出来,都有意无意看了周景一眼。   不过这些人都是人精,再好奇也维持着不让人觉得冒昧的度。   程清让让他们走前面,又滴水不漏地问周景:“你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周景根本没胃口,他审视着满脸坦然的程清让。   程清让向来知情识趣,一看周景神色就知道有话要说,还不是他好回答的话,直接自己截过话头。   “你放心,现在宴回的优先级在我这里排倒数第一,但你绝对是挂在天边的第一名,我肯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听你发号施令。我先走了。”   周景这才走进病房。X省地大物博,县与县相隔的距离遥远,医疗条件自然不如经济文化更为发达的沿海地区,宴回住的是一间双人病房。   周景进去的时候,宴回正伸手拿床头的香蕉,估计刚醒身体机能还没恢复,脸上白得厉害,在听到声音望向门口后,宴回拿的香蕉掉到了地上,眼睛跟自动聚焦的高级相机一样,死死盯着周景。   周景捡起香蕉,顺手剥开,伸到宴回嘴边。   宴回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味蕾被香蕉激活,但更为活泛的是宴回如冻干般放入温水的心。   他三两口吃光一根香蕉,意犹未尽地盯着周景的脸,砰砰砰的心跳声在胸膛剧烈跳动。   周景见状,去床尾摇高床头,让宴回能更舒服地躺着:“这个高度可以吗?身上痛不痛?”   宴回想说一点小伤,但很快蔫蔫点头:“胸口疼,手上还有冻伤。”   说着抬起打着预留针的手臂,让周景看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上一块块深红色的冻伤。   周景伸出手指按了一下冻伤的地方,满意地看着宴回因为他的触碰忍疼皱起眉,声音沉冷:“既然知道疼,那干嘛不跑等着被雪冲?被我揭穿你计划,又心生一计是吗?”   宴回上扬的唇角生生僵住,眼中闪过慌乱,像被父母嫌恶即将丢掉的小孩,宴回紧张地盯着周景的眼睛:“那我成功了吗?”   周景鼻腔漫起难掩的酸涩:“宴回,你真的很卑鄙。”   宴回张了张嘴,声音哽涩,慢慢的,眼中的光聚成一点:“那就是没成功是吗?”   周景面无表情陈述事实:“你就是想拿捏我的心软。”   宴回定定望着周景的眼,而后飞快拔掉手臂上还在挂水的留置针,飞快走到窗前坐了上去,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快得根本不给周景反应时间。   周景脑子空白了一瞬,急忙上前去拉宴回,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   七八楼的高度,摔不死也半残。   宴回两条腿荡在窗户外,神色平静地望着周景紧张的脸,眉宇皱起:“小景,我对你一直是本能大于理智,就像带你私奔,我事后也知道很幼稚,但是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我想的是带你远离季隐山,和你二人世界,能时时刻刻见到你,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顾不上别的东西。”   周景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里满是嗡鸣,宴回的话钻入耳朵,大脑根本无法处理。   他看到带着朋友出门吃饭的程清让被人拍了拍肩膀抬头,看到宴回坐窗户上后,吓得又叫又跳,拼命往病房赶。   还有人拿起手机报警。   周景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怕宴回情绪上头真跳下去了,又怕自己贸然动作导致宴回坐不稳掉下去,赶紧开口:“宴回你下来,我不是来谴责你的,你不就是想跟我在一起,我答应你。”   宴回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身体微微往前倾。   周景见状急忙伸手,让宴回抓着自己从窗户下来:“我要是真不在乎你,我不会管你死活。你知道我本来就不喜欢男人,所以被绑架后,我松了口气,觉得正好找个借口分开。我喜欢你的。”   宴回咬着后槽牙:“那你更喜欢季隐山。”   周景额头渗出汗珠,哄道:“更喜欢你。”   宴回激动地一把揽住周景,如得胜凯旋的将军般,整张脸埋进周景腰腹,鼻翼间都是朝思暮想的味道。   “小景,你说的对,我不仅卑鄙,我还很蠢。我放不下你,我把对你的感情当成了这辈子经手最大的项目,各种分析评估,得出的结论都是我爱你远超你喜欢我,你想丢下我就丢下我,我还不能保证自己能止损。理智告诉我,专业的分析师告诉我,这是一个绝对稳赔不赚的买卖,但我又控制不了自己。人不能总那么聪明,计较得失,总得栽个跟头。我对你真的没有办法,你不想要我,我又不能把你圈起来,想到你受苦我更心痛,我只能伤害我自己,你懂吗?”   周景像条没有知觉的长面条,愣愣让宴回抱着。   宴回臂膀很有力,让周景有种喘不过气的炙热。   “谢谢你小景,你是菩萨。”   本来更多只是想稳住宴回,听到宴回近乎虔诚的声音,周景竟忘了接话,心尖狂跳,手缓缓抚摸宴回发顶,仿佛冰天雪地中被冻得没有知觉的旅人被置入温泉。   没有被这么深情告白不会感动,这个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宴回,以前他只能巴结仰望的人,也会被感情折磨,为了爱情那么卑微。   周景心像是被攥住,呼吸都带着疼:“宴回,我想亲亲你,可以吗?”   话音刚落,宴回就急切抬起眸,脸慢慢变大。   周景唇瓣一热,就被两片温凉唇瓣狠狠碾住,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周景皱了皱眉,这样清浅的接吻,根本无法缓解他几乎冲破胸膛的情感,他不耐地啃咬了一下宴回软嫩的唇肉,血腥味立马弥漫入整个口腔,周景手搭上宴回有劲的腰,拧了一把。   宴回立马如食用春药的野兽,呼吸激烈,动作凶狠,不由分说冲破周景微启的牙关,如几百年没得到供奉的恶鬼般激烈地吮吸。   程清让急急忙忙赶回病房,见到的就是两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一起的好兄弟和周景,见两人都忘情啃上了,劳心劳力的老妈子气不打一处来,重重甩上病房门,免得身后跟上来的人围观。   又故意走到窗前,啪的一下把窗户关上。   “什么破地方,病房都不封窗。”   又暴躁拦住身后跟上来的人:“没事了,你们去吃吧,我不吃了,气都气饱了!我不盯着,万一等下又吵架要死要活的跳楼吞药。”   可惜屋里的两人都没理他,程清让也尴尬,打开病房门,去外面守着。   周景也没想到他情不自禁跟宴回接个吻差点被围观,宴回刚才要死要活的,确实挺折腾程清让。   在程清让眼里,他们跟初中吵架的小情侣差不多。   饶是周景早练出了一副混不吝的厚脸皮,耳朵还是悄悄发烫,声音难得有些害羞:“好了,不亲了。”   宴回听话放开周景,不舍地舔了舔周景唇角,握着他的手,双眸温柔,一错不错地盯着周景,好像他随时会走掉般,拉着他坐到自己腿上:“不用管他,他又不是没亲过人。”   周景脸上一片绯红,本来还很纠结对宴回的感情,每天闷闷不乐,想当不存在又每晚萦绕梦间,想坦然面对又瞻前顾后,真的正视自己心后,只剩满腔甜蜜和不满足。   周景顶着一张红脸,难掩羞耻:“你睡觉。”   “我不睡。”宴回深深看着周景,宛如被头奖砸中,眼睛亮得出奇,“要是醒了发现是做梦,我会怕我忍不住把你绑起来。”   周景轻轻笑了一下,踢掉鞋子,双腿分开跪坐在宴回腿上,捏着宴回下巴,低下头,溺入宴回如海的深眸里,对着宴回唇瓣啄了一下:“我想跟你一起睡。”   大概是心境不同,周景忍不住生出跟宴回多亲近的心。   宴回眼尾微微上扬,整个人如打了兴奋剂一样精神,揽着周景的腰,上半身一用力,带着周景躺到床上。   周景就缩进宴回怀里,打了个哈欠,伸手将被子盖在他们身上,一看宴回还在盯着他看:“你怎么还不睡?”   “我感觉在做梦。”宴回声音飘忽。   周景眼睛弯了一下,手摸上宴回俊朗的脸:“你不睡我走了。”   回应他的是宴回收紧的臂膀。   大概是确实受伤严重加上心意想通却了一桩心事,宴回说着不睡,实际上很快打起小鼾。   周景蹑手蹑脚从宴回怀里爬出来,打高了空调温度,坐在每床一个的凳子上看宴回的睡颜,渐渐入了神。   宴回眉眼都很漂亮,很像丁亚莲,但绝不女气,身材高大,比例优越,因为身体重度疲惫微微打鼾,只能张着嘴换气,像一条出水换气的小海豚,让人觉得可爱。   周景看了几分钟,心想长得好看的人确实占便宜。   正想着,周景手机震动,赶紧调到了静音模式,一看是金倩宁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是否安全。   雪崩都过去半天了,金倩宁才想起来关心他。   周景心情不错,给金倩宁回复了“安全”两个字。   金倩宁立马发了新的信息过来:“你有看到我男友吗?”   周景顿了一下,他心思都在宴回身上,完全没注意到三号。   “雪崩在高级滑道,你男友应该安全,你去雪场找了吗?”   “还没,我联系不到,会不会他出意外了没人发现?”   周景皱了皱眉,这他哪知道。但他跟三号一块去雪场的,没道理他安然无事,三号下落不明,就算失踪他也得提供点信息。周景看了眼宴回的睡颜,稳住金倩宁:“不会有事,你先去雪场看看,我在县城,过去至少半个小时。”   说完,周景俯下身亲了亲宴回侧脸,站起来准备回雪场一趟,就算不为了三号,他也打算趁着宴回睡觉的功夫,回山庄收拾东西,好陪着宴回。   走出病房,果然不见程清让,周景松口气,就听隔壁病房隐隐传来说话声。   周景猝不及防听到程清让吐槽的声音:“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当你们俩的兄弟。”   “你别去了,周景跟宴回都躺一块了,你进去也是小丑。老季,你看开点吧,感情的事勉强不得,像个男人一样放手,找几个新鲜的人谈,一会儿就忘了。”   一道如淬了冰般的霸道声音响起:“怎么忘?周景喜欢的是我。”   程清让嘶了一声,无可奈何道:“但老宴是豁出去了,他刚才都跳楼了,要我是周景,我也扛不住啊,难不成你也跳一回?这招没用了。”   季隐山咬牙:“我跟宴回有约定。”   程清让声音惊讶:“你不是不乐意吗?还为难宴回,不然宴回何苦来X省一遭。”   季隐山语气不变:“现在乐意了。”   “啧,你这人真是——”   周景听了一耳朵,眼见有走路声,赶紧当没听到往电梯走。等电梯关上的时候,抬眼看了眼病房方向,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满身不爽推开宴回房门。   周景心头一颤,赶紧收回目光,那道人影似乎有所察觉,往电梯方向看来,正好电梯门合上。   回山庄的路上,周景心跳一直高速跳动,脑子却异常冷静。   等到山庄,金倩宁找到了早就回自己房间、故意没回信息的三号。   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刚吵过一架,三号订了最近的航班,收拾行李准备回B市。   金倩宁也冷着一张脸,没做挽留。   周景见状,不介入他人因果,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就打算离开。但临走前,他盯着金倩宁板着的脸,脸颊晕上一层淡粉。   “你那天后来给我发的信息,是跟宴回聊过后才说的吗?”   金倩宁正在为被男友劈成八爪鱼的事烦呢,见周景明知故问,没好气睨了周景一眼:“你红光满面的高兴了?他们都爱你爱得要死要活,别来刺激我了。”   周景跟金倩宁不是一路人,不过不得不说金倩宁确实给他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谢谢,你也看开点。”   指的是金倩宁翻车这事,他不信三号回去后不调查金倩宁拴的另外几条小火车,说不定还会闹到金倩宁家里。   不过这都跟周景无关,他提着行李打车回了县城,站在病房门前,就看到程清让像个苦命的门神守在门口,一看到周景,程清让就急忙咳嗽了一声。   周景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走到门前,就听到季隐山和宴回激烈的争吵。   周景诧异看了眼时间:“都一个多小时了,还没聊好?”   程清让眼眸晦暗,对周景半真半假道:“没打起来就不错了。”   周景点头,没第一时间推门进去,就站在门口听两人唇枪舌剑。   他们在争论某样东西,宴回尽显优势,即便气息稍微虚弱,但得意洋洋,寸步不让。   周景听到季隐山咬牙忍怒的声音:“当初约定好了,确认小景能接受你,我可以退让。宴回,我们能有同一个姥姥姥爷,同一对家长,你能接受的,更何况这是你主动提出来的,临时毁约,你不觉得你太不厚道了吗?”   宴回有恃无恐:“既然是约定,口说无凭,你把凭证拿出来。还有季隐山,小景跟姥姥爸妈他们是一个性质吗?我没记错的话,一开始你对我提议就断然拒绝,还故意刁难我,让我试探小景真心。你明知道小景消极抵抗的心境,你让我搞这出,打的不就是让小景彻底讨厌我、让我出局的心思?只是你没想到小景这么喜欢我,他跟我在一块了,出局的是你。”   季隐山寸步不让:“你可以试试,有我在,你跟小景能在一起一天,过不了第二天。”   嘎吱——   周景面无表情推开了门。   病房内对峙的两人同时顺着声音望向门外,看到来人后,同时呼吸一窒,闪过一丝慌乱。   周景仿若什么都没听见般,径直走向另一张空置的病床坐了上去。   周景这诡异的反应,让宴回和季隐山心同时下沉,他们看向办事不力的程清让,用眼神询问。   程清让拧了拧眉,不再管这烂摊子:“我他妈从中午开始就没吃饭,我去买饭,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把门一甩,直接走了。   “小景。”季隐山眉头一皱,紧张得像小孩,不知道周景听到了多少,生怕周景生气。   宴回更是惶恐,怕刚做成的美梦像泡沫般直接被吹散了。   周景口舌有些干燥,沉冷的目光在宴回和季隐山之间来回,然后对季隐山招了招手。   季隐山听话地往前走,在周景前面停下,紧张地仿佛等待死神宣判的罪人。   但周景只是伸手摸了摸季隐山明显凹陷下去一块的脸。季隐山本来就高冷,一张脸能让不知道他真面目的人冻出三里地去,现在脸上挂了伤,更显得不近人情。   季隐山这才想起他还有卖可怜的地方,抓住周景的手握在掌心,见周景没抽出自己的手,眼瞳微微收缩,急切说:“我去逮季显水的时候被揍的,不仅脸上,身上也有,我追杀他,他找了很多保镖。”   “小景,我不是不来找你……”   周景沉默片刻,才缓缓抽出手,看到季隐山骤然变色的脸,拧着眉开口:“我觉得可以试试,如果不合适就分开。”   “什么?”宴回和季隐山同时一愣。   周景有些难以启齿,脸和耳廓都红了起来,盯着季隐山的眼,一字一句道:“你们的事,金倩宁跟我说的差不多了,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看着周景为难的神色,季隐山直觉周遭声音退去,耳边只剩下无尽的鸣响:“你……你真的愿意吗?小景。”   在季隐山和宴回幽深如海的目光下,周景艰难地、坚定地点了下头:“一直纠缠也没意义,看你们表现吧。”   “小景,我爱你。”季隐山眸中一瞬间亮如星辰,紧紧抱住周景,恨不得将他嵌入自己骨肉,“我爱你小景。”   跟季隐山的狂喜不同,宴回眉宇深深拢起,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注意到宴回目光,周景心里涌上一股歉意:“如果想反悔的话,我们各退一步,当个互不打扰的朋友也可以。”   宴回顿时嘴角僵硬冻结,没有什么结果比彻底失去更不能让人接受,他不能太过贪心,原本他的筹码就比季隐山少,不能太得意忘形,周景能迈出这一步,他已经该千恩万谢。   想通后,宴回淡淡点头:“为了小景,我什么都愿意。”   周景觉得跟他们两人共处一室很尴尬,还需要很多时间适应,他抿了抿唇,眼睫不自觉颤抖,到底是心疼宴回受伤,对着季隐山开口:“你先回去好吗?”   季隐山动作骤然定格,冷冷斜了宴回一眼,拽住周景的手:“那你跟我一起走。”   周景无意识舔唇,不敢直视季隐山锐利的眼:“你怎么脾气还那么大,宴回受伤需要照顾,你怎么那么不懂事?”   季隐山愣了一下,眼瞳瞬间变大,死死瞪着周景,拔高嗓音:“你说什么?我不懂事?宴回受伤有医生护士一群人照顾,我也受伤了,我只想要你关心我。”   季隐山说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说完紧抿着唇,脸上委屈不已。   周景心里一软,季隐山被他赶走,显得他确实偏心,但宴回刚经历雪崩,更需要照顾也是真的。   这时,宴回冷不丁出声:“小景,你肯定也很累了,跟老季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闻言,周景立马软下心肠,对季隐山的不懂事不满:“你还对我发脾气,我不跟你计较,我要照顾宴回,你走吧。”   季隐山脸色瞬间漆黑如墨,宛如活吞了苍蝇的表情,但周景刚敞开心扉,他不敢惹周景不高兴,死死咬着腮帮子:“我晚上再来。”   等季隐山走后,周景才松口气,眼神怯怯看向宴回。   宴回心头立马软成一滩春水,张开双臂:“可以抱抱吗?”   周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觉得刚才宴回是有点不高兴的,上前主动窝到宴回怀里。   “会不会压着你不舒服?”   宴回下巴蹭了蹭周景头顶:“真的瘦了很多。”   大约一个小时后,还不到饭点,季隐山就拎着打包的饭菜回来,见周景和宴回黏在一块,脸刷地沉下。   周景赶紧从宴回身上起来,支起床上桌摆饭。   宴回扫一眼季隐山,眼带挑衅:“宝宝,我有点没力气,你喂我。”   季隐山一把夺过碗筷,瞪宴回:“没力气我来喂。”   周景瞬间有种生了双胞胎,连教训孩子打手心,都要同一个人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力度打一样,万一打其中一个的时候吹过一阵风,他都得天师上身请风神,索性直接装死。   见周景不接招,宴回立马变脸:“我自己会吃。”   两双眼睛盯着宴回吃完饭,季隐山边收拾外卖盒,边开口:“既然老宴都吃好了,小景我们出去吃吧。”   宴回啪的一下扔下筷子,看向周景要求做主。   周景下午已经单独陪过宴回了,现在季隐山要带他吃饭,他再不去,季隐山估计要发癫。   盯着宴回可怜巴巴的眼睛,周景硬着头皮跟季隐山出了门:“我吃完饭就回来。”   “回来干什么,天都要黑了,我在附近开了房,吃完饭我们直接休息就行。”季隐山说得理所当然。   周景赶紧看一眼宴回:“……”   “看他干什么?”季隐山一把捂住周景眼睛,酸溜溜开口,“陪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周景带上门,掐了一把季隐山掌心,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刺激宴回的话:“走吧。”   路上,周景遇到拎着饭菜的郑翘。   郑翘一见到他就眼前一亮,连续看了季隐山好几眼,然后对他吹胡子瞪眼:“你就是宴哥的前男友?你看着我对宴哥献殷勤,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眼看着季隐山眉头拧起,周景赶紧开口,也绝了郑翘的心思:“我不是宴回的前男友,是现男友,刚才我们复合了。”   郑翘:!!!   “你们分手了,干嘛还复合!”   “你去看宴回吗?他在703病房。”   “我们是情敌,我才不信你会那么大方让我接近宴哥。”   周景满脸无语,跟着季隐山走远后,季隐山挑拨离间:“你看,就算你不陪他,也有的是人陪。”   “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没有妈妈,爸爸偏心害我的小三和私生子,就一个表弟,还跟我抢你。”   周景:“……” 第98章 98、正文完:把牵引绳往宴回和季隐山脖子上一套   “小景。”   季隐山偷偷摸上周景手,包在自己掌心。   手里的力度不容置疑,季隐山的神色也坚定无比。   周景跟做了贼一样,不自然扫两眼周围,这是县城小医院,路上时不时有人经过,还有一个年轻妈妈抱着鼻子吐泡泡的小女孩,心疼地往急诊赶,周景警告地瞪了季隐山一眼,抽出自己的手:“别开屏。”   季隐山眉眼中的笑意生生凝结在脸上,如被发现父母偏心的小孩,低声控诉:“小景,你是不是偏心?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搭子,买一送一的搭子!”   周景瞪大了眼睛,他什么时候偏心了?   他只是怕被人瞧见,还有季隐山什么时候心思变得那么敏感脆弱了?   “周景!你说话!”季隐山死死盯着周景眼睛,手臂用力,将周景按到墙上,单手撑着墙面,脑袋越凑越近。   周景急忙捂住季隐山嘴巴,生怕季隐山做出不堪入目的举动,给祖国的花朵灌输不良污秽。   而后周景就感到掌心一热,湿热柔软的舌头不安分地轻轻舔他掌心。   “你……你能不能看看场合!”周景气结,狠狠瞪了一眼面不改色的男人,就见季隐山听到他话后,眼神骤然软下,显出害怕被抛弃的可怜神色,周景心里一软,解释,“没有偏心,这是在外面,被人看到不好。”   季隐山追问:“那不在外面就行了是吗?”   周景不接招:“也不可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等我适应再说。”   季隐山锲而不舍:“那我能不能先讨点利息?”   “你别说话了。”周景没好气,眼神警告。他现在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有随时叫停的权利,绳索套在季隐山和宴回脖子上,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听话就滚蛋!”周景推开季隐山往医院大门走。   果然,季隐山脸色僵住,而后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像只哈巴狗亦步亦趋跟在周景身后。   见他表现不错,周景冲他勾了勾手指:“跟我走一起,但得跟我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闻言,季隐山快步追上周景,双眸晶亮,盯着周景侧脸,这个姿态高傲掌控他的周景让他新奇之极,他凑到周景耳边,热气轻缓喷打在周景耳廓,压低声音,显出几分嘶哑。   “宝宝,好想跪下来帮你舔。”   周景脚步一顿,脸颊迅速飞上红晕,恼怒地瞪一眼季隐山,心脏止不住地砰砰狂跳:“变态!”   季隐山面不改色:“你赤脚踩我肩上。”   “神经病!”仿佛被什么脏东西追赶一般,周景快步往前走,季隐山牵唇笑笑,追了上去。   等到附近小炒店,周景也不嫌弃店面普通,直接在大厅找了个位置,生怕季隐山给他拉包间去,随便点了两个素菜,把菜单交给季隐山。   季隐山加了盘羊肉,就支着脑袋盯着周景看。   周景就瞪他,季隐山回视他,看着看着空气中有火星的感觉。   等黏黏糊糊吃完饭,季隐山打了车,要送周景去他订好的宾馆。   看着季隐山冷若冰霜的脸,周景想也不想拒绝,他用鼻子想都知道这一晚上他都不用睡觉,果断摇头:“我晚上要陪护宴回。”   季隐山脸顿时黑下:“他又没残,又不是破产了,自己找个护工就行。医院里的陪护床又窄又硬,你睡不习惯的。”   他是疯了才让周景跟宴回共处一晚,明天他再见周景,估计身上都咬红了。   周景坚持摇头:“我不放心宴回,睡不惯陪护床我睡另一张病床就行。”   季隐山盯了周景两秒,缓缓勾起唇角,声音温柔:“这么说,我确实也不放心宴回,晚上我们一起陪他。”   周景嘴角一抽,他愿意陪宴回,是因为宴回相对来说好说话,而且受伤行动受限,顶多亲亲抱抱。如果让季隐山陪护,他怕两个人打起来,急忙赶人,“我陪就行。”   季隐山坚持不懈地缠人:“我是他哥,看护他是我的职责,我们一起陪他。现在我们去附近走走,逛逛公园好吗?”   说着,一副耍赖不容拒绝的架势,二话不说牵起周景的手往附近公园走。   一路走走停停,看树看湖,走的周景腿都酸了,季隐山才依依不舍结束二人世界,跟周景回病房。   宴回正心不在焉地敷衍看望他的人,见周景回来眼前一亮,眼珠子跟粘在周景身上了一样。   但在看到周景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形晦物,又拉下脸。   程清让见状,半点不掺和两个兄弟的破事,眼都没抬一下,带着其他人浩浩荡荡走了。   临走前发现郑翘哼哼唧唧站在宴回病床前不挪腿,立马眉头一拧:“小祖宗,你不走干嘛?”   强硬勾住郑翘脖子把人拐走。   等病房里人都退干净后,宴回挂着脸,还不忘努力挤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小景,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说着,眼巴巴看着周景,周景瞬间幻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毛茸茸的小脑袋,湿漉漉黑漆漆的小狗眼,满是信任地望着主人。   周景顿时良心不安,虽然也确实舍不得离开宴回,但他回病房,更多的是为了避开季隐山,周景心虚地去安慰宴回,但季隐山长腿一迈,先一步挤到周景面前,大咧咧挡住宴回和周景交汇的视线,双臂环胸,居高临下扫一眼弟弟。   “老宴,我不放心你,今晚我跟小景留下来陪护,你有什么事跟哥讲,哥给你把屎把尿。”   宴回:“……”   “小景。”宴回期期艾艾叫了一声。   周景听到声音,往前走了一步,季隐山背后跟长了眼睛一样,往周景走的地方挪一步,宽阔的背部结结实实挡住两人的视线。   周景怎么不知道季隐山是故意的,但他怕季隐山借题发挥,现在能消停点就行。   周景没有什么底气安抚宴回:“宴回你有什么事跟季隐山说,呵呵,你们是兄弟。”   然后蹲下来拉出床底的陪护床:“这个怎么打开来着?”   没等周景研究,季隐山一把撑开陪护床,放到空床边上的空位置,而后把帘子一拉,把宴回隔绝在帘子中间,自己坐到陪护床上,“我睡陪护床,小景你睡空病床。”   而后凉凉扫一眼蓝色帘子:“宴回,你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宴回没接茬,虚弱轻咳两声:“小景,还没到睡觉时间,帘子拉上我感觉呼吸不畅,能帮我拉开吗?”   周景小心翼翼看一眼季隐山脸色,手还没碰上帘子,季隐山就挑起眉:“你是被雪埋了,不是被撞残了,自己不会拉帘子?小景今天已经够累了,你就知道使唤他,你会不会心疼人?”   宴回也怒了,从季隐山来了后,就一直又争又抢,处处阻扰他跟周景亲近,现在又一副大房的架势,宴回恨不得爬起来给季隐山两拳。   之前他冲进季隐山病房跟他协商时,季隐山就一副“周景嘴上不说,但我已经确认周景喜欢我”的样子,还得意洋洋让他死心,以后乖乖喊周景大嫂,他是见识到了这个从小跟他狼狈为奸、利益共同的表哥有多自私。   想到这,宴回狠狠瞪一眼季隐山,仗着隔着一层帘子周景看不到他脸色,毫不掩饰黑脸,冲季隐山竖了个中指,用唇语怒骂季隐山:“畜生,等回去后,我们好好打一架。”   季隐山毫不示弱瞪回去,而后想到什么般,为难地皱起眉:“老宴,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是我也是心疼小景,今天他也忙了一整天,还为了你提心吊胆的,确实需要休息,你能体谅一下小景吗?”   周景:“……”   虽然看不到季隐山和宴回两个人暗地里打着什么眉眼官司,但两人现在气氛就跟互看不对眼的小学生一样,作为风暴中心的周景,很明智地选择没看到,说了句“我确实累了”,爬上空病床,蜷缩成虾米背对着两个男人。   顿时,病房内安静不已,片刻后,周景听到脚步声,随后身后一热,后背贴到火热的胸膛,季隐山从后抱住了他。   周景手肘捅了一下身后的人,示意他老实点,宴回就隔着一层帘子。   季隐山亲了亲周景后脖颈,下半身不老实贴近周景屁股。   蓦地,宴回开口:“哥,我晚上要起夜,你睡我帘子里面。”   周景:“……”   周景坐起来催促:“你赶紧去。”   季隐山脸色漆黑如铁,这才不情不愿下床,拖着陪护床,放到宴回病床的空位置上。   在宴回监视下,周景才安生点。   今天他确实累了,加上这两个月一直沉甸甸的心放松下来,周景眼皮沉重,没一会儿就打起浅浅的鼾,迷迷糊糊睡去,头一次感到无比的轻盈,唇角都不自觉翘起。   直到十点钟,护士按时查房,看到周景占着空床位,病房里有两个人陪护,立马开始赶人。   “按照规定,住院只能有一个人陪护,你们两个得走一个。”   护士手拉开帘子一角,手电筒在宴回和季隐山脸上来回:“麻烦配合一下。”   周景被吵醒,觉得空病床有点冷:“那我去住宾馆。”   住宾馆他还能讨个清净,又怕季隐山跟过来,摊出手掌:“是你自己要来陪宴回的,那就好好看护,我走了,你把你房卡给我。”   季隐山扫一眼宴回,识趣地把房卡给周景。   今晚的结果无外乎是周景留下看护,然后被宴回吃豆腐。   要么他留下,跟宴回相看两生厌。   两害相权取其轻,就让他跟宴回大眼瞪小眼得了。   但季隐山还是见缝插针想跟周景多亲近:“小景,我送你去宾馆。”   周景立马如惊弓之鸟:“不用,告诉我位置就行。”   说完,生怕两人改变主意,周景穿上鞋就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等周景走后,季隐山不装了,爬上周景躺过的床,闻着周景残留的味道。   宴回更加看季隐山不顺眼,咬牙切齿:“你滚!”   季隐山立马坐起身,头也不回就走:“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不陪护你,是你不愿意。”   意识到季隐山离开医院会去缠着周景,宴回幡然醒悟大喊:“季隐山你回来!”   季隐山仿佛八十老汉,耳聋眼瞎,直冲冲追上周景:“小景,宴回把我轰出来了。”   才得到片刻清净的周景:“……”   接下来两天,周景一个头两个大,十分佩服古代三妻四妾的人是怎么哄住自己几个老婆的。   宴回和季隐山两人,他以前面对一个的时候就觉得烦人的很,现在同时应付两个,周景才知道什么叫应接不暇。   平时说话就话里有话斗嘴不说,任何事情两人都要争一争抢一抢,周景起先把自己当成裁判,但后面发现这两人要的不是公平,而是偏心。   但现实是他敢表现出对他们任何一个的偏心,等待他的是另一个变着花样的掠夺。   周景恨不得聘请一个翻译专家和恋爱专家,帮他逐字逐句分析宴回和季隐山话里话外的多重意思,他该怎么应付两人。   招架不住,他真的招架不住。   周景怀疑自己是自找苦吃,自掘坟墓,自寻死路,开始深深后悔自己的决定。   但天下没有回头路,就宴回和季隐山那么上头的架势,他要是敢反悔,只会换来宴回和季隐山更加凶猛的反扑。   终于,在宴回住院的第五天,他终于可以出院了,周景只想赶紧把人送回北京和沪市,但两人完全被恋爱脑入侵,一副他去哪儿就跟去哪儿的架势,周景狠心告诉两人。   “呵呵,五一结束,我要回去上班了。”   “我喜欢上班,我爱上班,谁也不能打扰我上班。”   周景小心翼翼观察一眼听到他谬言的两个人,睁眼说瞎话:“比起上班,我更喜欢热爱上班的人,上班专注的男人最帅了。”   他看看脸色黑沉的宴回,挑起眉宇的季隐山,就差指天发誓:“宴哥,我在北京第一次见你穿西装上班的时候,真的把我帅懵了,事业是男人最好的医美,还有季哥,你也加油!”   季隐山宴回:“……”   季隐山和宴回对视一眼,周景落荒而逃的样子宛如当头一喝,让两人大脑稍稍冷却,设身处地为周景着想了一番,觉得确实该给周景一点适应的时间,不然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宝贝该跑了。   宴回勉强笑了笑,确实,自从确认自己喜欢上周景后,他脑子就被周景入侵了,但刚热恋就要离开心爱的人,宴回满心不舍:“那什么时候见面?”   季隐山不爽地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比起不舍,他更怕周景反悔,恨不得化身雄性灯笼鱼,变成周景身体的一部分,跟他时刻不分离。   但周景说的也没错,他一堆事情没解决,夺来季氏他不是去当甩手掌柜的,他可以不管季氏的死活,但见不得别人踩着他混得风生水起,他还得为周遂的公司输血、铺路。   季隐山看一眼急切的宴回,强压下满腔酸涩,装出乖巧的一面:“我都听你的。”   换来宴回怨愤的一瞥。   “我昨晚已经买了飞机票,等我回B市跟你们细说。”   周景特地背着季隐山和宴回两人,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为的就是给自己一点清闲的时间。   又怕两人要送他,周景故意板着脸指挥季隐山:“你是哥哥,你安然无恙送宴回回北京。”   季隐山:“……”   见周景这么躲着他们,季隐山都怕周景回家就跟他分手。   想到这,季隐山缓缓扯出抹温顺的笑:“好,都听你的。”   周景松口气,他真的怕了这两人,他觉得自己真不是谈恋爱的料,但车到山前,总得解决,为了避免麻烦,周景觉得自己有必要立些规矩。   在飞机起飞前,周景私聊宴回和季隐山,给两人发去一模一样几条信息,然后心虚不敢看两人回信,切换到飞行模式,闭眼等飞机降落等死。   信息一:“第一、周景不喜欢太强势太粘人的对象,不许做让周景为难的事。”   信息二:“第二、周景最好面子,所以在外要时时刻刻维护周景的面子,不能让人对周景有异样目光。”   信息三:“第三、周景是直男,不允许对周景做超出界限的事情,不能让周景身边的人知道,尤其是周景妈妈。”   信息四:“第四、也是最最最重要一点,星期一到星期五都是周景敬岗爱业的时间,在此时间内不可以占用打扰周景,以免周景拿不到优秀员工奖,无法为社会作贡献。PS:周景如果想你,会飞过去找你,但你要是想周景,请打三千字书面报告申请,周景会酌情批准或拒绝。PPS:周末和节假日在不打扰周景工作的情况下,可以提前告知周景,约定见面时间。”   信息五:“同意以上要求,同意请扣1,不同意扣2默认分手。”   等周景飞机落地,关闭飞行模式,都没有收到两人的回信。   周景眉头一拧,黑着脸拉了个三人小群,有恃无恐,耀武扬威质问:“为什么还不扣1?”   季隐山宴回:“……”   季隐山:“……宝宝,不让妈妈知道我们关系我暂时可以理解,但朋友也不行吗?我怀疑你只是想玩玩我,长得可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宴回:“……小周总,我对您热爱工作这件事提出异议,如果您真的如此热爱工作的话,我会忍不住收购贵公司,让小周总到宴氏总部来上班,好好帮助宴氏总裁舒缓上班沉重的心情,贴身照顾宴氏总裁。工作不分性质与贵贱,您觉得如何?”   周景觉得棘手,对着回信龇牙咧嘴:“微笑.jpg,你们不听话哦!不听话可以扣2。”   季隐山推荐了律师微信:“宝宝,这是我最信任的律师,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好好协商以上四点不平等条约。”   宴回:“小周总,我已经预订了去B市的机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贵公司的合作方,有必要考察贵公司管理者的工作态度。”   季隐山:“@烦,但给钱也行,微笑.jpg,我要来看看我家没心没肺的宝宝。”   看着小群里两人阴阳怪气的文字,周景只觉得头皮发麻,默默为自己扣了个2。 第99章 番外、热恋:小景的第一次   事实证明,季隐山和宴回就是跗骨难驱的蜱虫,根本不会轻易听话。   但有了周景逃回B市的先例,季隐山和宴回怕把周景吓跑了,懂得了循序渐进,不再像在X省时那样争风吃醋。   宴回跟季隐山追到B市,正正经经和周景聊了两天,表扬了周景敢于思考表达想法,否决了周景一些不合理的提议,而后两人默契十足约定和平相处,手写了保证书,不会再让周景难做,会努力变得温顺懂事。   作为两个成熟懂事的男人,宴回回了北京上班,季隐山决定回季氏。   当然,这中间还是小有波折,但至少从明面上看,宴回和季隐山确实听话了不少。   送走了两个热情高涨的男人,周景狠狠松了口气,同时万分庆幸,在他死咬着不松口的坚持下,季隐山和宴回同意保留了工作日不打扰周景的约定。   但这约定期限仅为半年,此为适应期,半年后将改新相处模式的。   而且这半年内,周景每个月至少抽出一次时间飞北京和沪市一次,并且每天报备行程,通视频等等。   自然,热恋期,正当壮年的三个人都会忍不住想念对方,也对喜欢人的肉|体抱有想法。   就算不主动摸他们身体,周景也知道这两人身材都一等一的好,肌肉流畅都不夸张,富有爆发力的美感。   以前不觉得,真谈上后,周景难免有些自卑,开始注重饮食,还办了健身卡,也想有鼓起的胸肌。   偷偷练了两个月后,周景觉得自己结实了一点。   这天,周景批准了季隐山的见面申请,季隐山一得到批示,就直接翘班,开车两个半小时来找他。   周景现在住的还是那套周遂租的小三室,季隐山怀里捧着一束黄白玫瑰,一进屋就脱掉大衣挂在玄关,看周景跟条没骨头的蛇一样歪在沙发上看血腥片,听到声音懒懒瞟他一眼,季隐山唇角不自觉上扬,把玫瑰放餐桌上,弯下腰捞起周景,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看什么?”季隐山自然而然亲了周景脸蛋一口。   周景不耐烦地扭了一下身子:“看一群傻帽大学生出国旅游,刚住酒店被美女勾引就以为自己有艳遇,不知道自己在进入小镇就被富豪预订拍下,准备引他们入局虐杀满足变态心理。”   说完,周景意有所指地瞄一眼听得认真的季隐山:“和你一样,变态。”   季隐山低声轻呵了一声,细长的手指钻进周景特意穿的贴身针织衫:“宝宝,我是这样变态的吗?”   手又往上伸,捏了捏周景,声音含笑:“还是这样变态?”   周景早习惯了季隐山动手动脚,让季隐山摸了肚子一会儿,怕季隐山没发现,他还特地绷直腰,结果等了半天季隐山还没有反应,顿时没好气地抓出季隐山的手。   “你就光摸啊?”   季隐山拧眉,完全不知道周景生气的点:“怎么?”   周景脸色一变,气哼哼地瞪季隐山,埋怨季隐山没眼力见。他可是特地练了两个月腹肌,因为就下班练个一小时,上个星期才有六块浅浅的腹肌,昨天从健身房回来洗澡,腹肌比最开始明显了一点,他才同意季隐山来看他。   结果季隐山是个瞎子,他就该配个一块大肚腩的男朋友。   “去做饭,冰箱里有阿姨腌好的牛排和巴沙鱼,小番茄煎熟一点,蔬菜我要吃菜苔,炒得断生那种。”   周景赶紧把看不顺眼的人指挥去厨房。   季隐山和宴回不知道哪里来的错觉,觉得他喜欢会做饭的对象,从X省回来后,就潜心钻研厨艺。   但两人都是炸厨房选手,做的饭仅限于把食材弄熟再凭感觉加点调料,好不好吃看当天运气。   周景没办法,让陈敏君给他一个家里的阿姨,在季隐山或者宴回要来前提前把菜预制好,只要他们弄熟就能吃。   季隐山却没听周景的话,两只大掌抱着周景浑圆的屁股站起来,把他放到玄关壁橱上,蹲下身帮周景穿上运动鞋:“今晚不在家吃,我订了餐厅。”   “今天是什么日子?”   “就是想跟你约会。”季隐山进主卧随手抓了件夹克给周景套上,而后把黄白玫瑰塞周景怀里,“开了辆新车,趁还没到真的天冷的时候,打开敞篷带你炸街,小周总今晚是整条街最亮的崽。”   季隐山开的是一辆新的银色超跑,酷炫得一塌糊涂,就是不懂车的人看到都知道很贵很难买那种,周景还捧着一束玫瑰坐副驾驶,一路上都是回头的人。   等到了老市中心餐厅,立马有服务员上来帮季隐山停车。   下车前,季隐山从车兜里翻出一个绿本递给周景。   周景懵逼地打开一看,是车辆行驶证,车主名字上写的是他名字,顿时惊喜不已。   季隐山看着周景惊喜的样子,眼底笑意涌起:“我喜欢这款,我觉得你也会喜欢,就买了两辆,回去你开?”   周景激动地一下扑过去抱住季隐山手臂,贴着季隐山身体走:“老公,你好好。”   季隐山揉揉周景脑瓜:“呵呵,只有收礼物的时候才喊我老公。”   “所以你要多送,我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少男,得多拿好东西讨好我。”   “那你还想要什么东西?”   “普通的礼物虽然讨我欢心,但是冰冷的无限额黑卡,我也能勉强收下。”   “亲老公一下,勉强可以考虑。”   因为收了礼物,周景做贼似的观察了一下周围,勉为其难地啵了季隐山脸颊一下。   旁边的侍者职业素养很好,全都当没看到,面不改色地带领他们上楼。   餐厅是在这层建筑的中层,半腰以上能俯瞰半个城区。   尽管餐厅不在顶层,坐在靠窗位置也能看到B市最繁华闹区的璀璨灯火,最下方横跨城市的江河,江上还有两条游船穿梭。   周景走进餐厅的时候,发现里面除了服务员,没有任何客人,知道季隐山把这层西餐厅给包了。   接下来就是常规的入座,上菜,跟季隐山吐槽这里的牛排还不如家里阿姨腌的好吃。   直到几朵绚丽的烟花升至半空,近乎在周景眼前炸开。   一朵、两朵。   色彩炫目到灿烂梦幻。   周景懵了,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脑子不停浮现季隐山带给他的花,送他的超跑,包下的餐厅,现在又是烟花秀。   按照常规操作,接下来是不是要无人机表演了?   这一般不是人家表白搞得花样吗?他跟季隐山已经交往了,今天也不是什么纪念日,难道季隐山是想跟他上床?   周景纠结紧张,他还没准备好啊!   虽然传说两个男人上床会很爽,但他还没准备好做下面那个。   再看季隐山那张冷淡的脸,就不可能是给他压的性格。   他也想不到季隐山张开腿的样子。   一瞬间,周景无比后悔答应季隐山出来吃饭。   不,应该说拿人手短,他就不该收季隐山的车。   这家伙真是心机深沉,居然用车收买他!   直到无人机变化着队列飞起,周景咽了口口水,豁出去了,竟然谈恋爱,迟早要过那一关的,试想他跟林赛在一块的时候,当天晚上他就想把林赛扑倒。   而且这段时间,他最多被人用手,确实乏味了些。   说服完自己,周景也坦然了,伸出手指朝季隐山勾了勾:“老公,今晚回家吗?还是说去楼上?”   季隐山愣了一下,坏笑起来:“你更喜欢住酒店?”   周景瞪一眼季隐山,这不是气氛正好吗?酒店里东西更齐全。   “喝点酒吧,红酒助兴。”周景给自己打气。   季隐山怪异地看了周景一眼,招了招手,让侍者上了一瓶红酒。   气氛很好,周景也到微醺状态,到后面勾着季隐山脖子,嘴唇贴着季隐山嘴角:“还是回家吧。”   “行。”季隐山眼睛一黯,脸颊两片如晚霞般艳红、嘴唇粉嫩饱满的周景像块可口的糕点,让季隐山口干舌燥。为了开车,他特意没喝酒,看着周景的眼神不自觉越来越深。   他载着周景吹风回到家,一路上周景就痴痴望着前面的路。   季隐山见周景眼神呆呆的,想起两人第二次见面,在游艇上,周景也是喝了混合的酒发疯亲他的样子,唇角止不住上扬,啪的一下帮周景解开安全带。   下一秒,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失力砸到他胸口,接着他就听到含糊不清的撒娇声。   “你等下,能不能轻一点?”   季隐山低下头,入目的是周景低头埋在他胸口的样子,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周景下半张脸,被红酒滋润到糜红的唇。   像是害羞至极,听不到他回应,周景还瞪圆了眼睛,从下往上抬眸,露出一双湿漉漉黑漆漆的眼睛,像怯生生的小奶猫。   季隐山顿时呼吸一紧,一股热流往下方而去,手臂肌肉僵硬,近乎失控地打横抱起周景,声音颤抖:“小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周景没好气地想捶季隐山一拳,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女气,转而手在季隐山胸肌上摸索,找到某个小点,发泄似的拧了一下:“你又是送车又是烟花无人机秀,不就是想这个吗?”   说着,周景脸上烫得跟跳入滚水里的虾一样红了起来,没忍住又拧了季隐山一把。   季隐山愣了一下,止不住大笑,眉眼上的霜雪融化开来:“对对对,那我们小宝准备好了吗?”   周景瞪一眼得意忘形的某男人。他自从遇到宴回和季隐山后,就没有深入的性生活,家里也不可能有套和润滑液,理所当然地指挥季隐山:“你去便利店买。”   季隐山双目晶亮地望着小笨蛋红透的脸,压着笑意思索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不用买,我很早就在你床头柜里准备了,一应俱全。小笨蛋,你都不翻家里东西?”   周景惊奇了一下,稍一思索后,见怪不怪:“你果然早有所图。”   季隐山坦然亲了一下周景唇角,淡淡红酒气激发他热胀的欲望,他贪恋不舍地吮吸了一下周景唇瓣,含住周景耳朵尖呢喃:“家里有这么美味的宝宝,老公肯定很想。”   季隐山说话的热气钻进耳廓,周景臊得不行,脸死死埋在季隐山胸膛,像只把自己打包进蝴蝶结包装盒的礼品,勾住季隐山脖子,声音细若蚊蝇道:“骑士,抱王子殿下上去。”   “遵命!”   季隐山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周景,迫不及待乘坐电梯上了周景楼层。万幸的是这个小区入住率不高,没有遇到别的住户。   一进家门,季隐山就踢掉自己鞋子,把周景放到主卧床尾坐好,而后单膝跪地,慢腾腾帮周景脱掉鞋子、袜子。   周景脸红得呼吸都带着热气:“我是不是得先洗一下?”   季隐山握住周景白瘦的脚,眼中一片深不见底的雾色:“我帮你洗。”   周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淋浴喷头下,季隐山只脱了外套,衣冠楚楚地帮他搓身子,眼睛热得像饿了几天的饿狼。   而后那双修长漂亮到过分的漂亮手指,深入,帮周景清洗。   周景难耐地适应了一会儿,强烈的刺激让周景眼角浸出泪水。随着季隐山小心翼翼的动作,周景全身粉红,头抵着季隐山胸口,噘嘴不高兴地咒骂季隐山没用,笨手笨脚。   到后面,周景身上水珠都没擦干,被季隐山用浴袍像裹小孩一样抱到床上。   季隐山单手撑着床,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周景的眼,喉结不断滚动。   “小景,我会让你很舒服,什么都不用管,交给我好不好?”   周景瞪季隐山一眼,这个时候还问,是不是男人。   很快,周景就知道季隐山有多男人了。   第一次,周景一开始就受不了,季隐山之前的温柔都是骗人的,就像个十足的悍匪,周景怎么叫着让他滚都不停下。   第二次,周景说什么都不同意,赶不走季隐山,气得自己赤脚,但刚一下地就差点栽地上,还是季隐山下来把他抱回去,万分虔诚地检讨自己的错误。   检讨的方式,是用嘴巴服务周景,让周景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当季隐山不老实手指作乱的时候,周景呜呜咽咽半推半就地默许了,而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三次就来得顺理成章,不过第二天周景就尝到了疯狂的后果。   他的腰差点断了,一坐起来,腰部以下几乎没有知觉,偏偏某个地方被打开的感觉又特别明显。   周景看一眼睡得鼾甜的季隐山,伸手捏住季隐山鼻子,骚扰某人,让他醒来。   见某人睁开眼,周景用手指戳某人脸颊:“我饿了,送我去上班。”   季隐山长臂一伸,将自家小宝贝搂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而后悄咪咪看着周景脸色:“宝贝你今天上不了班,别去了。”   见周景没好气地瞪他,季隐山收紧手臂,将宝贝严丝合缝嵌在怀里,望着天花板,又开口:“……宝宝,我们之间不该有误会和秘密,我得跟你坦白,花是我让助理提前买好的,车是我几个月前就看中想送你,刚好最近到了,吃饭确实是我想跟你一块外出约会,至于烟火和无人机,应该是别人举办的秀。”   周景:“……”   季隐山一直盯着周景脸色,眼见有发火的征兆,急忙亲吻住周景的唇。   三分钟后,周景气喘吁吁,大脑缺氧想不起要发火啥,季隐山的手才顺着周景腰线向下:“别去上班了,你得好好休息,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周景有些害羞,扭捏地避开季隐山的手。   季隐山笑了笑,跟周景玩闹成一团。正闹着,周景手机一震,在周景摸到手机时,被季隐山一把抢过。   等再到周景手里时,每天定时给他发信息的宴回被拉黑了。   周景皱眉:“你怎么天天都要拉黑宴回。”   季隐山幽怨地盯着周景:“我也不想,但是光想到他杵在某个地方呼吸,我就觉得心烦。”   周景:“……”   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吗?   如此塑料。   季隐山却像打到了麻点,沉下脸,掐着周景下巴就吃飞醋:“小景,你说,你最喜欢我还是宴回?”   “看着我说。”   周景顿时进入木头状态:“最喜欢我自己。”   “不行,除了你。”   周景宛如宕机的机器人:“周景最喜欢妈妈。”   季隐山:“……”   接下来三天是特批日加周末,都是季隐山专场,季隐山就每天窝在小房子里陪周景,格外的殷勤谄媚。周景的吃喝、一举一动都被高度关注,生怕让周景有半点不适。   等季隐山千叮咛万嘱咐回沪市后,周景总算觉得自己恢复了大半,能正常回去上班混吃等死。   不想周遂留下打理工厂的助理通知他,宴氏让工厂派一个高层去北京开会,助理打算让他过去。   周景自然知道这是宴回借题发挥找的借口:“我最近在厂里没什么事,我去吧。”   助理迟疑了一下:“好的,您随时联系我。”   周景跟宴回说了一声,订了下午的机票直飞北京。刚到机场出口,就看到宴回的助理支着脑袋找人,一看到他,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跑着上来迎接他。   “小周总,好久不见,宴总等您很久了。”   “带路吧。”   等到了宴氏总部,尽管是第二次来,周景还是被宴氏的规模震惊到。这还只是总部的几幢写字楼,各地分厂分公司各有各的规模。   要不是有助理带路,靠周景自己根本摸不到宴回办公室。   等周景到宴回所在楼层后,助理看了眼宴回行程表:“宴总非必要不加班,所以上班很讲究效率,几乎是分秒必争。宴总还有三个小会议才有时间见您,需要您在会客室等一会儿。”   说话的功夫,助理的助手抱着一大堆零食和游戏机,还叫来一个总部的游戏高手,让他暂停工作,就陪周景玩。   等周景见到宴回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宴回办公室见的是总部员工,周景才能进去。   一进办公室,他就看到西装革履、一副盛气凌人精英模样的宴回,散懒靠在椅背上,高高挑起眉,冷眼看着战战兢兢的下属。   在周景跟着助理进来后,宴回淡漠瞥一眼他们:“等等,马上好。”   又冲下属扬了下下巴:“你继续。”   而后状似出神般听着下属磕磕绊绊汇报。大概是项目没达成预设,下属心虚得额头渗汗,宴回却没什么表情,只指尖不时轻点桌面。   这反倒让下属如坐针毡。   直到宴回说了声“知道了”,下属才如蒙大赦离开。   周景恍然看到第一次最开始见到宴回时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哇,这就是宴氏总裁吗?原来对人那么冷酷。”   宴回瞟一眼周景,轻笑,支着胳膊托住自己下巴:“原来是B市的小周总大驾光临,是到北京来出差吗?”   周景站起来靠近宴回,越看越觉得心痒。宴回穿西装帅得他移不开眼,尤其是领带系到最顶端,宛如一个禁欲不可侵犯的高端人士。   周景一把扯住宴回领带,拉着宴回身上微微前倾:“宴总暗箱操作,假公济私,实际是想我想得不得了吧?”   宴回唇角止不住上扬,伸手抱住周景腰身,将人带到自己腿上坐着,抓着周景的手把玩:“倒也没那么夸张,就是想申请一条一年365天的航线,每天都能飞去见小周总。”   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略带指责地点点周景鼻子:“小景,你跟我说话的一分钟,打断了我工作节奏了,害得我要晚下班一分钟。”   周景眼睛跟黏在宴回腰上了似的,忍不住伸手去摸。   宴回抓着周景的手丈量了一下,亲亲周景唇角:“乖,等下还有人进来,回家给你摸好不好?”   “晚上要去哪吃饭?”   周景不在意,直勾勾盯着宴回收紧的西装下显得格外细的腰:“随便。”   宴回喉咙里发出愉悦的闷笑:“你去沙发坐着,等下人进来了,那个位置方便我偷看你。”   周景:“……”   接下来一个小时,宴回办公室进来不少人模人样的精英人士,各个气度不凡。   周景发现宴回上班看着时而散漫,时而认真,但气场十足,没有人因为他年纪尚轻而轻视他,一点不像在他面前那样恋爱脑。   等到下班的点一到,宴回根本不管没完成的工作,直接让等在外面的人回去,然后扯下领带,冲周景张开双臂:“过来让我亲一下。”   周景没扑过去,想了想:“我们不出去吃了吧,在超市买点菜,你做。”   宴回很享受为周景付出:“行,想吃什么?”   吸取了季隐山木头人一样的教训,周景提前告知宴回,免得等下脱了衣服,宴回也看不出他已经有了六块显影的腹肌:“低脂高蛋白,我在健身呢!”   宴回闻言,扫了一眼周景翘圆的屁股:“好像是圆了一点。”   周景愣了一下,顿时拉下脸:“你眼睛瞎了!”   宴回:“?”   周景摔开门就往外走。   宴回急忙追出去:“宝宝,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坐着总裁专属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宴回让司机下班,自己开车载周景回别墅。   自从跟周景确定关系后,宴回就在机场附近买了一幢别墅,方便周景来北京的时候住,不用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别墅外面就有进口超市,两人停好车,手牵着手挑选新鲜的食材,走走停停,给新房子添置一些没有的东西。   联想到上次他们逛商场、口袋空空的可怜窘况,周景恍若隔世,暗暗瞪了让自己吃苦的宴回好几眼。   逛完超市回家后,宴回又露了一手他没滋没味的手艺。吃完两人窝在沙发里,头抵着头看恐怖片。   两个都是胆子大的男人,主要是看个猎奇。   但周景特别坏,不许宴回脱下西装,一边看着电影,一边手指在宴回腰腹上画圈,看着看着,就把手伸进宴回衣摆摸宴回的腹肌。   突然,周景猛地扑倒宴回,坐到他腿上,双眸亮得出奇:“宴总,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腹肌?”   说着,他在宴回鼓励的目光下,脱掉针织衫,露出白皙的肌肤,抓着宴回的手摸自己的肚子:“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宴回:“……”   宴回挑起一边眉毛,指尖轻轻描绘周景腹肌轮廓。   周景看着一副任他予取予求的宴回,没忍住流氓上身,去扒宴回西装。   宴回死死压住上扬的唇角:“小周总?您这是干什么?职场潜规则吗?”   “给我摸摸。”   “只摸?”   周景没好气地瞪一眼宴回,低下头舔了一下宴回耳尖,轻声在宴回耳边说了两个字。   宴回顿时如打了兴奋剂一般揽住周景的腰,单手撑着沙发,将周景压到了身下。   身位逆转,周景还来不及窃笑,就被宴回急切地吻住了唇。   宴回被惊喜砸中,一夜奋战。   只不过第一次结束,周景拍了拍宴回宽阔的肩膀,安慰他:“没事的,五分钟,达到国内男人平均水平了,我没嫌弃你,不用自卑。你要是不行,换我来。”   宴回:“……”   接下来宴回化挫败为动力,咬着牙,一言不发,扛起周景往二楼卧室走,将人摔到床上,而后周景尝足了口嗨的下场。   周景:“呜呜。”   “宴总,不行你冲个冷水澡吧。” 第100 钙片打包六十元不限时 popo各类别母子,催眠,公媳,150-200本一个合集35元 微信lyx⑦7⃣️五1五3⃣️909⃣️章 番外:过年:在两个妈妈家过年   “周景,开门,妈正好在来开发区办事,顺便给你带了饺子。”   从微信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周景正在H市看展——机器人展。   周景一直知道AI发展迅猛,没想过AI已经可以渗透到生活方方面面。   这个月有个科创公司找他投资,邀请他参加机器人展览会。   周景很是惊奇,他对机器人的印象除了科幻电影里高大上的印象,就是短视频里机器人跑步,随时可能摔到的脚步,以及一摔到就到处崩零件或者跟碰瓷老人一样,瘫在地上无声吱哇乱叫。   还有就是春晚上,机器人穿着红色大花袄跳舞。   有人摸着门路来找他要钱,周景好奇心驱使,过来看个热闹。   毕竟华国不管在任何领域,进步都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这个展一共三天,周景只抽出了周末的一天,为此占用了陪伴宴回的时间。   “你家也买个保姆型机器人当帮佣。”看着琳琅满目各类型的铁块头,周景瞅了瞅兴致缺缺的宴回,戳了戳宴回脸颊,“我给你买,别不高兴了。”   宴回百无聊赖扫一眼展示才艺的机器人:“刷了马桶就给你拌沙拉的机器人?”   闻言,周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虽说机器人现在还是个智障,但他对机器人市场挺看好的,或许再过个十年,保姆型机器人会跟手机一样普遍。   身为资本家,周景甚至想到了机器人进入工厂后省钱又便利的景象。   不过真到了那时候,世界变成什么样呢?   看着宴回还耷拉着眉眼,周景轻轻掐了一下他掌心嫩肉,压低声音使眼色:“回家帮你手还不行吗?”   宴回脸色依旧冷淡:“不稀罕。”   知道宴回在闹昨晚的脾气,周景心知理亏,但绝不亏着自己:“我也没要你跟我来,来了你又不高兴,能不能懂点事?”   “我不懂事?”宴回眯起眼盯着周景,跟个小孩要糖吃一样闹,“我不懂事?就季隐山懂事是吧?为什么一直拒绝我?是不是和季隐山在一块就行?我不信老季一直不碰你!”   声音急切又掺杂着委屈。   “闭嘴!”周景急忙扫一眼边上看展的人群,没好气地瞪在外一点脸面都不要的宴回。   距离上次让他几乎产生心理阴影的做爱已经过去两个月,周景承认在床上的时候,真的爽得头皮发麻,但事后他看着自己身后的惨状,觉得他还是适合柏拉图,一直千方百计找借口拒绝两人。   宴回和季隐山都不是好糊弄的人,开了一次荤,就觉得关系水到渠成,几乎每天都在发情。   躲了两个月,宴回昨天飞过来,已经九点,还不忘准备浪漫,气氛很好,接下来一切应该顺理成章,结果周景亲了抱了,自己享受了一把服务,然后直接装睡,怎么摇都不睁眼,天亮就跑H市,把宴回气得够呛。   “你到底还要不要脸?”周景气恼。   “呵!”宴回直接冷笑。   周景没法,看着宴回欲求不满的烦躁样子,心里挺过意不去,他也是男人,知道自己昨晚确实只顾自己享受有点过分,便扫了眼周围,揪下宴回耳朵往自己嘴边送,故意哑着声音往宴回耳洞里吹气:“老公,能不能亲亲我,好想被你亲。”   宴回:“……”   宴回无语地看一眼试图哄骗他的周景,觉得周景浑身上下散发着敷衍,但唇角还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地扬起,拉着周景到一个没人看到的立牌后,在机器人面前,亲了周景唇角一下。   亲完,还有装模作样调侃:“一会儿都忍不了吗?”   忍不了个鬼!   是你的怨气都要冲破屋顶了。   周景点点头,顺着宴回撒娇:“好累啊,我想躺床上了。”   “床”这个字很好取悦了宴回,他眸光暗沉,手掌抚上周景腰线,微微用力,声音难掩兴奋:“开车回去太累了,今晚住H市,H市有很多很好的酒店……”   周景想了想,点了下头。   而后,周景就收到了妈妈的微信,当场有种做贼被主人家抓包的紧张感。   “不行,我妈去我家了,我必须回去!”   才想起身边还有个麻烦,周景想也不想说:“你等我妈走了再回我家。”   宴回脸倏地沉下,声音透着股怨念:“我这么见不得人?”   周景心惊胆战,生怕被陈敏君打死,也不管宴回会不会不高兴:“约定,你别忘了约定。”   说起这个,宴回悔恨不已。   他恨不得把周景带回家介绍给亲人,哪怕被丁女士用藤条抽个半死,但名分上至少比季隐山高一截。但周景一听他有这个打算,头就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明确表示不会去见丁女士,即便将来他们没分手,要一直过下去,不得不见家长,也是以季隐山对象的身份去。   “在你妈眼里,我跟季隐山是一对。”   这话说得没错,之前周景被设计沉江,丁女士至今以为他跟着跳江,是为了捞季隐山那畜生。   清楚自己老妈什么性格,也理解周景的顾虑,宴回还是忍不住冒酸水:“那以后,我在我爸妈眼里,就是个不谈恋爱不结婚的无性恋。”   周景却很认真思考了他的话,郑重跟他表态:“如果你要正常的人生,分手,恋爱,结婚,生子,我都理解,也不会怪你。”   宴回听这话,气得扯下他衬衫纽扣,发泄般咬了他锁骨一口:“没良心的坏蛋东西,甩了我好跟季隐山双宿双飞是吧?你做梦!”   “阿姨什么时候能接受我?”宴回幽怨开口。   周景随口敷衍:“等我妈接受儿子对象是男人的时候吧。”   宴回眸光微闪,牵着周景的手,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不急,我先送你回家,再去附近超市买菜,刚好新学了番茄黑鱼片,等阿姨走了你告诉我一声,我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   周景狐疑地看一眼宴回,总觉得这话有讨巧卖乖的嫌疑。   不过男朋友那么乖是该奖励,周景拍拍宴回细嫩的脸皮:“那么乖,晚上奖励你好不好?”   宴回眼前一亮,随即脸上又闪过一阵失落:“不用奖励,反正也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周景牙酸,警告:“别得寸进尺。”   宴回冷笑一声,控诉:“每次我给你弄出来,你转头就装死。”   周景直接装傻:“阿巴阿巴阿巴。”   告别了邀请方,宴回开车载周景上高速回B市。周景到了家才发现,他妈根本没等他,已经在他房子里收拾衣服。   看到半敞的卧室门,周景吓得魂都飞了,昨晚他跟宴回胡闹,内裤还扔在枕头上,季隐山和宴回常来陪他,家里难免有两人的衣物。   现在他妈手里抓着的,就是宴回的粉兔睡衣。   暗骂一声自己以后一定要换掉电子锁的密码!   周景头皮发紧上去抢衣服:“我的衣服自己收拾吧!”   整张脸都是心虚和紧张。   陈敏君扫一眼儿子,没让周景沾手:“饺子是鲅鱼马蹄馅的,放冰箱里了。”   说的时候,拧眉看了眼比儿子尺寸大一码的睡衣。   周景生怕陈敏君看出端倪,连忙解释:“这是我自己买的。”   知子莫如母,陈敏君直接揭穿周景:“你会穿粉色的睡衣?谁的?这尺寸也不像女的。”   “啊!哈哈。”周景看出他妈没往那处想,打马虎眼,“是朋友的,在我这住两天。”   陈敏君也不在意,叮嘱周景谈恋爱可以,但不能搞出小生命。她认定周景找不到适合的好姑娘,但周景年轻,只要不触及底线,不妨碍将来婚恋她不会管。   警告一番后,陈敏君又问:“晚饭吃了吗?”   “还没呢,等下我煮饺子。”   “你会煮什么饺子?妈给你煮好再走,十五个够不够?”   周景想到宴回还要给他秀厨艺:“太多了,吃不完。”   “行。”周景从小不爱吃饭,陈敏君也没多想,利落进厨房烧水。   周景看了眼时间,稳住宴回,跟他大概十分钟后,他妈煮了饺子就走。   “你平时做饭?酱油都少那么多了?”陈敏君调饺子汤底,在白瓷碗里挑了一块猪油、紫菜、虾皮,倒酱油的时候发现一点五升的酱油快空瓶了。   周景大脑疯狂运转:“是阿姨来做饭的时候用的。”   “我们家阿姨做饭调料都很清淡的。”   周景摸摸鼻子,不再接这话茬。   但这落在陈敏君眼里,就知道周景有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最近周景老实,上班也准时,周遂也没来告状,陈敏君不会在小事上抓儿子,也不再提酱油的事。   将白胖翻滚的饺子从锅里捞出来后,陈敏君拿了周景的脏衣服走了。   送妈妈出门,周景赶紧给宴回发信息让他回家。   等的过程中,周景吃了三只半饺子,虽然是鱼肉,但滋味并不寡淡。他不吃葱姜蒜,阿姨特意用姜水浸泡去掉鱼肉本身的腥味后,又用料酒腌制鱼肉,倒入适当的胡椒调味,只留下鱼肉本身的鲜甜。   宴回回来的时候,周景主动站起来迎人,接过宴回手上的菜后,蜻蜓点水亲了一下宴回温凉的唇瓣:“我来备菜。”   宴回就买了一斤虾,已经处理好的黑鱼片,几个番茄和金针菇。   周景要做的就是把活蹦乱跳的虾从塑料袋倒进一侧有制氧机的水槽,再给番茄搓搓澡,金针菇切掉根部洗洗。   宴回就坐到餐桌上,就着周景用过的筷子,三两口消灭完周景剩下的饺子,而后双臂环胸,靠着厨房门,看周景神情认真但笨手笨脚处理食材的样子。   “小景,等下季隐山和你说什么事,你都别同意行不行?”   宴回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不爽,近乎咬牙切齿开口:“这贱货说要带你回去过年。”   周景:“……”   “他没跟我说。”   “他先把我爸妈外公外婆全部搞定了再跟你说。现在他爷爷已经快要被气死了,不过我妈很欢迎你。”宴回声音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酸味。   “呵,你去了,我可要在家里人面前叫你嫂子了。”宴回舌头顶了顶腮帮子,随即想到什么,眸中暗光闪过,唇角上勾,走到周景身后揽住腰,下巴抵到周景肩膀,挑衅着吹气,“嫂子?嫂子在我家的时候,能不能半夜溜我房间,嗯?”   周景:“……”   本来就对去别人家过年不感兴趣,现在听宴回难掩激动的声音,他更加不想去了。   但宴回似乎得了某种乐趣,又松口让他去北京。   “想想这是我跟小景过的第一个年,嫂子来也挺好的。”   季隐山也如宴回说的那样,晚上掐着点给周景打视频电话。   按照往常,季隐山和宴回有约定,在陪伴周景的时候互不打扰,两人要是谁故意在他人时间占用周景时间,是要翻脸的,但这次宴回难得没跟季隐山一般见识,而是故意搂着周景在沙发上露出一个头。   “嫂子不想跟我回北京。”   季隐山瞪了眼小心思明显的宴回,劝说周景:“小姨希望你能过去,而且我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有点怕孤独,一直有心思给我找相亲对象的意思,我带你去正好让他们歇了心思。”   周景犹豫,他当然也想跟心爱的人待在一块,时时刻刻见到他们,但是见家人终究太正式了,好像他跟季隐山要结婚了似的,但实际上他们谈了才四个月,还聚少离多。   “但我待不了太久,我过年得陪我妈。”   “而且宴回说你爷爷很生气,你带我回北京,他接受得了吗?”   季隐山蛮不在乎:“不管他。”   有这么一通,周景在两人软磨硬泡下同意了。   一点头,周景就开始紧张,生怕和季隐山去宴回家做出一点不得体的事,让宴回妈妈看不上,而且他还得找借口骗陈敏君。   紧张中,到了大年二十九,季隐山处理完公事,特别赶来B市,跟周景一起坐飞机去北京。   周景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感,特意给丁亚莲带礼物,还出老本买了一条几百万的项链让季隐山和宴回把关。   季隐山和宴回瞧了,只说心意最重要。   周景心里都在滴血,这么贵的项链,他的心意已经很足了。   从机场一出来,宴家为了展现对他的重视,丁亚莲女士派了自己忙得几乎不回家、从来使唤不动、难得在哥哥带着对象回来的关键时刻主动请缨接嫂子的宴回,还有在外门面十足、在家跟老婆助理一样的跟班宴董。   周景上车后客客气气喊人,还装模作样跟宴回装不熟保持距离,收获宴回几枚警告的眼刀。   等到宴家庄园,季隐山一把牵住他手,并排走进。   宴家占地面积不俗,中间还有类似园林的景造,家里工作人员除了保持过道干燥,假山水渠花草上的积雪都没清扫,看起来很有氛围。   宴董走走停停,纡尊降贵给周景介绍居住的房子。   宴回直接眉头一拧,打断:“爸,嫂子坐飞机不累吗?我带哥和嫂子去房间休息。”   周景暗瞪宴回一眼,冲宴回爸爸客气笑笑。   而后在宴回和季隐山带路下,周景去了季隐山房间。周景好奇参观了一下,季隐山在宴家的房间远没有在季家那么夸张,或者说宴家更为低调些。宴家的房间就是比常人大一些的主卧格局,独立卫浴、衣帽间和书房,上面摆满了汽车飞机模型,装修得也很有男孩子气。   草草放下行李,宴回就拉周景往隔壁走:“我房间在隔壁,嫂子,带你参观参观。”   季隐山眉头一挑,一把拽住周景的手,凉凉扫一眼宴回:“去你房间干嘛?你哥跟你嫂子要睡了,晚上再下去吃饭,你滚吧!”   宴回脸色一沉:“嫂子去我房间睡。”   季隐山直接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钮,房间里传出管家的询问声。   季隐山瞟一眼宴回:“宴回发烧了,让家庭医生上来一趟。”   又握了握周景的手:“别理他,脑子有坑的货。”   周景:“……”   毕竟在宴家,耳目众多,宴回和季隐山都不敢太放肆。   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季隐山就搂着周景开始睡。   周景看了眼季隐山青黑的眼窝,有些心疼:“过年那么忙?”   季隐山将周景搂得更紧,鼻息粗重:“争权夺利就是这样,前一阵还是利益共同的盟友,后面就互相使绊子,把我逐出他的决策中心。”   怕周景担心,季隐山轻声宽慰:“不过年节确实挺忙,我都一个星期每天合眼没超过四小时了。”   周景把头贴在季隐山宽阔的胸口,听胸膛下面砰砰砰强壮有力的心跳,伸手拍拍季隐山后背:“睡吧老公,今晚就老实点好好休息。”   闻言,季隐山冷哼一声,咬上周景耳朵:“你小老公就在隔壁,晚上能闹出一点动静,他都能没皮没脸爬过来,还是说我们小景夹紧点,别发出声?”   周景恼怒地狠狠拧了一下季隐山腹肌:“你欠揍是不是?”   接下来小两口老老实实窝在厚实的床上,相拥睡去。   直到四点左右,管家上来敲门,提醒周景和季隐山差不多可以下去了,晚上有不少客人吃饭,开了两席。   周景和季隐山手拉手下去的时候,丁亚莲正从容不迫张罗客人和朋友,调节气氛。宴回百无聊赖坐沙发上玩手机,有上前搭话的同辈,只冷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周景和季隐山走下来,所有人目光都望向他们。这些人能在过年期间来宴家,跟宴家都关系匪浅,对季隐山也是知根知底,现在更是知道季隐山继承了季载雍大部分的资产,是季氏当之无愧的第一大股东,看向季隐山目光更多的是掂量和审视。   至于对周景,关系再好,丁亚莲也不会将自己外甥的私生活告诉外人。   等丁亚莲滴水不漏把周景介绍给众人后,在场所有生意人都将季隐山当成了可以跟他们共同谋划利益的大人,跟季隐山谈笑风生。   至于周景则和宴回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打发时间。   “太子爷,原来你在家也坐小孩这桌。”   宴回百无聊赖扫一眼攀谈的众人,兴致缺缺:“那是因为我爸妈还能给我挡,老季是真的当季家的家了。”   随后又笑笑,扫一眼周围没人注意他们,宴回挠了周景两下手心,笑得得意:“不过这样才好陪嫂子,嫂子跟我瓜田李下,暗度陈仓——”   “闭嘴!”周景赶紧瞪偷笑的宴回一眼。   不久,和人打完招呼的丁亚莲坐到周景身边,递给周景一封薄薄的红包:“小景,按照你们B市习俗,好像是要在饭后给新媳妇红包的,不过今晚人多,我不一定能照到你,先把红包给你,明天我们再去外公外婆家吃年夜饭,不要介意小姨怠慢你。”   周景赶紧站起来,连连表示没有一点怠慢。   被宴回一把把周景拽回沙发,扫一眼让周景紧张的亲妈:“妈,你不忙你的事?你在这嫂子紧张。”   丁亚莲没好气瞪一眼儿子,顾忌周景在场,淡淡笑笑:“那我去忙,宴回照顾好小景。”   宴回窃喜地包住周景掌心,跟他享受大庭广众之下做私密的小动作。   把周景吓得半死。   在宴家过了一个年,周景才知道顶富之家,即便闭门谢客,也有数不清的人来攀谈关系。不少过来拜年的亲戚朋友,周景都只在电视上和新闻报道上见过,各个谈吐气度,即便是奉承宴回和丁亚莲的,都不卑不亢却让人心情愉悦。   吃完饭后,季隐山怕他待在楼下无聊,让他先回房打游戏,顺便拽住无事一身轻的宴回,不让他偷溜找周景厮混。   周景就回了房,拆开丁亚莲夫妇为他准备的红包,是一张一千零一万的支票。   这样的支票,周景在大年三十那晚又收到了两张。   一张是吃年夜饭的时候,季隐山和宴回的外公外婆给的。两个老人没有周景想的死板,并且早就接受大外孙的性取向,认为季隐山这么桀骜的人能有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希望季隐山好好珍惜这份感情。   至于宴回,周景发现宴回估计没出柜。丁亚莲大概是知道儿子喜欢男人的,但他外公外婆应该不知情,周景几次听到外婆抱怨让宴回接触女孩,宴回都装聋作哑。   在外公外婆家守了岁,回宴家后,季隐山抱着他亲昵了一会儿,单独给他了一张支票。   周景愣了一下,美滋滋收下:“你给我发红包?我没给你准备啊。”   季隐山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揉揉周景柔软的发丝,解释:“这是我替我爷爷给的,我们小景的红包,每一个长辈都不能少给。”   说起这个,周景游戏不赞同看着季隐山:“你干嘛跟你爷爷说,大过年的还让他不痛快。”   季隐山捏了一下周景脸上软肉:“要不是怕爷爷看我不传宗接代,我早告诉他性向了,你不用管他,他自己能想明白。”   话是这么说,大年三十一过,季隐山爷爷就开始闹,还气进了医院,季隐山不得不清晨就赶飞机回沪市。   因此正月初一一天,宴回借口陪周景逛北京,口口声声喊他嫂子,在酒店把嫂子的裤子都扒了。   正月初二,周景从宴回家出来,赶回B市的飞机。   回到熟悉的别墅,一进门穿的喜气洋洋的阿姨就给他拜年,周景对她们笑了笑,直接回房换衣服,没想到在客厅撞上了周遂。   周景怎么都没想到周遂会来他家,虽说往年周遂也一直在。   有点意外,周景没说话,面对周遂他实在感到尴尬。   周遂应当也是,沉默看着他,眼神宛如深山幽潭,沉静又幽暗,似有无数的故事想跟他说。   “回来了?”陈敏君慢悠悠从楼梯下来,脸上挂着笑,“赶紧去换衣服,陪你哥聊聊天,再过两钟头就能吃饭了。”   自从陈敏君把周遂当他们娘俩的摇钱树,心态放宽不少,“周遂以后有空多来看大妈,大妈欢迎的。”   “嗯。”周遂缓缓收回目光,客气地跟陈敏君话家常。   从始至终,周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上楼洗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周遂已经站起来告辞。   “一起吃完晚饭再走吧,你一个人在家也冷冷清清。”陈敏君挽留。   周景看他妈一眼,对周遂使眼色,让他快走。   周遂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不了,公司还有事,我得过去了。”   陈敏君客气:“过年还有那么多活?你也要注意身体。”   “嗯,刚起步要解决的麻烦多。”周遂客客气气说完就要离开,转身的时候,周景感觉周遂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掠了一下。   周景肩上像被压了一千斤重的扁担,不敢接受周遂的目光。   陈敏君却没发现这点小官司,叫唤:“周景,送送你哥。”   “哦。”周景不情不愿,“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周遂湖面一样的眼睛看向周景,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直到送到别墅小区大门,他们走到大门了,周景说了声再见,转身往回走。   离开的时候,周景没听到周遂的脚步声,没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只见周遂还静立着望着他。   回了别墅,陈敏君开始打扮他,一套一套换衣服换西装,他未来十几天的行程都被陈敏君安排上了,亲戚要走,之前的合作伙伴要去拜访,连陈敏君从前的朋友也要去见。   周景被折腾得没脾气:“亲戚跟朋友就算了,那些合作伙伴,周氏都卖了,还有见的必要吗?”   陈敏君没好气地捏了捏儿子白嫩的脸蛋:“你懂什么?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跟周昌弘离婚后,过得比以前好。别以为我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看我笑话,现在咱们也是扬眉吐气了。”   被当洋娃娃打扮了一个多小时,周景换了十来套衣服,终于熬到阿姨叫他们吃饭。   周景逃也似的上饭桌,才夹了块鲈鱼,手机铃声就响起,一看是宴回。   他悄咪咪看一眼陈敏君,直接给挂了。   在宴家,他是宴回的“嫂子”。   在他自己家,宴回只能是个模糊的朋友,见不得光。   “在吃饭,回屋了再跟你聊。”周景敷衍地发微信给宴回。   没想到宴回直接给了他一个平地惊雷:“我在你家门口。”   周景蹭的一下站起,看到陈敏君惊愕的目光,连忙说:“妈,我有个朋友来找我,我出去一下。”   陈敏君不悦:“这个时间还有谁找你。”   周景咽了咽口水,扯出抹乖巧的笑:“妈妈,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他现在就在门口,我带他进来。”   人都已经到家门口了,陈敏君自然不会把儿子朋友赶出去,让周景赶紧去接人。   本来周景还埋怨宴回自作主张,但看到铁门外还穿着长款羽绒服、脸冻得通红的宴回,正伸着脑袋目光灼灼往里看,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起来,心里止不住发软。   “你来干嘛,这么折腾。”   宴回拽着一个小行李箱,散漫的眉眼透着一副无赖样:“老婆回娘家了,我可不得来巴结一下丈母娘。”   周景脸红了一大半,急忙扫一眼周围,呵道:“你忘了,我是你嫂子,你能有个小叔子样吗?”   宴回唇角忍不住上扬,极快地贴近周景亲了一下,又做贼似的看了眼周围:“好嫂子,快带我回家吧,好想跟嫂子躺一张床上。”   被宴回一口一个“嫂子”叫着,周景也生出一种跟小叔子通奸的背德感,狠狠瞪一眼宴回:“要让我妈知道,我弄死你。”   “不敢不敢,保证不敢让岳母大人发现。”宴回赶紧举手发誓,眼眯得像天上的弯月。   又趁着边上没人,周景跟宴回悄悄亲了两口,才一前一后回别墅。   陈敏君看到宴回,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欢迎。   周景硬着头皮介绍宴回,说是他朋友,自从公司有合作后就一直联系,现在宴回有事来B市,就过来拜访一下。   宴家太子能在正月里来看自己儿子,陈敏君受宠若惊,连忙让阿姨加碗筷,还特别殷勤要给宴回张罗房间。   “外面酒店哪有家里住的舒服,就住周景隔壁吧。”   宴回为难:“这不会太打扰吗?”   周景暗暗白一眼装模作样的宴回:“妈,宴总怎么住得惯我们家,我给宴总订一个好点的酒店,吃完饭他就走。”   宴回深深看着周景:“其实酒店都满了,我刚从北京过来,没有预订,正愁没地方住呢。”   又对着周景说:“原来小景这么不欢迎我这个朋友?”   周景瞪他一眼,凑到他脑袋边上咬耳朵:“我们宴总怎么这么倒贴,是赔钱货吗?”   宴回笑容更甚:“可不是赔钱,上赶着来要名分,在丈母娘面前只得了朋友的名号。”   然后被周景塞了一筷子龙虾壳:“太子爷多补补钙。”   等到吃完饭,周景陪陈敏君看了会儿联欢回播后回了房,想了想,没有把门锁上。   果然十点后,陈敏君睡美容觉时间,宴回就摸了过来。   “嫂子~”   身体像被八爪鱼缠住,宴回重重压他身上,没等周景说话,手已经不老实伸进他被窝,往他腰上袭去。   但刚一碰到周景皮肤,宴回就停住了:“嫂子,一个人睡觉那么开放?”   周景白他一眼,掀开被子一角:“我在我自己家自己房间自己床,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宴回闷着声音,在喉咙里笑了两声,稀罕地对着周景脸和眼睛不停亲,穿着睡衣,钻进周景被窝。   被褥都是刚洗过、在阳光下晒过的,带有洗衣液的芬香,边上是心爱人的散发着甜腻体香的身子,宴回一下子蛮横压住周景,让周景像个翻面的王八一样动弹不得。   “嫂子准备好了吗?”   ———   胡闹了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宴回自己摸回了房间。   早上吃饭的时候,周景腰酸背痛,还要假装无事发生。   等吃完饭,宴回就光明正大进他房间,给他按摩捶腿,好不殷勤。   直到下午,陈敏君叫周景一起出发去超市买菜。   周景一头雾水,他家买菜什么时候需要他妈和他亲自去了。   结果刚一坐上车,他妈笑吟吟的脸就垮下,阴恻恻瞪了他一眼,一副要周景自己交代的架势。   “说吧,你跟宴总什么时候好上的?”   “是认真的还是玩玩的?”   “大过年的跑我们家来,昨晚上我都不想说你,上次我去你那里收拾的睡衣也是他的?你们还同居了?”   周景:“……”   周景惊得满头大汗,看向妈妈的目光堪称惊悚,尴尬得脸爆红,口齿不清:“妈,你昨晚都听到了?”   陈敏君没好气:“我恨不得自己聋了。周景,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是那个宴回是你能拿捏住的吗?他对你只是玩玩,甩了你,妈都没法替你讨个公道。两个男的能长久吗?”   周景战战兢兢看他妈的脸色,敏锐发觉他妈没有因为他跟男的谈恋爱发火,更好像更在意的是自己成为被玩弄的那个,立马亮起眼睛。   “妈妈,那您不反对我和男的谈恋爱是吗?”   “反对个屁!我说的是谈恋爱的事吗?我又不要你传宗接代,妈是怕你受伤害,宴家咱们惹不起。”   周景什么都听不进了,迫不及待亲了妈妈一口,觉得妈妈是全世界最厉害开明美丽的妈妈。   “谢谢妈妈!我会和他说,你同意我们在一起啦!”   “我没同意!”   “谢谢妈妈,他要是不乖,我马上踹了他。”   陈敏君忧心忡忡叹口气,车子在超市门口停下,问周景:“那我的姑爷喜欢吃什么?我要不要包个红包给他?”   周景想了想,揽住妈妈的腰撒娇:“要两个。”   末了补充:“我也要一个的......” 第101章 番外:王世子的礼物:养外室的小景成了外室   黛瓦上踏雪乌云对着挑扁担的货郎喵呜了一声,叫散了晨间一层薄雾。   早起挑货的、送菜的、卖馄饨的和金灿日光,一起叫醒沉寂的柳枝巷。   一双柔荑轻晃床榻上闭目沉睡的少年:“郎君,且醒醒。”   少年稚气未脱,面白肤嫩,整整矜贵娇养模样,闭眼时,能瞧见鸦羽般黑翘的眼睫,秀丽漂亮的比女子不遑多让。   “什么时辰了?”鸦羽轻颤,少年睁开眼,是一双镀着一层水雾的黑眸。   “郎君,再不归家,要被夫人发觉了。”柳娘跪在榻前,埋下头,半露出酪浆般的酥胸。   少年半睁睡眼,任柳娘为他套靴。   他姓周,单名一个景字,是城东周家独子,周家世代商贾,乃当地乡绅,资产颇丰。   周家太老爷一辈,生有一嫡一庶二子,嫡子纨绔,险些败尽家财,庶子聪慧过人,嘉和年间的进士如今已是四品右谏议大夫,力挽周家大厦将倾之势。   周景为嫡子独子,自幼生得冰雪可爱,常伴老太爷膝下,被纵得骄奢淫逸,斗鸡走狗,若不是有一位言行板正的娘亲,怕是用绳子捆了,也压不进学堂。   前些日子,周景被几个没正行的同窗哄着逛了青楼,锦绣草包吟诗作对不成,倒是头一次知道了温柔乡的妙处。   年长他几岁的花魁娘子斟酒时芙蓉面半垂,含情眸光点点,浅笑嫣然自带愁味,葱白指尖揩泪,说起身世浮沉,掩面哭孤苦伶仃。   惹得少年血性,偷着典当了玉器摆件,将花魁赎了出来,安置在柳枝巷一出一进小民宅内。   “郎君一去又要十日才旬假一回。”柳娘气若幽兰,明眸水汽微澜。   周景食髓知味,双目发直盯着柳娘:“你放心,我会说服我娘,接你入府。”   “奴蒲柳之身,能得郎君搭救有一瓦遮身,已是大幸,不敢奢想能进郎君后宅。”柳娘身影柔弱,一双白嫩的手娴熟为周景穿上衣袍,系好腰带。   有花魁娘子小意温柔,周景晕乎乎收拾妥当,外头晨雾已散去,巷子里尽是做买卖的叫喊声。   贴身书童小豆子已经坐在小宅后门石槛上,听到身后开门声,左顾右盼拉来驴车,熟练将偷腥的小少爷运回家中。   等从小门回府后,周景去角门换了昨日放的新衣,清清爽爽去后宅向娘亲请安,不想刚踏入曲水堂,就被几个面生的家丁粗声恶气拦住。   “今日夫人病了,不见客。”   周景诧异:“张大你的狗眼看看,小爷我是谁!”   不将守卫放在眼里,又埋头往前冲:“娘得了什么病?”   不想拦门的家丁寸步不让,拦住周景,脸色未变:“原来是小二爷,大人正在寻您。”   说着,不顾周景挣扎,强锢住周景手脚,强行将他往祖父的前院拉。   周景一时惊骇,他不爱上学堂,但脑子还算灵秀,一听这些人喊他小二爷,当即明白这是爹娘依仗的京官小叔的人,要是自家人,绝不会对他如此粗蛮。   周景被压到祖父书房屋外,为首的下人远远禀报了一声“小二爷到了”,屋里头传来一声清朗的“你们退下”,禁锢周景的人才放开他,有序列离开。   周景疼得转动手腕,恨恨将这些人脸面记得七七八八,只等日后寻机会向祖父告状,发落了这些人。   “爷爷,爹,小叔,我进来了。”周景冲着书房喊了一声。   向来溺爱他的祖父却未应他,反而木门咯吱一响,一道颀长身影从屋中走出,如被寒冬冰水浸过的双眸沉而冷地射向了他。   周景瞧见来人,顿时生出满腔怨愤,仗着长辈在屋中瞧不见,狠狠瞪了周遂一眼。   旋即,就被周遂一只长臂拦住:“景弟,你不必进去。”   嗓音如山陵击石般清冽,却有了成年男子的醇润。   周景眉宇立时拧起,如打量下贱蚍蜉般没给周遂一个正眼,面上不屑至极,实则心中滔天的嫉恨都要从眼中喷涌而出。   周遂,他四岁时小叔抱回来的亡友之子。   小叔不仅将其收为养子,还让周遂承他的嗣进族谱。   而后周遂便被放在周家,吃他的,用他的,还沾他的光共用一个先生启蒙。   为何是用他周景的?他自从娘胎里诞下起,全家上下都说这偌大的周家,都是这个独孙一人的,平白多了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可不就是来抢他家产的?   好在祖父祖母皆是明事理之人,虽没短了周遂吃穿,但样样越不过他这个宝贝孙子,平日里时时叮嘱周遂要看顾好他不说,还如更夫般在周遂耳边敲打叫他认清身份,不过只是个养子。   就是周景跟他走在一条道上,周景自己绊了自己脚一跤,周遂在边上没摔,祖父祖母见了都要跑过来抓着周景的小嫩手拍拍不长眼的地,再打打站在边上的周遂,怨他没保护好弟弟。   日久天长的,在周景眼里,周遂不过是体面些的奴才,平日里气不顺了,就要周遂趴下给他骑大马。   直到周景十岁那年,在京做官的小叔接走了周遂,送去了鼎鼎有名的学院读书,在他十四岁时,也是周遂十六岁时,周遂大放异彩,连中三元成了官家钦点的探花郎,还拜了大名鼎鼎的王昭公为师。   周景至今记得两年前那场盛况,向来叫周遂记着自己外人身份的祖父,高兴地放了半月的鞭炮,连摆了三月粥摊免费施粥。   当地官员登门送礼不计其数,便是周遂身在京城,族老们还大开祖祠,将周遂这子孙后辈被官家钦点探花的喜事告知先祖。   人人都言周遂将来成就不在小叔之下,能带着他们周家鸡犬升天。   自那后,周遂就不是周家被人嫌的养子了,而是官家喜爱的少年天才,是右相王昭公的爱徒,是周家百年一遇的文星,连郡主都有意招他做宾仪。   思及往事,再看一身浅淡衣袍,如月下松柏般,自带朗朗清风的周遂,周景险些咬碎了牙。   呵!再人模人样又如何?还不是睡不着要被他揪起来骑大马的小奴才。   周景极力平复心中酸恨,只一眼收回打量目光,连叫都未曾叫周遂一声,抬脚就上了石阶。   “景弟。”清如甘泉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景手腕一紧,冷面向周遂瞪去,立时像冲人叫嚷的猫,竖起了尾巴:“你要打我!”   周遂眸光清幽,指尖收力更紧,语气却冷如寒月:“我何时打你?”   “你就是要打我!别以为你现在当官了你就爬我头上了!”周景激得弓起背脊,明明心中不畅,一副打人模样的人是他。   周遂瞧着周景,唇角如被镇石抚平的纸,不冷不热看着周景:“不要打扰祖父和爹商议。”   这毫无波动的眼神,叫周景想到了深山古寺孤井里倒映的冷月,透过那层光,周景心底浸起一股被恶鬼盯上的寒意。   凭空打了一寒颤,周景更要找祖父做主,不想甫一抬脚,就听到祖父老迈的声音。   “终归是家中唯一血脉,送去……送去给靖王世子做男妾,终归是不妥当,族中貌美的女儿不成吗?”   接着是小叔的声音:“靖王世子好男风,周景也是我侄子,若是有更合适人选,我也不会提出让周景去,况且爹您瞧有哪个女子比周景长得还俏嫩?遂儿是王昭公关门弟子,不为了护王昭公,也当为遂儿前程考虑。”   “大哥,依您看呢?”   周景他爹一贯的唯唯诺诺:“依爹做主,就是怕景儿冒失,吃不了这个苦。”   周景听得一头雾水,却知道家里唯一血脉是他。   而后便听到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如县太爷敲了惊堂木一般,书房内再无了旁人声响。   “周家几代以来才出了遂儿这样的人物,周景也当为周家贡献,咱们瞒着些,只说他去求学,等过两年,周景长出喉结,有了男子身量,想来到时让遂儿去接了周景出来,一样能娶妻生子。”   “那就凭爹做主吧,就是我夫人那边……”   “等事成了,再放她出来。”   这一句话,每个字都如钉子般锤进周景耳朵。   “男……男妾?”周景口齿打结,不可置信。   男妾是什么腌臜下贱的玩意儿?   历来疼他入骨的祖父爹爹竟然要将他送去给人做男妾?   周景不管不顾跑进书房,摔书踢桌:“我不去,我不去,凭什么让我给人做男妾!”   “要帮周遂讨好人,让他自己去给人暖床!”   周家长辈见状,皆是面色铁青呵斥:“周景,家里供你养你到这年岁,不求你像遂儿一样光宗耀祖,只是让你为周家着想,不许闹腾,这两日在房中好好学学。”   周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祖父向来对他慈爱有加,现在却为了周遂,不顾他意愿要把他送到男人床上亵玩。   仿若被全世界抛弃,周景只觉得孤身一人被掷入冰天雪地中,无人能救他,也无人真心爱他。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周景心碎如屑,一把推开静静立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周遂,就要逃出这吃人牢笼。   但他还未踏出这院落半步,就被守在门外家丁拿下,押到自己居住的院子里看守起来。   周景砸了屋里能挪的所有东西,都无人在意,也无人收拾。   只有一个老哑的婆婆过来给他送了一碟素菜、一碗白米饭,周景直接从木窗扔了出去。   到了晌午,一个文弱气质、但眉眼中带着一丝媚气的长瘦男子走进。   周景瞧着眼生,狐疑看着他:“你是谁?”   就见那人如女子般媚媚笑了一下,声音也细弱女子:“小少爷不必知道我是谁,我要教你的都是些丢人现眼的东西,知道我名号,污了小少爷的耳。”   而后慢慢从随身的木匣子里拿出两本图册,目含鼓励,叫周景自己看,有不懂的再问他。   周景翻开看了,被里头的污秽惊得书脱手而出。   竟是春宫图。   男子和男子的春宫图。   一个满脸舒爽,近乎登天。   一个眉头紧蹙,咬牙切齿,痛苦至极。   周景心抖得仿佛被滚水烫了一般,男子与男子竟是这样,一个极欢愉,一个极痛苦,祖父和小叔要把他送给什么王世子做男妾,那定是那个极痛苦、被当做女子用的。   “什么腌臜玩意儿,滚!赶紧滚!”周景将春宫图撕得粉碎,如看仇人般,将这个狗屁老师赶出房子。   “唉,小少爷,既逃不掉要做这个,何不好生学着,讨了你要侍奉那人欢心,既自己得了趣儿,还能讨到自己想要的,看您家这气派,定不是为了几口吃食,何不为长久打算。”   周景半点没听进去,拿了鸡毛掸子就打人。   接下来两日,周景再没见到外人,他嚷着要见祖父,见爹娘,又哭又喊又绝食,半点用处也无。   没一个人来见他,连最亲近的小豆子都不许见了。   而且他闹着绝食,家里索性真不给他送饭了,正好让他没力气闹,饿得周景将房里的过夜陈茶都喝完了。   两日很快过去,周景一早被人喂了药,捆了手脚,套上大红新娘服,又用喜帕堵了口舌,塞进一顶小轿,从周家后门抬了出去。   晃晃悠悠不知过了多久,周景迷迷糊糊换上了马车,在官路走了两日,重新听到人声,再次醒来,眼前是通红的新娘盖头,手脚也解绑了,但他几日没正经吃东西,无力靠坐在喜床上缓神。   他……他就这样跟戏文里纳小妾一样,被随便抬去另一个男人后宅了?   周景不禁悲从中来,更叫他迫切恐惧的是,今晚是他跟别的男人洞房花烛夜,等下他就要像春宫图里那个满面痛苦的男人一样屁股开花了。   “姐姐,你有剪子吗?给我把剪子吧。”周景心如死灰,叫他臣服在一个男人身下,他做不到,不如一死了之。   但这一屋子俏丽的小丫头跟被拔了舌一般一言不发,连瞧人的眼神都空洞得宛如稻草人。   周景环顾周围,跌跌撞撞坐到圆桌上拿了两块糕点塞嘴里。   但刚吃两口,就有人上前,不由分说用红绸绑住了他眼睛。   而后,透过红绸,周景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穿着同他一样的喜服款步走来。   周景心提到了嗓子眼,战战兢兢祈求:“世子?世子爷,我不是真心要嫁你的,你放我走吧,我今后肯定网罗更俊美的男子送上好不好?”   “我不是自愿的,这种事不是你情我愿的没有乐趣,您是个好人,我会报答您的。”   “那又如何?”一道极清冷,又带着不屑的声音从周景头顶响起。   不知为何,周景竟觉得这声音有丝熟悉。   但不等他多想,周景胸前一凉,那层层叠叠的新娘喜服竟被男人粗暴撕扯开。   周景声音发抖:“放开我!”   “呵——”身上男人发出一声浑不在意的蔑笑,猛地攥紧周景下巴,迫使他抬头,露出脆弱的脖颈,而后指腹轻浮拍打周景脸面,声音残酷之极。   “周二爷,既像个女子嫁给了我,那就尽好你的本分,好好伺候你夫君。”   “我不是,呜——”   话未说完,就被一条软舌强势冲进口腔,堵住了毫无意义的叫嚣。   唇齿间尽是男子陌生的气味,混合着酒香和淡到几乎尝不出的草药香,不知是吓得还是饿的,周景很快坐不住,身子往后倒。   而后他就听到身上男人近乎嘲笑的声音:“娘子,如此迫不及待要取悦夫君?不是不愿跟着我吗?”   又冷下眉目对侍女说:“你们下去。”   “是。”侍女们悄无声息退下。   在门带上的一瞬间,周景身上一重,那个他名义上的夫君,一把从后拽住他翻面,脸埋在床榻上。   周景立时惊扰后退,男子直接掐住他腰。   ……   周景从一开始的不适,到双眼迷离,他被蒙着眼,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依稀能看出是个高瘦挺拔的年轻男子。   在他思绪越发飘远时,周景猛地听到男人蕴含重音的,闷在喉咙里的讽笑:“你小时候骑过马吗?”   宛如被临头泼了一盆冰水,周景迷蒙的眼霎时清醒,死死咬牙。   这人竟将他比做畜牲。   “滚!畜生。”周景咬牙怒骂。   却被名义上的夫君锢住腰,面对面冷冷注视他,享受他屈辱又无力反抗的神情。   “畜生。”周景使出浑身力气骂人。   他所谓的夫君冷笑一声,更加使力:“周二爷,这都是你该得的。”   被用了一回,周景已精疲力尽,躺在床内侧,只占了最里面小小一个位置暗暗垂泪,同时下定决心,一定要逃了这地狱囚牢。   不知不觉,他沉沉睡去。   正在困闷时,被人活生生用手摇醒。   周景睁眼望着红绸,声音不自觉带了未睡醒的鼻音,懵懂:“怎么了?”   名义上的夫君见他不设防的样子,身形一顿,而后蛮横无礼道:“无事,只是我睡不着,你也不许睡。”   周景听完,一言不发透过红绸盯了早已衣冠楚楚立在床前看他的夫君几息,猛地跳起来,将拳头砸到夫君脸上。   不想他身软体弱,拳头还没送到脸上就被截住,而后手臂被反拧,跪压到床榻上,脸埋在喜被。   “看来还有力气,那就继续伺候你夫君骑马吧。”   天擦亮,周景才得了歇息,连早饭都没力气用就昏睡过去,直到申时,周景才如被马车压过般醒来。   侍女送来清淡的小粥让他填肚子。   侍女一板一眼向周景说他今后要怎么生活。   “以便您好伺候主子,您今后的一日两餐,一律以清淡为主,等主子出公差,您可正常饮食。”   若不是饿到全身没力气,又吃了一晚上的亏,周景早将青菜粥砸了出去。   “我要吃肉!”   侍女秀眉轻蹙:“可以酌情给您上鱼肉或虾。”   三两口吃了一锅素菜粥,周景开始打量他所在的宅子。   一个正屋,边上两个耳室,又一方小院,算不上寒酸,如他在家中的房子差不多,但并非他想象中雕梁画栋的王府。   周景眉心一动:“这是王府?”   难不成是他身份见不得人,靖王世子收的娈宠太多,随意给他扔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侍女面无表情答道:“不是王府。”   周景再也没忍住,将盛粥的小锅摔了出去。   原来他连男妾这个名号都没捞到,是跟柳娘一样,被随意打发安置在偏僻宅院的外室!   不,不对!他还比不上柳娘,他对柳娘至少还是真心想接她入府的。 第102章 番外:王世子的礼物:生个孩子   周景在这个小宅子用了两日流食,始终被侍女们严加看管,连借口去小院墙壁看花都随身跟着。   他不是没想过借着男子气量,将随身侍女捆住,但面上稍露出犹豫之色,第二日院内的下人便被换成了小厮,将周景气的终日摔打屋中器皿。   更叫周景受不住的是,自他初次适应后,他名义上的夫君每日都来,还次次缚住他手脚,红绸遮眼。   这夜,红烛摇曳,泣泪方歇,那人从他身上下去,周景状如赴死般勾住身上人精瘦有力的腰肢,学柳娘小意温存的模样压下嗓音,“世子爷,我认命了,您瞧我乖顺的样子,不要再拘着我了。”   这人床榻上强势又常说些混账话,但一下床,也算初通人性。   见周景主动勾住自己,指腹慢慢顺着周景长直白腻的腿肉向下,握住他脚踝,轻又慢揉捏周景足部。   旋即,周景听到一阵嗤笑,“拙劣的把戏。”   而后像哄抱幼童般,搂着周景睡到天亮。   等到第二日天大亮,下人来报说他可以白日出府玩两个时辰,但会有两个身手矫健的小厮跟着。   还给了周景三个铜板。   “大人说,每日给您三文银子,出门可买些零嘴,吃碗素面,免得您多拿了银子去狎妓养妾。”   周景一把拍掉小厮手心可怜的三个铜板,只觉受奇耻大辱,不说三个铜板,就是三两银子掉地上,他周二爷都懒得弯腰拾取。   这世子爷不仅是令人作呕的兔儿爷,还小气至极。   可恶!可恶!   思及此,周景一脚踹远滚在脚边的一枚铜板,气冲冲走出小院。   有了那人首肯,果然再无人阻挠他,给他铜板的小厮还主动在前带路,周景刻意驻足张望,小厮就上前躬身请他不要在园子逗留,生怕被他瞧出这宅子主人的底蕴。   为何这般说?   周景虽是纨绔,但打小锦绣堆里养着,金银玉器用的不是顶尖,也是精品,基本眼力还是有的。   他匆匆打量几眼,瞧出这宅子应当不大,比他周家还小些,后院虽也有假山觞水,但植草荒芜,不像是常年有人打理的模样,园中侍奉走动的下人也不多,倒像是将下人都安置在他院子里看守他了。   堂堂王府世子,天潢贵胄,竟然连安置外室都不尽心。   周景怨气更甚,随着小厮出了后门,外头是一条狭长无人的长巷,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您要去哪儿逛逛?城南有集市,热闹。”   周景想也不想:“青楼。”   小厮面露尴尬,周景不管他,径直上了马车。一路车颠簸,城中的小路不甚平坦,周景颠得心头火起,撩开帘子一看,外头一街的房屋破旧,行人褴褛,脸色苦黄。直到了小厮所说的集市,道路才开阔起来,房屋也像样了些,但也只有此处尚能入眼。   这是什么贫困之地?   到了集市,小厮就请周景下车了。   周景说去青楼,不过是呈口舌之快,他手上无钱,在摊贩前驻足片刻,斜眼瞥见有一家插着酒旗的食肆,装潢气派,在一众不像样的矮屋中异常扎眼,想也不想抬脚进了食肆,不顾小厮踌躇的脸色,狠狠啃了两个油汪汪的大肘子,点了壶佳酿,酒足饭饱也没钱买账,抬脚就走。   店家追出来要账,周景看也不看,反正他没钱。   小厮愁苦着脸迎上去,从怀中掏出钱袋全部塞给店家,附在店家耳边说了句什么,店家惊疑不定打量周景两眼,才敢怒不敢言般放周景走了。   “公子,可要回府了?”   周景挺着肚子走在前头,半点不搭理小厮,直混到两个时辰时限到了,才磨磨蹭蹭回府。   果然,他今日所作所为,都如实报到他夫君耳里,夜里周景又被缚眼,察觉到一只温凉的手指顺着他脸颊滑动。   “你在家时也这样欺人?”   周景声音被撞得破碎,但不忘彰显自己的不愿:“我没钱,我想吃,你每天都给我吃什么?粥粥粥粥!我不仅吃白食,明天要啃一整个猪头!”   “嗤——”   不知为何,周景觉得身上人轻笑了一声,“去吃吧。”   周景微顿,还以为这男人会教训他一番,未想什么事都没有,没恶心到人,周景心中愤愤不甘,轻蔑骂一句,“穷鬼。”   这人也不在意,抱着他去清洁。   第二日,跟随他的小厮满脸笑意,高高兴兴冲周景请了个安,又排了三文钱给周景,告诉他以后他零花钱涨到一贯,只不过由小厮收着。   看来是“穷鬼”那两个字刺激到世子爷自尊心了。   不过一贯钱还是穷,不如他在家中时随手赏给下人的赏钱。   “再去那家食肆。”   一连三日,周景日日光顾那家店,有些事做,他安生不少,直到第四日,周景腹急,撩开店家和后厨相隔的帘子找茅厕。   原本候在食肆门口的小厮急忙跟上,却被油滑的店小二缠上,等小厮叫了车夫进来寻人时,已经见不到周景人。   小厮急忙去了县衙告知大人,周景不见了的事。   高坐公堂,清冷挺拔的年轻县老爷面无表情翻动书页,听后神色并无变化,只问了一句:“那家食肆叫什么?”   “陈记。”   闻言,还未及冠的县令冷冷勾起唇角,眸中尽是一片扭曲的寒意:“不必去找了,直接去城门堵着。”   与此同时,逃出生天的周景正穿着一条碧绿罗裙,头上缠着纱布银钗,一副新妇装扮坐在马车上,正大光明和行商的“夫婿”出了城。   官路满是沙土,偶见的村落也是一副贫苦之象。   周景瞧了两眼,就两腿敞开,大大咧咧靠坐车壁上,劫后余生般对车内眼带笑意的风流年轻男子道谢。   “陈兄,今日搭救之情,周景没齿难忘。”   陈越,皇商陈家的下任家主,友通四海,对谁都客气有礼,本朝叫得出名号的食肆客栈都跟陈家有些干系。   周景一眼便瞧出这贫寒小县里最扎眼的食肆,是陈家开过来的。   他跟陈越弟弟是同窗纨绔,同陈越也关系亲近,之前赎柳娘那家青楼,也是陈家产业。   本以为他向熟人求救,陈越至多搭把手,不想陈越义气至此,竟然亲自过来接他。   他的屁股再也不用屁股开花了。不过周景前途昏暗,回家不行,恐怕刚一踏进城中,就被家里捆了送回给世子爷。   不若去舅家?但娘亲若是也被祖父小叔说服,他回去也是自投罗网。   思来想去,周景只得暂时寻个安逸富贵之地躲着,就将主意打到陈越身上,拱手嬉皮笑脸道:“陈兄,麻烦不要透露我下落,再借我几千两帮我寻一个安静的住所。”   几千两,等风头过了,他找娘还了就是。   陈越眸光笑吟吟落在他脸上:“你干了杀人越货了?连家都不能回?”   周景难言其中龌龊,只能含糊道:“是得罪了一个大人物。”   陈越笑意未减,璨若星火的眼瞳在周景脸上打圈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微微上前,见周景还是一副讨乖笑脸,越发觉得周景生得眼亮可人。   手拍上周景削瘦单薄的肩头,用力碾摸了一番,“若是让你连家都不敢回的大人物,你借我逃出来,自然也能顺着我的线索寻到你,躲哪儿都不行。”   周景方活泛的心悬停:“那该如何?”   陈越浅笑:“龙有龙的去处,虫有虫的去处,端看景弟愿不愿意委屈一下自己了。”   说着,在周景瞪大双眼后,陈越靠近周景耳廓,温热的气钻进耳洞,两人贴得极近:“隔壁府城有家我开的青楼,你就将那当客栈住下,虽不清净,但谁能想到你一个男子会穿着裙子躲青楼里?”   周景往后避开,怪异看一眼陈越细长无茧的手,讷讷扭了一下肩膀:“陈哥,你手好重。”   陈越瞧了眼还残留余热的指尖,唇角笑意更甚。   周景随着陈越住进了青楼,他才知自己身在何处,竟就在隔壁省,同自己家所在州府只相隔了一个州府。   陈越带他去了一处山水奇峻的城府,自古以来有无数文人骚客提笔作诗作词,青楼楚馆数不胜数。   周景被安排在了最僻静一间房中,大名鼎鼎的花魁信娘就在陈越这家青楼中。   隔着一扇门,靡靡丝竹之音传入耳,周景心痒难耐,江南三大花娘的信娘究竟是何模样?据闻有富商一掷千金为信娘赎身,只得了信娘一壶与打听所有恩客都能点得起的清酒婉拒。   “想去?”陈越看出周景所想。   周景跃跃欲试:“三大美人,我倒要看看跟普通女子有哪里不同。”   陈越沉溺地看着他,仿若在看淘气嬉闹的族中幼弟,揽过周景单薄的肩,带着他往外走,“信娘正在抚琴,隔着屏风我们听一曲看一眼不碍事,只是她是招牌,轻易不接客,接客必是贵不可言的贵客,你莫要搅了我生意。”   周景听出陈越话中有几分宠溺,他并不上心,在家中无论老幼皆将他这棵独苗捧在心坎上宠,自觉谁都该天生对他好,他睁圆了清亮的眸,讨巧卖乖,“我定听话。”   陈越深深望一眼周景,敛下眼中神色,淡笑着将周景引到深处雅间,只见屋外围了层层护卫,小厮婢女送茶水点心进去都要层层盘剥。   周景心生疑虑,犹豫是否让护卫搜身,就见陈越大步流星推门而进,而后有婢女端了裹着红布的圆凳置于他们身后。   陈越只轻轻瞟了一眼,就拉着他坐下,屏风后那道窈窕倩影弹奏的曲音猛然一变。   周景注意力被变幻的琴音吸引,但唱曲的花娘和入琴音,配合着从鼻腔中发出的轻重不明的黏腻喘息声。   周景有过柳娘,怎么听不出里屋充满暗示的声音,顿时尴尬望向陈越。   不想陈越面色如常,带着他从屏风后走出,就见两个斜躺在床榻上、衣冠楚楚、风流倜傥的男儿。   周景长那么大,还未见过如此清俊好看的男人,通身的气派贵不可言,尤其是眉目如寒山冷月的男子,有白玉般的面孔,比屋里头两个风情万种的花娘还叫人移不开眼。   另一个男子也不遑多让,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握着把折扇,姿态慵懒,但浑身上下都是一派富贵锦绣堆里滋养出来的矜贵。   两个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似在等人,未将目光分给旁人捧上千金才能受青睐的花娘分毫。   陈越在进入两个男子视野后,便笑着见了礼,轻飘飘扫两眼花娘,“退下吧。”   又眯起眼,笑对周景道:“景弟,帮兄长为两位贵客斟茶可好?”   周景提着裙子愣在了原地。   一刹那,两个相貌气派都尤为显眼的男儿望向他,一个高高扬起眉毛,而后兴致阑珊般收回目光,另一个把玩折扇的却冲他缓缓一笑,冲他招了招手。   周景再傻也瞧出陈越深意,只觉得被人当头扇了一巴掌,但到底在陈越地盘,周景还不得撕破脸,只避开身子,瞪一眼那个没骨头斜躺在床上的男子一眼。   那男子也不恼,原本无趣的神色换作新奇,坐直了身子,像是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事物,饶有兴致地瞧着他。   陈越嘱咐即将离家的幼弟般,轻轻用指头捻了一下周景脖颈上裹着的衣衫,对着那如被笋衣裹住嫩白冬笋的脖子上还未消下去的红痕轻轻按下,引得周景一阵吸气。   周景如被针扎了般拢住衣领,就听陈越凑到他耳边压低的声音。   “景弟,你说我把你掠卖在此处,周家几时能找到你?”   周景身子僵住。   陈越见状,复又如开了个玩笑般松快一笑:“景弟如此不禁吓,怎还会想自己一人去无人认识的地方?那可不太周全。”   瞧着陈越一如之前亲切的模样,周景只想到那些色彩斑斓装作无害的毒蛇。   “你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周景咬牙,“你要我陪客!”   “只是作陪。”陈越拉着周景的手,将他按在床榻边上的圆凳上,对上床上的两人,笑容舒朗,向两人介绍周景。   周景这才知道,那两人是表兄弟,一个姓季,年长一些,另一个拿扇的姓宴,都是京城人士,看陈越那不敢怠慢的巴结样,应当是高官子弟。   这世道便是如此,做官的就是比行商的高贵。   他在周家时,因着有个四品官小叔,在纨绔子弟中说话也响亮些。   周遂被钦点成探花后更是——   “周景见过季兄,宴兄。”周景不情不愿见礼。   先前周景第一眼瞧见觉得如寒山冷月般的男子就是所谓的季兄,他瞧一眼周景后索然无味收回目光,不甚在意地轻点下巴。   另一个姓宴的却对他颇有兴趣,折扇轻点床沿,让周景坐他边上。   周景四肢如被放到寒冬冻了一夜再装上,硬邦邦走到姓宴的公子身前。   宴公子拍拍床榻:“坐下。”   周景冷冰冰:“我喜欢站着。”   宴公子微微蹙眉,伸手拽住周景手腕,臂间用力往自己怀中一拉,周景这才发觉这公子哥看着消瘦,气力巨大无比,他一下摔到姓宴的怀里,只觉得后背跟磕到了岩石一般坚硬。   不等他恼怒从姓宴的怀里爬起来,两根手指从后攥住他下巴,同他挑选食肆里待剖的活鱼般打量,“为何穿女装来见爷?知道爷最喜漂亮男儿跳舞?”   知道你几时投胎喊阎王爷爷个腿儿!   周景黑脸挣扎,但身后那人力气不容小觑,周景纹丝未动。他这着急挣扎的笨拙样不知又哪里取悦了惺忪着睡眼的季姓公子哥,五根纤葱似的手指虚握他如丝绸般顺滑的发丝,而后慢悠悠坐起来,两根手指猛地掐住周景还未消下去的奶膘嫩脸,如捏面团似的使劲掐了掐。   周景立时疼得双眸一红,恶狠狠瞪向作怪的手。   姓季的眼眸微黯:“还挺好捏,倒是让我有些兴趣了。”   姓宴的瞥一眼表兄:“我先瞧上的。”   虽是那么说,却没有出手阻止姓季的掐周景脸。   周景脸蛋被拉得变形,口齿也不清:“我不是小倌!”   “你愿不愿意陪爷回京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爷都不差你,今后还给你娶一房柔顺美貌妻子如何?”   姓宴的凑近周景脖颈轻轻嗅了嗅,“身上还有股未褪的奶香。”   姓季的冷哼一声,另一只手圈上周景细腰,往上提了提,周景完全被拉上了床,而后他听到姓季的凉凉的声音,“你一棵独苗,要是被你娘发现了,你的腿难保。”   “那倒是,整日跟你厮混,害得我名声也带着差了,你荒唐惯了,把小美人放你院中替我养着,母亲大人也不会发现。”   两人跟话家常似的,全然不在意周景是何想法。   周景将求救的目光射向陈越,不想陈越见他们对周景感兴趣,正识趣准备退下。   周景急切不已,怎么他屁股镶金了?谁都想摸一摸?   正想着如何好声好气跟这两个公子哥说清楚,正正当当脱身,周景便觉得腰间一松,有只白莹如玉的手帮他解了腰带。   “放手!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倌,我是良家子,我今后也要科考做官的!”   腰间的手一顿,周景稍稍松口气,接着下巴一紧,眼前一张男仙般的俊脸放大,而后周景唇角一热,被人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他被两个逛窑子的恩客舔了!   周景险些吐出来,捏着拳就冲姓季的脸上砸了一拳。   但在途中被生生截下,姓季的挑眉,“性子那么烈?你也是男子,不知道这样欲迎还拒,反倒叫人心痒吗?”   听到这话,周景差点呕出血来,张嘴就要骂,那头姓宴的顺势压到周景身上,指尖转动折扇,而后潇洒利落一收扇子,对着周景屁股轻轻拍了两下。   周景只觉得身上压了一整座泰山,顾头不顾腚地去推姓宴的,好像拽到了什么东西,也没空去管,大骂:“听不懂人话是吗?我是良家子,你们再调戏我就报官了!”   那两只色鬼像听到什么笑话般,语气轻快:“报官?没听说过官官相护?”   周景闭上眼,压下心头难掩的羞耻,视死如归般威胁,“我是已经有夫君了,我夫君大有来头,你们动了他的人,他追查下来肯定让你们死无全尸。”   闻言,季宴两公子手上动作顿住,脸上的兴味也淡下,声音却还带着调笑:“哦?愿闻其详。”   周景只当是威胁起了作用,急急忙忙拢住裙子站到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煞有其事吓唬人,“我夫君是靖王世子,你们背景再深厚,得罪得起天潢贵胄吗?”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没周景预想中的惊慌错愕,那个姓宴的还挑起半边眉看了姓季的一眼。   姓季的神色莫名,目光怪异又复杂地几次看他,最后冲他招招手。   周景立马向后退一步。   姓季的脸色一黯,不知道想到什么,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而后心平气和压着嗓子开口,“既然是靖王世子的人,我们确实得罪不起,不过劳烦你办个事。”   “不办!”周景想也不想。   姓季的眉眼一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冲淡了周身冻人的气场,“你都有个官家长孙的夫君了,还怕我一个微末小官?本官命你胁从办案成不成?”   不知为何,姓季的说完这话,姓宴的唇角抽了抽,飞扬的眉眼怎么都压不下。   周景瞧着两个逛青楼的无耻样子,就不像是有官差在身的样子,但这两人又像是真的惧了他身后靠山。   终归是底气不足,既然这两人愿意听人话,周景思索片刻,便顺着台阶下,“要我做什么?”   姓季的和姓宴的对视一眼,冲他暧昧笑了笑。   片刻后,雅间里传来男子压抑的喘息声还有甜腻的哭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哼唧哼唧的声音才停歇。   当天夜里,季和宴两人应邀去本地州府家宴,宴席上一众官员乡绅作陪。   直到第二日,两人才带着换回男装的周景往下一个州府而去。   路至半道,周景发觉官路越来越眼熟,等见到生着杂草的土城门,才想起这不是他逃出来的那个破县城吗?   周景顿觉头大,他答应了陪这两人演戏,等蒙混过关,这两人再乔装打扮杀回青楼所在的州府,没想到这两人的眼力见过甚,居然把他送回给那个什么靖王世子了。   周景焦急找借口想跑,不想还未入城,就见一个冷淡挺拔的身影骑马迎来。   周景诧异睁大了眼睛,竟然是周遂,他不是该在京城做他的从六品小文官吗?   不等他细想,就见周遂面色阴沉,直直望着他,眸中有情绪翻涌。   “周大人好久不见,瞧着这弹丸小地,周大人适应得不错。”   “过奖了。”周遂语气冷淡,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周景。   周景拧眉,狐疑瞧着三人之间的氛围。   “倒是您身负皇命,还有闲情逸致亲自送舍弟来阳县。”   “我倒是更想听曲看美人,只不过你这位小弟口口声声说他是我的男妾,便是再没兴致,也得亲自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见事已挑破,周遂索性不再遮掩:“世子殿下,小公爷,来找不只是为了这小事吧?城中客栈不安全,不如今晚宿在我府中。”   坠在人后、悠悠摇扇骑马的宴回“啪”地一下甩开扇面:“你们文人不是风骨,真要上我们这条船?”   “读书识字为的是报效朝廷,不是为了党派效忠。”   “是为了保你那个养父和周家吧?”   周遂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并未明示,迎了季宴二人回府,请了歌姬舞女闹至天亮。   第二日,两人又骑着马悠悠前往下一城,价值连城的金银细软收了一路。   周景则被关回了原先那个小院子,日日被严加看守,不过除了不能出府,后宅中他去哪儿,无人阻拦。   但周景根本提不起精神,自那日季宴二人把他交给周遂后,他在旁听周遂喊姓季的世子,哪里还不知道其中关窍。   原来那个姓季的就是靖王世子,也显然根本不认识他,那打着靖王世子名号、夜夜跟他欢好的是谁?   这个院子,这个县城,答案让他不寒而栗。   难怪,那个男人每次来找他,都要红绸缚他眼,原来是怕他认出来。   一想到,他竟被周遂这表面清高的人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周景就气得浑身发抖。   更叫他胆寒的是,小叔是不是也知道此事?   想到这,周景遍体生寒。   在小叔眼里,他这个血脉至亲,还不如周遂一个养子吗?   从那日回到这院子已经过去半月,周景都未见到周遂,他日日想着回周家跟祖父父亲说出真相,他想回家继续做那个周二爷,而不是被拘在人后宅,当个担惊受怕的小兔子。   但没想到,比他逃出周遂后宅先来的,是他小叔因王昭公一党巨腐一案被牵连贬谪的消息。不仅他小叔,他们当地多数沆瀣一气的官员都被抄家流放,一些与他们往来甚密的商贾也受到牵连,其中为当地官员周旋的巨富陈家几乎献了半副身家,才没落得充军的下场。   而身为王昭公关门弟子的周遂,却在这一连串的官场大洗牌中孑然独立,非但没被牵连,还因相助钦差、提供证物有功,连升两级,调回了京城。   只不过这名声,就是周景足不出户,也能想到周遂背叛恩师,会多招人不耻。   周景心中气愤异常,恨周遂阴险狡诈,对他做出畜生不如的事,更气小叔对他爱若亲子,他却为姓季的姓宴的两人提供扳倒王昭公的证据,连累小叔被贬谪到凄苦之地。   到底不是血脉相连的亲生子,白眼狼,说反咬一口就反咬一口。   尽管他在家里不问世事,那也知道小叔是攀上了王昭公的势力,才在京城站稳脚跟,周遂才能名声大噪后拜入王昭公门下。   今日他能背叛王昭公,连累小叔,明日就能送周家下地狱。   周景不想坐以待毙,既然周遂不限着他在府内走动,索性找了个沉闷困倦的午后,偷溜进周遂书房,想找周遂的把柄,但周遂案牍上不是公文就是晦涩难懂的书文。   周景没好气地翻到书架上的书匣,匆匆拿出里面的书过了一遍,只见一本破旧卷黄的三字经中,夹着厚厚几页书信,急忙摊开一看,是稚嫩但清隽异常的字迹。   第一封,是一个稚子口吻,问小叔什么时候接他回京城,上面还洇着几团泪珠。   第二封,是诉苦弟弟掉池塘,怕被责备扯谎害他被罚跪祖祠三日,任凭他哭喊都无人信他,求小叔来接他。   第三封,他被弟弟和下人逼着下跪当马,告诉周家长辈,还被训责一番。   第四封,弟弟夜里睡不着,就故意让下人盛了凉水泼醒他。   第五封,弟弟跟他抢偷养的小猫,又掐死了它……   一桩桩一件件,许多周景没了印象的事,都被周遂写成书信,但又未写上收件地址,从未寄出。   那稚嫩的笔触,叫周景仿佛能瞧见了年幼的周遂,板着一张少年老成的脸,夜深人静时,一边抓着袖子一边……   旁的不说,在祖父祖母的纵容下,周景确实自幼瞧不起周遂,以欺辱他为乐。   但掐死周遂小猫,周景冤得很……要怪就怪周遂将小猫藏得紧,明明在周家地位不高,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将小猫养得像小猪,小老虎似的圆头圆脑。他年幼何时见过如此可爱的小猫,尽管是周遂偷养的,但那也是周家粮食养的,那就是他周景的,便蛮横抢猫,非要抱去自己床榻上贴着睡。   周遂往日里都不跟他争辩,这回却吃错了药般不放手。   他胖胳膊圈住小猫脖子,周遂发了狠死死不放手,等小猫不动了,他哭得天崩地裂,周遂双目通红呆立原地一言不发,但为时已晚。   没过多久,周景就将这事忘了,没想到这家伙心胸如此狭隘,什么事都记着!   再往后,周遂的字迹越发清隽有力,口吻也从委屈诉苦,变成了奋发自强,一遍遍鞭策自己用功上进,只不过上进的理由一会儿是为翻当年灭族惨案,一会儿是要将他周景踩在脚底下。最后两页,周景已经瞧不见周遂对他刻骨的恨意了,但形成了另一种叫他胆寒的执念。   正看得入神,周景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赶紧将书信藏回三字经中,矮身躲到书架遮掩的大彩瓶后。   就听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迈进书房,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隋儿,你此番回京必要多加小心,王公余党必然会对你围追堵截。你投入靖王门下,也不会得他信任,切记切记,万事谨慎。既然选择同靖王世子合作,靖王若是真能立为太子,那靖王世子将来得登大宝,就能找个时机,重翻冯家旧案。”   冯家旧案?   周景诧异瞪眼,就听小叔担忧的声音,“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喝药?我已随了你的愿,把周景交由你,你的心魔还未平复?”   周遂似是不想多说,只含糊应了一声:“无碍了。”   “我知你在周家受了太多委屈,不过追杀你的人遍布四海,我只能对外以私生子的名义将你藏在家中。虽说是为护你周全,但我父母顽固,教的周景纨绔性子,害你如今心魔入骨。”   “按时吃药,不要被从前的爱恨牵绊住了手脚。”   周景脸上血色霎时褪去,原来小叔不仅知道他周遂对他所作所为,还从中出力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都是朝廷上的公事云云。   周景越听越焦急,直到小叔又趁着无人,披上披风,不动声色走了。   直到外头再无人声,周景等了一刻,才心绪不宁从瓶子后头走出,没想到直直撞上立在门前的周遂。   “出来了?”周遂似是早知道他在书房,眸色无波无澜望向他。   周景心虚不已,一时有些无言,紧张吞了口唾沫,想起小叔叮嘱周遂按时吃药,怕这人神识不稳,一个想不通要了他的命。   “既然你已听到,那我便不遮遮掩掩。”周遂负手望着他,神色如在问今晚夜色如何一般,“我晚上去你院里,我想跟你行周公之礼。”   周景:“……”   周景怎么都想不到周遂想跟他说的是这个,他险些没绷住脸色,一言难尽瞧着周遂沉寂冷淡的样子,想甩脸骂出来,但思及自己自幼毫不收敛对他所做的恶劣行径,竟让周遂痛苦至此,又有些心虚。   周景难得心平气和同周遂说话:“年幼的事我同你道歉,欺辱你是我的错,你听小叔的话按时吃药,你没必要为了报复我,特意做那些有辱你名声的丑事。”   “丑事?”周遂眉宇轻蹙,清冽的嗓音如玉石相击,透着丝丝不解,“你我夫妻行房,天经地义,怎会是丑事?”   周景:?   他记得没错的话,他是男,周遂亦是男。   历朝历代哪有两个男子成亲的?   周景迟疑:“你是不是今日没吃药?”   周遂却不听他话,定定瞧着他眼,眼瞳透出股疯意,“我听闻有些夫妻不和的,妻子瞧不上相公,常不给好脸色看。后来有了孩子,夫妻关系就和睦了。你不喜爱我,我们是不是也该要个孩子?”   周景:?   孩子?   他们两个男的怎么生孩子?   抬眸,只见周遂沉冷的目光落在他小腹上,仿佛在透过他肚子看着某样事物。   周景后脊凭空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第103章 番外:王世子的礼物:四个人的洞房花烛   “今晚,我去你房中。”周遂抬起眼,沉冷眸中一片深色。   那股宛若被暗中厉鬼缠上的恐惧之感窜入心间,周景不自觉吞了口唾沫。   此刻他理解了小叔为何会陪着周遂发疯。   周遂确实病得不轻。   “你我都是男子,如何生孩子?”   周景满脸嫌恶:“况且我也不是你娘子,我是被你设计骗来的,等我离开这破地方就回家把你做的勾当告诉祖父,要你好看!”   虽是这么说的,但周景满腹心虚,现在他跟周遂地位逆转,即便他是周家独苗苗,但周遂才是周家最有前途、全族捧着的人。   在祖父心里,他或许还是那个该哄该捧的乖孙,但在全族利益面前,周家万事都要紧着周遂。   周景不想被人瞧出底气不足,恶狠狠警告:“你等着吧,管你疯不疯,癫不癫,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周遂闻言,清冷的眉间笼上一层阴郁,执着道:“你是穿了新嫁服嫁给我的,有爹做主,敬告了天地神明,你我便是夫妻。”   果真有病,他这边说要他好看,他那里只惦记着夫妻名分。   周景气得咬牙,破罐子破摔怒吼:“不要再说这些糊涂话了,我跟你不是夫妻,我们是兄弟,你再来找我我就打死你,你敢来试试!”   说完,周景怒气冲冲离开书房所在的院子。   离开后他也没回自己院子,而是大步流星往后门走,果然被小厮拦住,他没好气地用周遂的名义诈小厮,结果这些人一个个都跟木头似的,只知道请他回去。   夜里,周景早早躺到床榻上,零星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和男子清润的嗓音,他猛然坐起。   不是吧?日间他都如此警告周遂了,周遂还来找他?该不会要找他做那档子事吧?   叩叩叩,传来三声敲门声。   “景弟。”   周景又躺了回去,装没听见。   不过一息,屋外的人不请自入,多余刚才敲门。   周景翻了个身,后背对人。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冲他而来,而后一道颀长身影立在床前,接着是一道奶声奶气的喵呜声。   周景诧异睁开眼,下一瞬,他怀里被放入了一个温软的小东西,周景一惊,差点把怀里的东西丢出去,就听到几声细弱但极具生命力的叫声。   “喵喵喵!”   周景:“……”   周景动作一下子僵住,轻飘飘的猫崽子在他怀里不要命地哭天喊地。   这猫崽子不过男子掌心大,初初睁了一双湿润润的眼,鼻头和π形的小嘴还是嫩红色,四只小爪子孱弱无力,毛发乱糟糟的没有章程,不知道周遂从哪只野猫窝里掏出来的。   “拿去!放我这干嘛!”周景浑身僵硬,生怕一不留神,把跟耗子似的猫崽子给捏死了。   周遂见孩子他娘抗拒,小心翼翼把孩子收回来,献宝似的捧在手心给孩子他娘展示:“我问了一些大夫,也查了许多古籍,只有上古巫医有让阴阳倒转的秘法,但已不可考,传下来的奇珍录里倒也有说吃了某某神兽的肉可让男子怀胎,但也不是我们凡人能寻的。”   周遂声音清冽冷静:“只要能让我们夫妻和睦,收养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也无妨。我专门找了相猫的婆婆选了这只崽子,它亲娘是只圆脸狸花,四肢粗壮有力,皮毛油亮,它长大后必然也好看,会讨你欢心。”   没想到周遂真的为让他生孩子付出过行动,周景后背惊出一片冷汗:“你他妈真想让我生孩子!”   周遂眼眸微黯:“怀胎生子最折磨人,你就把金魁当我们亲生孩子来养。金魁是小名,娘子你给我们孩子取个大名如何?”   周景嘴角抽搐,也不计较周遂疯疯癫癫的话,娘子就娘子吧,有只猫给他当孩子,总比周遂又突发奇想去找法子让他生来得强。   嫌弃地瞧一眼凌乱的小猫,周景随口道:“既然它娘脸圆,那就叫它周圆吧。”   周遂听周景给他们孩子取了如此随便的名字,微微皱眉,但思及周景毕竟不是亲娘,如今感情不深,自然不多上心,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也不碍着什么,将来若是孩子出去跟旁的小野猫玩,不要被小猫们笑话就成。   “孩子还小,正是依恋爹娘的时候,今晚我同你一起带孩子。”周遂将小猫放枕头上,小猫立时对枕头又啃又咬,两只前爪不断踩松软的枕头。   周景瞧着心软,但听到周遂的话语,立刻收了笑脸,又看周遂一脸期盼的样子,语气一沉:“你睡外头的榻上给我端茶倒水,要是敢爬我床,我就把孩子掐死,我说到做到。”   周遂面露犹豫之色,许是真把猫崽子当成他跟周景收养的孩子,竟然真的怕周景做出对猫不利之事,乖乖去外间丫鬟睡的小榻睡了。   一晚上,周景头一回体会到了当娘的劳心劳力,小猫一直爬来爬去精力十足,最喜欢趴在他胸口上,有时候把自己缩成可怜的一团小虫,有时候舔爪爪,有时候可怜兮兮地叫起来,还叫得分外可爱,直叫人心都化了。   周景不敢睡死,生怕把小猫给压死了。   天蒙蒙亮,侍女取来温过的羊奶放到圆桌上,小猫闻到味了,别看着只有掌心大,竟然能跳上圆凳又跳上桌子,把整张脸都埋到羊奶里。   上茅厕除了最初两日要侍女用温帕子学猫的亲娘给孩子舔,后头小猫就学会了自己跳出门槛,去院子里的沙土刨坑埋土。   难怪时人多好养狸奴,这猫尽管还丑得不堪入目,确实叫人心里发软。   这两天,周景也没闲着,他发觉周遂在他们面前时不时说些疯言疯语,怕他在外面发作,想起那日书房里小叔多次叮嘱周遂吃药,周景便问周遂平时在吃什么药,亲自去厨房盯着煎药。   他怕周遂哪天又抱只狗回来给他当儿子。   好在周遂调离的日子已到,下人们开始收拾东西,跟着周遂回京城。   这日,周景逗着精力十足、已经大了两圈的周圆玩,发现周圆确实有圆脸的趋势,就见贴身照顾他的侍女从一个木匣里取出一个用青绳系着、拇指大的银色鲤鱼。   周景接过来一看,银鲤鱼微张嘴似在吐泡泡,鲤鱼身上鳞片活灵活现,呈向上跃龙门的姿势,鱼头中空,鱼肚圆滚,不似俗物。   再低头一看,膝盖上的周圆双眸睁得圆润,虎头虎脑盯着银鱼,可爱至极,便勾唇将银鲤鱼系到周圆脖子上。   这东西周景记得清楚,是那个姓宴的什么小公爷从腰间扯下来的,当时没注意还他,想来能当小公爷的也不差这点金银,若是将来能见到,他还块金子就是。   周景指尖勾着小猫下巴:“嘬嘬,小鱼配小猫,我们圆圆怎么那么可爱呢?”   随着周遂启程回京,周景好声好气提出要回周家,不想这两日按时吃药逐渐正常的周遂面目一沉,大有乌云稠密打雷下雨的架势。   想着这几日周遂没有对他要他同房的想法,周景退而求其次:“你不放我回去,那叫人去我房中取了柳娘的身契,再给她一百两一同给她,叫她别等我了。”   周遂立时拧眉:“我一日不看着你,你就在外偷着养妾?到现在你还想着她?”   那样子宛如深闺里的怨妇,对他这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满腔怨怼。   “你眼里还有圆圆吗?你就不怕圆圆长大后,在别的猫面前抬不起头?”   周景:“?”   周景气得眉头直跳:“你是不是把药偷偷倒了?”   周遂把周圆从他膝头抱走,垂眸看了周圆一息,拧眉:“孩子日渐大了,正常人家是不是要教孩子念诗习字了?”   瞧着周遂认真思索的模样,周景只觉得毛骨悚然,正常哪有把猫当孩子、还要教猫习字的?   周景盯着周遂的眼,放平心境,冲他伸出双臂:“把周圆给我,我是孩子娘,我给他启蒙。”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周遂脑子再癫,在他面前发发就成了,决不能让外头人知道。   一个疯子怎么做朝廷命官?   不想周遂黝黑的眼眸划过一道深沉的暗光:“小景,你是不是癔症了?周圆虽说是我们的孩子,但是只猫,不会认字的。”   周景:“……”   带着行李走了半月的官路,终于到了京城。   小叔在京城的府邸还在,周景跟周遂直接住了进去,里面的家丁和管家周景都脸熟,提早为他安排了单独的院落。   不想周遂不许他单独外住,平日里他睡书房,要周景住他院子。   周圆作为周家的唯一后代,住在不远处带有鱼塘的小阁,不过介于周圆才两月大,还离不开爹娘,跟他们住一块。   回京城后,周遂的公事和应酬便多起来,除了休沐,白日里见不到人。   许是周遂按时吃药,也可能周景对周遂不再吹胡子瞪眼,只日日安心抱着他们孩子过清闲日子,周遂对这样平静的日子相当满意,不再叫人拘着周景。   这日,周景带着侍女乘马车去铺子上挑布给周圆做小衣裳,他是不会做的,但这些侍女各个心灵手巧,不仅会做小裙子,还会给周圆做合脚的小套子,圆滚滚元宝样式,套在周圆脚上,周圆连路都不会走了。   不过周景没想到,难得出一次门,竟能瞧上一回好戏。   他坐在布店二楼喝茶,侍女楼下扯布。周家虽然不似陈家那样富可敌国,但家境殷实,在他小叔刚进京时就买了仆人院子,后来随着小叔升官,周家在小叔身上花银子从不心疼,就是他祖母不是小叔亲娘,也都是紧着小叔花销。   周遂高中探花后,银钱如流水般往京城送,养的京城官邸中贴身照顾两个主子的侍女,比小官家中女儿还要体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各个央着周景要购置华美的布、漂亮的钗。   左右无事,周景就拿了银子,让她们自己去逛,他在布铺等她们回来,没想到一斜眼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在前头那个身边还站着一个神情羞涩、身姿倩盈的漂亮女孩。   相比女孩眉眼含羞的模样,同她并行的靖王世子神色冷淡,眉宇间隐隐有些不耐。   再往后看,那姓宴的小公爷倒不摇他那柄破扇子了,同个护卫似的跟着他们。   许是周景打量的眼神太过明显,小公爷寥寥抬眸,跟周景双眸撞上,而后便见小公爷挑起半边眉毛,懒懒冲他招手,开口说了句什么。   不等周景读唇,就见靖王世子抬眸望了他一眼,跟身旁的贵女说了一句,便有混在人群中的暗卫上前,客客气气请那个女子离去。   而后靖王世子和那个小公爷,冲他脚下的布铺走来。   来找他的?   “圆圆。”天潢贵胄,周景可没打交道的兴趣,叫了两声周圆,把猫引回来就带上走。   不想刚抱起懒洋洋打盹的猫儿,他就听到姓宴的调笑的声音。   “表兄,恭喜你了,将来要有个镇国将军岳丈了。”   季隐山声音冷淡:“你再传,害了人家名声,不是害得人家草草嫁人就是我捏着鼻子娶了。”   “除了我们也没旁人听到,再说京中适配的勋爵人家那么多,皇爷爷偏偏指名道姓要你陪这位塞外头一回来京的小郡主,不就是想给你找个手握重兵的岳丈?”   “慎言!”   “看来你是真不想,不想娶女子,更不想那个至高无上的——”   “宴回!”   漫不经心的声音识趣停下,不过那意味深长的嗤笑还是毫不掩饰传入周景耳内。   眼见有过一面之缘但分外看不顺眼的两人上了楼,周景老老实实抱着猫,当做不清楚两人身份,敷衍点头算是见过,就要往楼下走。   不想宴回伸手拦住他去路,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大为不满:“小少爷,咱们也算是有缘,我们特地来见你,你连招呼都不打就走?”   “哦,二位是?”周景装傻充愣。   一个是官家长孙,官家看中这个聪明异常的长孙,有意让他继承大统,连靖王那个荒唐无用的儿子都忍了。   另一个是长公主和国公爷的独子,真真含着金汤勺长大的贵公子。   他能不知道吗?   是惹不起。   “装傻。”宴回轻笑一声,直接戳破。   季隐山神色淡淡,等着宴回开门见山,未将目光给周景一下。   “你有见到一个鲤鱼坠子吗?我已寻了快两月,也派人沿途打听一直没个响儿,你有印象吗?”   那是鲤鱼的圣物,传说鲤鱼肚子中养着一只蛊虫,他外婆入宫后就将鲤鱼坠子收起来了,直到他娘结识他爹,经过蛊虫的认可,两人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娘又把鲤鱼传给他,他是看着爹娘恩爱长大的,又知道他娘玩虫子的手段,对鲤鱼肚子里头的蛊虫能耐深信不疑,虽说他喜爱男子,将来恐怕不会成亲,但终归是长辈赠物,里头又有能害人性命的蛊虫,少不得将鲤鱼坠子找回来。   今日凑巧见到周景,就上前问问,不过周景捡到的可能性不大,若是有不知情的人捡了佩戴,里头蛊虫察觉出佩戴之人不是他命定之人,早爬出来咬人了。   周景这活蹦乱跳、面色红润的样子,应当不是捡走他坠子之人。   但话音刚落,宴回就止住声,视线下移,一言难尽地看着被抱在少年怀里、挺着小圆肚的圆脸小猫。   小猫那几乎看不到的脖子上,挂着的就是他找了两月的鲤鱼坠儿。   宴回:“……”   宴回神色复杂,看看小猫,又看看一脸晦气的周景,几次张嘴。   周景听宴回这么一说,才想起鲤鱼坠这事,确实是他上回在青楼床上挣扎时不知什么时候从宴回腰间拽下来的,他早忘了,见宴回提起也想起来了,不过他瞧着小鱼很是配小猫,有心将鲤鱼坠留下。   但这小公爷像是被人夺了声儿似的,只一味的不可置信看他,像是要将他戳出个窟窿。   周景拍了拍猫屁股,挪出怀里一点位置,伸手掏了张银票:“我买了,多的不用给我了。”   宴回神色复杂,一遍遍看周景眉眼:“这我不能卖。”   倒是边上知道内情的季隐山看了眼猫脖子,伸手去捋周景袖子,露出白条条的胳膊,上面没一点腐烂的痕迹。   季隐山瞅一眼宴回,替他问:“捡到这鲤鱼坠子后,可曾生过什么病?”   “什么什么病!”周景沉下脸,扯下猫脖子上的坠子,没好气扔到宴回身上,“谁稀罕,我自己去定制一个。”   说完,不爽这两人话里有话的眼神,周景抱着猫就往下走,不曾回头看他们一眼。   但离去的时候,周景余光瞧见宴回思索的神色,还听到季隐山那幸灾乐祸的声音:“到底是神乎其神的蛊术,说不准是江湖骗术也不一定——”   “还是说,为兄要先恭喜你觅得良人了?哈哈!”   周景听得糊里糊涂,又重新找了个僻静的茶楼等着侍女们,等天色微微擦黑,周景打包了两只烤乳鸽才回周府,继续过自己的平静日子。   因着无聊,他甚至想找个书院继续念书。   不成想,在他为日子太过无趣发愁时,外头已经闹得昏天黑地。   靖王世子抗旨拒婚,不娶镇国将军之女,反而转头向官家求婚,求的还是一个商贾家的男子。   周景听到些风声,想到仅有两面之缘但叫人印象深刻的靖王世子,那不可一世的张狂样,确实是像能干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事的人。   也不知道哪家男子那么倒霉,被连累得身处刀口浪尖了。   结果当晚,周遂就一脸黑沉闯了他屋子,脸上如被泼了墨般,将他从床上拽起,质问他,是不是忘了他们才是夫妻。   周景一头雾水,才从周遂口中知道靖王世子拒婚要娶的倒霉蛋居然就是他。   “他根本不喜欢我啊?”   “他看都不看我?”   “我在他眼中跟阿猫阿狗没区别!”   比起解释,周景更多的是无法理解。   周遂见他这般苍白辩驳的模样,暴怒的神色未顿,而后脸上凝起一层寒霜,宛若深秋山间笼罩的那层薄雾。   “我去找他!”   第二日,一脸懵的周景听到吹吹打打的声音,他被管家薅起,穿上最华贵隆重的衣裳,去周家正门下跪迎旨。   听到圣旨内容后,周景如坠冰窟,官家竟真的给自己的亲孙子和一个男子赐婚!   他周景!   一个男子,竟然要嫁人了,嫁给一个男人。   这是什么意思?官家厌弃靖王世子了?让他娶一个男妻,那靖王世子不是会被贻笑大方吗?   周景战战兢兢,完全搞不懂那个靖王世子在搞什么。   这可是圣旨啊,根本不容他有自己想法,他只能按头嫁,还得欢欢喜喜跪地谢恩。   “怎么办?怎么办?”周遂一回来,周景就围着他不停问。   周遂面色黑沉,定定看着周景,眸中满是不甘,但还是抚上周景面颊:“圣旨已下,除非官家收回成命,不然就是诛九族的祸。你嫁过去吧,季隐山对你没兴趣,是宴回的主意,等过两年,世人淡忘了此事,他会放你假死脱身。”   “真的?”   周遂声音颤抖,猛地吻上周景的唇,碾磨啃咬,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娘子,委屈你了。”   周景:“……”   周景躲了躲,没躲掉,就认命让他亲吻,心道他只是为了不让周遂发疯。   同时隐隐知道,周遂同意让他嫁给季隐山,恐怕是跟冯家灭门案有关。   ——   三个月后,引得无数人新奇的靖王世子娶男妻的日子到了。   无人不好奇那位让世子抗旨的男妻是何模样。   周景一早被拉起来,穿上新郎官的喜服,带上金冠,坐上花轿。   还算给他留了点脸面,这次成亲,周景没有出去见客喝酒,花轿一抬进王府,周景就被安排在了喜房里。   外头吹吹打打,热闹到夜深,宾客才退去。   这头喜房里的嬷嬷宫女一双双眼盯着周景,不让他有半分松懈,直到今夜的另一个主人公姗姗来迟,亲口说了“退下”,嬷嬷宫女才有序离开。   周景立刻跟没骨头似的滑到床上,懒得看那个什么靖王世子。   “宫人会待几日才走,我要跟你睡一个屋,你睡地上。”   周景听到靖王世子冰冷的嗓音,挣扎着爬起。   嘎吱——   又一道声音响起,房门又被打开。   “我来了。”   听着声音耳熟,周景狐疑超房门看去,只见重重红色烛火中,宴回推门而进。   屋中,除了他,有两道身形相近、同样穿着新郎官喜服的男子,一个坐在桌前,手拿一杯酒,挑着眉看着他。   另一个穿着同他相配的喜服,脸上带着雀跃与欢喜,踌躇着往他床前走来。   周景看傻了眼,不知道这又是哪处?目光询问,望向靖王世子。   但他这名义上的夫君,却懒得多看他一眼。   周景眼前,宴回那一截细致有劲的腰越来越近,而后就听到宴回略有苦恼道:“我同周遂讨你,他不愿意,又怕强抢了你被我娘发现,她要是知道肯定会杀了你,只能先把你养在我表兄府里,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   说罢,宴回瞥一眼不解风情无聊喝酒的表兄:“你怎么还不走?”   季隐山蹙眉,对表弟见色忘友的行径颇为不屑。   “好歹是我名义上的妻子,等一年后,你怎么对他,我都不管,收敛些。”   话音落,喜房窗户从外打开,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外跳进,是满面寒霜的周遂。   他冷笑着看两眼华丽讲究的喜房,两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如何都看不顺眼,出声赶人:“既然宾客已经退去,就不要打扰我弟弟休息了,麻烦两位避嫌。”   宴回闻言,顿觉不爽,执起周景的手,握在掌心:“答应只做戏的是季隐山,我跟周景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即便我今日还未爱上周景,但日后必会相亲相爱、相濡以沫,这是上天定的缘分。今日名为周景跟我表兄的婚礼,实则是周景嫁给了我。”   周遂脸倏地沉下,连连冷笑:“我早和周景成婚有了夫妻之实,连孩子都有了——”   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大有将周景一分为二的架势。   已被灌了一晚上酒、吵得心烦意乱的季隐山瞧一眼平日里素来聪明的两人,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丑态毕露,不屑蔑笑:“行了,不就是一个男人,也就你们争来争去。今晚是我的洞房花烛夜,让我清净清净,你们都给我出去——”   “出去什么!这是本王宅院,周景是本王结发妻子,本王何时答应过帮周景假死一事?还有你宴回,对你嫂子敬重点,今后再让我瞧见你对我爱妻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一年后,曾经的靖王世子,如今已破格被封为宁王的皇长孙,咬牙切齿,死死按住当初看不上眼的男妻,禁锢在怀中,如斗鸡般对虎视眈眈自己妻子的另外两个男人叫嚣。   宴回瞧也不瞧自家表兄,一双眼紧紧盯着名义上的表嫂,捧着一条银鲤鱼哑着声音,委屈垂泪:“小景,你知道的,这是苗疆圣物,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你不会被他们骗吧?”   周遂一袭白色长袍站在门口,任由外头的风雨打在身上,只紧紧抱着怀中困倦的小猪猫,声音凄清:“娘子,你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要了吗?”   周景:“……” 第104章 番外:谁是那晚的凶手:下药不成反被艹,怀孕了,谁的?   历经三个月艰苦卓绝的选秀,FOURever正式成团。   在主持人分别喊出季隐山、宴回、林赛、周景四个名字后,舞台下方的观众依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舞台上颜值出众、被千万人票选出来的高人气偶像,却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表现得格外冷静,好似观众和粉丝撕心裂肺的欢呼声,不过是充斥耳边的背景音。   瞧着队长季隐山对票选结果意料之中的冷淡眉眼,号称优雅王子的宴回眼神散漫似在状况外,在海选初期就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凭借一张清冷月光脸一路卖惨虐粉走进决赛的林赛也是一脸平静。作为FOURever里恶评如潮、几次被别的参赛选手粉丝举报数据作假的周景,尽管努力维持得体的浅笑,但眼中的嫉意还是掩饰不住。   凭什么这三人只是随便营业,就能凭借得天独厚的条件,一骑绝尘,将其他参赛选手远远甩在身后。   反观他,不仅让家里赞助了节目,还买热搜造势,请最顶尖的舞蹈家亲自排舞,花大价钱购买歌曲版权对外称自己原创打造才子人设,还要请最专业的经纪人帮他营销,才抓住这三人尾巴,挤掉别的优秀选手,勉强成团。   梦想实现的一刻,他是激动的,甚至眼眶湿红,握着的拳头都在微微颤抖。   但目光触及另外三个平静的人,周景感到了深深的羞辱。   唾手可得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就算不好好珍惜,也给我表演成感激的样子啊!   闪烁的灯光下,周景面上挑不出一丝错的微笑,背地里死死咬紧后槽牙,清亮的黑眸涌上晦涩的暗光。   灯光退去,舞台后方,他们四人同时在造星公司总监的注视下,签了为期一年的合同。   按理来说,一年的合同期实在太短了,连前期为造星的投入都收不回来。   但仿若察觉不到公司将会面临的亏损,总监对他们笑得格外和煦:“按照合同,接下来一年你们要生活在一起。一年后,公司会按照FOURever的发展前景,再综合你们四个人的意见决定要不要继续做男团。”   总监看一眼冰冷的季隐山和不甚在意的宴回,笑得见牙不见眼:“公司完全尊重团员的意见,若是之后想转型,或者提前解散团队都可以商量。接下来,是公司为你们举行的成团晚宴,尽情享受属于你们最后的素人时光吧!”   太好了!   周景并不在意合同上的弯弯道道。   他出身B市周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从小到大唯一的烦恼就是自己异于常人的身体,让他比起普通男人更加纤细白嫩,但也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就是为了追求梦想狂撒币,却还不能傲立在其他选手之上,这令人嫉妒又挫败。   尽管知道自己的心理扭曲恶毒有些像影视作品中令人作呕的反派,周景还是决定小小的惩罚一下自己的三个团员。   让他们吃点苦头,出点丑。   毕竟这能让他开心,不是吗?   他特意在某宝上买了让人失去意识、遵从野兽本能的药物。   只等在公司内部宴会上,那三人做出原始动物一样的蠢事,在全公司面前丑态百出。   想到这,周景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小景哥,明天搬去公司租的别墅,你看看要带什么,我给你收拾。”   从初赛搬进节目组宿舍,林赛就跟他一直住在一间卧室。   周景第一时间皱眉向林赛看去,这个卡着成年时间点参加选秀的少年,如今也是团队忙内,那张被无数女粉尖叫的清冷脸蛋正带着些许谄媚讨好望着他,清亮的眼眸毫不遮掩地倒映出他不屑的神色。   周景轻轻抿住唇线,压住过于外露的高傲神色,才藏住眸中的不屑。   “那些破烂我都不要了,你看着整理吧。”   也就是林赛这种穷鬼,还惦记着宿舍里的破烂。   不过这人也确实好用。周景只是给了他一些小恩小惠,似是而非地承诺将来出道后给林赛投部网剧,就让林赛鞍前马后,真是好骗的蠢货。   他是不会让林赛发展得比他好的。   正想着,周景余光瞥见季隐山和宴回满脸不置可否签完字,站起身准备离开。   察觉到他视线,季隐山冷淡瞥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   而宴回目光直接掠过了他,完全当他不存在,对着林赛扬眉懒懒笑笑:“小林,忙自己的事不好吗?”   言下之意,是让林赛别围着周景打转。   周景哪里会读不懂宴回的深意,从身后恨恨瞪了宴回一眼。   真是多事!   这装逼狗的粉丝眼睛都是瞎的吗?还优雅王子,纯纯一个不努力不上进的逼王。   那个季隐山更是鼻子冲天,连营业都臭着一张脸,要不是这两人都有一张统一审美,又带着装逼气场,就他们那唱跳俱废的实力,凭什么出道!   “小景哥,该走了。”   清冽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周景回神,就见林赛透彻的黑眸柔柔盯着自己。   周景呼吸一顿:“等我,我回宿舍一趟。”   再回来后,周景兜里多了三颗胶囊,揣着三颗让人失控的春药,周景心尖都是抖的。   他跟林赛一同出了公司,他们团队的保姆车正好出发,工作人员尴尬解释,他们另外两个团员懒得等人,提前让车开走了,他们这边再打个网约车给他和林赛送过去。   听到工作人员的解释,周景面庞本能一拧,想到今晚季隐山和宴回就要丑态百出,周景难得没有生气,好脾气笑了笑:“没关系,都是队友,没什么可计较的。”   出乎周景意料,成团夜的庆功会,不仅有本公司的出名艺人,还邀请了很多媒体娱记,连公司高层都盛装出席。   办得十分盛大,不计花销的隆重。   身为四个主角之一,他们被隆重介绍,但之后媒体的镜头就开始围着人气更高的季隐山、宴回、林赛转,除此之外就是早已成名多年的当红艺人。   直到晚宴后期,大部分捧场的明星离场,娱记也拍足素材,晚会上只剩下少数的工作人员。周景找服务员要了四杯度数高的威士忌,背过身掰开胶囊,把粉末倒入酒液中,而后笑吟吟为三人递上威士忌。   在三个成员疑惑的目光下,他一一递给三人,高举起威士忌,找了个他们难以拒绝的借口:“FOURever,让我们未来携手共进,永不分离,为了FOURever干杯!”   实则他心里扭曲地欢呼:出丑吧!你们一辈子都只能跪在我脚下,祈求我的一点青睐,这辈子都比不过我,生活在我阴影下!   周景止不住眉眼弯下,唇角上扬,轻抿着酒杯中浓烈的液体,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把酒液送入口中。   喝吧,多喝点。   嘻嘻。   周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欢乐,面部肌肉仿佛过于兴奋而失控,不断发出痴傻的笑。   这个世界都像充了氢气的气球,越来越飘扬。   林赛清冷漂亮的脸越来越近,似乎在焦急地看着他,但声音仿佛被按了音量关闭键,怎么都听不到。   管不了那么多了,周景狰狞大笑,张扬地一手肘勾住林赛的脖子,嘻嘻——   第二天,周景头痛欲裂,醒来的第一时间捂住了头,脑袋里好像有个电钻在疯狂地往肉里钻。   而后,感官随之苏醒,周景胯部传来一阵难言的、不可忽视且陌生的酸痛,他不可置信地掀开被子看了眼身上的粉色小兔睡衣,只觉得天塌地陷。   他不是在晚宴吗?为什么腰部和腿部都那么酸痛,尤其是某个部位,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不对!   谁给他换的睡衣?   还是说……想到某个他拼命隐瞒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周景再也躺不住,蹭地一下弹起,但马上因为动作过于迅猛,连带着拉伤的腿筋重重摔回了床上。   “小景哥,你怎么了?”   听到声响,正在床下收拾东西往行李箱里装的林赛连忙抬起头,黑亮的眼眸定定望着他,眉眼不加掩饰的关心。   “是腿疼吗?要是腰疼?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说着,林赛放下手上正在叠的小毛毯——是周景的阿贝贝——爬上床,殷勤地帮周景捏后腰,“是这里疼吗?大腿内侧要不要揉揉?”   动作话语都自然娴熟,脸上隐隐能瞧出几分甜蜜和羞怯。   周景一阵头皮发麻,什么情况?林赛为什么一副少男怀春的赔钱样,对他笑得那么肉麻?   滚!   这个字在舌尖转了个圈儿,一个可怕的事实突然在周景脑海里涌现。   他网购的是能让驴发情的春药,他特地问过店家,那药威力很猛,能让人丧失理智,之前有个农民买了给自家驴吃,让全村的驴都怀上了。   周景心惊胆战地看着笑得甜蜜的林赛,只觉得嗓子眼被封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昨晚你酒喝完了吗?”   “小景哥给我的,我全部都喝完了。”林赛笑容不变,殷勤周到。   周景面如土色。选秀宿舍一直是双人间,他跟林赛从初选开始就住在一起,后来有按照名次重新选舍友的规则,那三人每次都是前三,季隐山和宴回每次都互相选,林赛也次次以已经跟他住习惯不想变动为借口,选继续跟他住。   所以,所以,昨晚他喝醉了?被不受控制的林赛给睡了?   认知到这个现实,周景几乎坐不住,摇摇欲坠,再看林赛偷吃了蜜糖般窃喜甜蜜,顿时怒火中烧。   一定是觉得知道了他的秘密,可以以此要挟,为所欲为了吧?   想到这,周景恶向胆边生,猛地一下,把林赛推下了床。   林赛没有防备,重重往床下一摔,好在他身体柔软,又有三个月练舞的开发,反应迅速地反手撑地,非但不见狼狈,反而潇洒利落地稳住了身体。   “小景哥,你生气了?”   “生气!气得恨不得杀了你!”周景猩红着眼,狠狠瞪向林赛。   林赛立马慌了神,跟只赶不走的狗似的,紧张地上床解释,又笨手笨脚,不知道怎么哄周景:“对不起小景哥,都是我的错,你生气就对我撒气,不要憋在心里。”   我现在也没憋!就在对你生气!   周景一点不收敛脾气,反正林赛在他面前一直是予取予求的。   真是被狗咬了。   周景咬牙切齿,恨不得手撕了林赛,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检查身体有没有受伤。   他很精贵的好不好?   想到这,周景就忍不住眼眶发红。因为他特殊的身体,他从有记忆开始,爸妈就时时刻刻叮嘱他要小心,不要被人发现,不要被人占便宜,更不能在外乱来,万一怀上宝宝——   周景急忙往卫生间走,他们宿舍是两个房间在一层,所以得两个房间共用一个卫生间。   可脚刚一沾地,一股酸痛从大腿内侧如过电般袭上后腰,周景一个没防备,差点跪到地上。   好在林赛眼疾手快,慌忙扶了他一下,顿时触到了周景逆鳞,周景想都没想一把把人推地上,恶狠狠怒吼:“滚开!别碰我。”   留下紧张慌乱的林赛,无措地看着他姿势别扭地往外走。   周景当然不会在意林赛是什么心情。他扶着墙,每走一步就在咬牙切齿地骂林赛,不到十来步的距离,硬是让他走得汗流浃背。好不容易到了卫生间,周景门都顾不上反锁,一屁股坐马桶上,低头查看。   呜呜——   都肿成大馒头了。   本来就发育偏小的东西,此刻有存在感极了,动一下就摩擦得疼。   想到他昨晚小馒头遭遇了什么,周景想掐死林赛的心都有了。   可恶,竟然趁着他断片对他做出这种事,虽然药是他买的,但林赛为什么没忍住?   想得出神,周景没注意到厕所的磨砂玻璃门外有人影晃动,下一秒,门猛地被推开。   周景如做贼般捂住两腿中间,就见气场吓人的季隐山冷着脸扫了他一眼,立刻扭曲了一张漂亮的小脸,黑眸蕴着来不及收去的慌张无措,对着季隐山狠狠瞪过去。   季隐山没想到厕所有人,冷不丁见周景一脸绝望盯着自己下面看,厌烦地拧起眉,下一瞬就看到作精像是被惹哭了一样幽怨地瞪他,顿时厌烦更甚。   周景自然是好看的。在他审美里周景好看得娇气,皮肤比他这个从小晒不黑的人还要白嫩,是那种被娇养在温室里的小孩、从来不晒太阳的娇嫩,被保护得太好,一双眼永远带着最直接的情绪到处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想法。   也就林赛那个死心眼,眼巴巴跟在周景身后当免费保姆。   季隐山向来对周景这种脑子不清醒的麻烦敬而远之,见面都懒得打招呼。   他也确实有不随大流、搞人设的背景实力。   现在见周景一副深受打击的颓丧样,季隐山退后一步,眉宇拧得更紧:“你还要用厕所多长时间?”   生硬的语气,嫌恶的态度,周景差点跳起来揍高高在上讨人嫌的季隐山,不过想到昨晚的药,他强忍着泪水望向季隐山。   “你昨晚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隐山丝毫不给周景面子:“跟你有关?”   被接二连三恶劣态度对待,周景差点跳起来给季隐山那张讨人嫌的脸一拳,但想到季隐山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而他还处于严重的不应期,周景忍了,不自取其辱,提起裤子站起来,把卫生间让给季隐山。   没想到季隐山眼神复杂地看向他:“你不擦一下?”   周景:?   想通季隐山指的是什么后,周景气急,脸颊蒸腾上红霞,口不择言:“我就看看,又没上!”   说完,也不顾季隐山变幻的脸色,气冲冲走回房,把气撒在林赛身上找茬。   “我的小被子洗了没有?没洗怎么可以跟衣服一起塞进行李箱?”   “洗了?我的小被子是最干净的,跟要穿出去的衣服放在在一起不是把我小被子都弄脏了吗?”   又见林赛跟个输入指令的机器人一样随着他的话动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早饭呢?你就是这么敷衍我是吗?我不想再看到你,离开我的视线。”   林赛半蹲在地上,眸色沉沉地盯了他半晌,而后站起身,将他半个人搂进怀里,哄刚出生的小婴儿般轻声细语地把周景的脸贴在自己尚且单薄的胸口。   “怎么了小景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生气了吗?我都会改的。”   周景像只滑不留手的小猫,在林赛怀里胡乱扑腾。   林赛看着身形单薄,但比周景长得还高半截手指头,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想按住生气的周景,又怕周景更来气,情急之下,捉住周景下巴,蜻蜓点水般快速啄了一下周景红润的唇瓣。   而后,像是想起什么般,林赛反倒红了耳朵。   周景懵了,林赛怎么敢亲他?   一个低贱的穷鬼,竟然敢亲他?   就因为昨晚一个错误,这贱人以为有他把柄了吗?所以敢亲他?   周景愣愣摸了一下还残存温凉触感的唇瓣,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要以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就会任你摆布。说吧!你要多少钱才会封口。”   林赛眨了一下黝黑清澈的眼,见周景更加生气了,为难地蹙起眉:“我不要钱,小景哥,我是心甘情愿的!”   不要脸!   你占便宜你当然心甘情愿,吃亏的是他!他现在下面还痛得要死。   周景气得七窍生烟,越发觉得林赛心机深沉,知道了他的把柄还装模作样,是知道他家有钱吧?知道他爸妈他哥把他当宝贝一样疼吧?所以想靠着把柄和装好人跟他拉近关系要资源是吧?   周景整个人像跳入沸水的虾,红通通的。   “林赛,我劝你做人不要太贪心。我可以适当给你一些东西,但前提是我愿意给。趁着我还在忍耐限度内,提出你想要的好处,过时不候。”   如果林赛把他的秘密传出去,他肯定无法在娱乐圈里混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周景鼻子就像被塞住了一样,无法呼吸。   他为了出道努力了那么久,绝对不可以毁在林赛手里。   但他也不能纵容林赛狮子大开口,他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赛连忙摆动双手,口舌结巴地解释:“我不要你的好处,小景哥,如果可以的话……”   说着,眼神羞涩,清冷出尘的脸上红成一片,不知道想到什么,清亮的眼眸闪过一丝期许,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盯着周景的眼睛轻声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小景哥跟昨天晚上一样,再,再——”   昨晚一样?   周景一下炸了,这林赛不仅想敲诈他的钱,还想跟他保持不正当队友关系?   把他当免费的暖床工具了吗?   想都不要想!   “滚开!”周景自觉受辱,他从来也不是个藏事的人,抬手就对着林赛的脸扇了一巴掌。   林赛被打得头偏了一下,见周景在他怀里气狠狠的模样,眸中翻涌起难以言说的暗光,而后双眸一弯,拉过周景打人的手到唇边亲了一下:“不行就算了,小景哥,你饿了是吧,我去楼下给你拿早餐,牙膏已经给你挤好了,我等你以后想亲我的时候再亲。”   说完,林赛双手穿过周景膝盖,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凑到周景脸颊边亲了一下:“乖乖等我回来。”   直到林赛人走出宿舍,周景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林赛说的“等你以后想亲我的时候再亲”是什么意思?   直到林赛拿着两个卷心菜包回来,周景才冷静下来些,心平气和地问林赛:“我昨晚除了亲你,还做了别的什么事没?”   林赛脸上涌上几分羞怯:“小景哥一直要我抱着,一直往我怀里钻,没办法,我只能抱着小景哥睡了一夜。”   周景:“……”   那不对,他下面都肿了,肯定发生过那档子事。   但看林赛那小雏鸡,说起昨晚事就羞涩的样子,肯定不是他。   那谁是凶手?   周景心凉了半截。昨晚晚会上的大多是公司内部的工作人员,不是林赛,难道是公司的人?   也不对,要是公司里的人,他应该是在酒店醒来,而不是在宿舍,那说明就是带他回来的队员,可疑的就是这三人。   首先排除小雏鸡林赛,他们昨晚最大的尺度估计就是啃了一下。   那是季隐山?也不对,卫生间遇上季隐山对他不加掩饰的厌恶,还有跟平时一样的社交距离,应该也不是他。   思来想去,那只有宴回了。   想到这,周景一阵反胃,不管是谁,他都恶心得要死。   最保险的办法,应该是问林赛昨晚的来龙去脉。   周景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柔眉顺眼的林赛,打消了这个念头。他问东问西,难免被林赛怀疑,到时候真假难辨,反而被多余的人发现秘密。   他叹口气,肯定是宴回了。   宴回缺什么?会威胁他吗?还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周景不安极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宴回和季隐山房间,拉起宴回衣领,对着他那张万事不上心的蠢脸左右开弓,警告他闭紧嘴,忘记昨晚的一切。   但那之前——   周景面色黑沉地扫一眼帮他插好豆浆吸管、捧着菜包递到他嘴边、巴巴伺候他吃早饭的林赛。   “昨晚,你喝了我的庆功酒,什么事都没有吗?”   林赛眨了一下眼睛:“小景哥想要发生什么?”   周景:“……没事,我没胃口,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周景挥掉眼前的包子,心里翻江倒海。   他们马上要搬宿舍,东西还没收拾完,林赛自然还得继续收拾,见周景不想理他,就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减小存在感,轻声收拾。   周景眼不见为净,转过身去背对着林赛,同时暗戳戳掏出手机,给某宝店家发去消息。   周景:“你是不是卖假货!赔钱!”   店家:“嗯?亲亲,这么早就用上了吗?别生气亲亲,请问你是怎么使用的呢?”   周景:“你卖的是假货吧?我给三个人下了,两个没效果,另一个还不清楚。说话!”   店家:“亲亲,这是给动物用的,你给人用吗?这是犯法的呦,还好亲亲您运气比较好,本店卖的都是假货呢亲亲。”   周景:?   就这么厚颜无耻地爽快承认了?   周景手指飞快跳跃:“你承认了?你卖假货,我要举报你!”   店家:“亲亲别生气了,亲亲举报是没用的哦!我有必要告诉您一声,我虽然虚假宣传卖假货骗钱,但顶多就是罚点钱,亲亲你可就是做坏事未遂要负法律责任的哦!”   周景再一次被店家的不要脸震惊:“你等着,我肯定写差评!”   当初他选这家店,也是看了评论都说好,不然也不会信这药有效。   店家:“微笑.jpg,亲亲,您是叫周景,收件地址是这个对吧?当然啦,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会对亲亲做不利的事情,不过亲亲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您买药做坏事的对吧?”   周景:“……”   店家:“亲亲,三分钟内我要看到亲亲的好评截图喲~”   一大早,周景就攒了一肚子气,听到经纪人喊他们要出发了。   周景拉着脸下了楼,任凭林赛拎着三个大行李箱跟在他身后。   一到楼下,他就看到神情轻松的季隐山和宴回,身边还跟了几个助理模样的人。   周景想也不想地向罪魁祸首瞪去,路过宴回身边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骂了一句:“畜生。”   刚睡完回笼觉、起床打哈欠就被骂的宴回:“?”   昨晚宿醉,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慵懒的目光随意扫了周景一眼,见周景脸色扭曲,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   “我跟老季不坐公司车,地址给我,助理给我们送过去。”   助理:“我已经去别墅看过了,您跟季少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周景咬着后槽牙,给了宴回好几个眼刀,想着找个机会单独和宴回聊聊。   但宴回和季隐山这两人眼高于顶,根本不跟他们交流,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也就对林赛还会搭理一下。   “小景哥,我们先搬过去吧?”   手上一紧,周景的手就被林赛包住。   周景厌烦地甩开,就见边上一束目光射来,是季隐山挑起眉,别有深意的眼神。   周景赶紧显出自己不好惹的气场,狠狠瞪了季隐山一眼。   宴回压低声音:“你怎么惹这小炮仗了?”   季隐山淡淡收回目光,想到早上看到的、周景敞开大腿露出的白得晃眼的软肉,无趣地勾了勾唇:“没惹。”   ——   公司很重视FOURever,不仅前期大搞选秀,正式成团后,也不吝啬金钱投入。   FOURever新宿舍是在郊区一处山间富人别墅群,每幢别墅相隔距离甚远,环境安静。   搬进去后,他们四人除了最初各种营业接受采访,公司就紧锣密鼓地给他们找工作,参加综艺,量身定制最合适的专辑,计划三个月内出专辑,半年后就开演唱会。   工作多,节奏大,压力自然也随之而来。   不管外界怎么传他们团的团内人气高低,周景都没心思刷评论了。   这两个月他都累得要虚脱了,每天天一亮就已经爬起来练声拉伸跳舞,行程被压缩到每一分钟,堪比特种兵。   还得为了上镜的美感,每天进食都有最严格的营养师严格把控,能吃到的碳水少之又少。   肉眼可见地,周景瘦了一大圈,站在镜头前瘦瘦高高的,颜值提升了一大截,但有时候累得站都站不住。   加上天越来越热,练习室即便开着最低的空调,依旧燥得他像被套上了一层塑料薄膜,喘不过气。   尤其是另外三个男人热了可以大大方方脱掉上衣,展露精壮完美的上身,他不行。   再热,他也只能抠抠搜搜地撩起衣摆吹吹冷气,最多衣摆提到肋骨下方打个结,流再多热汗也要死死捂住胸部,免得被人发现他像小包子一样隆起的小奶团。   每次看到宴回和季隐山大大咧咧擦腰腹肌肉上的汗珠,周景就气得牙根痒痒。   好在林赛照顾他很贴心,每次休息就给他拿冰矿泉水、贴冰贴、吹随身带的充电小风扇,跟个小尾巴一样伺候他。   一连两个月,周景累得够呛,内心压力也很大,加上天天跟宴回待在一块,心惊胆战,生怕宴回一个气不顺突然拿他的秘密威胁他。   不是他把人想得阴暗,自从知道买来的药没有效果、宴回把他睡了还每天装没事人一样后,周景看宴回的目光就越发不善。   随着时间越长,他越觉得宴回心机深沉不简单。   迟迟不跟他摊牌,恐怕是酝酿着更贪心的计划。   说不定是等着他人气超过的时候抓住这个把柄威胁他?   或者单纯是为了敲他一笔?   在工作压力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下,周景为了不让自己焦虑,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开始少量服用地西泮。   都怪宴回。   周景伸手拿了林赛特意去冰水里泡过的湿毛巾,擦过脸上细密的汗珠,贪婪地将整张脸埋进冰毛巾里,餍足地发出轻叹。   而后感到穿着初中生小内衣的胸部闷热得慌,但只能望梅止渴地用毛巾擦了擦裸露的腹部。   根本不够,还是热。   周景不爽地埋怨,不想这时季隐山冷不丁开口。   “每次要脱不脱干嘛?欲迎还拒?”季隐山晦涩的目光在周景腰上转了一圈儿,语气透着股玩味,“玩泳衣漏得再多,男人想看的也是那几块布料下美景的那套?”   听懂季隐山说的什么后,周景脸一黑,将毛巾狠狠摔在季隐山脚边:“你什么意思?”   他早看季隐山不爽了,一副拽得二五八万谁都瞧不上的样子,不就是个装逼狗!   季隐山嗤笑一声,眸中闪过暗色:“天天半漏不漏个腰,勾引谁?”   周景脸猛地一变,冲上去就要打人:“你放屁!”   他就漏个肚脐眼,练习室里其他三个人练到上头,光着膀子也不是没有,凭什么说他勾引人。   林赛赶紧拦腰抱住周景:“小景哥,不要跟他计较了,被揍很疼的。”   “可恶!”   季隐山轻蔑地扫了林赛一眼,觉得手臂跟那截白得晃眼的软腰相触无比刺眼:“舔狗。”   而后向玩手机跟人聊天的宴回走去,凑在一块。   接下来两天,他们四人各自有通告安排。   周景在录一个寻味的小综艺时,跟着几个二三线明星前辈在街上一起找卤煮,闻到一股熟食的香味,胃里突然翻涌上一阵酸水,拿着签子,怎么也无法将卤毛肚塞进嘴里。   介于剧本需要,他本来该对街头卤煮保持怀疑态度,但在前辈的鼓励下尝了一口后就眼前一亮真香,接着嘴巴不停不断狂炫。   但此时他无法控制地想要呕吐,耽误了拍摄,连连说了好几次对不起,为了配合录制,强行把卤煮塞进嘴里,强迫自己咽下去,但一离开镜头,就控制不住跑到路边吐了出来。   导演和卤煮老板都黑下了脸。   这次录制很不愉快,他表现得很不好,一直懊悔自责。   等结束了工作,他就像套了湿透的棉衣一样,整个人提不起劲儿,直接回房间躺到了床上。   连林赛什么时候进来给他量体温、送止吐药都不知道。   “没有发烧,会不会是中暑了?”林赛像个小书童一样尽心尽力,见周景昏昏沉沉,心疼地低下头亲亲周景脸颊。   他的男朋友娇养的大小姐脾气,必须哄着顺着,才给他一个正眼。   林赛很享受周景作天作地但离不开他照顾的娇气性格。最开始初选分配宿舍,跟周景住一块时,他也觉得苦恼,跟其他选手一样厌烦大少爷脾气的周景。   但林赛很快发现,周景不过是只离不开人的小猫,再张牙舞爪,咬人时也不会伸出利爪,反而全身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心里发软。   早在两个月前的成团夜,他和周景都有点喝多了,在宿舍他没忍住向周景告白。   周景也是喜欢他的,主动亲了他,还黏黏糊糊要窝在他怀里。   就是太傲娇了,只能顺着毛摸。   看着周景没精打采的脸,林赛望向周景腿间,眸中闪过一丝忧色,俯下身,鼻子埋在周景脖颈间嗅了嗅,用极轻的声音问:“小景哥,你是不是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周景扭了一下脖子。自从搬到新别墅后,明明可以一人一个房了,林赛还是每天到他房间来给他收拾卫生,洗衣服拖地,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连肢体接触也多了起来,时不时就对他亲亲抱抱。   周景起初不愿,但想到只是被抱一下、亲一下脸就有个免费的家伙伺候自己,他们都是男生,也不会少块肉,就随他了。   但在听清林赛说什么后,周景原本迷蒙的眼瞬间睁大,猛地弹起:“你知道了?”   林赛怎么知道他秘密的?   林赛见周景反应那么大,连忙道歉:“抱歉,小景哥,你很在意这个吗?其实这不是残缺,我觉得这样的小景哥反而更让人心疼。”   周景心跌到谷底:“你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宴回告诉林赛的?连林赛都知道,那是不是季隐山也知道了?   林赛脸色绯红地看一眼周景:“小景哥,你的内裤都是我手洗的,有时候,有时候上面会有一些水渍痕迹,那是男生没有的……”   周景松了口气,不忘恶狠狠地警告林赛:“不许告诉别人!”   被林赛这么一吓,周景困意消了一半,打开手机日历备注——哥哥给他备注了一年大小事宜,连每二十八天来一次的月事以及正常该有的量,哥哥都给他做了标注,到时间会自动提醒。   他月事上个月确实没来,这个月也到时间了,也没动静。   周景想到今天的呕吐反应,以及两个月前的荒唐一夜,骤然捏紧了手机。   不行,他不行的,他才二十岁。   不会那么倒霉吧?   顾不上林赛担心的眼神,周景跳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换,直接穿着拖鞋就跑去别墅小区大门打车。等网约车在附近药店停下,周景还跟踩在云朵上似的。   他不敢回宿舍,做贼心虚般找了个公共卫生间,按照说明书的步骤验尿。   第一根,两条杠。   周景吓得把验孕棒扔进了垃圾桶,肯定是十几块的验孕棒效果不准,他又掏出五十多块那款,结果再次两条杠。   再怎么自欺欺人都不行了,周景捏着验孕棒的手都在发抖。   怎么办?一定得打掉。   打掉也不能让家里人发现,尤其是哥哥,哥哥肯定会惩罚他的。   但是他又不敢,万一自己去医院被人认出来,他的星途就毁了。   就算要打掉孩子,也不该是他一个人承担!   周景黑眸闪过一抹厉色,他得找罪魁祸首。   用餐巾纸将验孕棒包住,周景掏出手机给宴回打了电话过去。   因为是一起参加比赛才存的号码,但认识的五个月以来,周景从没主动给宴回过电话,或者说,他只联系过林赛,为的也只是使唤林赛。   手机里传来待接通的铃声,周景心提到了嗓子眼,完全不知道宴回会是什么反应。   等了好一会儿,宴回才接起电话,有些意外地问:“周景?”   听着宴回散漫轻松的声音,而他却因为肚子里怀了个孽障备受折磨,周景几乎咬碎了牙,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在宿舍吗?”   “在,什么事?”   “呵呵,什么事?”周景压下冷笑,“等着,我要见你,有话和你说。”   说完,也不等宴回回复,握紧手里的验孕棒就打车回别墅。   原以为他郑重其事让宴回等他,宴回会乖乖等他,结果别墅里多了几个穿着时尚贵气的年轻人,跟宴回有说有笑,宴回还准备动身跟他们一同出去。   其中一个周景看得眼熟,是跟他一样二十出头、但是多次因为明星母亲被狗仔拍到而暴露在大众视野的顶级富二代程清章。   没想到宴回关系挺硬,连程清章都巴结上了。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周景敛下冷笑,面无表情拽过宴回有力的手腕,直接推开客厅下书房的门,不顾宴回那些哥们的眼神,直接反锁书房门,而后将验孕棒直接摔到了宴回的脸上。   “我怀了你的孩子,怎么解决!”   宴回本来没把周景的话放在心上,见周景还真找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便想看看是什么事,没想到听到了一句雷霆之言。不等他脑子转过弯,就看到了摔在地上的验孕棒。   “我?怀孕?我的?”   宴回觉得可笑,他连周景的手都没摸过,应该说顶多给自己撸过,周景怀孕能找上他?   不对!宴回上下扫视死死瞪着眼睛看他的周景,皱眉:“你是女人?”   接着,不等宴回消化完,他就听到团队另一个姓林的队员幽幽的声音。   “小景哥,你说的怀孕是什么意思?你背着我出轨了吗?”   而后,是他表兄勾起兴趣才会扬起的语调:“双性人吗?老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连孩子都搞出来了,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侄子啊?”   只见封闭的书房里,季隐山和林赛正一站一立,互相说着什么,因为周景和他的进入,两人才看向他们。   宴回眉头拧起。出于天生敏锐的感知能力,他能察觉出在他和周景进入书房之前,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可能因为这场风暴的主人公,就是对他摔验孕棒的某人。   而此时风暴中心的少年,才发觉书房里还有别人,一瞬间脸上血色褪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显得可怜,又让人手痒想——欺负。   他就听到老季罔顾事实、刻意扭曲的恶劣声音:“勾引我两个月都不成功,所以转变目标,来讹宴回了是吗?”   周景立马收起惊恐,小猫似的虚张声势地朝季隐山瞪去。   宴回啧了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蠢货这么好逗?   于是顺着表兄的话,恶劣地揽住周景的腰,作势就要扒他裤子。   “怀了我的种?那就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你下面长什么样,怎么怀了我的孩子。”   周景急忙拉住自己裤子,奋力挣脱宴回的魔爪,跟奔赴救世主般跑向脸色漆黑的林赛,没什么气势地放狠话:“你一定要救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三个!”   殊不知,他这话一落,季隐山和宴回同时好笑地挑起眉。   这么有趣吗?那就跟老猫逗小鼠般玩玩吧。   只不过,这一玩,可能就是一本身不由己的沦陷日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