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助理又在隐藏他的超能力》 作者:方自在 状态:连载 字数:297840 分类: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都市 异能 职场 轻松 傲娇 毒舌 主角:沈助理,邢总 配角:未知 【简介】 【钞能力总裁x超能力助理】 【文案一】: 作为行舟科技公司的总裁助理,沈知意隐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是一个超能力者。 不巧的是,总裁最讨厌超能力者。 【文案二】: 作为行舟科技公司的总裁,邢洲有两个人尽皆知的小秘密。 第一,他讨厌超能力者。 第二,他暗恋他的助理。 【文案三】: 沈知意持有行舟股份的3%,若是沈知意哪天伺候够了邢洲,股权一抛套现离场,绝对足够他挥霍下半辈子。 不过,沈知意暂时没打算离职。    虽然邢洲此人狂妄自大、锱铢必较、公私不分、树敌万千,而且每次上床他都像有O瘾一样做个没完,但他并不是个混蛋。    请【钞能力总裁x超能力助理】 【文案一】: 作为行舟科技公司的总裁助理,沈知意隐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是一个超能力者。 不巧的是,总裁最讨厌超能力者。 【文案二】: 作为行舟科技公司的总裁,邢洲有两个人尽皆知的小秘密。 第一,他讨厌超能力者。 第二,他暗恋他的助理。 【文案三】: 沈知意持有行舟股份的3%,若是沈知意哪天伺候够了邢洲,股权一抛套现离场,绝对足够他挥霍下半辈子。 不过,沈知意暂时没打算离职。    虽然邢洲此人狂妄自大、锱铢必较、公私不分、树敌万千,而且每次上床他都像有O瘾一样做个没完,但他并不是个混蛋。    请相信沈知意的判断。    他见过太多温文尔雅、光风霁月、怀瑾握瑜、高洁出尘的家伙,但他们通通都是煞笔。 —————————— 超能力只是点缀,含量极低,本质是轻松日常向的霸总助理恋爱文。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 1 章 你想拥有什么异能?   周一的早晨永远从拥堵的早高峰开始,只是今天的堵车时间,远比往常要久得多。广播通知,前方发生一起连环追尾事故,所以引发了如此大规模的交通堵塞。   高架桥上,一辆造型优雅的宾利轿车被夹在车流之间,车后排的贵客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   男人穿着一套铁灰色的布里奥尼西装,衬衫领口最上面的几颗扣子敞开,露出饱经锻炼的健硕身材;他的五官尤为立体,侧脸线条分明,若是在户外强光下,他的眼瞳会呈现惊艳的浅榛色,据说他有一部分(未经证实的)异国血统。即使是他的敌人,也不得不酸溜溜地说一句“做老板可不是只有一副好皮相就够的”。   男人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车流,手指点动着车窗的升降按钮,于是自动车窗升——降——升——降——升——降,发出接连不断的机械音。   “邢总,”声音来自宾利后排的另一位乘客,清朗悦耳,“我以为五岁的小朋友都知道,不要随便玩车里的设施,这会打扰别人。”   “打扰别人?”男人无所谓地嗤笑一声,转过头看向身边人,“谁,司机吗?”   “我。”青年没有看他,而是低头专注看着膝上的平板电脑。“你打扰到我了。”   青年也穿着一袭西装,只不过,他规规矩矩地把衬衫系到领口,领带打得非常完美。他长相秀美,细窄的双眼皮沿着眼型的弧度延伸,鼻梁旁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衬得他的容貌更为昳丽精致。为了遮住那颗红痣,他特地戴了一副眼镜,希望自己显得老成专业一些。   “沈知意,你这是在教我做事?”被称为邢总的男人挑眉,“别忘了是谁给你开工资。”   “是财务部门给我发工资。”青年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点,电子文件翻过一页,他依旧没有抬头,“另外,邢总,我确实在教你做事。”   “真会顶嘴,你就不怕我开除你?”   “开除不了,我手里有公司3%的股权激励,在开除之前你要先回购。需要我提醒你吗,股权不是你想买就能买走的。”   “……我当初真不该给你。”   “说晚了。”沈知意敷衍回答,“我当时明明提出要涨工资,是你脑袋一热非要给我股权,现在后悔的话可以多扇自己两个耳光,给自己长长记性。”   后排的争吵并未压低声音,反正这辆宾利车里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只有负责开车的司机老吴。   老吴给这位邢总和他身旁的那位沈助理服务多年,早就习惯了两人互相“攻击”的相处风格。   外人哪会猜到,这对事业上默契无双的好搭档,私下却是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老吴握紧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这条路老吴开了上千遍,当然知道再过三个路口、再转一次弯,就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行舟科技公司。   行舟科技公司致力于民用智能穿戴设备的研发与生产,于八年前由邢洲和他的几位同学一手创办而成。刚开始起步的那两年,公司的发展受限严重,没有一位投资人愿意相信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几次融资屡屡受限,后来又遭遇了堪称惨烈的内部决裂,初创团队一度分离崩析,只剩下邢舟一人苦苦支撑。   就在这时,邢洲的校友沈知意加入了他的光杆公司,陪他四处拉投资、跑工厂,居然真的救活了这家岌岌可危的公司!   从那时起,行舟科技乘上东风,一跃而起,短短几年间就稳坐行业前列,风头无两。   对外,邢洲和沈知意是在商场上并肩拼杀的战友;对内,他们要是能少吵几句就好了。   车里就这么点儿空间,他们在后排吵得风生水起,驾驶席里的老吴脑瓜子嗡嗡的。   也不知道这堵车什么时候能结束,交警怎么还不来?   像是在回应老吴的祈祷,一分钟之后,耳畔旁响起了熟悉的警笛声,只不过,那警笛声并非从滚滚车流之中响起,而是从半空之中。   沈知意降下一点车窗,目光顺着窗户的缝隙看向天空。   只见一位穿着制服的交警从地面上腾空而起,向着车祸发生的地方飞去。又过不久,一辆明显已经被撞报废的车子飘上了天空,摇摇晃晃地被挪到了旁边的安全地带。   “老吴,关上所有车窗。”邢洲突然开口,“空气里一股臭味。”   沈知意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你开车窗可以,我开车窗就不行?”   邢洲冷脸:“我说,关上车窗。”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几秒,剔透的眸子在镜片后闪烁着,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才转移视线,轻声吩咐老吴把所有车窗都关紧。   老吴依言照做,合拢的车窗让车厢内变得尤为安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声音。他的目光隔着挡风玻璃落在那几位身穿制服的异能者身上,大城市的异能者远比他出身的小城市多,分布在各行各业,尤其集中在高精尖领域,那可真是“B级不如狗,A级满地走”。但说来奇怪,邢洲的生意做得那么大,但公司上下却没见过一个异能者,就连他身边的保镖也没有以身体强化为长的异能者。   ……不对,也不一定没有。老吴想,毕竟百分之九十的异能者外表和普通人没有区别,说不定某个和他在茶水间擦身而过的员工,就是低调隐藏身份的S级呢。   ……   在那起交通事故结束后,路面终于恢复了畅通,他们抵达公司的时间比原定的要晚二十分钟。   今天上午是雷打不动的月会时间,各部门的高层已经等候在会议室里了。   他们马不停蹄的进入工作状态,在公司里,邢洲和沈知意的分工向来明确:邢洲负责骂人、嘲笑其他公司的产品像一坨狗屎还妄想超过自家公司的份额、对生产和研发部门反复鞭挞、得意洋洋炫耀自己的天才代码;沈知意负责安抚那些经理,让这群可怜的成年人不要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当众哭出来。   等到上午的工作结束,邢洲会在休息室里独自品尝营养师为他精心烹饪的午餐,然后休息一会儿。   他曾不止一次邀请沈知意和他一起共进午餐,但沈知意不止一次地告诉他:“邢总,我不想24小时都看到你这张脸,真的很倒胃口。”   切。邢洲一边吃着他营养全面的完美午餐,一边想:难道沈知意以为谁都能有这个殊荣24小时和他在一起吗?   公司有自己的餐厅,中午人满为患,沈知意托着餐盘转了一圈,刚好被秘书部的女士们抓到。   “沈哥,来这里!”Amanda拉开身旁的椅子。   秘书部隶属总裁办,全由沈知意管辖。Amanda是秘书部的一把手,经验丰富,在被挖到行舟科技之前,她曾服务过两家上市企业。她年龄稍长,已经结婚,长发挽成一个矜持的发髻,穿着一套得体的职业套装,整个人看上去沉稳老成。   “希望没有打扰女士们的午餐聚会。”沈知意笑笑坐下。在除了邢洲以外的人面前,他向来温和好说话,令人如沐春风。   Amanda说:“其实我们快吃完了。对了,上午你们在开会时,我把几位管培生候选人的最终名单放到你桌上了,你抽空看一下。如果邢总那边没问题的话,我就通知人力资源部发offer了。”   “停。”沈知意说,“你让我没胃口吃饭了。”   Amanda适时收声:“好吧,午休时间。”   沈知意一边品尝餐盘里的午餐,一边把目光转向同桌的另外几位秘书。有个叫做Cindy的小秘书今年才毕业,身上还没染上浓郁的社畜味道,她已经吃完午餐了,正兴致勃勃地翻阅一本杂志,甚至传阅给同桌的其他人看。   沈知意问她们在看什么。   小秘书羞涩地举起杂志,纸页标题上居然写着《测一测你是哪种异能者》。   “这是什么?”沈知意以为自己看错了,“我记得异能认证测试只有专业机构才可以做。而且所有的异能者最晚在青春期发育之前就会迎来第一次异能大爆发,需要我提醒一下诸位女士今年芳龄几何了吗?”   Amanda打趣道:“好啦,这就和心里测试差不多。比如‘你今日的幸运物是什么’‘你和哪个星座的男人最有可能交往’,作为一个普通人,幻想自己有异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反正白日做梦又不花钱。”   行吧,沈知意表示并不理解这种潮流,但尊重。   另一个秘书问:“沈哥,如果你有异能的话,希望是什么类型?”   沈知意未经思考直接回答:“让人闭嘴安静的异能吧。”   “为什么?”   “邢总有时候真的太烦人了。”沈知意耸耸肩,“我需要静一静。”   餐桌旁响起一阵笑声:“天呐沈哥,这话也就只有你敢说!”   笑声还未停歇,最开始那个做异能测试的小秘书又开口了:“不过真的好奇怪哦,咱们公司那么多人,居然连一个异能者都见不到。”   沈知意的目光转向她:“我以为这是常识,百年来,异能者出现的概率仅有万分之一。行舟科技只有八千多名员工,没有一个异能者不是很正常?”   “不是这么算的吧。”小秘书非要较真儿,“都说人往高处走,比如在小镇里,找不到几个有本科学历的人,因为尖子生都去大城市读书啦。异能者也是如此,大城市机会多,待遇也好。咱们行舟科技可是行业里数一数二的企业呀,我闺蜜在另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规模只有咱们公司一半大,但是全公司有七八个异能者呢。”   不知为何,餐桌旁的气氛忽然有些冷了,另一位秘书轻声提醒她:“国家规定,异能是个人隐私,不用特地标注在档案上。说不定咱们公司也有,只是他们不想跳出来昭告天下。”   “怎么可能!”那个小秘书傻不愣登地说,“异能就像是男人的一米八身高,我才不信他们忍得住不说呢!我看呐,咱们公司就是没有异能者!沈哥,难道你就不好奇……”   “——Cindy,你怎么和沈总说话呢?”Amanda厉声提醒,“下次不准把乱七八糟的杂志带到公司。还有,我上周说过的报告你什么时候交给我?今天下班前我必须见到。”   名叫Cindy的小秘书一下子被吓到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知意不仅是一位“助理”,他是邢洲的影子,是距离公司权力核心最近的人。她即使对公司有一万分的好奇与怀疑,也不该当着沈知意的面说。   她脸色瞬间煞白,战战兢兢地起身,端着餐盘打算走。当然离开前,她没忘记带走那本惹祸的杂志,可是她太紧张了,杂志没拿住掉到了地上。   沈知意弯腰捡起那本杂志,递到了她手里。   他的指尖很凉,冻得她一激灵。她想抽回手,可是沈知意紧紧握着那本杂志,不允许。   青年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微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她眼里:“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好事。其实我也蛮好奇的,你和你闺蜜的关系肯定很亲密,你们没想过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吗?既然你那么好奇异能者,去她的公司见见世面也蛮好的。”   ……   午餐时的插曲并未影响沈知意的食欲。   吃过饭后,他先去公司楼顶的花园里逛了逛,然后才卡着下午上班时间回到了办公室里。   正如Amanda所说,他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简历,现在是毕业季,自从行舟科技公司对外公布了管培生计划后,收到的简历近万份,经过两轮笔试和各部门的四场场面试,最终有五位候选者厮杀过关。   最后一场高层面试,他和邢洲都参加了,只不过他们都未参与提问,只是静静坐在会议室后排观察候选人。   最终录取结果和沈知意预想得差不多,三个女生,两个男生,皆毕业于顶尖名校,履历漂亮得惊人。   沈知意敲了敲邢洲的办公室大门,没听到“请进”就推门进去了。   邢洲原本舒服地半靠在沙发里,衬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扣子几乎开到最下面,露出形状完美的胸肌。他穿着皮鞋的两只脚踩在茶几边缘,见沈知意进来,他下意识坐正身体,两只脚也迅速放了下来。   邢洲脸色郁郁:“我记得告诉过你,我说‘进来’才能进来!”   沈知意睨他一眼:“我记得我也告诉过你,再让我抓到你把爪子踩在桌子上,我就把你的爪子剁掉。”   邢洲:“这不是爪子,这是我的脚!”   “确实不是爪子。毕竟教狗三遍,狗都知道爪子该放哪里。”沈知意走到邢洲面前,把那几份简历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没错,就是刚被他自己的爪子踩过的那张茶几。“邢总,午休时间结束了,该工作了。”   邢洲蹙眉盯着那几页纸:“这是什么?”   “管培生简历。”沈知意回答,“这里是最终的五名候选人,没有意见的话我就让人力资源部发offer了。”   “不!我很有意见。”邢洲翻了几下,一张俊脸迅速黑了下来,他抽出其中三份扔到旁边,“这三个人绝对不能进公司。”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肯定有原因。”沈知意说,“最终面试的时候咱们都在现场,他们的思路很清晰,表达能力和抗压能力都很不错。虽然有些想法略显生涩,但我们只要悉心培养——”   “我说不行就不行!”邢洲打断他的话,语气硬邦邦,“我是老板,难道我没有否决权吗?”   “你有,但就算是老板,也要拿出能说服所有人的理由。”沈知意并未被他提高的音量吓到,而是继续平静地阐述自己的观点,“还是说,你这个理由含有太强的私人观点,不够客观公正?”   “……”邢洲面无表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知意走到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臂上。邢洲在办公室里向来穿得很随意,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一枚精工格拉苏蒂偏心月相腕表佩戴在他的右腕上,从腕表之下,大片狰狞的疤痕蔓延而出,覆盖了整个右臂。   那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沈知意把手轻轻搭在男人的手臂上,指尖下的皮肤异常粗糙,体温偏低,这是灼伤后产生的失温后遗症。   邢洲没有甩开他。   行舟科技公司的上层里流传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不知是谁最先发现的,总之,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身为公司总裁的邢洲并不喜欢异能者。   准确地说,是厌恶。   但真正的理由,只有他身边的沈助理才知道。   “邢总,公司已经成立八年了。”青年温声说,“就连刚进公司三个月的秘书部实习生,都察觉到公司里连一个异能者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咱们会被异能者反歧视协会约谈的。”   “异能者反歧视协会?呵,他们什么时候成弱势群体了?”邢洲不忿地说,“怎么我见过的每一个异能者,都像忍不住开屏的孔雀,开口第一句话就报出自己的异能等级?”   男人扬起下巴,看向被他扔出来的第一份简历:“看看那放大加粗的一行字,A级木系异能——我记得我开得是科技公司,不是园艺公司。家里如果需要园丁的话,我会联系他。”   沈知意叹口气:“实际上,你刚才那句话就是标准的异能歧视。被人听到的话,会惹上官司的。”   他发誓这句话没有恶意,只是一句中肯的提醒,可这句话再次触到了邢洲的逆鳞。   “我自己的公司,我自己说了算。”邢洲猛地起身,甩开了沈知意的触碰,“把这三张破简历扔进碎纸机,我是绝对不会让异能者踏进我公司一步的。”   ……   下班回家的路上,车里气氛十分微妙,就连司机老吴都发现了。不过老吴懂得眼观鼻鼻观心的道理,一路上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   邢洲在华城市郊有一座别墅,但因为上班不便,他很少去那里住。大多数时间他都住在市中心的一套高层公寓里,那里安保严格,隐私性极强。   沈知意和邢洲一前一后下了车,沈知意提醒老吴:“明日要早十五分钟出发,我们要去机场。”   邢洲已经提前走到电梯间,指纹解锁电梯后,他回头催促沈知意:“快些。”   沈知意又细细叮嘱了老吴两句,才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拢,安静上移,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邢洲解开衬衫领口最上面的几颗纽扣,电梯门上的镜子里,映射出他浅榛色眸子里的跃跃欲试。   待到电梯门重新开启、沈知意迈出电梯的下一秒,邢洲的手臂就环住了他的腰。大手沿着他的身体曲线下移,很快就顺着西装下摆滑进了他的衬衫里。   沈知意的后背撞在玄关大门上,男人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了过去。   第一个吻只是唇瓣相碰,克制得像是小动物在彼此打招呼。邢洲亲了一下自然没亲够,就在他想要加深这个吻时,沈知意适时转过头,让男人的吻落在了他的颊边。   邢洲:“……?”男人俊帅的脸上闪过一丝状况外的迷茫,“知意,怎么了?”   沈知意推开他的脑袋:“邢洲,”他今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公事公办的“邢总”。   “今天我没心情。”   邢洲皱眉:“为什么?谁惹你心情不好了?”   “当然是你。”沈知意一边换鞋一边回答,“你今天惹了我三次,你现在居然还问我怎么了。”   邢洲:“???”   沈知意:“第一次,我让你不要玩车窗,你不听;第二次,我让你别踩茶几,你不听。”   邢洲啧了一声:“行行行,记住了。”   沈知意摘下眼镜,随手放在鞋柜上。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鼻梁旁的那颗小小的红痣变得尤为诱人,邢洲都数不清自己吻过那里多少次。   他的目光从眼角流淌下来,撇向邢洲:“第三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我让你录取异能者管培生,你不听。”   “!!”邢洲觉得这太荒唐了,“我以为咱们说好了,公事不要带回家里!”   沈知意反问他:“我什么时候说过?”   邢洲:“你是没直接说过,但你说过,走出这扇门,咱们就是‘邢总’和‘沈助理’,回家就是‘邢洲’和‘沈知意’!”   沈知意嗤笑一声:“没错,但今天沈知意不想和邢洲上床,我也懒得给你找其他理由。”   邢洲当然不愿意:“可我都硬得要爆炸了!”   “那就找个棍子敲自己两下,把那里敲断。”沈知意冷淡道,“今天你睡客房,你敢踏进主卧一步,我就把你剪了。”   邢洲:“……”   沈知意转身走进客厅。   哦,他是不是忘记说了——他除了是邢洲的助理以外,他还兼任邢洲的床---伴。   这件事除了他们本人以外,只有寥寥数人知情。 作者有话说: 叮叮叮,好久不见,小方想死你们啦!这篇预收放了好久,这次一鼓作气开啦,不知道还有多少老朋友在?这次的主角人设和我以前写过的截然不同。如果用一个东西来形容,我觉得我以前写过的角色都是“宝石”,有的珠圆玉润,有的璀璨夺目。不巧,邢洲是块“顽石”,棱角分明,一身怪脾气,而沈知意就是那个以柔克刚、水滴石穿的人。至于沈助理的异能究竟是什么,如何触发,是个属于他的大秘密~不过我相信,你们比邢洲聪明的多,一定很快就会猜到真相!开新文,前三章评论都送小红包,欢迎捧场! 第2章 第 2 章 异能者男团   若真要算起来,沈知意和邢洲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关系,少说有四五年了。   第一次应该是在某酒会,他们都喝多了(邢洲始终认为有异能者要暗算他,故意在他的酒里放了东西),于是稀里糊涂的滚上了床。   当晚的记忆非常模糊,第二天早上起来,沈知意腰肢酸痛,浑身满是痕迹;再看邢洲,整个后背都快被抓烂了,衬衫扣子全部报废……足以证明前一天他们有多急不可耐。   虽然疲惫,但感觉还不错。   第二次是公司团建,沈知意被拉去和秘书部的女士们排练一个集体舞蹈,他被迫穿上裙子,登台时,台下所有高管都乐不可支,连连说从未见过沈总助如此失态的模样。唯有邢洲看得目不转睛,杯中血红的赤霞珠失手洒在了衣襟上。   下台后,沈知意连裙子都没来得及换,立刻陪总裁大人去休息室整理湿透的衬衫。进房间的下一秒,他就被打横抱起扔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长裙被撩至腰间,任君采撷。   待一切结束,沈知意贴身的那块小布料都被撕烂了,幸亏裙子够长,才没被人发现堂堂总裁特助居然真空外出。   再然后第三次,私人飞机的洗手间里。   第四次,邢洲别墅的泳池派对。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沈知意知道这是各取所需,成年人谁还没点儿生理问题需要解决了?两人心照不宣,纯粹被荷尔蒙控制,不必点明彼此的关系。   但问题在于,邢洲食髓知味,可沈知意真的想休息啊!   沈知意好不容易请了年假想放松放松,邢洲偏要跟过来,甚至大手一挥替他出了度假酒店的钱,还包游艇和他出海钓鱼。当然,鱼一条没钓到,俩人所有时间都荒废在船舱里。   游艇就停在蔚蓝的海洋中央,船身摇摇晃晃,他们也在浪尖上起伏不定。   待海浪褪去,沈知意理智回笼,越想越气。   白天在公司伺候老板,晚上还要在床上伺候老板,他拿一份工资却要打两份工,24小时连轴转,作为金融系毕业的高材生,这种亏本的事情要是让他的老同学们知道了,肯定要笑死他了。   他怒向胆边生,裹上浴袍走出船舱,在甲板上逮住了正在晒日光浴的邢洲。   他一脚踩在邢洲胸口,说:“我要涨薪,至少要双倍。”   邢洲抬手撑起鼻梁上的墨镜,海上强光下,他的瞳孔呈现剔透的浅榛色,立体的眉骨压下一片阴影;他另一只手掌托起沈知意的脚,在青年的踝骨上亲了亲,漫不经心地问:“钱不够花了?财务部那边不是给了你一张不限额的卡吗。”   “那张卡只负责公费支出,职务侵占四个字我还是知道什么意思的。如果你哪天翻脸怎么办?”沈知意嗤笑一声,“虽说我们这行一半的优秀学长、骨干教师都在监狱里呆着,可我实在没心情和他们在狱中再叙同窗情。”   邢洲替他出主意:“你可以拍下我的艳-照视频,我有这么大把柄在你手里,绝对不会和你翻脸。”   “?”沈知意骂他一句诡计多端,“要是让人知道视频的另一位主人公是我,那我还不如进监狱。”   邢洲:“那你说怎么办?公司的薪资构架你都清楚,你已经是除我以外的顶薪了,再涨薪其他高管肯定会有意见。”   沈知意阴阳怪气地说:“邢总,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总之,白给人睡的赔本生意,他绝对不能做。   邢洲:“容我想想。”   邢洲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   游艇休假结束后没过多久,公司总裁办公室发送全员邮件,信件内容洋洋洒洒数千字,中心内容就一个:为了表彰公司初创元老,遂给总助沈知意股权激励1.5%.   年底尾牙,又分0.3%.   再过一年,0.4%.   某节日,0.1%   几年下来,就这么慢吞吞、晃悠悠、不显山不露水的“表彰”与“激励”,沈知意手里已经持有行舟科技的3%,按照行舟现在的市值来算,这可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了。若是沈知意哪天伺候够了邢洲,股权一抛套现离场,绝对足够他挥霍一辈子。   不过,沈知意暂时没打算离职。   虽然邢洲此人狂妄自大、锱铢必较、公私不分、树敌万千,而且像是有O瘾一样做个没完,但他并不是个混蛋。   请相信沈知意的判断。   他见过太多温文尔雅、光风霁月、怀瑾握瑜、高洁出尘的家伙,但他们通通都是煞笔。   当然,如果邢洲对异能者没那么抵触就好了。   ……   邢洲是个狗脾气,他说不录取异能者,那就真的不允许他们踏进公司一步。沈知意和他冷战一周,最终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件事。   那三位异能者候选人全被踢出了管培生行列,后面补位了三名普通候选人。   做新员工入职培训时,沈知意代表总裁办对管培生们表示欢迎。   其中有一位管培生在培训结束后忍不住哭了,他说自己毕业季投了八百份简历,每次过五关斩六将闯到最后一关,都因为自己不是异能者被刷下去了。即使他的学历、能力、实习经历都比对方强许多,但大企业还是倾向于选择异能者。   他非常感谢行舟科技公司对所有候选者一视同仁,给了自己这个宝贵机会。他绝对努力工作,为公司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哇。   沈知意实在看不出来对方是真的感动、还是单纯演技大发。   他递给去一张纸巾:“管培生未来会有很多时间和邢总接触,省省眼泪,以后有的是机会哭呢。”   管培生:“……”   他话音未落,隔壁会议室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响。   管培生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问:“这是打雷了?”   沈知意摇头:“不是,是邢总在骂人。”   下一秒,会议室大门敞开,一排西装革履的员工顶着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走了出来,他们是市场营销一部的精英团队。   领头的中年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模样,他显然没想到沈知意和新入职的管培生就站在门外,顿时脸色尴尬。   沈知意倒是淡定自如地和他打招呼:“Mike,你们刚汇报完工作?”   Mike是市场部的老大,他让其他同事先回去,自己留下和沈知意寒暄。   他轻声问询:“今天邢总好像心情不好,你知不知什么原因?”   沈知意没有特地压低声音:“你看他什么时候心情好过?一会儿晴一会儿雨,过了这阵儿就好了。”   屋里传来邢洲幽幽的声音:“沈知意,我听得到。还有,我三十岁了,不是十五岁青春期。”   沈知意敷衍地说:“对,十五岁叛逆,你三十岁,双倍叛逆。”   一旁的管培生听得目瞪口呆,脸上的泪都干了。   沈知意转向那个管培生,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管培生赶快立正站好:“我叫迟晓。”   沈知意:“好名字。”   迟晓羞涩地说:“谢谢沈总。”   Mike问:“哪里好?”   沈知意撇他一眼:“小孩子在呢,我客套他听不出来,你还听不出来?”   迟晓:“……”   沈知意继续说:“迟晓,你不是说想给公司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吗?现在有个机会,昨天秘书部的Cindy因为个人原因辞职了,刚好有个空缺,你来顶上。秘书部隶属总裁办,归我管辖,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迟晓哪想到会被这样的大饼砸中,他欣喜若狂,下意识双手抓住了沈知意的右手,上下狂摇,嘴里说着“谢谢”、“我会好好学习”、“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栽培”之类的孩子气的话。   沈知意低头瞥了一眼迟晓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复又抬头看向男孩的眼睛,笑了下:“期待你的表现。”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漂亮极了,那瞬间,迟晓仿佛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他头重脚轻,好像下一秒就要轻飘飘的飞起来了。   一旁的Mike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行吧,又是个被沈助理迷倒的小屁孩。   待Mike和迟晓离开后,沈知意走向了那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开灯,隔光帘完全遮住室外的光线,整间屋子黑如点墨,只剩下正中间的投影屏幕亮得惊人。   邢洲独自坐在黑暗之中,大屏幕上的光线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极具攻击性的、浓烈的五官。他抬头凝视着屏幕上光影变换的提案,眼神里带着审视,更带着一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读懂的冷厉。   沈知意关好会议室的门,向他走过去:“Mike的营销提案有什么问题吗?我还没来得及看。”   邢洲冷冰冰扔下两个字:“不,很完美。”   沈知意:“完美?我还以为他犯了什么愚蠢的错误,所以才让你突然大发脾气。”   “我不是在突然发脾气。”邢洲说,“我只是告诉他,即使他的策划案做得再漂亮,我也绝对不会花那么多预算去请一个狗屁异能男团代言我的新产品,行舟的产品不需要那么拙劣的营销手段也卖得出去。”   沈知意抬了抬眉。   行舟科技公司专注智能穿戴设备领域,此前一直走高端路线,近两年决定开发青春市场,为此研发了一系列轻便、时尚、契合年轻人品位的智能设备。   下个季度,他们主推一款带有实时交互功能的墨镜,搭载行舟自主研发的AI系统,希望它能成为引领潮流的“轻科技”时尚新品。   这款墨镜的利润空间非常小,公司的计划是培养年轻人的消费习惯,让他们逐渐对行舟的产品产生依赖,这样当他们走入社会、有了更强的消费能力后,依旧会选择行舟科技的高端线产品。   为了打开年轻人的市场,市场营销部在经过调研后,决定请当红男团Liora代言。   而这个男团最大的话题度在于,团内的五名成员全都是异能者!   当今社会,异能者本来就是香饽饽,尤其当五个长相精致的、分别具有风火水木金异能的男孩凑在一起时,他们引发了一场娱乐圈海啸!   他们才出道不到一年,现在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顶流。   可若光是这样,邢洲绝不会如此生气。他确实厌恶异能者,但在公事上,他向来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沈知意走到邢洲身边,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坐在旁边的座椅上,而是直接坐到了邢洲腿上。   两个男人挤在同一把座椅上,座椅忽的往下一陷,稳稳撑住。   邢洲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手臂已经先一步环到了沈知意的腰肢上,头也扎在了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明明每天睡在一起,用同一款沐浴液、洗衣液,但邢洲始终觉得,沈知意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让人安心。   “不要弄皱我的衣服。”沈知意警告他,“休息室里的备用西装拿去送洗了,咱们下午还要去工厂,我不能穿着皱巴巴的衬衣出门。”   邢洲没说话,只是双腿向上晃了晃,这是他最喜欢的动作,他管这叫“摇摇车”,因为沈知意可以坐在他的大腿上,被他颠来倒去。   黑暗之中,邢洲紧紧埋在沈知意怀中,沈知意摸了摸他的头发,问他:“邢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没叫他“邢总”,而是“邢洲”。   过了许久,久到沈知意都要打哈欠了,男人才终于开口说话。   “那个男团里有脏东西。”   “?”沈知意撇了眼屏幕上的五个青春靓丽的男孩,他没有相面的本事,实在看不出来他们五个里面哪个是脏东西。“我还以为你八字硬得克一切呢。”   邢洲抬起头,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   他不耐烦地说:“你仔细看看照片,他们团里那个风系异能者,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沈知意又仔细看了好几眼,实话实说:“一点也不。”   屏幕上的男孩瘦高,妆容完美,染着一头灿烂的金发,耳朵上至少有七八枚耳钉,他裂开嘴笑时,舌尖上有一点银色光芒,显然是打了舌钉。   沈知意被他潮的风湿都要犯了。   邢洲恨恨道:“他是顾氏集团的小儿子顾风!我那个便宜弟弟!”   “什么?”沈知意震惊,他猛地扭过头去,仔仔细细盯着屏幕看了许久,也没办法把那个帅气漂亮的男孩,和记忆里那个又矮又胖的近视眼小鬼联系在一起。   沈知意感叹:“真是男大十八变啊……”   邢洲:“切,谁知道他躺了几次手术台。”   沈知意耸耸肩:“肯为粉丝花心思就好。不过,顾家的小儿子怎么会从事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我以为他母亲会想让他继承家业。”   “他有什么家业可继承?上面两个姐姐龙争虎斗,他这辈子只能做个信托宝贝。”   沈知意问:“所以你不想让这个男团代言,到底是因为他是异能者,还是因为顾风和你有一半血缘关系?”   “都是。”邢洲恼火道,“他不过是一个区区C级的异能者,但在经纪公司的包装下,就被捧成了万千少女的王子,你不觉得这个社会对异能者的追捧太荒谬了吗?”   沈知意轻抚他的肩膀:“成熟点儿,你知道的,这都是生意。”   邢洲:“成熟不了。我今年三十,双倍叛逆。”   沈知意叹了口气,忽然伸出两只手,紧紧贴在邢洲脸旁,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在他们耳畔,只有投影仪运转时灯光刺透黑暗的声音。   “邢洲,”沈知意低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   “我不会强求你现在立刻马上就敲定这项合作,我只是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它。二十年前,顾风才刚刚出生,他和上一代的恩怨没有任何关系,他更不欠你什么。”   “……”   “我知道,很多人说你狂妄自大、性格古怪、心思难辨——当然你确实是——但我更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聪明,你是走在时代前列的人,你用你的双手从无到有建起这家公司,所以,你绝对不能错失任何一个能让公司变得更知名的机会。”   “……”   “而且,他只有C级——C级的风系!他能对你做什么?他能吹动几片树叶,还是偷偷在你身后放一个响屁?他没本事伤害你!”   “别说了。”邢洲像是想到了那个画面,皱了皱鼻子,“真恶心。”   沈知意的指尖描绘着男人的侧脸,沿着邢洲的额骨向下,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停留在他的唇珠之上。   邢洲握住他那只作乱的手,轻轻吻了上去。   “好吧,”男人像是一只被顺毛捋过的野兽,终于在驯兽员的安抚下安静下来,“我会再冷静思考一下这个策划案。”   沈知意笑了。   邢洲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总能轻而易举地改变我的心意。”   “那当然。”沈知意得意地笑了,“我是你这辈子认识的最厉害的谈判专家,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拿下那么多的投资人的。” 作者有话说: 挑战一下开篇俩人就“在一起”的情感设定不过,这两位对“在一起”的定义很不同…… 第3章 第 3 章 坏猫与吉娃娃   男团代言的事情暂时往旁边放一放,现在还有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急需他们处理。   去年,行舟科技与某大型车企结成“战略合作伙伴”,他们负责研发新车的全系列车载AI系统,合同价格极为可观。   只不过在项目执行阶段,两方的沟通非常不顺畅,那家车企的内部验收流程频频卡住,结款速度慢得要命。   不验收、不结款,项目没办法推进下去。眼看着合同期上规定的时间都过去三个月了,他们还没见到钱,真是把他们当臭狗耍。   邢洲把业务部门负责催款的经理叫到办公室,询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位经理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被邢洲开除,额头上的汗都快淌成河了,结结巴巴地汇报:“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那个车企研发部门的二把手和财务部门的一把手搞婚外情,结果被抓到了……财务一把手的老婆有个水系异能者哥哥,她哥哥埋伏在公司厕所,趁着研发二把手上厕所的时候,把他冲进马桶下水道里了。现在研发部门完全停摆,财务部门也没办法结款了。”   闻言,邢洲沉思许久。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忽然停下,问:“那个二把手,是被完整地冲进去的,还是被切成块儿冲进去的?”   经理:“……啊?”   沈知意打断他:“邢总,这不是咱们现在该关心的问题。”   邢洲:“那关心什么?我对婚外恋的细节不感兴趣。”   沈知意:“咱们应该关心何时能结款。”   邢洲啧了一声:“结不了就让法务部门发律师函,再结不了就动用公关手段,把他们的新产品搅黄了。”   沈知意挑眉:“我以为你知道,咱们是战略合作伙伴,不是战略打击敌人。”   邢洲说:“那你说怎么办?”   “这就需要您亲自出马了。”沈知意说,“下周是他们总裁千金的十二岁生日宴。说是孩子的生日宴,其实就是成年人的社交场,我想在那种场合下,咱们能找到机会聊聊结款问题。”   “你的意思是,”邢洲的脸色控制不住地黑了一瞬,“他拖欠我们钱,我还得亲自上门送礼讨好他?我邢洲这辈子都不会向这种公司弯腰!”   沈知意笑笑:“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是有骨气、有策略、有底线的讨好。再说,您实在弯不下腰的话,可以看看合同金额,邢总,牺牲你一个人的脸面,就能要回结款,我们八千名员工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邢洲:“……”   听到沈知意的“狂言”,那位负责催款的经理忙低下头,一边咬紧牙关一边死死掐住大腿,生怕自己笑出声。   这世界上,恐怕只有沈助理敢这么怼邢总了。   ……   车企总裁千金的生日晚宴在琼岛举办,邢洲公事繁忙,沈知意陪他当天一早飞过去。   一路上,邢洲的表情难看得要死,眉心打着结,沈知意嘲笑他像是一条不想去宠物店洗澡的大型猫咪,外表高大威猛,其实看到吹风机就会吓得窜上衣柜。   邢洲危险地冲他呲了呲牙:“真巧,我现在很想挠烂某人的衣服。”   沈知意立刻不说话了。他可不想被邢洲拉进私人飞机的洗手间里,那里又小又窄又闷热,胡闹一场的结果只会让他俩都变得汗津津。   太不得体。   最主要的是,这次随行的除了两位保镖以外还有一个实习小秘书,就是那个管培生迟晓。在新人面前,沈助理还是很注重脸面的。   这次出差不算纯粹的公事,Amanda主张多给新人一些见世面的机会,所以沈知意就把他带上了。   迟晓刚进公司半个月,就能和公司里的两位大佬一起去琼岛,他既激动又紧张,前一晚根本没睡着。上机后,他兴奋地满机舱乱转,嘴里小声嘀咕着“天啊,私人飞机……我居然这辈子坐上私人飞机了!”   私人飞机的座位不多,沈知意和邢洲坐在左侧,面对面,方便讨论公事。迟晓和保镖们坐在右后方,沈知意抬眼就能看到他们。   沈知意偶尔往那边瞥一眼,就见到迟晓趴在舷窗上,兴致勃勃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云彩,男孩掏出手机拍照,结果忘了关闭快门声,咔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客舱里格外明显。   男孩瞬间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藏起来,老实坐好。   他虽然嘴巴安静了,但眼睛显然没有安静。他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瞧瞧那里。他的座位在机舱后部,身后就是吧台,当空乘小姐端着两杯威士忌走出吧台、为邢洲和沈知意上酒时,他的眼睛都亮了。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真是太好懂了,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于是,沈知意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告诉他:“迟晓,机上的酒水都是免费的。当然,你是来出差的,你不能喝酒,其他的饮料可以随便选。”   “谢、谢谢沈总。”迟晓吓了一跳,这才知道自己这“眼皮浅儿”的样子都被领导看去了。   沈知意谦虚地说:“在邢总面前,我可不敢当一句‘沈总’。你和Amanda她们一样,在非正式场合叫我沈哥就行。”   迟晓讷讷点头:“哦,知道了,沈哥。”   和迟晓简单说完,沈知意的后背重新贴近座椅里。私人飞机的座椅完全符合人体工学设计,手工鞣制的小牛皮舒服地承托起他的腰背,足以犒劳他昨晚运动过度的腰肌。就当沈知意享受这躺在云朵上的感觉时,他一抬头,忽得对上对面男人的视线。   只见邢洲满脸不愉地盯着他,手里的威士忌酒杯晃了晃,清透的圆形冰块撞击在玻璃杯壁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沈知意:“看我做什么?”   邢洲:“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沈知意觉得他莫名其妙又在找茬发癫:“你坐我对面,我不看你我还能看谁?”   邢洲呵地笑了一声:“你还知道我就在你对面啊。沈助理眼睛可真够尖的,离那么远也能注意到人家想不想喝酒。”   沈知意:“……你知道你现在又像什么吗?”   邢洲:“什么?”   沈知意靠近他,他们本就只隔着一张小小的桌子,从后舱看,他们就像是两个正在低声讨论公事的男人,衣冠楚楚,表情严肃。   可沈知意说的却是:“你不仅怕洗澡,还因为我随便摸了一下别人家的吉娃娃就冲我乱叫,怎么,坏猫吃醋了?”   邢洲的血色瞬间涌上脸颊,他青筋直跳,怒气差点压不住声音:“沈知意,我忍你很久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只是我的下属?”   “原来我是你的下属啊。”沈知意故作惊讶,“我还以为我是你的校友、你的公司股东、你的暖床搭子呢。”   邢洲阖了阖眼,再睁眼时,那双浅榛色的眸子里闪起欲望的火焰:“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艹死,到那时候,我看你能不能这么伶牙俐齿。”   “哈。”沈知意笑眯眯地抱手靠坐回椅子上,“邢总,那你可得继续努力了。”   四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琼州机场。   私人商务航班可以直接走VIP通道,下机后,他们先抵达商务休息室休整了一会儿,等待司机来接他们。VIP商务休息室位于二楼,三面落地玻璃墙,站在休息室内,一面可以望见起落的航班,另一面可以直接看到下层的接机大厅。   意外的,接机大厅里人山人海,数百名举着应援物的粉丝们聚在一起,翘首以盼期待偶像的到来。几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管理秩序,有几位工作人员明显是异能者,他们的身体化为铜墙铁壁,勉强从人群之中隔出一道窄窄的通道,方便普通乘客离开机场;还有一位工作人员直接腾空飞起,手里拿着广播喇叭向粉丝们喊话,让她们不要靠的这么近,谨防踩踏。   邢洲站在落地玻璃墙前,双手插袋,漫不经心地低头审视着那些异能者。   在大城市里异能者屡见不鲜,也就只有邢洲这样的家伙,才会强硬地在身边隔出一个没有异能者的真空地带。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向他汇报:“邢总,恐怕咱们要多等一下了。因为外面接机的粉丝太多,司机的车开不进来,至少要等到人潮散去才能上车。”   邢洲问:“他们是谁的粉丝?”   沈知意:“说起这个嘛……”   邢洲没好气地说:“行了,你不用说了,我看到他们手里的应援牌了——他们是来接Liora的?”   沈知意面露惊讶:“什么,是Liora的粉丝?怎么这么巧?”   “你的演技真的很差。”邢洲简直要气笑了,“沈知意,我说你怎么非要让我去参加什么生日宴会,其实都计划好了吧?”   沈知意耸耸肩:“行吧,我承认确实提前知道Liora会来琼岛,因为那位总裁千金的女儿是他们的忠实粉丝,所以总裁花重金请他们来女儿的生日宴上献唱。不过,我确实没料到他们抵达的时间和咱们这么接近。”   他敲了敲面前的玻璃幕墙,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墙体有隔音功能,但粉丝们的尖叫声还是如波浪般连绵不绝。   “至少,你能亲眼看到这个异能男团在年轻人眼里多有号召力。他们的航班是临时决定的,从起飞到降落不过两个小时,机场却能快速地聚集近千人,今天可是工作日!——邢总,咱们的产品正需要这样破圈的影响力。”   邢洲沉默不语。   他厌恶异能者,不,说是厌恶,不如说是恨。每逢阴雨天,他右臂上的烧伤都会隐隐作痛,最严重时,像是有几万颗针在他的皮肤下游走。他永远不会忘记是异能者的贪心让他遭受了这一切。   从第一个异能者出现到如今已有百年时间,主流观点认为,异能者是被上天偏爱之人,光是看看那些名流权贵里异能者占比就能发现,这种说法并非完全没有根据。   可是邢洲没有异能,他依旧用双手收获了现在的一切,他的公司,他的代码,他的产品……还有,沈知意。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一个独断专行的领导者不可能把公司送至巅峰。   邢洲的野心很大,大到这个世界装不下。   唯有沈知意能装下。   忽然,Vip休息室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邢洲的沉思。屋内的所有人都回头望向门口,出乎意料的,门外除了工作人员以外,居然还站着几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男孩。   “天呐,是Liora!”迟晓兴奋地叫出声,又赶快捂住嘴巴。   没错,站在门外的正是顶流异能男团Liora。   工作人员解释,因为下面接机的粉丝实在太多了,所以机场为了安全考虑,不允许Liora现在就出去,而是希望他们直接走VIP通道低调离开。   他们的造型师、服装师、助理为了吸引火力已经走了,这里陪伴他们的只剩下他们的经纪人。   那位经纪人长袖善舞、眼光毒辣,眼睛一扫就看出来这间Vip休息室里谁才是地位最高的人。   她率先向邢洲伸出手去:“您好,打扰您和团队的休息了。我是Liora男团的经纪人陈思。”   女士率先伸手,邢洲的绅士风度不允许他装作没看到。   “邢洲,幸会。”他没有做过多的自我介绍。   一旁的沈知意适时递出两张名片:“久闻大名。我是沈知意,行舟科技。”   陈思看到名片上行舟科技的Title眼前一亮,她虽然早料到Vip休息室里的人肯定非富即贵,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行舟科技的总裁和助理!   刚进门时,她就因为他们身上的气度暗暗心惊,她在娱乐圈里见过数不过来的俊男美女,可这两位不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属于最拔尖的一批。   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内敛稳重,他们就如互补的两片拼图,在一起才算完整。   陈思赶忙招呼身后的男孩们上前:“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和邢总、沈总打招呼。”   五个身高一米八以上、帅得各有特色的男孩迅速站成一排,手上像是结印一样飞快做了一连串动作。   然后齐声高喊:“让我们用异能唤醒全世界的心!大家好,我们是L-I-O-R-A!”   邢洲:“……”   他茫然、困惑地皱起眉头。   他们在叽里咕噜的说什么?这是一种品牌Slogan吗?   与此同时,他听到身旁的沈知意偏过头咳嗽了两声。邢洲太了解他了,所以他知道每当沈知意不想在正式场合笑出声时,都会假装咳嗽。   紧接着,那几个男孩又变幻阵型,做出更加夸张的动作。   “我是Blaze,火焰与热情之子!”   “我是Silvan,森林与自然之子!”   “我是Golden,金属与震颤之子!”   “我是Brook,河流与冰川之子!”   “……”   最后一个人没有说话。那是五个人里个子最高的一个,只比邢洲矮一点点。   那个男孩身材高瘦,头□□成浅金色,贴着头皮的位置已经隐隐长出来一点黑色的发根。他的衣服采用大胆的网纱设计,脖子上挂着一个说不清是项圈还是项链的东西,两只耳朵加起来有七八个洞,十根手指几乎被戒指占满。他躲在队友们的身后,动作遮遮掩掩,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小团,最好谁都看不见他才好。   陈思催促:“Aeolus,你怎么了?快和邢总问好啊。”   沈知意:“Aeolus?”   陈思骄傲地解释:“这是希腊神话里的风神。当时成团时,我们觉得他的气质很有自由不羁的感觉,所以用这个名字给他命名。Aeolus是团里年级最大的成员,也是我们的队长。”   沈知意想,都用上希腊语取名字了,看来娱乐圈的英文名已经远远不够用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艺名Aeolus、真实身份是顾氏集团小儿子的年轻人挤出一个艰难的笑脸,对着邢洲尴尬地挥了挥手。   “哥、咳、各位好!我是队长Aeolus!”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个与自己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他此生最快的语速和最含糊的声音说,“……我是疾风与自由之子……”   “……”   邢洲一点也不好。   疾·风·与·自·由·之·子???????   他的弟弟比他想象的还要愚蠢一百万倍。 作者有话说: 让我猫塑一下邢总………………坏猫与驯猫师今天是回帖送红包的最好一天!端午节要过完了,假期别走啊—————— 第4章 第 4 章 “真乖,我相信你。”   休息室的人实在太多了,邢洲并不打算和他的好弟弟在这里叙旧,他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一样,目光淡淡扫过,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知意和陈思交换了联系方式,互相说了几句恭维话,没过一会儿,迟晓就拿着手机过来汇报,说他们的司机已经到了。   “陈总,那我们先走了。”沈知意彬彬有礼地道别,“今晚见。”   “咦?”   “今晚的生日宴我们也会去。”沈知意告诉她,“很期待看到Liora登台。”   陈思眼前一亮,不管沈知意是不是在客气,都说明她的艺人已经给业内顶尖科技公司的领导层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能进一步合作的话……   “沈知意,你还在磨蹭什么?”邢洲早就带着保镖走到了休息室门口,他停下脚步,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耐烦,“下面真是吵死了。”   沈知意歉意地向陈思点点头,快步追上了邢洲。与Aeolus(或者直接叫他顾风)擦肩而过时,青年的眼神和他有了一瞬间短暂的接触。   顾风下意识立正站好,傻乎乎对他说了声嗨。   沈知意扶了扶眼镜,也回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邢洲走得大步流星,沈知意追上去后,轻声说了句什么,可惜离得太远,顾风根本听不见。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室外,顾风才松了一口气——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屏住了呼吸。   身后的队友问:“队长你怎么了?怎么今天话这么少?”   顾风想,他哪里是话少,他那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和邢洲同父异母,只有一半血缘关系,从小到大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哥哥跟父亲姓,姓邢;后来父亲再婚入赘顾家,生下了顾风。而且,哥哥是普通人,他是异能者。他刚出生时,哥哥已经是个早熟的少年了……这些身份、年龄、地位上的差别,让他们天然就有了隔阂。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那时候顾风刚上高中,某个周末他去郊外的别苑看望父亲,没想到邢洲也在,而且,他们还在父亲的画室里争吵。   父亲向来以艺术家自居,经常钻进画室里连续几天不出来,平时画室的门也紧紧关着,若是顾风想进去看一眼,就会被父亲用最严厉的语气赶出去。   但是那天,画室的门开了。顾风屏息站在门外,顺着虚掩的门缝向内窥探。画室如他记忆中的一样,有一扇采光极好的落地窗,屋里随意堆放着父亲的画,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颜料味道。窗外的阳光洒在墙面上,那里悬挂着一副高达三米的尚未完成的巨幅画作,画面中是一个顾风从未见过的美丽女子。   女人海浪般的发丝披散在肩头,她穿着一条优雅的长裙,五官深邃,眼眸偏浅,她垂下长睫,眉宇间拢着一层轻愁。   她低头望着画作外争吵的父子俩,那瞬间,她不像是墙上的一副毫无生机的画,倒像是一个凌驾于他们心头的神祇。   两人的冲突愈演愈烈,顾风下意识地靠近门缝,想要听清那些他们究竟在争吵什么,哪想到下一秒异变突生——父亲居然拿起旁边桌上的裁纸刀,狠狠向着邢洲刺了过去!邢洲根本没有躲,反应迅速地抓住了那柄锋利的裁纸刀,鲜血瞬间从他的手掌涌了出来!   门外的顾风吓得差点异能暴动,风从紧闭的走廊里凭空而起,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嘘。”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安静。”   蠢蠢欲动的异能突然平静下来,顾风鬼使神差地转头看向那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长相精致漂亮的青年,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离近了看时,能看到他鼻梁旁一颗小小的红痣。   顾风盯着他的脸,不知为何地脸红了。   “你是谁?”顾风茫然问。   青年回答:“我是沈知意,你哥哥的助理。”   顾风:“助理?我不信。我哥才不会把一个普通的公司同事带回家里。”   沈知意:“算你聪明,好吧,我还是你哥的老同学。”   顾风却执意追问:“不可能,我怎么没见过他的其他同学?你是不是他的朋友?”   沈知意笑了下:“这我可说不准。”   顾风此时已经镇定下来,真奇怪,他知道自己胆子不算大,玩实况游戏都会被突然窜出来的NPC吓到尖叫。但说不清为什么,他和这个陌生的青年在一起时,却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平静、祥和,什么念头都冒不出来,浑身懒洋洋的。   他那时候还是个体重接近一百六十斤的小胖子,又从小学习防身术,按理说很难被人近身,可他被青年轻轻松松拿捏住,根本没想过反抗。   画室里又传来一阵响动,男孩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再次大胆看向门缝。   画室里,父亲也被自己冲动做下的事骇坏了。他仓皇地后退一步,松开那柄开刃的裁纸刀,刀子被邢洲反攥在手里,滴滴答答,血流了满地。   邢洲冷笑一声,扔下刀子,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猛地抬起沾满血的手掌。   父亲以为邢洲要打他,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而邢洲正是最年轻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办法反击,肩膀瑟缩,懦弱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那只带着血的手掌并未伤害到中年男人分毫。   当父亲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邢洲的手掌穿过他的肩膀,重重地压在了墙上的女人肖像画上。   “——你这个趋炎附势的懦夫,根本不配画她。”邢洲用掌心的鲜血在画作上留下一连串的血手印。深红色的血液顺着油画的纹理流淌下来,像是一条蜿蜒的蛇。   画室内,静谧至极。   画室外,沈知意轻轻拽了拽顾风的校服,轻声道:“好了,你年纪还小,他们父子的事情让他们解决,你就不要看了。”   顾风正是好奇的年纪,实在想多听些八卦。可沈知意只是冲他笑了笑,他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对方离开了画室。   沈知意让管家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陪他在花园里聊了会儿天。然后沈知意告诉他,他希望今天画室里发生的事情不要传出去,尤其不能告诉顾风的母亲。   顾风嘀咕道:“我又不是什么事都会和我妈告状的小孩子。”   沈知意凝望着他的眼睛,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真乖,我相信你。”   顾风又莫名其妙脸红了。   真奇怪,其实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和妈妈汇报的,毕竟他姓顾嘛。但沈知意不过是摸摸他的头,又冲他笑了笑,就让他心底那最后一点点告密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时间一晃过去五年。顾风几乎没再想起过那日撞见的父子争吵,本该印象深刻的事情逐渐在他的记忆里凋零,甚至于他都记不清邢洲和父亲说了些什么;但是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和他鼻梁旁的红痣,却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顾风今天居然在机场VIP休息室里遇到了哥哥和沈知意。   刚才他听沈知意的自我介绍,居然还是哥哥的“助理”!   这么多年都没从助理提升到别的岗位,哥哥是不是在压榨沈知意啊?   ……   邢洲对酒店向来挑剔即使,他们只在琼州停留一晚,他也不会委屈自己分毫。好在沈知意陪他这么久,对他的娇气早就了解,这次特地让迟晓定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   套房面积极大,不仅有自带的小会议室、会客厅,还配有五间卧室,可供随扈入住。若是总裁深夜有什么要求,只需要按下床头电铃,就可以把人叫进主卧,“商量公事”。   邢洲:“哼,那只吉娃娃总算做了件正经事。”   生日晚宴六点开始,不过大多数宾客四点多就会抵达,成年人嘛,聊天社交有的是话题。邢洲和沈知意在酒店吃了顿午餐、远程开了一个视频会议、又处理了几件琐碎的公事,然后就要准备出发去晚宴了。   光是想到今晚的宴会上会看到自己那个蠢弟弟在台上又蹦又跳,邢洲就心烦。   “在想什么?”沈知意给他递上一条领结,“怎么一直皱着眉头?”   邢洲懒洋洋地说:“我在想,今天这个晚宴缺了些什么。”   他们此时正站在主卧旁的步入式换衣间里,邢洲毫不在意在沈知意面前脱光自己,再换上三件套西装,然后扬起下巴,示意让沈知意给自己系领结。   沈知意把领结绕过邢洲的衬衣领子,手指灵巧地打着结:“缺什么?”   “我身边缺了一位穿长裙的女士。”邢洲冲他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说,“最好是长裙下什么都不穿——呃!”   沈知意猛地收紧领结的系带,差点把邢洲勒死。   “哎呀,”沈知意笑眯眯道,“太久没打领结,手滑了。”   他松开领结,重新打好,然后轻轻抚平邢洲肩上的褶皱:“现在好了。”   邢洲面色铁青:“你知道如果我被勒死在这里,你是第一嫌疑人吧?”   “你怎么会死呢?”沈知意凑近,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才舍不得呢。”   “……哼。”邢洲忽的抓住他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臂,问,“等等,你今天就这么出门?”   “有什么问题?”沈知意看向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这可是造型师替我搭配的衣服。”   “造型师。”邢洲啧了一声,“什么都信造型师,才是你的审美一降再降的原因。”   镜中两位男士并肩而立,他们今日穿着颜色呼应的布鲁内罗·库奇内利西装,细羊毛面料量体裁订,完美地勾勒出肩膀与手臂的线条。   实话实说,沈知意对服饰穿搭完全不感兴趣,他出身普通,即使现在年入数百万,他也只想把钱花在保守投资上,他对时尚的所有了解,全部来源于那些耳熟能详的奢侈品店,且认为它们的品牌溢价完全不合常理;   与他相反,邢洲在艺术氛围里长大(虽然邢洲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画家父亲确实在他成长过程中对他影响颇深),他对艺术、对时尚、对色彩都有相当独到的见解,他甚至会关注每年的时装周,然后批评那些首席设计师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和小模特厮混上,早就江郎才尽。   几年前,邢洲因为实在看不惯沈知意陈腐的穿衣品味,干脆一手包揽了他的衣橱:从正式场合的西装,到健身必备的运动服,从脚下的鞋子,到袖口的配饰……   沈知意不止一次告诉邢洲,他根本不关心自己的袖扣到底是什么等级的祖母绿,可邢洲充耳不闻,照旧沉浸在自己的换装游戏里。   邢洲仿佛把他当成了一个专属换装娃娃,每个季度都往他的衣橱里拼命塞衣服,而且一套套都提前搭配好,沈知意早上起床后只要随便拿出一套穿上,就绝对不会出错。   现在,沈知意站在套房配套的更衣室里,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西装完美,领带配套,袖扣和领带夹闪闪发光——“到底哪里有问题?”   邢洲的手指点了点他手腕上的表:“今天这种场合,你就戴这种表?”   沈知意翻了白眼:“‘这种表’叫劳力士。”   邢洲不屑一顾:“你这块只是劳力士的入门级罢了。”   沈知意戴的这块纵航者有着设计巧妙的双层表盘,可以同时显示两个时区的时间,非常方便他这种需要时常出差的空中飞人。它价格确实不贵,但它是沈知意买的第一块名表,所以他对它很有感情。今天他出来得匆忙,忘了拿其他搭配的西装表,想着戴它也不算丢人。   “摘下来。”邢洲发号施令,“宝石绿色和你今日的领带颜色不配。”   见沈知意不动,男人懒得同他废话,大掌拉过沈知意的手,干脆利落地卸下他腕上的手表扔到一旁,十几万块的表落在大理石桌上发出嗙的一声闷响,沈知意抗议:“我说过多少次,轻拿轻放!”   紧接着,男人又摘下自己的手表,不容分说地套在了沈知意腕间。   那是一块泰格豪雅双追针计时表,设计参考了F1赛车仪表盘,造型兼顾科技与时尚。最主要的是,它的公价一百万起步。   沈知意想摘下来:“这么贵的表借给我,你是想让我一整晚都心神不宁?”   “谁说是借给你的?”邢洲说,“戴在你手上就是你的,我送礼物从来没有往回要的道理。”   皮质表带上还戴着邢洲的体温,现在这块价值一辆豪车的名表正牢牢贴在沈知意的腕间,从一个脉搏向另一个脉搏转移。   沈知意垂眸看着腕上的精工手表,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邢洲要如此较真——表盘颜色和领带不搭配?除了邢洲以外,还有谁会注意这种小事。   他无奈:“我只是你的助理,戴这么贵的表太张扬了。”   “正因为你是我的助理,代表着我的脸面,才更不能戴那种十几万的东西出去丢人显眼。”邢洲傲慢地说,“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亏待你。”   沈知意又问:“你把表给我了,那你戴什么?你带了其他的西装表?”   “没有。”邢洲说,“我不戴了。”   沈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全世界最注重时尚搭配的男人,居然宁可手腕空空去参加社交场合,也要把自己的表给他。   真是荒唐。   邢洲像是听到了沈知意心里的话,开口说:“有我这张脸在,谁还会注意我没戴表?”   沈知意真想把手表扔回去:“……邢总,您可真谦虚。”   “谢谢。”邢洲说,“我人生中最大的缺点,就是谦虚。” 作者有话说: 邢总的眼光可是很挑剔的。选衣服的眼光,选配饰的眼光,选老婆的眼光。 第5章 第 5 章 “呜呼,上菜!”   这场晚宴比邢洲想象中的还要无聊一百万倍,但沈知意觉得还不错。   “你当然觉得不错。”邢洲说,“你天生就爱和我作对。我不喜欢什么,你就一定要喜欢什么。”   沈知意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过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邢洲:“比如西蓝花?”   邢洲:“……”   沈知意:“还是紫甘蓝、胡萝卜和香菜?”   邢洲像是被人踩中尾巴的猫一样,气得直喵喵:“我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当然会有自己的好恶。你应该庆幸我不是电影里掌握邪恶科技的超级反派,否则我会派出无人机,轰炸每一个冰箱里有香菜的家庭——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行舟科技的硬件开发水平足以证明我有实力有资本这么做。”   沈知意欲言又止。   邢洲:“在你妄图抨击你的老板之前,先看一看你腕上的百万名表,仔细回忆一下是谁给你的。”   好吧。沈知意早就该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白拿的礼物。   他放弃和邢洲讨论成年人不该挑食这个话题,默默啜饮着杯中酒,享受海岛的晚风。   他们现在身处晚宴现场。冯建德——就是那位车企总裁——为自家的掌上明珠包下了琼州最有名的一座度假酒店,酒店享有一片私人海滩,海浪翻涌,推挤着泡沫冲上沙滩,郁郁葱葱的椰子树直指天际,遮天蔽日;沙滩不远处有一座三层的南洋骑楼风格别墅,平日里只做私厨招待VIC客人,今日则成了晚宴的主要社交场所。   别墅前的草坪上,数万只蚀刻芍药搭建出一座梦幻城堡,城堡前甚至有一座全粉色的旋转木马,一名戴着钻石冠冕、拿着宝石权杖的小姑娘正在朋友的簇拥下登上她的专属座驾,她脚下穿着货真价实的水晶鞋,裙摆足有十二层,真如童话书里走出的公主一样。   “真奢侈。”邢洲远远望向那边,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语气满是奚落,“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过生日这么大排场?而且他们公司刚出了异能者寻仇事件,他还在这里砸钱给女儿过家家,也不怕树大招风,被人盯上。”   “那可不是普通的十二岁小姑娘。”沈知意低声回答,“她八岁时金系异能爆发,刚开始是E级,据说现在已经涨到D级了,她距离成年还有六年,很有可能涨到C级。若是运气好,B级也极有可能。”   “B级有什么了不起。”邢洲不屑一顾,“这又不是几百年前,随便一个B级就能占山为王当土皇帝。现在是法治社会,就连A级也要工作、也要生活,他们公司的异能者还少吗?再厉害的异能者,不也是给他打工的。”   沈知意耸耸肩:“有人就是对异能者后代有执念,就像繁育品种猫一样。”   只不过,生下异能者后代可比繁育品种猫难多了,两只纯种猫百分百会生下纯种猫,区别就是品相好不好罢了。但异能者和异能者的结合,并不代表他们的后代就一定是异能者。有统计学研究表明,夫妻双方都是普通人,后代成为异能者的概率仅有万分之一;一方为异能者一方为普通人,生下异能者概率是千分之一;若是两方都是异能者,概率不过堪堪提升到百分之一罢了。   在历史上,确实有疯狂的异能者领袖打着“建立属于异能者的自由国度”的旗号,妄图强迫异能者彼此结合继续生下异能者;异能者若是和普通人通婚,就会被强迫拆散,若是生下的孩子觉醒了异能就会被抢走。索性,这项“异能复兴计划”持续没有多久,那个领袖就因为泯灭人权被愤怒的异能者推翻了。   后来,历史又走向另一个方向,有一部分普通人出于嫉妒、恐惧、抵触、忌惮等原因,开始了疯狂的猎巫行动,迫害所有异能者。这场猎巫行动开始的轰轰烈烈,结束却堪称荒谬:一夜之间,猎巫行动的几位倡导者都被枕边人杀死,因为他们的妻子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生活在随时可能会丧命的世界里。   这两段堪称惨烈的血腥往事铭刻在全世界数十座纪念碑上,提醒人类不要再重蹈覆辙。   当然,那都是过去的往事了。   现在,各个国家达成共识:所有异能者不必对外公布自己的异能类型和等级,他们可自愿去权威机构做检测,甚至可以终身不去。   不过,谁会放弃拥有异能的机会呢?邢洲断定,这世上99.999999%的家庭,在孩子第一次爆发异能时,就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了。   邢洲正胡思乱想着,沈知意忽然碰了碰的胳臂,提醒他:“冯建德过来了。”   邢洲回神一看,果然,冯建德和他的两位保镖正向着他们走来。   “邢总,没想到您会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冯建德人过五十,两鬓略白。即使是在女儿的生日宴上,他眉宇间依旧能看到一些焦虑的神态,看来那起异能寻仇案件还是影响到了他。他主动向邢洲伸手:“欢迎。”   邢洲扬起了一个仅有两毫米的笑容,和冯建德握手致意:“冯总,好久不见。”   他与外人社交时向来话少,别人都当他是工科技术宅出身,天生高冷;其实是因为沈知意三令五申要求他少说话,怕他一张嘴就得罪人。   沈知意适时接话:“冯总,感谢您的邀请。令千金冰雪聪明,听说前不久刚突破了D级,未来一定前途大好。”   冯建德神色略松一筹,语气宠溺地说:“什么前途不前途的,她开开心心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这小丫头可是被我宠坏了,闹着要办什么生日宴,还说要请男团来唱歌,我哪里懂这些?净是些吵人清净的玩意儿。”   邢洲认真点头:“没错,确实很吵。”   冯建德:“……”   沈知意赶忙补救:“咱们成年人确实欣赏不了现在小孩子流行的东西。不过冯总您即使不理解,却依旧尊重孩子的喜好,像您这样开明的家长实在太了不起了,我相信令千金知道您为她付出这么多,一定会从心里爱戴您、依赖您。”   冯建德脸色稍霁,总算是没那么难看了。   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那迟迟没有结款的项目上。冯建德说今天是孩子生日,不想谈公事,但邢洲惯是个看不懂脸色的(或者看懂了也装没看懂),直接说合同期已经过了三个月了,结款不能再拖了。   冯建德语气阴郁,沉沉压了下来:“今日是小女的生日宴,邢总是打定主意要在今天给我找不痛快了?”   邢洲心想,冯建德女儿的生日宴关他什么事?孩子又不叫他爹。   眼看气氛直转而下陷入僵局,站在邢洲身后的迟晓吓得瑟瑟发抖。他这个实习小秘书第一次出公差,本来以为是长见识,近距离观摩大佬谈判的风姿;哪想到他们邢总不给任何人面子,当众砸场子来了!糟了,他今天不会走不出这个宴会了吧,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冯建德身后的那两个保镖可都是异能者,手臂都快比得上自己大腿粗了。   就在此时,沈知意忽然转过身,给了迟晓一个眼神,迟晓反应了一下,想起来自己怀里还抱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呢,赶快送了过去。   “冯总您误会了,我们邢总并无冒犯之意。”沈知意双手捧住礼盒,亲自送到冯建德面前,恭敬道,“这是我们邢总的一点小心意,祝令千金生日快乐。”   礼盒外印刻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冯建德气还未消,恨不得直接扔掉,但顾忌着现场还有其他宾客在,只能强忍怒气接过又递给保镖。交接礼物时,他的手与沈知意的手意外相触。   忽的,那萦绕在冯建德心头的烦躁感烟消云散,原本面目可憎的邢洲居然也没那么令他反感了。   难不成真是拿人手软?   冯建德斟酌了一番,语气稍显平和:“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多太繁忙,结款的事情总要给我们时间。”   “我们当然理解。”沈知意立刻说,“其实我们此行主要目的是尽快通过项目中期验收,这样才能迅速推进到下一节点。咱们两家企业是战略合作伙伴,我们当然希望能把研发的AI系统尽快应用到贵公司的新车上,早日看到新车上市,这样才能达成双赢。”   他的话真是悦耳又中听,句句不提钱,句句都是为了车企项目着想,实在深谙语言的艺术。   因为之后还有其他宾客需要冯建德接待,所以他没有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   离开前,冯建德礼数周全地和邢洲、沈知意握了手,只不过,他和沈知意握手的时间长得有点过分了。   “沈助理,你是我见过的最能言善道的人。行舟科技确实是间不错的公司,不过,八千人的规模还是有些小气了。如果你以后想看看更广阔的天地,你知道要怎么联系我。”   “冯总谬赞了。”沈知意笑眯眯。   待冯建德走后,沈知意侧头看向身旁的邢洲,不出所料看到了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那个死老头!”邢洲怒火中烧,幸亏他不是异能者,要不然他肯定会失控到把整片草坪都烧着。“他居然敢勾引你!还是当着我的面!”   沈知意先是瞥了眼身后正光明正大偷听的实习小秘书,又转回视线,无奈道:“你能不能别胡乱用词?什么勾引,他只是在挖角。”   “这明明一样!”邢洲气坏了,“而且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   “人家只是随口说一句而已,听听就算了,我要真犯蠢跳到他公司,我才是脑子被驴踢了呢。”沈知意语气懒散,“他就是故意恶心你,谁让你那么不给他面子,偏要在今天找他要帐。”   邢洲还在生气:“可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   沈知意:“经过今天的事情,他肯定会把项目验收的事情记在心里。放心吧,该是咱们的钱一分不会少。”   邢洲:“但是!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   沈知意:“……”   迟晓:“噗。”   沈知意扶额:“邢总,成熟一点,别让实习生笑话。”   邢洲:“给吉娃娃几个胆子,他也不敢笑话一只老虎。”   迟晓原地转了两圈,既没找到吉娃娃,也没找到老虎,真奇怪,邢总究竟在说谁啊。   ……   六点,晚宴正式开场。   这次的晚宴设在户外,草坪上整齐摆放三列长桌,素雅的米白色桌布拖曳至地,桌上错落点缀着鲜花与蜡烛。夕阳西沉,天边云霞被余晖浸染成一片神奇的紫粉色,细腻的白沙与无垠的海面相接,海风送来淡淡的咸腥味,也送来海浪的回响。   “真浪漫。”沈知意眯起眼睛,享受着海风吹拂到脸上的清爽感。   邢洲的位置在他右手边,低声道:“我只关心什么时候开餐。”   沈知意:“真不浪漫。”   邢洲借着桌布的遮挡,膝盖碰了碰沈知意的膝盖:“你要是喜欢这些,下次休假我带你去海岛玩。”   “免了。”沈知意一口回绝,“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的人休假了,我的屁股还没休假是吧?”   邢洲玩味地扬眉:“又不需要你动,怎么不算是休假?”   沈知意:“邢总,公众场合,谨言慎行。”   邢洲这才不说话了,但是看他脸色,显然很不服管教。   他们这列长桌的最前方就是冯建德和他的家人,冯建德起身,一手拿着水晶杯,一手拿着银勺,轻敲三下,然后进行餐前致辞。   致辞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诉说对爱女的宠溺,一部分表达对来宾的感谢。   邢洲靠坐在椅背上,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他每隔一分钟就要问沈知意:“几点了?”   沈知意轻提袖口,看向腕上那块造型摩登的泰格豪雅腕表:“六点五分。”   “现在呢?”   “六点五分零二十八秒。”   “现在呢?”   沈知意:“……邢总,我是您的专属计时器吗?”   邢洲耸耸肩:“谁让我没戴表呢。”   沈知意真想把表还他:“您就不能安静闭嘴待上几分钟吗?”   邢洲:“这话你应该和冯建德说。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餐前致辞超过五分钟,那就应该拖出去枪毙。我只想早点吃上牛排和波龙,又不是希望他的公司明天就倒闭,难道老天爷连这一个微小的愿望也不能为我实现吗?”   沈知意:“你知道的吧,如果他的公司明天就倒闭了,咱们更不可能拿到结款了。”   “所以我才没有许那个愿望啊。”男人两手一摊,仿佛受到了莫大委屈一般。   此时,冯建德的致辞终于进入了尾声:“……感谢各位宾客的倾听,我家这位小公主已经无聊到开始玩桌布了,那我就先讲到这里吧。”   台下宾客适时响起善意的笑声。   邢洲兴奋极了:“呜呼!上菜!”   冯建德:“现在,有请我家小公主最爱的男团Liora为她送上生日歌!”   邢洲:“…………”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沈知意真想放声大笑。   此时,天色近一步暗了下去,主射灯穿透暮色,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主舞台上。主舞台后部的梦幻城堡由万朵鲜花点缀,不知何时,朦朦雾气遮掩了城堡,影影绰绰间,有五道高挑的身影从城堡里走出,那是五个外貌俊朗的年轻人,他们穿着同样风格、但不同款式的王子装,红色披风飞扬在身后,完全契合了一个十二岁女孩的美好幻想。   只不过,别的王子出场总会带着佩剑,可他们的手里没有佩剑,只有一支麦克风。   音乐声响起,五个年轻人齐声向台下的观众问好:“让我们用异能唤醒全世界的心!大家好,我们是L-I-O-R-A!”   “我是Blaze,火焰之子!”他的掌心升起一团火焰。   “我是Silvan,森林之子!”他打了个响指,一朵鲜花在他指尖盛开。   “我是Golden,金属之子!”他挥舞手臂,全场的刀叉都在震动共鸣。   “我是Brook,河流之子!”他张开双手,蒙蒙水汽迎面而来。   “我是队长Aeolus,疾风之子!”最后从城堡里的青年顾风灿然一笑,忽然一阵疾风刮来,吹散舞台上萦绕的雾气。他们同时解开披风,帅气地往空中一抛,风儿挽起它们,精准地落到了舞台下。   这样的出场设计确实很抢眼,台下的冯总千金和她的小闺蜜们同时尖叫起来。   动感轻快的音乐随之响起,异能男团的出场完全炒热了气氛,他们在舞台上卖力的又唱又跳,汗水在灯光下蜿蜒成小河。尤其是他们的队长顾风,他是团队的核心人物也是Rap担当,几首快歌下来,他几乎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汗珠先是从发梢滴落,又顺着侧脸淌下。   台下的沈知意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金发青年的额发被微风吹开,露出他和邢洲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只不过,他和邢洲的气质截然不同。   顾风今年刚好二十岁,他还是个孩子,不是说年龄,而是那种感觉。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信托宝贝”,不为钱、权、地位发愁,可以一辈子活在泡泡里,过童话里的生活。沈知意想,即使顾风三十岁、四十岁、乃至八十岁了,在众人眼里,他照旧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而邢洲呢?邢洲截然不同。   沈知意错过了邢洲的二十岁,他望着二十岁的顾风,幻想着邢洲二十岁的模样。   夜色愈发浓重,黑压压的夜色压下来,反衬得那座绚烂的玫瑰舞台光芒万丈。沈知意神态放松地倚在座椅里,仰首看着舞台上的异能男团,拿着酒杯的手随着节拍轻轻晃动,白葡萄酒在杯中荡啊荡,这杯酒的主人已经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了。   镜片后的双眸在灯光的反射下氤氲着一层温柔的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舒朗的笑,他身上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法,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坐在长桌对面的宾客被他的颜值惊艳到,刚拿出手机想偷拍,就被他身边的邢洲抓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位宾客赶快尴尬地收起手机。   邢洲顺着沈知意的目光看向舞台上的顾风,脸色黑得更明显了。   有什么可看的,他这个弟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C级异能者罢了,顶着一张蠢脸在舞台上又唱又跳,骗骗小姑娘也就罢了,怎么也把沈知意也骗到了? 作者有话说: 狗吃醋会直接告诉主人:“别理它!别理它!你多摸摸我!”猫吃醋是直接甩脸子,喵也不喵,让主人猜…… 第6章 第 6 章 “沈知意不是我的助理,那……   Liora男团在舞台上又唱又跳了整整一个小时,除了演唱了自己的专辑主打曲以外,还串烧了几首耳熟能详的流行金曲,完全炒热了晚宴的气氛。他们每首歌的歌词都和各自的异能相对应,舞台效果极佳,不论是冯千金和她的小闺蜜们,还是看在冯总面子上到场的宾客们,都对今晚的演出十分满意。   哦,当然一个人除外。   沈知意放下手中的酒杯,恰好对上了身旁男人阴沉沉的一双眼。暮色下,他那双原本是浅榛色的眼睛无限接近于深棕色,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情有多糟糕。   沈知意没记错的话,刚才侍者给邢洲斟了好几次酒,全被他喝空了。   “邢总不喜欢今晚的演出吗?”沈知意问。   “不喜欢。”邢洲直白极了,“吵死了,尤其是领头的那个黄毛小子,拿着麦克风werwerwer吠个没完,吵得我都耳鸣了,到底谁在喜欢这种乱糟糟的音乐?”   沈知意叹口气:“……那是你弟弟在唱rap,别对他这么刻薄。”   “抱歉?”邢洲一点也不抱歉,“我只要一看到顾风那张脸,这些刻薄的话就忍不住往外淌,我认为这全是他的错。”   沈知意提醒他:“可你弟弟和你长得很像。”   “胡说八道!”邢洲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是顾家人!”   “你们有一半相同的血缘关系。”沈知意抬手指了指眉眼的位置,“你们的脸型和眉眼都很像。”   “放屁,我的那一半血缘已经被火烧掉了。”邢洲坚称,“他不像我,一点也不像,即使像也只有万分之一像,他是盗版,是山寨,是低配。   我实话告诉你吧,他出道之前躺在整形医院床上时,就拿出我的照片指着我的脸说:‘医生,我认识这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他是我的哥哥,可是我哥哥太帅了,而我是个又土又胖的臭小鬼,求求你,让我变得像哥哥一样帅吧!我可以用我微不足道的C级异能去兑换一次用他的俊脸活一天的机会!’   然后医生郑重地摇了摇头,告诉他:‘抱歉,你哥哥的长相我只在希腊雕塑展上见过,就算是安多尼斯看到他的容颜都要甘拜下风。我无能为力,他太英俊了,我拼尽全力也只能让你拥有他的万分之一’。   于是这个土胖丑小鬼只能认命了,他哭唧唧地躺在整容床上,最终拥有了我的万分之一英俊——这就是故事的真相,希望你不要失望。”   沈知意:“……………………”   邢洲清清嗓子:“怎么,被这个故事打动了?”   沈知意打开手机调出邢洲的工作时间表:“我看了一下你的工作日历,下周三上午的晨会我可以帮你调开,这样就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会陪你去精神科看一下你的癔症。”   邢洲:“我说的事实。”   “邢总,你已经分不清臆想和现实了,”沈知意认真说,“我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然后趁你住院的时候架空你的权力,掌控你的公司,抢走你的专利,卷走你的钱,把你一辈子囚禁起来……”   “——当你的禁脔?”邢洲两眼放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沈知意:“………………”   他推推眼镜,怜悯地说:“邢总,医院已经治不好你了,我还是直接联系火葬场吧。”   ……   对于邢洲而言,虽然这场晚宴无聊又吵闹,完全是陪小女孩过家家,但好在晚宴上的牛排味道不错。   邢洲喜欢吃三分熟的牛排,切开时,断面还泛着浓浓血色,调味只需要一点点海盐。沈知意又抓到了一个邢洲是猫的证据,他见过那些猫主人给猫喂生骨肉,猫的口味和邢洲的口味差不多。   邢洲把盘子里的牛排吃得干干净净,在这种社交场合,大部分宾客都是浅尝辄止,盘中总要剩不少,仿佛这才能体现他们的矜持与克制。当侍者撤下餐盘换上甜点时,看到邢洲居然全吃完了,表情明显很惊讶。   “牛排做得不错。”邢洲不吝惜夸奖。   沈知意闻弦知意,替他询问侍者:“你们的主厨团队来自哪里?我想以后我们有机会合作。”   侍者挺直脊背,与有荣焉地回答:“我们的主厨团队来自欧洲,主厨本人是火系异能者,他天生对火焰极为亲近,所以他才对牛排的火候掌握得如此精准。”   邢洲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沈知意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担心邢洲会立刻抠嗓子眼把刚才吃进去的牛排吐出来。   还好,还好,邢洲没那么做。   侍者走后,邢洲气闷地坐在餐桌旁,连面前的餐后甜点都不愿碰了。沈知意故意用很慢的速度、很刻意的动作品尝盘中的柚香千层酥佐茉莉泡沫,边吃边称赞这道饭后甜品有多美味。   于是,当侍者过来斟酒时,发现邢洲的甜品居然一口没动,他惊慌极了:“先生,是不合胃口吗?”   沈知意替他回答:“不,做得很好,但我们邢总对这道菜的原料过敏。”   侍者赶忙表达歉意:“抱歉,我们应该提前询问您的过敏源。不知道这位先生具体对哪个原料过敏,柚子、茉莉还是里面的奶油?我们可以重新为您制作一份。”   邢洲对哪个都不过敏,他只对异能过敏。   但这种话,就不能对外人讲了。   一行人的突然到访打断了邢洲和侍者的对话——经纪人陈思带着Liora男团来敬酒了。   男孩们结束舞台唱跳后,回到休息室换下了王子样式的演出服,各自换上了一套西装。虽然换了衣服,但是他们没有卸掉脸上的舞台妆,近距离看,他们每个人的眼妆都很精致,眼皮上按照每人的异能类型铺了不同的眼影,比如顾风,他的眼影就是一片淡淡的银色,眨眼时亮晶晶的。   沈知意觉得有趣,没忍住盯着顾风多看了一会儿。   顾风也在偷偷看他。男孩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向他悄悄挥了挥,像是春游时站在班主任背后和隔壁班同学打招呼的小学生。沈知意回了一个微笑,顾风顿时激动到脸都红了。   这时的他哪还是像那个舞台上万人崇拜的爱豆?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他还是那个在沈知意面前手足无措的笨拙男孩。   “邢总、沈总,又见面了。”陈思把酒杯举得很低,极谦虚地说,“希望你们喜欢刚才的表演。”   “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的演出。”沈知意举起酒杯,和她相碰,“刚才邢总还和我讲,他很欣赏队长的rap部分,说队长的声音很有穿透性,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邢洲和顾风同时看向沈知意,那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眸里传出了一比一复制般的震惊。   邢洲:……我是这么说的???   顾风:……他是这么说的???   陈思赶忙拉过顾风:“Aeolus,还不赶快谢谢邢总?”   顾风浑身尴尬,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谢谢邢总。”   邢洲没说话。   陈思又给顾风使了一个眼色。   顾风别别扭扭地举起酒杯:“邢总,我敬您一杯。”   邢洲本来不想搭理这个弟弟,但沈知意警告性地睨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叫做“今晚你想一个人睡?”),邢洲只能勉为其难地给了这个异母弟弟一丁点面子,举起酒杯沾了沾唇。   顾风舒了口气,他一直提心吊胆担心邢洲让他下不来台。   “哥……咳,邢总,谢谢您欣赏我的音乐,这杯我干了。”他举起酒杯正要一口闷下,突然,他肚子里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叫声,让他瞬间红了脸。   沈知意问:“你没吃东西吗?”   顾风羞涩地说:“没有……没来得及,下舞台就忙着补妆换衣服,然后就过来敬酒了。”   沈知意道:“那怎么行呢?不能仗着年轻总是空腹喝酒,这样对身体不好的。”   经纪人陈思赶忙说:“谢谢沈总关心,我们敬完酒就回休息室吃饭了。”   沈知意看看另外两张长桌,心想后面还有不少人需要敬呢,真让顾风这么一轮轮敬完再吃东西,绝对要吐得天昏地暗了。想了想,沈知意拿起随身的公文包,摸出几支蛋白棒递了过去。   “先垫一垫吧。”沈知意把蛋白棒交到顾风手里,男孩的手心冰凉,湿漉漉的,估计是因为唱跳耗费了太多力气又空腹喝酒,所以有些低血糖。   顾风想说,自己有甜品代言,不能吃竞品;他又想说,一顿三根蛋白棒完全超过了他的热量摄入红线,影响他的身材管理。但当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睛,感受着指尖温度时,顾风稀里糊涂地就把那几支蛋白棒握紧了。   “谢谢沈哥,”他下意识叫他沈哥,而不是客套的沈总,“我会全部吃完的。”   沈知意笑笑。   待经纪人带着一步三回头的顾风离开后,沈知意重新坐回桌旁,准备享用还没吃完的餐后甜点。   可是偏有人要扰他雅兴。   “沈、知、意,”邢洲郁郁不忿,“你把‘我的’蛋白棒给他吃?”   “什么你的,”沈知意觉得他真奇怪,“不是你嫌弃那几只蛋白棒味道不好,扔在我包里好久不碰一根吗。”   因为邢洲是个工作狂,偶尔会顾不上吃饭,沈知意身为贴身更贴心的助理,公文包里常备蛋白棒,只是邢洲嘴巴刁,只吃某个固定牌子固定味道的蛋白棒。前阵子他常吃的蛋白棒没货了,沈知意让管家买了新的,结果邢洲吃一口就吐了出来,说味道不对。   沈知意找出原本的蛋白棒进行比对,才发现厂家换了其中一种原材料的供货商。   总之,那几只蛋白棒在沈知意包里放得都快过期了,邢洲依旧碰也不碰一下。   沈知意说:“你不要的东西,给你弟弟都不行?你怎么这么霸道。”   “我是总裁,我不霸道谁霸道?你随便翻开一本网络小说,所有总裁的标配人设都是霸道。”邢洲理所应当地说。   沈知意:“看来邢总你的工作不饱和,还有时间上网冲浪。”   邢洲磨牙:“我看顾风就是故意的,故意在你面前装柔弱,怎么喝几杯酒就低血糖了?绿茶狗一条。”   沈知意没了胃口,放下刀叉,转头看他:“他是绿茶狗,那你是什么?你这次出差真的很奇怪,先是对小秘书阴阳怪气,再是对你弟弟横挑鼻子竖挑眼,你真要是闲得无聊,你跳海里先游个十公里,再去环岛骑行一周,最后再跑个马拉松,到时候我还能让公关部给你发发通告,就说行舟科技总裁报名铁人三项,挑战人体极限,绝对比你现在这幅没事找事的样子强。”   邢洲说又说不过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气得起身离席。   两人不欢而散。   他脸如沉墨,眉骨压下来,在眼窝里投下一片阴郁的暗影。冯建德见到他匆匆离席,好奇拦下他,问他:“邢总不是现在就要走吧?”   “不是。”邢洲粗俗地回答,“上厕所。冯总要不要一起?”   “……”   冯建德尴尬地笑两声,让侍者带着他去洗手间了。   酒店的洗手间金碧辉煌,装修比寻常人家都要奢华。邢洲钻进一间单间,在马桶上咬牙切齿了一阵,脑子里一瞬间飙出八百种想法,宛如一台在公路上高速疾驰的跑车,随时都能冲出悬崖。   该死的,全怪那变了味儿的蛋白棒。   男人掏出手机,给财务总监发消息。   @邢洲:在?   @邢洲:明天上班的时候,研究一下收购一家蛋白棒工厂。   @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邢总,我记得咱们公司是做智能穿戴设备领域的。   @邢洲:扩展一下业务,有问题吗?   @财务总监:没有。   @财务总监:不过您这个决定和沈哥商量过吗?   @邢洲:他又不是我老婆,我干嘛事事和他商量。   他把手机扔回衣兜,扯松领结,又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透气。他真的讨厌社交场合,再时尚的衣装也成了枷锁。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出单间去洗手。   大理石洗手池前,每面镜子都有专属补光灯,映得他眉目俊美,浅榛色的眼眸闪闪发亮。   邢洲洗手时,为了不打湿衣袖挽起了西装,空荡荡的手腕提醒着他,他的时间交付给了另一个人。他漫不经心地洗着,水流淌过他衣袖下绵延而出的疤痕,小臂上的伤疤陪了他十八年,他从不让人碰,这世上只有沈知意能一次又一次地触摸。   忽地,洗手间的大门被推开了。   镜子里,一个和邢洲有着万分之一相像的金发青年走了进来。   金发青年看到他时,脸上原本轻松的表情猛地一收,他笔笔直站好,仿佛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邢总……呃,哥。”顾风小心翼翼地说,“没想到你亲自来上厕所啊?”   邢洲从镜子里瞥他一眼:“我不仅亲自上厕所,我还亲自吃饭,亲自睡觉。”   顾风:“哈、哈哈。”   邢洲:“你怕我?”   顾风:“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有一点,嗯,敬畏吧。”   顾风是个实诚的小朋友。他和邢洲虽然有一半血缘关系,但他们见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对邢洲的所有了解都来自父亲的咒骂和媒体的报导。父亲说他目无尊长、忘恩负义,媒体说他是科技新贵、商场暴君,但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他?   顾风并不清楚。   他们恐怕是世界上最陌生的兄弟了。   “哥,好几年没见,你没什么变化……不,你更有气度了!”他没话找话。   邢洲洗完手,慢条斯理拿起旁边烘得温暖的消毒方巾擦去手上的水渍,又扔到一旁的竹篮里。他双臂抱在胸口,倚在洗手池旁,打量着他的弟弟。   “你倒是变化很大,染了头发,打了耳洞……你怎么想起做这行的?”   顾风结结巴巴:“我从小就对这个感兴趣,你也知道顾家的情况,我继承家业是肯定没戏了,我就想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做爱豆挺有意思的,刚开始只是想试试,后来就喜欢上了。”   答案和邢洲想得差不多:“嗯。”   顾风又说:“爸挺生气的,一直不同意,还说我要是打扮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就别回家看他。”   邢洲啧了一声:“别理他。”   “我确实没理他。”顾风挠挠头,傻笑道,“反正我又不姓邢。”   邢洲有些惊讶地多看了他一眼。忽然他脑海中想起了沈知意的那句话:你弟弟和你很像。   邢洲问:“你以后打算一直做爱豆?”   “没想好呢,我们才出道一年,我还没做腻呢。”顾风说,“先做做看吧,公司违约金也不贵,才八千多万,我自己的零花钱攒攒也够付了。反正我还年轻,做个四五年转行也来得及。”   “可以。”邢洲点点头,“你不做爱豆的话,可以去学厨。”   顾风:“啊?”   邢洲认真道:“今晚的厨师团队来自欧洲,主厨是火系异能者,做得牛排味道不错。你是风系异能,适合做风干牛肉。”   顾风茫然地看着他:“哦,好……”   两人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这是顾风成年后他们第一次对话,一半的血缘关系于邢洲而言,还是太浅薄。   邢洲正打算离开,顾风忽然叫住他。   “哥,还有件事。”   “嗯?”   镜子里,男孩的脸突然涨红,那血色从脖子向上蔓延,攀过他的脸颊,烧上了他的耳朵。他整个人都像是熟透了的大西红柿,戳一戳就要化掉了。   “那个,”男孩小声问,“你能把沈哥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邢洲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身看向他,浅榛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意,这个男孩是如此年轻、莽撞、不知天高地厚,只会werwerwer乱叫,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闯下弥天大祸。   “顾风,你找他做什么?”   愚蠢的小狗实话实说:“我的信托经理离职了,我记得沈助理是金融专业的高材生,我想——”   “——你想挖角?”邢洲气笑了。今晚这是什么荒唐事,前有冯建德,后有顾风,一个两个都看上了他身边的助理,真当他邢洲是脾气好的?   顾风说:“沈哥在你身边做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助理。他要是去了我的信托基金会,我至少能让他当总监!……啊!”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邢洲突然大步逼近他,抬手把他重重推到了洗手池上。   男孩的后脑勺撞上镜子,玻璃应声而碎,巨痛随之而来。顾风尖叫一声,体内与生俱来的风系异能应激启动,一阵风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凭空而起,卷起那些玻璃碎片,向着四周飞射而去。   四处纷飞的玻璃碎片刺向墙面、地面、大门,密密麻麻钉满整个房间。   在暴风眼之中,邢洲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就连狂风都要避其锋芒。   男人双手揪起少年的衣襟,不顾对方脸上惧怕紧张的神色,俯下身,在他耳边一字一顿的开口。   “顾风,你给我听好了。”   “沈知意不是我的助理。”   “那是你大嫂。” 作者有话说: 邢总脾气真坏啊!(定时更新失败,怎么提前发出来了) 第7章 第 7 章 “我才不会蠢到在没有不在……   沈知意看了看腕间的手表,意识到邢洲离席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而且如果他没有搞错的话,顾风也在十五分钟前消失了。   一种油然而生的第六感催促沈知意拿出手机给邢洲发消息,在他的微信联络人里,邢洲永远是置顶的那一个,备注名字是【AAA邢】。   八年前他们刚加上微信时,沈知意给他的备注是:【计院校友 邢洲】。   后来改为【行舟科技 邢总】。   紧接着是【臭脾气的大XX】。   偶尔变成【反异能沙文猪】。   时不时穿插着【祖宗】,【自恋的倔驴】,【好哄的炮仗】,【社会化程度极低的猫】,【O瘾患者】,【公司迟早要完蛋】,【赚够钱就离职】等备注。   当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沈知意直接把邢洲设置为“消息免打扰”,有效缓解了自己的高血压症状。   @沈知意:你去哪里了?   @AAA邢:在洗手间。   @AAA邢:有点事耽误了。   @沈知意:什么事?你也被冲进马桶下水道里了?   @AAA邢:……   @AAA邢:回来了。   三分钟后,邢洲回到了沈知意身边,优雅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男人神色轻松,与离开前那种郁气沉沉的样子截然不同,甚至又唤来服务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沈知意盯着他看。   邢洲晃了晃酒杯,小酌一口:“怎么,又一次爱上我了?”   沈知意懒得接话,直接问:“你脖子怎么了?”   邢洲一愣:“我的脖子?”   现在又没有镜子,他并不知道沈知意指的是什么。是哪里弄脏了吗?   沈知意抬手伸了过去,指尖轻轻划过男人下颌与脖颈交接处的皮肤,邢洲感到他触碰的地方有一点点刺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避开。   沈知意收回手,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一抹殷红的血,不多:“你流血了。”   邢洲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受伤了。但是因为伤口太细小了,所以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想来应该是刚刚在洗手间和顾风发生冲突时,被顾风的异能伤到了。   “可能是什么小虫子咬的吧。”邢洲撒谎不眨眼,“海岛到处都是这些小玩意儿。”   沈知意:“即使是小虫子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传染病?”   他们正说着话,沈知意忽然注意到一位侍者急匆匆向着Liora男团的经纪人陈思走去,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陈思脸色大变,立刻叫上男团里的另外几位成员离席,不知去哪里了。   沈知意直觉有什么不对劲,他立刻看向邢洲,邢洲一脸无辜地回望。   沈知意瞬间把一切线索串在了一起:邢洲和顾风消失的二十分钟里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邢洲回来后脖子上多了伤口?   他压低声音问:“邢洲,你把顾风怎么了?”   邢洲装傻:“顾风是谁?好陌生的名字。”   沈知意:“提醒你一下,就是那位疾风与自由之子。”   邢洲:“哦,你说的他啊,”他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手边的美酒,说,“你要找他的话不应该去联系他的经纪人吗,我一个堂堂上市公司总裁,怎么会知道一个唱跳小爱豆去哪里了呢。”   沈知意:“……你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吧?”   邢洲举起双手表示清白:“我可是守法好公民,再说,我是普通人,他是异能者,就算有人想犯罪,也是异能者的嫌疑更大吧。”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扔下餐巾起身:“咱们该走了。”   “这么着急?”   沈知意:“在你被警察上门逮捕之前,咱们先回酒店签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你入狱之后,我会好好替你照顾孩子、啊不对,你的公司的。”   邢洲大惊:“等等,你不会真以为我杀人了吧?”   “在见到律师前我什么都不会说。”沈知意耸耸肩,“我不会做伪证的。”   邢洲哼了一声:“你放心,我只是和我那个傻弟弟发生了一些……嗯,小口角,他异能失控,不小心把洗手间毁了。哎呀,他在冯千金的生日宴上搞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还拿不拿得到演出的尾款。”   沈知意有时候真的很佩服邢洲的厚脸皮,顾风异能暴动到毁掉了整个洗手间,可邢洲却能面不改色地回到餐桌边喝酒,这么看来他真的很有当连环杀手的潜力。   “我不觉得顾风会主动和你产生冲突,恐怕是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才让顾风气得异能暴动了吧?”沈知意一针见血。   “怎么就又成了我的错了?”邢洲不高兴了,“你信他还是信我?”   “肯定是信他。”沈知意毫不犹豫地说,“我太了解你了,激情犯罪这个词就是为你而生的。”   邢洲:“情绪激动,过失犯错,难道你不会?”   “当然不会。”沈知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波光流转,“我才不会蠢到在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候动手杀人。”   邢洲深吸一口气:“……我没杀他。”   “算你有脑子。”沈知意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今晚的事情流传出去,发生任何一点会影响公司股价的舆论,我就会先把你杀了。”   ……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保镖负责开车,沈知意和邢洲并排坐在后排,小秘书迟晓坐在副驾驶座。   晚宴时,随扈被安排到了室内自助就餐区,迟晓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哪里吃过这么好的自助餐,眼大肚皮小,撑得他连吞了一板健胃消食片。   这次出来玩,迟晓真是长见识了,不仅坐了私人飞机,参加了名流生日宴,免费听了顶流男团的演唱会,甚至还有海鲜畅吃!只是后排两位老总的气氛怪怪的,好像在赌气一样,谁也不和谁说话。   “迟晓,咱们明天上午的飞机回京,今晚记得打包所有行李。”   迟晓:“好的,沈哥。”   “那个谁,收到的名片都整理一下,交给沈助理。”   迟晓:“好的,邢总。”   “迟晓,名片不要给我,给Amanda。”   迟晓:“好的,沈哥。”   “那个谁,Amanda很忙的,你在她那里要多多学习,给她分忧。”   迟晓:“……好的,邢总。”   “迟晓,我也是很忙的,名片这种小事不要拿来烦我。”   迟晓:“……好的,沈哥。”   迟·那个谁·晓实在搞不明白,两位老总就坐在一起啊,为什么他俩偏要让自己在中间传话呢?   忽然,迟晓的手机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紧接着像是炸掉一样滴滴滴滴接连不断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车厢内诡异的气氛,他哎呀一声赶忙关掉,连连转身向两位大佬道歉:“对不起,我忘记静音了。”   沈知意好脾气地笑笑:“这么晚了还有人找你?”   “是我的同学群。”迟晓小心地说,“我和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拉了个小群,平时里聊聊八卦、吐吐槽什么的。”   邢洲:“吐槽什么?”   “别问这种明知道答案的问题。”沈知意终于愿意直接和他对话了,“当然是吐槽出差的时候领导有多难伺候。”   邢洲:“……”   迟晓:“我没有!”   沈知意:“哦,那我有。”   邢洲:“???”   迟晓不敢再插话了,安安静静低头抠手机。   屏幕上,如流水一般漫过无数条消息。这次迟晓跟随大佬出差,没少在群里炫耀自己的所见所闻,光是私人飞机上的免费酒水他就三百六十度拍了几十张照片,当然,他还没有傻到去拍些不该拍的东西。   今晚他参加晚宴时,拍了不少Liora男团的舞台直拍,他们小群里有一个顾风的唯粉,那些照片都是拍给她看的。   现在那位老同学正在群里发疯。   @老同学:迟晓!!!你看到热搜没有!!!我家顾风弟弟出事了!!!   @老同学:你有没有内部八卦,快分享一下!!!   @老同学:急急急急!!!   @老同学:【分享链接】   迟晓好奇地点开链接,正如那位老同学所说,有人爆料在今晚的晚宴上,某异能男团的某位TOP级爱豆突发不适,在经纪人的护送下紧急离场,他出事前所在的洗手间被毁,所有的窗户玻璃都碎掉了,像是经历了一场龙卷风。有人根据现场流出的照片,分析他是异能失控。   在今天这场破坏事件之前,许多网友对这个异能男团仅仅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那些原本遥不可及的异能者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变出一朵花、召唤一场小雨,认为他们只会那些哄小粉丝开心的把戏。   可是当他们看到那间狼藉破败的房间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C级异能者究竟代表了什么。   每次刷新,那条爆料帖的评论区都会涌现出更多的评论。   @网友1:“某异能男团的某位TOP级爱豆”?说得好像还有第二个异能男团一样。   @网友2:不如直接点名是顾风吧!   @网友3:异能者就是定时炸弹,要是他们在舞台上失控了怎么办?反正我绝对不会让我女儿冒着生命风险去看异能男团的演唱会的!   @网友4:楼上说得仿佛抢得到票一样。   @网友5:等等,C级异能者就能造成这么强的破坏力吗?   @网友6:作为一个小县城长大的普通人,从小到大见过的异能者不超过三个,我一直不明白异能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网友7:回楼上,异能等级是按照异能者体内储存的异能量级划分的,就像电脑内存一样,肯定是内存越高、等级越高呗。   @网友8:举手,异能类型都有哪几种啊?   @网友9:像是金木水火风土,都统称为自然系,意思是“能够影响外部物质世界里客观存在的自然元素”。   @网友10:除了常见的“自然系”以外,还有更更更更少见的异能,比如可以驱使动物、可以听见别人心声、可以改变外貌……这些作用于“生命”而非“元素”的异能,被称为“超自然系”,所有的超自然系都被划分为S等级,不以“内存”定高低。   @网友11:这么看来,即使两个异能者同为S级,能力上下限也截然不同啊。   @网友12:我记得外网有个美妆博主不就是超自然系吗?   @网友13:对对对,我记得,她能随意调整鼻梁高低、单双眼皮、脸盘大小!我真的跟着她学了不少化妆方法!!   @网友14:方圆脸塌鼻梁跪求这位美妆博主的账号!!   @网友15:跪求+1   @网友:跪求+11111   @网友16:拜托,那个美妆博主塌房的不能再塌房了,之前她教画‘亚洲人妆’,特意把眼睛调整成单眼皮眯眯眼,太恶心人了。   ……迟晓滑动手机,那条爆料帖底下已经歪楼了,全都在讨论那位外网美妆博主,即使有人想把话题拉回来也失败了。   想了想,迟晓在群里留言。   @迟晓:我不造啊。   @迟晓:Liora表演结束后,我就去吃自助了,至少我离开前没看出顾风有什么问题。   @迟晓:哦对了,他们男团好像去给我老板敬酒了。   @迟晓:但我当时不在……   @迟晓:不聊了,我晚上吃太多了,现在在车上晃着好晕,我可不能当着两位老板的面吐出来,我先闪了!   迟晓把手机静音锁屏,其实他并没有晕车,只是他知道这份工作有多来之不易,少八卦,多做事才是真理。   通过后视镜,他看向后排座位上的邢总和沈哥。   说起来,他觉得邢总和那个男团队长顾风长得有点像,猛地一看还以为他们是兄弟呢,不过两人的气质天壤之别。而且他们邢总那么讨厌异能者,顾风偏偏是个异能者,两人要是单独相处的话,恐怕邢总连一句话都不会和顾风说的。   二十分钟之后,汽车终于驶入了他们下榻的酒店。   迟晓几乎迫不及待地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又殷勤地为两位老板拉开车门。   电梯从地下车库直上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刚一进门,邢洲就解开领结扔到了沙发上,外套也扔到了一旁,像是早就受够了身上的束缚。他大步向着主卧走去,刚走几步,忽然转身看向沈知意,问:“你今晚睡哪间屋子?”   沈知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迟晓一眼。   迟晓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保镖大哥睡客厅东边的房间,我睡门厅旁边的小房间,还有一间客厅西边的次卧是留给沈哥的。”   沈知意:“保镖不用动了,你搬到客厅西边的那间次卧。”   迟晓不理解为什么。   总统套房一共四间卧室,主卧位于客厅正北方向,次卧与主卧仅有一墙之隔,其他两间都是随扈的住处,尤其是门厅旁边的那间小房间,面积最小,距离主卧和客厅最远。甚至可以说,那间小房间里不管传出什么动静,住在客厅旁的保镖们都是听不到的。   迟晓在安排房间时,知道自己地位最低,所以特地把那间门厅小房间留给了自己。可是听沈知意的意思,他居然要去住那间最小的房间?   他茫然地看着沈知意重新安排好了房间,一想到自己居然搬到了主卧旁边,他就紧张得不得了。   这天晚上,迟晓几乎一宿没睡觉,瞪着眼睛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连翻身都不敢。虽然他知道五星级度假酒店的隔音设施不可能差,但他还是担心自己喘气声音太大,会被隔壁的邢总听到。   半梦半醒时,他好像听到了隔壁主卧门打开的声音,但那声音太小了,也有可能是他听错了。   因为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迟晓很早就醒了。他瞪着一双挂着黑眼圈的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意外的,沈知意居然也醒了。   更意外的,沈知意居然穿着睡衣!   在此之前,迟晓只见过沈知意西装革履的样子,量身定做的西服勾勒出青年纤瘦笔挺的身姿,衬衫扣子总是规规矩矩地系到最高,衣服上连一个褶子都见不到。他永远完美、永远锋利、永远无懈可击。   可是现在出现在迟晓面前的沈知意,满身慵懒,浅蓝色真丝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平直的锁骨和细白的皮肤,有几片殷红的痕迹从脖颈一直蔓延到睡衣下,想来是海岛的蚊子太烦人了;青年的发丝稍显凌乱,从不离身的眼镜也消失了,鼻梁旁一颗小小的红痣,眼波轻轻扫过时,那颗红痣更显得生动祸人了。   迟晓手足无措,羞得不敢看他。   迟晓自己的睡衣是以前淘汰下来的旧T恤,领子都洗得松垮了,因为穿着太舒服又舍不得扔,就被他拿来做睡衣。在沈知意面前,迟晓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灰头土脸的吉娃娃。   “你来得刚好,”沈知意平平静静地开口,“这咖啡机出问题了,你打电话叫人来修一下。”   “啊?”迟晓反应了几秒,沈知意的话才变成一串可以理解的文字。“可我昨天用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总统套房里有配套的小茶水间,配备迷你吧台和咖啡机。迟晓昨天使用过咖啡机,是能正常运转的,他还惦记着今天离开前把咖啡机的所有胶囊都带走呢。   沈知意笃定地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它肯定是出了问题,我已经修过它了,它还是不能运转。”   迟晓:“修?怎么修?”   沈知意突然duang duang duang给了咖啡机三拳,理直气壮地说:“就这么修。”   “…………”迟晓默默把手伸到咖啡机后面,按下了开机键,咖啡机在一阵嗡鸣声中启动。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盯着咖啡机,又面无表情地看向池晓。   迟晓:“呃,那个,沈哥……”   沈知意伸手拍了拍迟晓的肩膀,笑眯眯道:“好孩子,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你不会往外说的,对吗?”   迟晓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的:“对、对,我不会说的。”   很快,两杯咖啡被萃了出来,沈知意往其中一杯里兑了大半杯椰奶,又放了八块方糖,然后他端起两杯咖啡,走向了遥远门厅旁的小房间。   他没有多余的手去开门,只能抬脚踹了踹门板,下一秒,小房间的房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真丝睡衣的人影出现在门后。   那人声音低沉,熟悉得不得了:“我不喜欢喝胶囊咖啡,一股罐头味儿。”   沈知意说:“再挑三拣四,你就自己从琼岛游回去。”   房门被重新关上,沈知意的身影和那个男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小房间内。   迟晓:“…………”   他呆坐在咖啡机旁,如果不是客厅里弥漫着的咖啡味道,他恐怕会以为刚才看到的东西是一场梦。   他就这样不知道在客厅里坐了多久,身后的房门又一次被打开,这次走出来的是保镖大哥。   还好,还好,保镖大哥没有穿着睡衣,而是穿着熟悉的黑西装。   保镖大哥问:“迟秘书,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迟晓茫然地张了张嘴,两只手比划了半天,他有八百件事想说,他想说好脾气的沈知意因为忘记打开咖啡机的开关,就给了咖啡机三拳;他想说沈知意往咖啡里放了致死量的糖,口味真的很小朋友;他想说沈知意的房间里显然还有另一个人留宿,而且他俩还穿着同款睡衣;他想说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真得很像邢洲……   但最终,迟晓讷讷闭上了嘴巴。   沈知意不允许他说的事情,他一个字也不能说的。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他俩要住在离保镖和秘书最远的小房间啊,真令人猜不到呢。 第8章 第 8 章 他嫂子究竟看上了他哥的哪……   沈知意陪邢洲异地出差一趟,回来时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案上挤压的文件。   他时常觉得自己像小学班主任,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一群吵吵闹闹的小学生“断案”。   先敲门进来的是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一进来就诉苦:“沈哥,你劝劝邢总吧!他那天晚上突然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收购一家蛋白棒工厂,咱们行舟科技是做智能穿戴设备的啊,就算想要扩展经营链,这一步迈得也太远了吧。”   沈知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邢洲突发奇想收购蛋白棒工厂这事完全没告诉过他,但是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邢洲是被他弟弟刺激到了。   “他想收购的事情我知道(其实刚知道一秒钟),”沈知意面不改色地说,“这次收购其实是异业合作的第一步。众所周知,我们行舟近年来最重要的两条生产线,一条是智能眼镜,另一条是智能手表,这两者在户外运动的应用率都非常高。提起户外运动,相应的蛋白棒、露营装备都必不可少,公司计划会陆续铺开更多种类的经营链,也会同步上架行舟自己的户外商城,争取让用户全方位被我们的产品环绕……总之,这次收购并非邢总突发奇想,而是公司战略部署的第一步。”   财务总监恍然大悟,脑袋上噌一下亮起一个小灯泡:“原来如此!邢总真是高瞻远瞩!”   沈知意微笑着送走财务总监,办公室门关上的一刹那,沈知意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如果生产出来的蛋白棒卖不出去,那就全都拉回家让邢洲吃。他不是喜欢吃蛋白棒吗?从此以后他的早中晚饭全是蛋白棒。   又过一会儿,市场部的Mike找他私聊。   Mike是市场营销部一部的老大,这次暑假要推出的新产品“时尚+”轻科技系列就是他们组全权负责。同时,Mike也是提出聘请Liora异能男团的勇士。   Mike神色紧张地说:“沈哥,我们监控到网上的消息,Liora男团的队长顾风在参加晚宴期间突然异能失控,产生了一定的舆论风波。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次的代言合作……”   “没关系。”沈知意打断他,“那场晚宴我和邢总也在。邢总对Liora男团评价很高,尤其是队长顾风,邢总很欣赏他的个人魅力,也亲眼见证了他们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力。这次的代言合作继续往下推进吧。”   Mike瞬间被这个消息砸懵了:“邢总很欣赏Liora??”   “对。”沈知意回答,“我会让Amanda以行舟科技的名义送一份慰问礼物。”   Mike欢天喜地的走了。   下午沈知意向邢洲汇报工作时,告知了邢洲关于代言合作的事情,正如沈知意所料,邢洲虽然脸色还是臭臭的,但还是同意了这次合作。至于代言期限、合同金额等等琐事,就交由市场部和法务部一起去谈判了。   不过邢洲提出:“合作归合作,但有一件事情我不能让步。”   沈知意:“什么事?”   邢洲:“你不能和顾风那小子说话。”   沈知意:“……请问你贵庚了,现在还在玩‘我不和他讲话,所以我也不允许你和他讲话’的把戏?”   “你别管。”邢洲冷哼道,“总之你别和他说话就行了。”   “这我不能保证,他是代言人,我是公司总裁助理。如果我们在工作场合遇到,我刻意冷落他,别人会觉得是行舟科技对他有意见。”   “工作时间我不管,我说的是私人时间。”邢洲强势地说,“这小子给点儿阳光就灿烂,你不能对他态度太好,否则他会蹬鼻子上脸的。”   沈知意觉得邢洲真是杞人忧天。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对顾风态度好?他关注顾风,仅仅因为他是邢洲的弟弟啊,如果不是这层关系,他怎么可能多看顾风一眼呢?   “好吧。”沈知意耸耸肩,“我之前和他的经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本来还想打电话慰问一下他的情况。既然你觉得没必要,那就算了。”   “我已经联系过了。”邢洲说,“我有他的电话号码,我今天给他发过消息了。”   “真的?”沈知意讶异地看向他,实在不觉得邢洲的社会化程度有这么高,“你发了什么?”   邢洲:“就是普通慰问——‘顾风,你没死吧?’”   沈知意:“…………”   沈知意一边解开领带,一边转身向着办公室大门走去。   邢洲:“你做什么?”   沈知意:“我突然发现,上班的时候把领带挂在老板办公室大门口会很舒服。”   “沈知意,那叫上吊!”   ……   因为在工作场合突发异能失控,顾风获得了三天的强制休假。异能失控又称异能暴动,其实在生活里并不少见,异能者在身体不适、情绪有较大波动时,都有一定几率触发。   去年有一场电竞比赛,其中一队的主力队员不知为何全程划水不在状态,给敌方狂送人头,输得格外惨烈。看台上的一位B级水系异能观众气到异能暴动,大水淹没半个看台,那位观众被警察带走时还在狂骂那位主力队员是“水王”,这件事连上了一周的热搜。   和那位疯狂的电竞粉丝相比,顾风只毁了一间洗手间,造成的损失可以忽略不计了。   经纪人陈思问过他,洗手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他遇见了什么人?   顾风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野猫吓到了。   陈思:“野猫?五星级度假酒店的洗手间有野猫?”   “对。”顾风睁眼说瞎话,“特别大一只,突然蹿到我面前把我撞飞了。”   陈思根本没信。她当时赶到洗手间时,只有顾风一个人惨兮兮地坐在一片狼藉的洗手间里,镜子、玻璃、洗手台全被毁了,后来她送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医生说他有些脑震荡,除此之外没受什么伤。   作为经纪人,陈思并不敢夸口自己对顾风了解有多深。她只知道这孩子家庭条件好得可怕,他当爱豆不图钱不图名,就图情绪价值,最喜欢别人称赞他,他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像极了一只活蹦乱跳的(赛级)大金毛。   得是多大的一只猫,才能撞飞一只金毛?   不过,顾风不肯说实话,陈思也不能逼着他说。   顾风现在和他的四位队友一起住在公司宿舍里,作为当今的顶流男团,他们的住处其实没有粉丝想象中的大。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子,不到一百五十平米,他作为队长可以享有一间独卧,不像另外四位队友需要两两分组共享卧室。   他还记得第一次走进宿舍时,他在一百五十平的房子里转了一圈,问经纪人:“好了,我已经参观完保姆房了,我的房间在哪儿?”   不过经过一年多的磨合,他已经习惯住在还没有他家保姆房大的卧室里了。   他因为异能爆发,不能和队友们跑行程,只能一个人在宿舍里休息,趁此机会他也好好理清思路。   ——他实在没想到,沈知意居然是他哥哥的妻子/老婆/爱人/伴侣!   他只见过沈知意两次,但这两次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沈知意沉稳成熟,温柔细腻,和他那个独裁者一样的哥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才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希望自己身边也能拥有一个像沈知意那般完美的人,他觉得自己能给沈知意更好的未来。   结果呢,他一个堂堂(C级)异能者,居然被没有异能的哥哥扔了出去。他甚至想不起来冲突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了,等他意识回笼时,他只记得邢洲站在暴风眼之间,踩过满地狼藉的玻璃渣向他走来,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肆虐的狂风吹开男人的衣襟,让他看起来像是电影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青年暴君,而自己像是一个只有五句台词的花瓶角色。   顾风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作为异能者,他还从来没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感受过这么强的压迫力呢。   嘤嘤嘤。   他暂且放下他破碎的少年心事,他现在虽然在宿舍休息,但还是被经纪人安排了一些简单工作。   他需要录制一段报平安视频,让他的粉丝们安心。   录完视频,他又玩了一会儿手机。他异能失控的事情上了热搜,认识他的人都发来消息问候。   他逐一回复完那些问候,又看到了两条新消息。   一条来自他爸,总共三段六十秒的长语音,估计又在指责他不务正业当爱豆,顾风就连把语音转文字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扔进了垃圾箱。   另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顾风,你没死吧?”   哇塞,现在的私生黑粉无孔不入,他一个月换一次新号,怎么这些人还能骚扰他?   顾风没有回复,直接删除拉黑一条龙。   他正要放下手机,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者正是他的经纪人陈思。   顾风接通电话,陈思雀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顾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个消息其实还未最终敲定,但你作为队长,有权第一个知道!”陈思说,“刚才我们收到了行舟科技送给你的慰问礼品!你还记得邢总和沈总吧?他们对你印象很好,想要让Liora代言他们的新产品!”   顾风:“……”   他几乎百分之百肯定,这个代言绝对不是他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哥哥提出的,绝对是他嫂子给他的精神补偿。   因为沈知意就是这样八面玲珑、妥帖完美的人。   哎,他嫂子究竟看上了他哥的哪一点呢,就因为哥哥相貌英俊、白手起家、年仅三十就是上市公司老总、还拥有傲人的头脑和能力吗?   ……这世界真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 猫哥:你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狗弟:?猫哥:我还有非常出众的X能力(得意~) 第9章 第 9 章 虽然你选衣服的品位很差,……   Liora的代言合同仅仅用时不到一个月就敲定了,行舟科技和经纪公司双方都拿出了极大的诚意,一同促成了这次合作。   暑假是所有品牌的营销猛攻时间,一夜之间,几乎所有交通枢纽的广告牌上都出现了行舟智能眼镜的广告。广告中,五位异能爱豆各自佩戴着一副科技感十足的眼镜,钛合金边框搭配炫彩透明屏幕,时尚度直接拉满。   行舟趁热打铁推出了限量联名款,每一款眼镜都采取了特殊外观设计,不仅在眼镜架上镌刻了男团LOGO,启动眼镜时还能听到爱豆本人在你耳畔说话。这款眼镜刚一上架就销售一空,在二级市场的价格翻了十倍以上。   恰逢Liora男团即将开始全国巡演,行舟科技决定再次加深合作——在首场演出时,五位爱豆会轮流佩戴他们代言的智能眼镜,记录下“爱豆视角里的演唱会”;这场特殊的演唱会将在一个月后以VR电影模式登陆各大院线,粉丝们可以前往影院,佩戴VR设备,沉浸式观看。   不用说,那些VR设备也是行舟科技的产品。   经纪公司特地送来首场演唱会的包厢票,邀请行舟科技的高层人士出席。   会议室内,邢洲看到摆在他面前的演唱会门票,随手扔给一旁的Amanda:“把票给你们秘书部的小姑娘吧,让她们去。”   “邢总,票是给您的。”坐在会议室下位的Mike小心翼翼地提醒他,“这次代言广告的市场反响非常好,所有粉丝都在期待下个月的VR电影合作。您代表着行舟科技的态度,您如果不出席这场演唱会,粉丝会怀疑我们的合作诚意的。”   邢洲不屑一顾:“合作诚意?合作诚意难道不是合同上的天价代言费吗。”   “我也觉得没必要去。”沈知意难得投了赞成票,“我们是厂商,是甲方,是金主爸爸,Liora男团只是我们其中一条产品线的代言人。邢总的行程很满,这种小活动根本没必要拨冗出席。”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演唱会吵得要死,又是电音又是光线,若是离音响太近,心脏都会被震得咚咚咚狂跳,看完一整场,估计要失眠一整夜。那种地方只有年轻人才会喜欢,邢总今年已经三十岁……”   “周五晚上是吧?”邢洲突然打断他,“我忽然想起周五晚上我没有行程。”   会议室里所有人瞬间看向邢洲。   沈知意看向他:“邢总,您不必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又同时看向沈知意。   邢洲:“我必须去。”   沈知意:“那里人太多,太乱,到处都是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小年轻。”   邢洲:“我也很年轻,正是享受电音演唱会的年纪。”   见他一意孤行,沈知意为难地同意了:“好吧,如果您坚持要出席演唱会的话……”   “我坚持。”邢洲看向他的眼睛,加大音量重复一遍,“我一定会去。”   几句话的功夫,邢洲周五晚上的行程就敲定了。会议室里,几位高层员工彼此交换了一个视线,又同时低头抠手机。   【私密匿名群聊】   @股票涨涨涨:不管亲眼看多少次都觉得,沈哥完全掌握了邢总的使用方法……   @老娘不伺候了回复@股票涨涨涨:【群主警告】:不要在群里提及真实姓名,使用代号!   @股票涨涨涨撤回上一条消息。   @股票涨涨涨:不管亲眼看多少次都觉得,S哥完全掌握了M总的使用方法……   @所有人:?????   @老娘不伺候了:S我理解,M是怎么回事???   @老娘不伺候了:他名字里哪个字都没有M啊?   @股票涨涨涨:猫啊,你们不觉得他很像一只脾气很坏的猫吗。   @老娘不伺候了:所以他的代号就是M?   @股票涨涨涨:对啊,有什么问题?   @老娘不伺候了:……没问题,就觉得你银商挺高的。   @所有人:银商高+111111   Amanda放下手机,目光在会议室里的几位高层员工身上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出到底是谁在群里大放S-M之词。   不过,不管那人究竟是谁,他至少有一点说对了:在沈知意面前,邢洲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书名叫做《从入门到精通:邢洲使用手册》,沈知意熟练运用激将法、美人计、声东击西、请君入瓮等一系列手段,把他的顶头上司耍得团团转。   简单的工作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离去,转眼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知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告诉邢洲:“周五的演唱会,我让迟晓陪你一同去。”   “为什么是迟晓?”邢洲一愣,“你不去?”   “真不巧。”沈知意推了推眼镜,笑眯眯道,“周六是我爸生日,我妈从上周就催我回家了,我要是不回去,我妈肯定要唠叨我一整年。”   邢洲瞬间明白过来:“…………”   他咬牙切齿:“沈知意,你又暗算我?”   “我劝过你别去的。”沈知意冲他眨了眨眼,“邢总,好好享受你人生中的第一场演唱会吧,我会让迟晓给你准备好应援棒,记得给你弟弟打call哦。”   ……   沈知意的父母家在京市隔壁的一座小城,他在京市站稳脚跟后,本想把爸妈接到京市住,别墅都给他们买好了,但老两口呆惯了小城,舍不得老朋友、老同事,舍不得公园里的太极晨练队和小区门口的便民市场,所以一直不肯搬家。   再加上沈爸爸还没到退休年龄,还要在三尺讲台上发光发热呢,所以搬家的事情就被无限拖延下来。   好在两座城市相距只有两百多么里,开车三个小时就到,如果真有什么紧急情况,沈知意也能照顾得到。   既然要回家,那就不如多呆几天。沈知意决定周五就不去上班了,连着周六、周日一起休假,等到周一再回公司打卡。   沈知意提前安排好了所有事情,最后才通知邢洲自己要休假。邢洲被他的先斩后奏气得要死,离开前故意折腾了他一整宿,两只大手捏着沈知意的细腰,把他翻来覆去地煎了一遍又一遍。   从客厅沙发到阳台落地窗,从厨房岛台到双人浴缸……沈知意有时候真的很怀疑邢洲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床O异能,怎么能有人对这件事如此热衷?   掐指一算,他们从第一次滚上床到现在也有七年了,再恩爱的夫妻也该貌合神离、七年之痒了。邢洲心里痒不痒,沈知意不清楚;沈知意只知道,邢洲每晚“蛋白棒”都挺痒的。   因为前一晚劳累甚重,周五早上,沈知意一觉睡到中午才醒,连邢洲什么时候起床去上班他都不知道。   他腻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享受了难得的清净时光,然后才慢吞吞摸出手机提交了OA请假流程,紧接着熟练地登录邢洲的账号,自己给自己审批通过。   邢洲的消息几乎瞬间就蹦了出来。   @AAA邢:醒了?   @AAA邢:刚才系统提示你登录我的账号了。   @AAA邢:你回家就回家,不用请假走流程。   @沈知意:不,我是总裁助理,必须以身作则,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办事。   @AAA邢:……公司的规章制度应该不包括员工私自登录老板的办公账号。   @沈知意:┓( ´∀` )┏   管他个屁。   吃过午饭,沈知意去地下车库选车。虽然公司给他和邢洲都配备了司机,但他蛮喜欢自己开车的,尤其偏好沉稳的大型SUV。邢洲无数次嘲笑他开的是“爸爸车”,感觉坐上他的车只要一回头就能在后排看到儿童座椅或者宠物提篮。   有一次,邢洲故意挑衅他:“你选车的眼光和你选衣服的眼光一样差,毫无品位。”   “还有更差的呢。”沈知意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我选床伴的眼光全世界倒数第一。”   邢洲被踩中痛脚:“怎么可能!这是污蔑!你在床上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亲爱的邢总,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听听就好,不要当真。”沈知意提醒他,“当我的OO在你嘴里的时候,你说你是秦始皇我也会同意的。”   总而言之,沈知意欣然接受了自己拥有最保守的穿搭风格、最四平八稳的开车技术、以及全世界最差的床伴搭子。   至于邢洲接受不接受,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   沈知意从车库选了一辆最喜欢的SUV,驱车驶向高速,三小时后,他准时抵达了父母家所在的小区。   这是一座老小区,街坊四邻关系还算不错。沈家人都不喜欢炫耀,所以邻居们都不知道沈知意是如今智能穿戴领域“独角兽”企业的二把手,只知道他在京市工作,工作似乎还不错。   沈知意提着满满的礼物走向父母家,按响门铃。很快,那道老旧的防盗门吱嘎一声打开,浓烈的炖肉香气混合着电视节目的声响以及电风扇的嗡嗡声,扑面而来。   “知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沈妈妈小半年没看到儿子,自然开心。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接过儿子手里的保健品,一边忍不住往他身后望。   沈知意:“别找了,今天公司有事情,邢洲没跟着一起回来。”他指了指那些礼物,“不过你放心,他人没来,但是礼物来了。”   沈妈妈嗔怪地拍了他胳臂一下:“又胡说。让小邢那孩子听到了,还以为我只惦记他的礼物呢。”   沈知意:“没事,他这不是听不到吗。”   沈妈妈问:“小邢有事,你不用跟着加班?”   “不用。他是老板,我又不是老板。”沈知意脱下外套挂在墙上,茶几上有一盆洗好的车厘子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荔枝,他选了车厘子。倒不是他有多喜欢车厘子,纯粹是嫌荔枝剥皮太麻烦。   他不耐烦处理一切需要剥壳去皮的东西,除非有人全部处理好送到他嘴边,否则他看也不会看一眼。也不知道他这脾性到底是从哪里养出来的,明明沈爸爸沈妈妈对他也不算娇惯。   沈知意边噗噗噗吐着车厘子的核,边问:“大寿星呢,还没放学?”   “没呢,这不是快期末了吗,今天有晚自习,他得看着,给学生答疑。”沈妈妈说。   沈爸爸是高中数学老师,兢兢业业三十余年,预计明年把高三毕业生送走就退休了。   可能因为沈知意从小就看着爸爸写那些数学公式,所以读大学时他选了金融,可惜毕业后他只在金融行业做了一年,就被邢洲拐去创业了。   邢洲的家庭情况沈知意简单和爸妈透露过:去世的亲妈,入赘的渣爸,毫无亲情的弟弟,和自强不息的他。太破碎了,太脆弱了,太痛心了,太可怜了……所以从五年前起,邢洲就厚脸皮地跟着沈知意回沈家过节,意外地,他和沈家夫妻非常投缘。   在沈家夫妻眼里,邢洲不仅仅是儿子的老板,也是儿子的同学、好友,只可惜两人都是单身汉。   沈妈妈忽然说:“对了,我们太极队里老王的女儿刚从澳大利亚留学回来。那姑娘学历好、长得也漂亮,还是B级水系异能者,你想不想见见?”   沈知意斩钉截铁:“不想。”   沈妈妈:“那小邢想不想……”   沈知意:“他更不想。”   沈妈妈:“你怎么知道小邢不想?”   “我就是知道。”沈知意说,“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哪有时间谈恋爱?”   “这可说不定。”沈妈妈道,“小邢一表人才,事业有成,肯定很招人喜欢的。你们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在一起,他回家把卧室门一关,你哪里知道他做什么?”   沈知意:“……”   可是妈妈啊,他还真知道。   沈妈妈正是喜欢做媒的年纪,她继续游说:“知知啊,其实我觉得那女孩跟你更般配。小邢毕竟是大老板,眼光高,估计以后会和哪个集团千金结婚;咱们就是普通人家,虽然你现在赚很多,但员工和老板还是有区别的,那女孩家庭条件不错,异能等级又高,你可以先接触接触。”   “妈。”沈知意叹口气,拿起手里的一把车厘子,塞进了妈妈嘴里,然后反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看向她的眼睛,轻声道:“别操心我和邢洲的恋爱问题了,忘记那个女孩吧。”   “……”沈妈妈的眼神迷茫了一刹。   沈知意收回手,笑着提醒她:“你厨房里炖的肉是不是快熟了?”   “啊!”沈妈妈猛然清醒过来,“我的炖肉!”   她赶快起身往厨房跑,幸亏她回去的及时,炖肉才没有糊锅。   沈知意放松地倚进沙发里,结果刚躺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腰部没支撑怪不舒服的,他只能重新站起来,找到一个抱枕塞到了腰后。   嗯,这就舒服多了。   晚上六点半,母子俩的晚饭准时开始。沈爸爸留在学校吃食堂,他要等九点半的晚自习下课后才能回家,估计到家就要十点钟了。   沈知意最佩服的就是他爸爸三十年如一日坚持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骑车半小时到学校准备早自习。如果他有这样的毅力和行动力,他早篡夺成功邢洲的总裁之位了。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是【私密匿名群聊】。   哦,他是不是忘记说,他用小号潜入了公司高层员工的匿名群聊。他很喜欢看他们在群里骂公司骂领导(鉴于整个群都是总监以上的级别,所以这位“领导”是谁不言而喻),有时候骂得妙语连珠、合他心意,沈知意还会保存下来增加自己的词库,当作美文收藏。   当然,如果他们不把自己称为“S哥”那就更好了。   群聊里,有人分享一个论坛帖链接。   标题为:《Liora演唱会开场前,大屏幕摄像机扫过VIP包厢,有人知道这位帅哥是谁吗!!!给了好几次特写镜头!!!》   沈知意已经猜到了。   果不其然,楼主主楼贴的照片正是邢洲。   男人一身休闲西装,面无表情地坐在VIP包厢的第一排,黑发向后梳拢,露出凌厉的五官和浅榛色的眼眸,侧脸线条分明,英俊得堪称奢侈。   论坛评论区有人揭秘:这是行舟科技的总裁,年轻、富有、恃才傲物。   沈知意想了想,给邢洲发消息。   @沈知意:戴上眼镜和手表。   @AAA邢:……什么?   @沈知意:我让迟晓带了咱们公司下下季度计划上市的原型机,你全都戴上,下次大屏幕摄像机再扫到你的时候,记得帅气地展示一下。   @AAA邢:你在演唱会现场?   @沈知意:【白眼】   @沈知意:当然不在,我在家。   @AAA邢:那你怎么知道我被摄像机拍到了?   @沈知意:因为我有千里眼异能。   @AAA邢:【呕吐】   @AAA邢:别拿异能开玩笑,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它。   十分钟后,沈知意再次刷新了那个论坛帖,果不其然,花痴的楼主又一次贴出了邢洲的视频。   新的视频里,邢洲站在包厢前排,一手插袋,一手扶着身前的栏杆。   那只探出的手腕上,露出了一只碳灰色的金属腕表。   当摄像机对准他时,他忽然打了个响指,架在鼻梁上的智能眼镜立刻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虚幻的投影。他戴着腕表的那只手在空气投影上轻点着,随着他的操作,投影变化画面,科技感拉满。   这场演唱会在国内最大的体育场举办,四面台坐了不止十万观众。也就是说,在场至少有十万人看到了邢洲和行舟科技尚未发售的新产品,至于互联网上有多少人关注,更加难以估计。   那个帖子瞬间翻了十几页,一半人讨论行舟科技的总裁有多恃靓逼人,另一半人在讨论这位总裁(刻意)展示的智能穿戴设备已经领先了所有友商一个时代。   @沈知意:做得好。   @沈知意:虽然你的表现有些刻意,但是做得很好。   @沈知意:现在热搜上全在讨论行舟的新产品,我们需要这样的热度。   @AAA邢:我早说过,根本不需要什么男团代言,我的脸、我的身材、我的气质就是行舟科技最好的代言。   @沈知意:……   @AAA邢:另外恭喜你,终于证明了你的品位!   @沈知意:?   @AAA邢:虽然你的穿衣品味和选车品味都很糟糕,但选男人的品位很不错。   @AAA邢:【wink】   沈知意给他扔了一个用邢洲的照片做的臭屁表情包。   顺带一提,这个表情包是他从匿名群聊里偷来的。   餐桌旁,沈妈妈问他:“知知,你在和谁发消息,怎么一直在笑?”   “我才不会对他笑。”沈知意收起手机,“我在教世界上最幼稚、最无聊、最傲慢的家伙如何学会谦虚。” 作者有话说: 所以大家觉得沈助理的品位差不差呢? 第10章 第 10 章 沈助理要相亲?   这天晚上,沈知意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他都快想不起来上次一个人独享一张床是什么时候了。   他不用忍受另一道滚烫的身体贴在自己身后,双臂从背后紧紧环抱住自己,像两把重叠的勺子;也不用在半夜起床喝水时蹑手蹑脚,因为对方即使在睡梦中,也会下意识地在床上摸索他的位置。   沈知意舒服地、惬意地、懒散地被十点的阳光唤醒。   连续两天睡到自然醒,他都快要把骨头睡酥了。   真爽。   他起身脱掉身上的睡衣,从衣柜里随便摸了一件T恤套上。这件T恤是他读书时的“院服”,胸口还印着校徽,除了在毕业典礼上穿过一次以外,就没再穿过。其实衣服蛮新,质量也挺不错,这么多年他都没扔,可他要是敢把这么丑的衣服穿到邢洲面前,邢洲绝对要气疯了。   沈知意咔嗒一声关上衣柜门,删掉脑子里冒出来的人影:难得休假,怎么又想起那位难伺候的祖宗了?   他走出卧室:“妈,我上次拿回家的咖啡粉……”   话没说完,突然顿住。   客厅里,沈爸爸沈妈妈并肩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两幅一模一样的智能眼镜,正兴致勃勃地试玩。   “这个东西有意思,”沈妈妈说,“我能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小邢,这就是你说的语音控制系统吧?”   沈爸爸则在担心另外一件事:“这个智能眼镜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眼镜太像了,要是有学生考试的时候戴它作弊,我们怎么分辨?”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面前,微微俯身,以一种亲近且充满耐心的姿态,认真听老两口讲话。   男人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套非常休闲又时尚得恰到好处的牛仔蓝套装。柔软的蓝色牛仔衫妥帖地扎进裤子里,为了方便做事,他把袖口挽至手肘,毫不避讳地露出右手小臂上蔓延的烧伤痕迹。   从背后望去,男人宽阔的肩线撑起衬衫的轮廓,笔直的双腿包裹在长裤中,这时的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身价惊人的上市公司总裁,反倒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居家男人。   沈知意:“……”   他深吸一口气,退回卧室,关上房门。   他回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重新戴上,然后再次打开卧室门。   很好,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依旧站在他家的客厅里,而且这次,男人回头望向了他,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沈知意又把房门关上了。   半分钟后,他的卧室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很有节奏。   沈知意明知故问:“谁?”   门外人说:“当然是你的老……板。”   那个奇怪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沈知意重新把门打开,只见邢洲倚在他的门外,摆出一个只有在时尚杂志上才能看到的做作姿势,低头看向他。   “早上好。”邢洲说,“沈助理。”   沈知意推开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当然要在这儿啊。”邢洲后退一步让开通道,“我怎么能错过沈叔叔的五十九岁大寿呢?”   在这座小城有一种独特的习俗,老人过生日讲究“过九不过十”,一方面是因为“九”谐音“久”;另一方面是因为整寿太“满”,太圆满就会招“损”。   沈知意从来没告诉过邢洲这件事,没想到邢洲连这个小习俗都知道。   客厅里,沈爸爸不停夸奖邢洲:“早上八点小邢就来了,瞧,还给我们带了礼物!”   沈妈妈说:“知知,你不是说小邢昨天还在加班?今天一大早他从京市赶来,真是太辛苦了。”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心想邢洲辛苦什么?他好不容易给自己的屁股放了三天假,结果邢洲又追过来了,最辛苦的难道不是自己的屁股吗?   邢洲得意洋洋:“我早上吃了阿姨亲手包的馄饨,还有叔叔给我熬的豆浆。我早说过,我才是你们家最受宠的孩子。”   “没有三十岁、身高一米九的孩子。”沈知意说,“等等,你喝了豆浆?我以为你只喝咖啡。”   “反正都是豆子榨汁,没什么区别。”邢洲耸耸肩,“而且叔叔熬豆浆的手艺比你萃咖啡的手艺好太多了。”   沈知意觉得拳头痒痒的。   ……   为了庆祝爸爸的生日,沈知意提前订了一家野奢酒店。那里不仅有山野美景,还有极为可口的私房菜,正适合一家三口度过一个悠闲的周末。   哦不对,现在是一家四口了。   酒店位于市郊,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沈知意负责开他那辆“老爸级”SUV,沈家夫妻坐后排,邢洲拉开副驾驶的门正要上车,结果一下愣住了。   只见副驾驶座上堆满了杂物:工牌、文件夹、某年公司发的“最佳员工奖”的奖杯、两条备用领带(其中一条很眼熟,应该是邢洲的)、条装漱口水、一瓶可能已经过期的布洛芬、不知道哪家咖啡店给的集章卡、还有几枚眼熟的蛋白棒。   邢洲啧了一声:“沈知意,你的圈(juan四声)好乱。”   “闭嘴。”沈知意难得尴尬,“开你自己的车去。”   邢洲:“我没开自己的车。是老吴送我来的,我让他回京市了,反正明天回城时我也可以坐你的车。”   沈知意惊讶地看着他:“你没开车库里的跑车?”   那些花哨的、每一辆都价值数百万的、油门声音响到整条街的人都会回头看的跑车?   “我想开,但是一想到我开过来肯定又要被你骂,我就懒得开了。”   “你知道就好。我不想哪天接到交警的电话,你因为超速驾驶冲出高速公路,撞得面目全非,整个人变成一滩烂泥。我不得不找人用铲子把你从车里铲出来,同时还要处理因为你的突然去世导致的公司股价波动、分离崩析……为了防止你突然死掉,你那些豪车还是趁早卖掉吧。”   这是沈知意第一万次教育他了,但是邢洲第一万次心不在焉地装作没听到。   他绝对不会卖掉他那些宝贝跑车,因为他始终认为跑车是男人彰显时尚品味的最佳单品。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理由:每次他拿起跑车钥匙时,沈知意都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他,光是为了此后余生都能看到那可爱的杀人目光,邢洲也不可能舍弃他的跑车的。   见邢洲执意做自己的车,沈知意只能打开副驾驶座前的储物箱,把那些零散的废品都扫进了储物箱。储物箱里的东西多到差点盖不上,里面大半东西都和邢洲有关,越存越多。   磨蹭了一会儿,一行四人终于驱车上路。   那家野奢酒店位于山上,沈知意开车求稳,慢悠悠沿着仅容盘山柏油路蜿蜒而上,拐过最后一道弯,在柏油路的尽头,一家酒店忽然从山林里“长”了出来。沈知意怀疑这应该是某种异能造成的障眼法,因为他确定在前几次拐弯时,他都没有见到山顶的它。   酒店的环境相当优雅,一栋栋独栋小楼依着山势错落分布,彼此之间被密密的竹林或野花小径自然隔开,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小楼后院是专属的温泉私汤,山里的气温比城市低,汤泉旁的桃花初初绽放,有花瓣随风散落在池面上。   小楼一层只有一间卧室,在沈知意原本的计划里,爸爸妈妈当然是住楼上那间带露台的观景主卧,他住在下层客厅旁的次卧。现在多了一个邢洲,房间分配成了问题。   沈知意让邢洲自己再去租一栋小楼,反正邢洲有的是钱。   邢洲还没说话呢,沈妈妈先不乐意了:“知知,人家小邢来咱家玩,你怎么能把人家往外面赶啊!咱们这里这么大,又不是住不下。”   邢洲可怜巴巴地表示:“我看客厅的那座沙发展开也能睡一个人了。”   “客人怎么能睡沙发?”沈爸爸说,“知知的那间卧室不是双人床吗,你俩都是男人,睡一间不就好了?”   沈知意委婉地说:“邢洲是我老板,我们睡在一张床上,让员工知道像什么话。”   “我和你爸又不是你们的员工,我们也不会往外说。”沈妈妈不乐意地说,“你要真想避嫌,那我去前台找根绳子给你拴房梁上,你像小龙女一样睡绳子上。”   邢洲哈哈大笑:“沈阿姨,我以前只知道沈知意的美貌是继承自您,原来幽默感也是啊!”   沈知意又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杀人了。   房间分配完,午餐也准备好了。管家亲自带人把餐食送到他们的独栋小楼里,再逐一摆放在餐桌上。   管家彬彬有礼地做自我介绍:“沈先生好,我是这栋小楼的管家,您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摇铃呼唤我。我在Lobby时刻待命,听到铃声会在三分钟之内赶到。”   邢洲:“摇铃?”   邢洲觉得很好笑,这又不是几百年前,居然摇铃唤人?是电话不好用,还是互联网断线?   管家谦虚又矜持地回答:“我是金系异能者,即使再细微的金属铃声我都能听到。”   邢洲:“……”   沈知意差点笑了,现在的野奢酒店可真会打造自身品牌格调,连管家都雇的是异能者;非异能者的顾客入住,肯定会觉得面子大涨。   管家走后,沈知意用肩膀撞了撞邢洲的胳臂,问他:“怎么了,见到异能者又不高兴了?”   “没不高兴。”邢洲说,“我只是在想事。”   “什么事?”   “在想顾风那小子失业之后,过来当门童也不错。你看这酒店依山而建,咱们进园区后还要换乘摆渡车摇摇晃晃开进来,如果是他的话,可以直接御风飞起来,替人搬运行李一定很方便。”   沈知意哭笑不得,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邢洲到底是讨厌那个弟弟,还是惦记那个弟弟了。   一家三口加一个编外人员在餐桌旁落座吃饭,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刚才那位异能者管家身上。   沈爸爸当了三十多年老师,也带过不少异能者学生。这些孩子在学校时往往都是风云人物,因为有异能在身,在学生圈子里颇有关注度,一举一动风光无限。但是当他们离开学校这个环境,踏上社会,境遇截然不同。   有人浪费了天赋,汲汲营营,最终泯然众人矣;有人倚靠异能大展宏图,名字镌刻在“光荣校友榜”上;当然,还有更多人,异能仅仅是漫长人生里微不足道的小小点缀,他们努力奋斗,终于拥有了普通人的生活。   沈爸爸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说起异能者,知知,你妈有没有把张小姐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啊?”   沈知意一愣:“张小姐?”   邢洲停下筷子:“……张小姐?什么张小姐,哪个张小姐?”   沈爸爸:“就是你妈在太极队里认识的那个老张家的女儿啊!刚从澳洲读完研究生回来,比你小三岁,B级水系异能者,我见过一次,小姑娘很漂亮的!”   邢洲一字一句的重复:“留学生,老张的女儿,很漂亮。”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拖长声音,“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B、级、水、系、异、能、者。”   沈知意哪还不知道邢洲又在作什么妖,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邢洲一脚,让他别在这个时候发癫。   “哎呀,看我这个记性!”沈妈妈懊恼地说,“昨天知知回家之前,我还想着一定要让他腾出时间和她喝杯咖啡、约顿下午茶,但是稀里糊涂地就忘了。”   真奇怪,明明她计划了好久,但昨天不知怎么回事,见到儿子之后她就把相亲的事情全都忘光了。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橡皮涂掉了她的想法,直到沈爸爸突然提起,那片被抹掉的记忆才隐隐约约又露出踪迹。   不过没关系,给儿子找女朋友这种事情,什么时候想起都来得及!   沈妈妈立刻掏出手机,给沈知意推送了一个联系方式。   “老张把她女儿的微信推给我了,你是男生,你得主动点儿,她现在也在京市工作,你现在就加她打个招呼亚!”   沈知意不用转头,都能感到身旁某人用一种无比灼人的目光在死死盯着他。   借着桌面的遮挡,沈知意安抚地伸出手拍了拍邢洲的大腿,可是他的手刚碰到邢洲,就被男人反握住,紧紧攥在手心。   沈知意想抽手,又抽不开,只能维持着别扭的牵手姿势,看向餐桌对面的父母。   “妈,我还年轻,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哪里年轻了,年底就三十岁啦!”沈妈妈忽然转向邢洲,“啊,还是小邢你们公司有要求,不允许员工三十五岁之前谈恋爱?”   “当然没有。”邢洲在桌下紧紧握住沈知意地手,以一种霸道的、不容反抗的态度,把自己的手指插入到沈知意的指缝之间,与他十指紧扣。“知意太沉迷于工作,其实我一直希望他早点儿谈恋爱。”   沈爸爸:“说起来,小邢你应该也有对象了吧?”   “他没有。”沈知意脱口而出,“他这臭脾气,伺候他等于同时伺候一个法西斯独裁者、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和一个疑心病自大狂,哪个倒霉鬼受得了他?”   邢洲得意地抬起下巴,那表情仿佛听到沈知意在表扬他。   沈妈妈尴尬:“知知,你怎么能这么当面说小邢……”   邢洲说:“阿姨没关系的,他背着我骂的更难听呢。”   沈妈妈:“……”   哎,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沈家夫妻的催促声中,沈知意(在邢洲的眼皮子底下)加上了那位女孩的联系方式。   微信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沈知意:张小姐你好,我是沈知意。   @张:你好,你的基本情况我听沈阿姨说过了。听说你也在京市工作?   @沈知意:对,我在行舟科技。   @张:大公司啊,工作应该很忙吧?   @沈知意:是挺忙的。   @沈知意:我没有固定下班时间,即使下班了也有很多应酬,经常陪老板出入娱乐场所。   @沈知意:而且我工作压力很大,一天至少一包烟。   @沈知意:你不介意吧?   张小姐没再回复。   沈知意收起了手机。   沈妈妈问:“你和张小姐聊得怎么样?”   沈知意回答:“挺好。”   沈妈妈舒了口气:“挺好就好。我就说嘛,你们年轻人肯定共同语言多。”   桌下,邢洲都快要把沈知意的手捏碎了。   谁能给他解释解释“挺好”是什么意思???而且刚才沈知意为什么对着手机笑了??? 作者有话说: 特别声明:沈助理不抽烟,不喝酒,也不陪邢总出入娱乐场所。但如果“沈知意”改名叫“沈娱乐场所”的话,那邢总确实经常出入…… 第11章 第 11 章 虽然邢洲确实脾气大了些……   午餐结束后,沈爸沈妈回房间午睡,沈知意没有午休的习惯,打算去小院自带的私汤温泉泡一泡。   他当初定这里,就是因为看上了每栋小楼都有一个露天温泉,能够一边在山里听着蝉鸣鸟叫,一边泡温泉,那得多舒服啊。   他倚在温泉池旁,大半身子浸在暖烘烘的温泉水里,感觉腰痛都缓解了不少。   池边安装了水流按摩设备,他闭上眼,半梦半醒地享受起来,任由那些水流吞没他,再从他的胸前滑落。   忽然他听到了池边一串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温泉池水被搅动的声音——有另一个人进入了温泉里。   沈知意懒洋洋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八块腹肌的帅哥站在自己面前,顿时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哎,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八块腹肌的帅哥问。   沈知意:“我以为是猴子。”   “……?”   沈知意遗憾地说:“我听说这山里有猴子会偷偷泡温泉,我还特地准备了橙子想请它们吃。”   邢洲向温泉池边看去,果然,看到了几只散落的橙子。   邢洲大为震惊:“我总比猴子强吧?”   “那可不一定。”沈知意说,“猴子不会说话烦人,此为一胜;猴子吃完橙子就乖乖离开,此为二胜;猴子不会看到我加女生微信,就乱发脾气,此为三胜……”   “原来你知道我在生气?”邢洲打断他。   他站着,沈知意坐着,从沈知意的角度抬眼望去,目光刚好落在男人的腰际。温泉水并不清澈,而是泛着淡淡的硫磺色雾气;邢洲只在腰下围了一块短浴巾,勉强遮住隐私部位,浴巾被温泉池水打湿,完全贴服在他的大腿根部,隐隐约约勾勒出那里的形状。   沈知意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虽然他和邢洲曾在烈日白天下胡闹过不止一次,对邢洲的形状大小颜色时间都无比清楚,但那些亲密接触只限定在仅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沈知意可没忘记,他爸妈就在二楼的主卧睡觉呢,他可不想让他爸妈知道他在给老板当小蜜。   “我怎么不知道?”沈知意回答:“刚才在饭桌下面,你都快把我的手捏碎了。”   邢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我还以为你只顾着谈恋爱,根本注意不到我呢。”   沈知意看向他。   为了泡温泉方便,沈知意特意没有戴眼镜,热汽升腾,他鼻梁旁那颗红痣显得更为鲜明。他睨了邢洲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邢总请放心,我没打算谈恋爱。”   “为什么?”邢洲偏要追问。   “因为投资回报率太低。”   “……?”   沈知意笑了下:“如果我想谈恋爱,那么我就要从零开始认识一个人,然后和ta发短信、打电话、培养感情;我工作忙,我们约会的时间势必要挤占我的周末休息时间,约会形式繁琐,包括且不限于看电影、逛街、吃饭,等到我们足够熟悉彼此的生活了,那我们就要准备同居;同居时肯定会有摩擦,那么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等到磨合的差不多了,就要见朋友和家长。这么一长串下来,光是想想就很累了。   “最主要的是,这样苦心经营的感情不一定会收到圆满的结果。若是某次吵架两败俱伤,决定分手,割离几年来共同的回忆,然后我又要重新认识人、培养感情、周末约会……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收益不确定的项目上。”   邢洲难得安静了三秒钟,再开口时,语气艰涩。   “沈知意,你真不愧是学金融的,每一笔付出的东西都算得清清楚楚。”   “拜托,我是个成年人。”沈知意耸了耸肩,“和成年人谈感情太伤钱了。”   其实沈知意也不是没有那种对爱情憧憬的时候,在沈知意很小的时候,小到他还没进入青春期的时候,曾经问过爸爸妈妈是怎么开始谈恋爱的。   沈妈妈羞涩地说:“那时候可不兴自由恋爱,都是靠别人介绍认识。那时候我刚上班,单位领导有一天问我,他认识一个还不错的小伙子,和我的年纪差不多,家庭条件也相当,问我愿不愿意见一面,然后我就这么认识你爸了。”   所以沈知意小时候一度以为,只要他变成大人、开始工作,单位领导就会给他发对象。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沈知意上了班,他没有单位领导,只有公司老板邢洲。   邢洲会给他介绍对象吗?很显然不会。   他其实很满意他和邢洲现在的关系,钱货两讫,不谈感情,同时解决彼此的生理需求,简单快捷非常省心。   沈知意虽然没和邢洲深入聊过这件事,但是他认为邢洲应该也挺满意他们现在的关系的。邢洲只需要付出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就可以拥有一个全能助理、完美床伴、灭火员、铲屎官、家庭关系调停者……邢洲有什么理由不满足?   遇到自己,真是邢洲三生有幸。   俩人静静泡了好久温泉,没人说话,只有水流漫过身体的声音。可惜沈知意直到最后也没看到他心心念念的猴子,他盯着自己从山下辛苦带上来的橙子,觉得太浪费了。   邢洲:“既然猴子没吃,那你可以吃。”   沈知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吃一切需要剥皮去壳的东西。”   邢洲好气又好笑:“不吃?别人剥好了你吃不吃?”   沈知意理直气壮:“吃。”   邢洲拿过岸边的橙子,沉默地全剥开了。橙子汁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沈知意嫌弃地说:“你别滴温泉水里啊,好脏!”   “和猴子泡温泉你不嫌脏,我弄点橙子汁你就嫌脏了。”邢洲把剥干净的橙子扔给他,连上面的白色经络都摘得干干净净。他从温泉里起身回屋洗手,起身时,围在腰上的浴巾滑落,好风景一览无余。   沈知意一边吃橙子,一边欣赏。   虽然邢洲确实脾气大了些,但那个地方也挺大的,自己也算没吃亏吧。   ……   当天晚上,沈知意和邢洲睡在了一起。   同一间屋,同一张床,同样的情侣睡衣。   纯素。   没办法啊,沈家夫妻就睡在二楼,邢洲还是很聪明的,他知道“主动忍一晚上”和“未来一个月都不能碰沈知意”的差别。   当然,如果第二天起床时,沈知意没有感受到那个顶在自己大腿上的玩意儿的话,沈知意会更高兴的。   温泉之行结束,等到中午退房时,沈爸爸沈妈妈都很满意。尤其是沈妈妈,她说晚上泡了温泉、早上被鸟鸣声唤醒,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邢洲立刻说:“我还知道好几处私密性很高的野奢酒店,我和知意都住……咳、都考察过。您和沈叔叔休假的时候可以去住,公司出钱,算是我给高管的员工福利。”   沈妈妈太惊喜了:“哎呀,小邢真是有心了。”   把沈家夫妻送回家后,邢洲和沈知意又被留下吃了顿晚餐,两个大男人被沈爸爸的手擀面喂得饱饱的。   回京市是邢洲开车,他虽然嘴上嫌弃沈知意的“老爸车”,但他必须承认,这种大型SUV开起来很舒适,和他的跑车驾驶感截然不同。   沈知意有些晕碳,他在副驾驶座上迷迷糊糊休息了一会儿,邢洲把车内灯光调暗,等到他睡醒时,车子已经驶入京市,距离两人同居的那套高层公寓只剩下半个小时车程了。   沈知意不想再睡了,怕晚上休息不好,干脆摸出手机处理工作。   这个周末,关于行舟科技总裁去男团演唱会的事情引起了不少关注,有人关注邢洲的颜值,也有人关注行舟展现出来的最新智能穿戴设备。   沈知意让公关部推波助澜,连续买了几个热搜。   当然还有一部分网友非常敏锐,他们发现邢洲和顾风的外貌有些许相似,但那些言论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颜值高的人都是有一些相同之处的吧,他俩都是浓颜系,高鼻深目肯定会像啊。不过邢总混血感强一些,他家里是不是有外国血统?】   【还有人没见过顾风的原生脸吗?顾风读书时胖得连下巴都没有,出道后突然走型男路线了,笑死。现在粉丝跳出来碰瓷人家霸总,真好意思啊!】   【就是这个异能男团前阵子突然异能暴动上热搜了吧,这种情况下开演唱会,不把粉丝的命当命?】   【行舟科技的总裁好自恋啊,拿自己的名字命名公司。】   【记得行舟科技刚成立的时候,邢洲亲自来我们学校宣讲,当时他们初创团队还不到一百个人。我们学校是TOP3,本来大家都不想去听这种小公司的宣讲,可是看到海报上他的照片,全院的女生都去了!最后听说他们公司收到的简历是最多的。】   【好想进行舟,近距离看看这位邢总啊!】   沈知意草草刷完那些讨论帖,松了口气,还好那个帖子后面完全歪楼,无人再讨论邢洲和顾风的相似之处。他庆幸他们两人姓氏不同,如果让网友知道邢洲和顾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连带着扒出上一代的纠葛的话,那就很糟糕了。   不过,沈知意还是把帖子转发给公关部,让他们把相关的讨论帖都删除。   简单处理完工作,沈知意向邢洲汇报:“网上对Liora演唱会的评价很正面,对他们佩戴的智能穿戴设备讨论度很高,粉丝们都在期待一个月后上线的VR体验。”   “这种小事不用和我讲。”邢洲一边开车一边抱怨,“他们那个演唱会简直是噪音污染,如果不是你诓骗我过去,我才不会在那里呆三个小时。”   沈知意:“网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邢洲:“……?”   沈知意晃了晃手机:“有人拍到,在顾风唱歌的时候,你可是跟着晃动应援棒了呢。”   “是AI的,是PS的,是后期合成的。”邢洲矢口否认,“他唱那首慢歌的时候,我碰都没碰过那个应援棒一下!”   沈知意:“我可没说是慢歌。”   “……”邢洲咬咬牙,不说话了。   他不说,那沈知意说:“刚才我收到了Amanda的消息,一个月后的VR电影首映你想不想出席?她需要安排你的行程表。”   邢洲斩钉截铁:“不想。”   沈知意点点头,低头敲手机:“好的,那就我一个人去了。”   “等等,”邢洲趁着红灯踩下刹车,“你为什么要去?”   沈知意怀疑他昨天泡温泉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泡进水了:“那是咱们公司的智能设备,也是咱们行舟第一次和院线深度合作,你难道觉得随便派一个总监级别的人过去就足够应付了吗?如果你不出席,我肯定是要代表你出席的。”   邢洲在沈知意面前向来不遮掩想法,他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当初为什么要同意这次跨界合作,为什么你又又又要见到那个异能小子?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沈知意抬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摩挲着男人的手腕内侧,“嗯?”   “去。”邢洲还能说什么?“你明知道我永远拒绝不了你。”   “真乖。”沈知意笑起来,镜片后的双眼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今晚有奖励。” 作者有话说: 养猫不就是为了用猫爪剥橙子的吗! 第12章 (已大修,请重看) 一个带着……   删除了一些节奏不对的闲笔,又重写了50%。劳烦大家重看一遍,谢谢!   ————————   七月伊始,随着学生党们的期末考试结束,暑假来临了。行舟科技趁着暑期关注度最高的时候,对外公布了Liora男团的“VR电影”计划,这是国内男团首次尝试使用智能穿戴设备与粉丝互动,项目刚对外公布,就引起了粉丝圈层的震动。   鉴于影厅改造难度较大,故而这次合作只选择了三十二座城市、一百二十八家影院、三百四十二个影厅,首映前三天的票一上线就秒空,完全供不应求。   在正式上映之前,还有一场不对外公开售票的媒体首映式,行舟科技诚邀各方合作媒体、友商前来观看,与此同时,还通过抽签方式选出了一百位幸运观众。   这一百位幸运观众中,五十位是Liora官方后援会的粉丝,另外五十位则是购买了行舟智能眼镜的消费者。为了防止倒卖,所有入场名额都必须经过实名认证。   具体的实施细则其实沈知意并不清楚,交代下去自然有人去办,如果不是某天他手机上跳出一段对话,他还真不知道一张电影首映式的门票居然值那么多钱。   @张玥玥:沈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   @张玥玥: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在行舟科技工作?   @张玥玥:请问你有渠道拿到Liora电影首映式的内部票吗?   @张玥玥:黄牛现在要价五位数一张,还不包进场(叹气)   沈知意对着这个陌生的人名仔细回忆了一下,又翻了翻聊天记录,终于想起来她是之前沈妈妈介绍给他的相亲对象张小姐。   他和这位张小姐除了一个月前刚加上好友时互相打了个招呼以外,之后就再没联系过,他都快把她忘了。   原来这位张小姐是追星族,追的还是Liora男团。   沈知意回复她可以拿到票。   九千块。   比黄牛便宜,他还包进场。   张小姐回复了一串“。。。。。”,但还是转过来九千块钱。   沈知意心安理得地收下钱。   他希望这位张小姐能在第一时间向两方家长认真“宣传”自己向她收钱的事情,这样“钻进钱眼”的行为绝对是相亲里的超级无敌霹雳大雷,经此一役,沈知意相信自己绝对会清净好一阵子,再没人操心他的恋爱问题了。   沈知意彻底搅黄了相亲,又赚了笔小外快,心情颇好。   他走向秘书部,找到专门负责这次首映式活动的迟晓,屈指敲了敲他的桌子:“迟晓,后天的首映式给我留一张邀请函。”   迟晓“诶?”了一声:“沈哥,是媒体公关票吗?”   “不是。”沈知意回答,“算是我私人赠票吧,登记在我名下就行。”   迟晓麻利地记下了:“好的,请问受邀人怎么称呼?”   “张玥玥。”   沈知意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清嗓子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温热的身体逼近,与他仅隔半步之遥;随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在他肩上,微微用力捏了捏,低沉的声音同时在他耳畔响起:“沈助理,这位张玥玥小姐是谁,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沈知意侧头睨了男人一眼,心想邢洲可真能装。他无比确信,就算自己把张小姐是谁忘了,邢洲也不可能忘记的。   沈知意平静回答:“一个客户。”   邢洲偏要刨根问底:“客户?哪家合作公司的?”   沈知意:“不是只有合作公司的人才能称为客户,能够给我带来实际利益的都是我的客户。”   邢洲哼了一声,看样子很不满沈知意这个答案。   不过沈知意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迟晓,提醒他:“我听说二级市场有黄牛售卖这次首映式的门票,价格五位数起步。活动当天人多事杂,记得和安保那边强调,绝对不能放进任何无关人等,保证活动顺利进行。”   迟晓忙不迭应下。   这次活动是迟晓进入公司之后,第一次参与的大项目,他需要协调总裁办和市场部,沟通上下,左右扛压。这一个月迟晓天天加班,每晚都是秘书部最晚一个走的,时不时还要跑去产品那边开会,忙得人都瘦了两圈。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他清瘦的手腕上,语气难得有温度:“迟晓,好好做完这次活动,你就可以提前转正了。”   迟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如果他是一款电脑游戏里的人物的话,那他的人物属性一定被点亮了忠诚+100,好感+100。   沈知意清楚地听到身后的邢洲发出了一声啧。   两人回到办公室,邢洲果然问他,为什么对那只吉娃娃如此看重。   沈知意耸耸肩:“你不觉得那孩子和我有点像吗?”   “哪里像?”邢洲皱眉,“性别?”   “……”沈知意心想自己多余废话。   邢洲:“到底哪里像?鞋码一样?都有两只手?还是你们饿了都要吃饭渴了都要喝水?”   沈知意:“我们都是刚毕业就上了你这条贼船,压榨自己照亮公司,这还不算?”   邢洲轻声嘀咕:“没听说哪个压榨自己的人,能从老板手里压榨走股权的……”   沈知意:“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邢洲立刻改口,“我只是在想后天的首映式。这次使用的设备是行舟自主研发的新产品,第一次大规模线下使用,我有点担心。”   “你居然会担心?”沈知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然担心。”邢洲道,“我担心友商试用后,意识到他们公司这辈子都研发不出来如此高精尖产品,他们一年投入的上亿研发资金,只换来ai堆出来的屎山代码,而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能力低下,智商不够,缺乏成为一个天才领导者的魄力。   于是他们只能回家嚎啕大哭一场,然后把企划书一撕,把公司一关,遣散所有员工,从此之后跑去新西兰放羊,美名其曰提前退休……我一想到以后竞争公司少了那么多,再没人陪我玩过家家游戏,我的人生从此变得好无聊好没挑战性,我就十分担心。”   沈知意给他鼓掌:“真棒,起承转合又开始吹嘘自己。”   “平庸的人才会吹嘘,而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邢洲挑眉,“沈知意你就承认吧,你就欣赏我这幅看不起全世界所有人的样子。”   承认什么?   沈知意才不会承认,邢洲确实极度自负,但他也确实有足以匹配他的野心的卓越实力。   若非如此,沈知意才不会一毕业就进了他的公司。毕竟那时候邢洲刚遭遇了初始团队的背叛,整个公司缩水到只剩下来二十个人,距离倒闭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时间能倒流,沈知意会告诉自己,七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千万不要推开天台的门,千万不要点燃那颗烟,千万不要多管闲事,告诉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男人:“不好意思,这里不允许跳楼。”   然后,那个脾气很差的家伙会皱着眉头看向他,明明男人眼睛里都是血丝,嘴巴却连一个示弱的字都不肯说:“你谁啊?老子在看风景。”   七年之后,行舟科技已经一跃成为行业龙头。   邢洲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沈知意,还有沈知意。   真是一场孽缘,真是一场好戏。   ……   转眼就到了首映式当天。   这次首映式举办地特地选在了一家艺术院线影城,格调高雅,与那些建在商场里的商业影城的氛围截然不同。行舟科技拿下了这条艺术院线的冠名权,直到今年年底,它都会为行舟科技保留两间VR影厅,作为其智能穿戴设备的线下互动体验场所。   首映式计划于下午两点开始,在正式开场前,受邀前来的宾客们都聚集在VIP休息室里,邢洲向来不耐烦这样的社交场合,但还是被沈知意拽去应酬。   除了之前有过合作的媒体以外,这次还有不少友商,沈知意在人群里看到了车企冯总的千金。那位冯千金是Liora男团的忠实粉丝,上次她生日会还让她爸爸花重金邀请男团献唱,这次的VR电影首映自然不肯错过。为了这次首映式,她特地精心打扮过,就连手链和包包都是爱豆的应援色。   她看上去无忧无虑的,也对,她含着金汤匙出生,父母宠爱朋友追捧,又顺利觉醒为异能者,估计半夜都会被前途亮的睡不着觉吧。   邢洲哼了声,低头装作喝酒:“真佩服冯建德,公司里的事情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把女儿送出来看明星呢。”   那家车企因为前不久的异能者伤人事件闹出了负面舆论,股价暴跌,闹得沸沸扬扬的,最近几天只要打开财经新闻就能看到。   还好对方欠行舟科技的货款基本都结清了,这多亏了沈知意当时在晚宴上的表现。   沈知意警告他:“邢总,注意言辞。这是公众场合,如果被人听到会很麻烦的。”   “除了你还有谁会听到?”邢洲敷衍地说,“好吧,知道了知道了。”   “希望你是真知道了。”沈知意警告他,“别忘记咱们为了这个首映式加了多久的班,要是因为你的胡说八道影响了新品上市,我绝对会杀了你的。”   “真无情。”邢洲故意用有一种幽怨的语气开口,“在你心里,孩子总比老公重要。”   沈知意这次真的向他投去杀人目光了。   为了不血溅当场,邢洲见好就收,闭上了他的小嘴巴。在接下来的社交时间里,他乖乖当沈知意身边的帅气花瓶,应酬了一群他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家伙。   一波波人流来了又走,沈知意有些疲倦地摘下眼镜捏了捏山根,抬眼时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站在房间角落的年轻女人。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个子不高,她的目光在房间左右移动着,像是在寻找着谁。   沈知意想了想,轻声和邢洲说:“我见到了熟人,过去打声招呼。”   邢洲一秒钟也不愿意和他分开:“谁?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认识。”沈知意转移话题,“胡总向你走过来了。你留在这儿陪他聊聊,记得别提他老婆,他刚离婚。”   不等邢洲再说什么,沈知意就扔下他,向那位女士走了过去。   他站定在她身边,同她招呼:“张小姐。”   她没听到,也可能是听到了但没察觉到沈知意是在叫自己。   于是沈知意提高音量:“张玥玥?”   那个叫张玥玥的女生吓了一跳,几乎是瞬间往旁边跳了一大步,警惕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觉得有些尴尬,但面上不显,平静地做自我介绍:“我是沈知意,抱歉吓到你了。咱们之前没有交换过照片,不过我在你的朋友圈看到过你的自拍照。”   张玥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终于开口:“嗯,哦……沈先生,你好。”   她表现得仿佛像全然的陌生人,完全不像是看到自己的相亲对象。不过她如此冷淡也是好事,毕竟沈知意收她九千块的票钱就是为了和她划清界限。   张玥玥打扮朴素,她的衣服只是随处可见的T恤牛仔裤,肥大宽松,就算说是男装也有可能。他原本以为她会像冯千金那样,为了这次首映式盛装打扮,还会在包包上挂满应援物来观影,没想到她连一根应援棒都没带。   沈知意问:“你有朋友也在场吗?”   “我?没有啊。”张玥玥有些无措,“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一直左顾右盼,我还以为你在找谁。”   那瞬间,张玥玥的表情明显变得僵硬。   沈知意心里一动,试探地说:“别动,你肩膀上有东西,我帮你拿掉——”   可是不等他的手碰到张玥玥的肩膀,忽然另一道身影贴了过来,紧接着,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腰际。   “沈助理,这位小姐是谁啊,怎么不介绍一下?”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说话时,那只手还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沈知意牙都要咬碎了。   “邢总,这位是张小姐。”沈知意尽力维持住脸上的微笑,“你刚才不是在和胡总聊天吗?”   “聊完了。我过来提醒你还有十分钟发布会就要开始了,吉娃娃催咱们要做准备了。”邢洲笑眯眯地回答,又转向张玥玥,伸出手去,“幸会,张小姐。”   张玥玥慌张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男人用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大到超过了应有的社交力度,疼得她脸色都白了,她抽了两次才把手抽走,受惊一般地说:“呃,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先失陪了。”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怎么这就走了?”邢洲望着她的背影,假惺惺道,“还想多和张小姐聊两句呢。”   沈知意挣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转身离开。   邢洲赶快追上去:“你去哪儿?”   沈知意停步,脸色看不出喜怒:“不是你说首映式要开始了吗,当然要去后台了。”   邢洲跟在他屁股后面:“你生气了?真生气了?为什么生气啊,就因为我和你那位相亲对象多说了几句话?真没想到沈助理这么怜香惜玉,又送她邀请函,又陪她聊天……”   沈知意一概不理狗叫。   直到他们走进后台,邢洲还是嘴巴没停。走廊尽头,一群工作人员聚集在那里争分夺秒地对着主持台本,迟晓背对着他们,并未注意两位顶头上司走进了后台。   可是,沈知意并未直接走向他们。他余光看到旁边有一间休息室,他猛地停下脚步,推开门,把跟在身后的邢洲用力推了进去。   门咔嗒一声合拢。   邢洲踉跄一下尚未站稳,就被沈知意推到了门板上,男人的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带着香气的巴掌就扇到了他脸上。   邢洲一下被打蒙了。   实话实说,这个巴掌并不重,甚至还没有邢洲脑袋磕在门板上那下重,但瞬间就让邢洲安静下来。   “清醒了吗?”沈知意仰起头,一张漂亮至极的脸冷冰冰地看向他,“邢洲,我不管你今天是喝假酒了还是吃错药了,你那样粗鲁对一位第一次见面的女士是非常失礼的,我对你很失望,这是对你的惩罚。”   邢洲沉默了三秒,问:“惩罚只打半边脸就够了吗?”   沈知意:“……?”   邢洲:“另外半边脸不打吗?”   沈知意:“……倒也不必。”   邢洲失望地哼哼了一声。   男人摸摸脸颊,刚才的疼痛感早已散去,只剩下不轻不重的酥麻感在脸颊上扩散,好可惜。   “这是你第一次在床下扇我巴掌,太快了,我都没好好感受。”   “神经病,我什么时候在床上扇过你巴掌?”   “就那次陪你爸妈在山里过生日啊。”邢洲替他回忆,“那天早上我想……,你不想……,我钻进被子给你……,你……的时候太兴奋了,就扇了我一下。”   沈知意完全记不清了,那天早上时间很紧张,他们和父母的房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堵墙,偏偏邢洲又黏人得不行,像是一个口欲期还没过的孩子,含住不肯松口。沈知意只记得自己骨头都酥了,双手紧紧抓住邢洲的头发像是攀住了浮木。   可能,他在最兴奋的时候真的有扇过邢洲的脸?   “咳,总之,咱们现在要说正事。”沈知意暗自唾弃自己怎么又被邢洲带偏了,“今天的首映式有多重要,你我心里都清楚。这关乎行舟科技未来的市场占有率,只要安安稳稳地开完这场首映式,你以后想怎么混蛋都可以。   “现在,冷静下来,忘记其他人,忘记所有干扰因素,咱们一起走出这扇门,主持人和团队还在外面等我们。今天的首映式一定会大获成功,行舟科技的影响力会再上一层楼。”   他的语气笃定,眼神透着信任,从七年前开始他看着邢洲的目光就没有变过。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做邢洲的缰绳与稳定剂,那个人就是沈知意。   邢洲盯着他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唇瓣,真想现在就吻上去。可若他们走出休息室后,秘书发现他们两人嘴唇都肿了,西装也皱了,他们会不会猜到堂堂行舟科技的总裁和助理在休息室鬼混?   算了,管不了这么多了,就算再挨沈知意一个巴掌也值得。   于是,邢洲揽住沈知意的腰。   俯身贴近——   偏偏就在两唇即将相处的那一秒,一道重物落地声在休息室的角落响起。   沈知意心脏停跳一拍,意识到这间休息室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人。他立刻从邢洲怀中退开,退后一步,回身望去——只见妆发俱全的顾风可怜巴巴地缩在沙发一隅,整个人几乎都要红透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一瓶矿泉水落在他脚下,想必是他没有拿住,才发出那样的噪音。   沈知意愣住了。   不知该不该庆幸,在房间里的人不是别人,是疾风与自由之子。   “顾风,你怎么在这儿?”邢洲脸色一黑,眯起眼盯着他的好弟弟。   年轻人指了指门上贴着的白纸,支支吾吾地说:“呃……因为这是我们团队的休息室?”   沈知意沉默,回身看向大门上印着的Liora男团的LOGO。   顾风小声解释:“我们刚刚在这里化妆换衣服,其他队友先去会场了,我回来取手机。”   邢洲阴恻恻地问:“那你取完手机,可以走了吗?”   沈知意拽了拽他的衣角:“咱们堵着门呢,他走不了啊。”   “走得了走得了!”顾风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踉踉跄跄地往窗户的方向走。他拉开窗户,一只脚踏上了窗台,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哥哥嫂嫂,你们想壁咚就壁咚,想强制就强制,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现在就从窗户飞出去!” 作者有话说: 因为重写耽误了大家时间,所以本章回帖抽50个红包,鞠躬。 第13章 (已修文) 已修文,下章入V   沈知意当然不可能让顾风从窗户飞出去,外面可都是粉丝啊,要是让她们看到堂堂Liora男团的队长在半空飞来飞去,怕是要以为他放下麦克、白日飞升了。   邢洲倒是挺想看顾风原地起飞的,但沈知意瞪了他一眼,邢洲就老老实实地走到窗边,把弟弟从窗户上“摘”了下来。   顾风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下,无果。   兄弟俩上次单独见面是在琼岛,那次见面的结果非常糟糕,顾风被邢洲吓得异能暴动,休息了足足三天才好。幸亏顾风本身是个心大的,他轻而易举地接受了沈知意是他嫂子的真相,反思自己不该妄图从哥哥手里挖走嫂子。   只是,他知道归知道,当他亲眼看到在他心里温柔清冷的沈知意居然扇了哥哥一巴掌,说要惩罚他,而哥哥居然兴高采烈地把另一边脸伸过去,然后两个人就开始讨论那些脖子以下不能详细描写的事情……他整个人都要碎了啊!   顾风是个连别人的手都没牵过的清纯大男孩,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脏了,耳朵也被玷污了。   他完全不敢看另外两个人,眼睛死盯着地面,颠三倒四地说:“嫂子,我先去后台了……”   沈知意立刻打断他:“我不是你嫂子。”   顾风困惑地歪了歪头,仔细思索三秒,试探性地问:“你和我哥——我哥和你——所以你是我姐夫?我哥其实是我姐姐?”   沈知意:“……”   邢洲怒了:“顾风,你tm脑子里到底是什么?”   沈知意本来还在生气,但顾风实在是太脱线,他硬生生被顾风的胡言乱语气笑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同顾风解释自己和邢洲的关系,毕竟“我和你哥只有金钱关系”这种话,小孩子可不能随便听。   顾风被他哥拎着衣领扔出了休息室,顾风心疼地抱住一米八五的自己,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哪句话说错了。   他哥这个暴君,果然只有嫂嫂才能以暴制暴啊。   ……   两点整,万众期待的《shining like LIORA》VR电影首映式正式开始。   六百人的GT影厅里座无虚席,第一排落座的是行舟科技的高层以及经纪公司的高层,再往后是受邀前来的友商与媒体,粉丝们的位置更靠后一些,但并不影响她们的应援热情,当Liora男团在聚光灯下出现时,粉丝们瞬间爆发出尖叫声,引得前排的观众惊讶地回头观望。   几台摄像机同时对准舞台中央,在多个平台实时转播这场活动。   弹幕如流水一样划过。   【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不在现场?】   【羡慕在场的100名欧皇!】   【快开始吧,等得直打哈欠】   【Liora用异能唤醒全世界的心!冷峻王子Brook!可爱萌神Golden!实力唱将Silvan!舞蹈奇才Blaze!全能队长Aeolus!】   【楼上能别刷屏了吗?吵到我眼睛了。】   舞台上,一束光打了下来,落在了那个衣装笔挺的青年身上。他身材修长,一套奇顿剪裁的西装妥帖地包裹住他的身体,领夹上的蓝宝石在射灯下散发着温柔叆叇的光晕。   当镜头推进时,他双眸里的神采被无限放大,若是盯着那双漂亮眼睛看太久,甚至会迷失在他的眸光里。   【我靠,这个主持人好帅啊?】   【娱乐圈什么时候进新货了,怎么从没见过?】   【他不是主持人,他是行舟科技的总裁助理!】   【工作关系和行舟科技打过交道,他们公司的人都抱怨过他们总裁脾气很怪,他们有什么大事小情都向这位沈总汇报。沈知意是他们公司的实权二把手,做事特别稳妥,口碑特别好!】   【我怎么就遇不到这样长得又美、做事又精明的领导?】   【楼上别被他的长相骗了啊!之前沈知意面试过我,他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提的问题都特别犀利,而且给人的压迫感极强,我答得一塌糊涂,直接被刷了……】   “感谢各位来宾的到来。”舞台中央,沈知意用笑容开场,声音清朗,“行舟科技自创立之初,就知晓智能穿戴设备并非遥不可攀的高贵玩具,而是可以让每一个年轻人都触手可及的生产力工具,它将如手机一样进入万千家庭。   这次行舟科技与Liora男团合作,推出了‘荣光’系列时尚轻智能眼镜,上市以来收获了远超预期的市场反响与用户喜爱。与此同时,我们也一直在倾听用户的心声,关注着粉丝朋友们对近距离互动的渴望、以及对行舟产品更深层的好奇。为此,我们在三十余座城市推出了这部VR电影,电影里的所有画面内容都是由行舟智能设备现场采集、实时生成、深度渲染,力求将最真实的演唱会现场呈现在每一位观众眼前。   接下来,请用掌声欢迎我们行舟科技的总裁——邢洲先生,他将为大家揭开‘荣光’系列背后更多尚未讲述的故事。”   灯光转移向台下第一排,一道高大的身影站起身,他不疾不徐地系好西装下摆的扣子,迈步走向舞台。只有最善于观察的人才会发现,他的西装剪裁与沈知意的西装如出一辙,完全是同一位工匠大师的手笔;他袖口上雕琢成二十四面体的蓝宝石,也与沈知意领带夹上的宝石取自同一块母岩。   男人佩戴着一副科技感十足的单边眼镜,浅灰色的半包镜片覆盖住他的右眼,有如瀑布般的光晕在他的眼镜框架上闪烁而过。   沈知意向他点点头,后退几步,退至舞台边缘。   “各位好,我是邢洲。”男人的声音沉稳,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实时转化成不同国家的语言,在他身后的大屏幕上闪现。“其实我本来不想上台发言的,准确地说,我根本不想来,我只想躺在我的老板椅上,看今天我又赚了多少钱。但很可惜,我有个非常严厉、非常烦人的助理,直到开场十分钟之前他才通知我,我今天来到这里不是当吉祥物的,我必须上台发言,而发言稿他早就叫人写好了。”   他顿了顿,抬手敲了敲他的单边眼镜:“稿子就在这里,我只要老老实实念就好了。我可不想惹他不高兴,因为他知道我的太多秘密,如果我不照着他的话做,明天早上我可能会被暗杀在办公室里。”   全场响起善意的笑意。   角落里的沈知意表情纹丝不动,像是没听见邢洲在说什么荒唐话一样。他低头掏出手机按了几个字,又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收起了手机。   邢洲停顿了一秒,扶住眼镜,一脸认真地朗读道:“邢、洲、别、废、话,现、在、正、在、直、播——哦,我是不是不该把这条消息读出来?真糟糕,现在我的所有合作伙伴都知道,我的助理居然直呼我的名字!”   在所有人的哄笑声中(其中顾风的笑声最大),沈知意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扬声催促:“邢总,请赶快进入正题,你早些演讲完,观众们就能更早的看到电影。”   【咦,原来邢总是这个抽象风格吗??】   【之前在演唱会上见过这位邢总,他在大屏幕上帅得一塌糊涂,当晚上了好几个热搜,没想到一说话才发现之前的霸总形象都是假的……】   【等等,之前不是有人爆料说邢总的脾气特别差吗?他看着挺幽默的啊。】   【楼上还不明白吗,这都是资本的假象!你信不信,他刚才说的那段玩笑话也是公关部门提前写好的,特意塑造他的亲民形象。】   不管网上如何议论,邢洲总归是老老实实、安安稳稳、规规矩矩地把演讲稿读完了。   他下台后,向着沈知意的方向挑了挑眉,脸上满是恶作剧成功的笑意。   如果不是摄像机正在旁边直播,沈知意绝对会向他投射杀人光波。沈知意想,他早该猜到,邢洲才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接下来的时间属于Liora,顾风带着成员们一起走上台,先是感谢行舟科技这次为他们录制了VR电影,接着感谢了到场的观众粉丝,然后演唱了最新的两首主打曲。   他们的歌曲素来与他们各自的异能相结合,观赏性极佳,顾风与队里的木系异能者配合,木系异能者凭空变出来几十朵鲜花,然后顾风使用异能,把那些花吹向观众席。一朵朵鲜花飘在空中,引得不少观众起身争抢。   “真浪漫。”沈知意小声感叹。   “这就浪漫了?”邢洲哼了声,“我之前送你名车名表,没听你称赞过一句浪漫,顾风吹了几朵花满场飘就算浪漫了?”   虽然邢洲语气很不屑,但是当一株白色的小花被风带动,晃悠悠地吹向他们时,邢洲还是第一时间抬手接住了它。   鲜嫩的绿色枝干上,一朵朵白色的铃铛般的小花串成一列,清雅秀丽,十分可爱。   这是一支铃兰花,最会聆听,最懂人心。   “给你。”邢洲把花递给沈知意。   沈知意挑眉看向他。   邢洲:“不是你要浪漫吗?”   沈知意最熟悉他这般口是心非的做派:“行吧。还是第一次收你送的花,我会好好保存的。”   沈知意从邢洲指尖抽走那支小小铃兰,又把它妥帖地自己西装胸口的口袋里,镜片后的双眼漾出一片笑意。   邢洲敛眸看着青年胸口摇曳的白色花枝,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画面:沈知意躺在铺满花瓣的床铺中,玉体横陈,“花枝”轻摆,一定相当美丽。   嗯,他会吩咐管家,从明天开始,每天都要订一束花摆在他们卧室里。   ……   一小时的首映式直播很快就结束了,直播平台的观众们显然还没看过瘾,接下来就是面向首映式观众的VR观影,其他人只能等待三天后亲自走进影院体验。   行舟科技使用的并不是市面上那些笨重又落伍的头戴式VR头盔,而是他们自主研发的“蛋形观影舱”。观众躺进观影舱后,就像躺在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私人影院里,舱内模拟真实世界,不仅有画面,还有气味、触觉、震动……绝对会让人身临其境。   这是行舟科技划时代的新产品,首次亮相,野心昭然若揭。   VR演唱会不过是他们小试牛刀,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收集观众的反馈数据,为产品迭代做准备。   去年年末,邢洲魄力十足地决定收购一家游戏公司,经过诸多考察,终于在上个季度完成了这项并购。接下来,行舟科技会把电子游戏和“蛋形观影舱”结合在一起,致力做出全球首款全息模拟游戏。   邢洲站在聚光灯外,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蛋形观影舱里的观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场试映会结束之后,行舟科技的大名绝对会传遍每一个人的耳边。   总有一天,邢洲和他的公司会登上顶峰。   沈知意不知道那一天会何时到来,但是他希望,那天来临时,他能站在邢洲身边,见证这个奇迹。   这场观影会长达三个小时,在播放结束之前,观众们不会从蛋形观影舱里离开,除非有人从外部切断电源。因为沈知意和邢洲已经提前试看过样片,所以并未在影厅里浪费时间,而是回到了属于他们的休息室。Liora男团也从影厅离开了,他们要抓紧时间卸妆换衣服,傍晚他们还有另外一场行程。   两方人马在狭窄的后台相遇,有外人在,顾风拿出队长的样子,整了整衣服,认真问好:“邢总好。”他视线转向沈知意,想起刚刚在休息室看到的那一幕,脸一红,忸怩羞涩地说:“呃,沈总好。”   邢洲想,哼,狗弟弟装什么纯情少男。   沈知意替邢洲回答:“谢谢你们刚才的出色表演,希望未来还有机会和你们合作。”   经纪人顺势和他商业互吹了几句。   就在这时,迟晓行色匆匆地走向了他们,见后台人这么多,迟晓闭上了嘴巴,但表情明显很急迫。   沈知意问:“迟晓,有什么事吗?”   迟晓张了张口:“沈总,能借一步说话吗?”   沈知意沉稳地点点头,他拍了拍邢洲的肩膀,低声道:“你先回休息室吧,我去看看迟晓那边有什么问题。”   嘱咐完,沈知意就跟着迟晓走了。   没了沈知意在,邢洲顿时觉得怪没趣的,他不想跟者几个异能小子应酬,言简意赅地说了句“你们变出来的花还挺浪漫的”,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Liora男团的几名队员互相看看,问顾风:“队长,刚才邢总是表扬咱们了吗?”   顾风也是一脸懵逼:“应该是吧?”   不可思议,哥哥的词典里居然有“浪漫”这个词?   另一边,沈知意和迟晓走向电影院的一间办公室里,推开门后才发现办公室内居然有两名警察。   这情况确实出乎意料,不怪迟晓像个没头苍蝇。   沈知意刚开始以为,是因为场外聚集的粉丝太多了,所以警察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情况比想象得还要复杂。   警察简单讲述了一下案情——失主中午在餐厅吃饭时,放在身旁的名牌包包被人拿走。那只包包价格昂贵,涉案金额超过十万元,失主报警后,警察通过监控录像不停追查,终于锁定了嫌疑人。   可那个嫌疑人走进公共厕所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仿佛在厕所里凭空消失了。   “我们在厕所隔间里找到了嫌疑人丢弃的名牌包,里面的电子产品和现金都没有遗失,失窃的只有一张邀请函。”警察说,“失主回忆,她中午和朋友吃饭时,提到过下午要来参加首映式。所以我们怀疑那个小偷的目标就是这场首映式。”   “邀请函?”沈知意皱眉,难道这个小偷是Liora的粉丝?   大费周章地偷东西,就是为了进场见爱豆一面,可是他在公共厕所凭空消失又是为什么?   警察问:“你们的邀请函都是实名制的吗?进场不需要比对人脸吗?”   “是实名制的。”旁边的池晓立刻回答,“所有邀请函都提前录入系统,不管是中奖粉丝还是我们邀请来的客人,如果对不上人脸是绝对不可能进场的。”   那就奇怪了。   沈知意察觉到事情没有他以为的那样简单,他追问:“那位失主叫什么名字?我们查查到底是谁用了那张邀请函。”   “失主叫——”警察翻阅本子上的记录,“——张玥玥,请问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张玥玥???   他对这个名字可真是太有印象了。   ……   冯总的宝贝千金跟在一个青年身后,蹦蹦跳跳地走过昏暗狭窄的后台,向着僻静无人的楼梯间走去。   十分钟之前,当她正沉浸在VR电影中时,她的蛋形观影舱忽莫名其妙地停止了播放。观影舱的密闭门向两层滑开,恢复成座椅模样,她一头雾水地坐起身,发现身旁的闺蜜、粉丝依旧沉浸在观影中,只有她一个人的观影舱断电停止了。   站在她面前的青年告诉她,Liora男团的队长顾风有事找她,特意委托他带她过去。   所以,她现在才会离开影厅,出现在这里。   “喂,沈知意,”她很没礼貌地直呼青年的名字,“顾风哥哥找我有什么事啊?”   名叫沈知意的青年停下脚步,对她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他说……他很感谢你的支持,所以想和你合影。”   “合影?”冯千金困惑地说,“可是上次我的生日会,我和他拍过照片了啊。”   沈知意支支吾吾地说:“呃,上次的衣服和这次的衣服不一样,妆容也不一样。他说每次见面都想给你留下新鲜感,这次合影也是他送给你的独家礼物。”   冯千金开心得要跳起来啦,能被偶像记住,她真是太幸运了!等她拿到合影,一定要和闺蜜们好好炫耀,也要讲给爸爸听。最近爸爸的公司好像出了什么事情,每天爸爸回家都愁眉不展的,她要多给爸爸讲些生活里的开心事,一定能哄爸爸开心。   他们穿过后台,期间遇到了几个零星的工作人员,但他们都没对沈知意和冯千金的出现有什么怀疑,甚至还有人有礼貌地向他问好。   终于,就在沈知意把冯千金领到楼梯间,即将推开楼梯间大门时,一道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出现。   “沈助理,你要带着她去哪儿啊?”   休息室的大门敞开,邢洲抱臂倚在门口。他本就身材健硕,休息室里透出的那束光先是落在他身上,又在地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倒影,朦朦胧胧间,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又像是随时会从阴影背后扑出来的野兽。   沈知意吓了一大跳,吞了口口水,惊慌之下说错了话:“我、我请她帮我一点小忙。”   男人漫不经心的目光从沈知意身上扫过,停下,忽然笑了一下:“帮忙?真有趣。你找一个小姑娘能帮你什么忙。说吧,有什么事,我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修完了!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之前感觉这个事件写偏了,所以V章怎么写怎么没手感,现在大修一遍,后续会正常入V更新因为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所以这章和上章回帖里会抽50个小红包。 第14章 第 14 章 “我让你跪   张玥玥本人的邀请函被偷走, 但另一个“张玥玥”却出现在现场,沈知意仔细回忆,“张玥玥”见到自己时, 神色异常, 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身为粉丝的她身上没有任何应援物品……即使沈知意从未见过她本人, 也察觉出了种种异常之处。   沈知意立刻反应过来,询问警察:“那个小偷有改变自己外形的异能?”   警察点点头:“极有可能。我们在查看监控时发现, 偷走张小姐包的那个男人在走进厕所后就消失了, 如果他能改变自己外貌的话, 那这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按照国际通用的划分方法, 普遍把异能分为“自然系”和“超自然系”两大类。自然系异能者就像是顾风那样,可以操纵自然界里存在的基础元素, 比如风、火、水等等,他们会按照能力划分成不同等级;而另一类超自然系, 是比自然系更为少见的存在,超自然系改变的不是单一的元素,而是直接把异能作用于生命体。   有的超自然系可以改变自身, 比如改头换面扮作他人, 或是变得力大无穷、浑身透明;还有的超自然系可以影响外界,比如听到别人的心声, 或是可以和动物对话……   因为超自然系的能力上限难以判定, 所以他们全部被划分为S级。   要知道在日常生活里,B级异能都属于凤毛菱角,现在突然出现一个S级?而且对方还利用自己的异能潜伏进了首映式!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邢洲哼着歌跟在沈知意身后。   几分钟之前,邢洲在后台拦下了沈知意,在他听到沈知意需要冯千金帮他一些小忙时, 热心、无私、最爱助人为乐的邢洲立刻表示自己可以伸出援手。   那一刻,沈知意的笑容很僵硬,非常僵硬。   邢洲唤来一名工作人员,把冯千金托付给对方,随口吩咐:“把她送回影厅,这里太热了,让她吹吹空调凉快一下。”   小姑娘坚持不走,全身用力钉在原地,大声抗议:“不!我要和顾风哥哥合影!”   邢洲最不喜欢werwer乱叫的小孩儿:“你顾风哥哥只喜欢安静的粉丝。”   扎着应援色马尾辫的小姑娘立刻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等冯千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邢洲转过头看向面前的沈知意,催促他:“好了,现在我可以帮忙了,你带路吧。”   沈知意尴尬地笑:“邢总,其实我突然想起来,那件事我自己就能处理,不劳您费心。”   “‘您’?”邢洲扬起眉毛,“沈知意,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客气了。别废话了快走吧,趁我心情好,你有什么忙我都可以帮的。”   于是如此这般,沈知意硬着头皮带着身后的男人走出了电影院。   他们没有乘坐电梯,还是踏入了僻静无人的楼梯间。楼梯间里的摄像头已经坏掉了,歪着脑袋垂在一边,一副中暑的模样,怪可怜的。   他们顺着楼梯间一层层走下去,这里直通后院停车场,当沉重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邢洲因为刺目的阳光眯了眯眼睛。   好晒,好热,他实在不想再多走一步了,这个游戏真是太无趣了。   于是他停下脚步,站在屋檐下唯一的一处阴影里,看向前方那个带路的青年:“到此为止吧。”   他懒洋洋地问:“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没编好一个新借口吗?”   “什么?”青年的肩膀一紧,僵在原地。   “还要我说得更直白一些吗?”邢洲不耐烦地戳破最后一份谎言,“就算你装得再怎么像沈知意,假的就是假的。”   “沈知意”的身体颤抖起来,他一寸寸地转过身,看向几步之遥的邢洲,眼神慌乱:“邢总,您的话我没听懂。”   “你是异能者吧?”邢洲走近他,忽的俯下身凑近对方的脸,他面无表情,浅榛色的额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观看一件没有生命的陶瓷仿品一样,用挑剔且傲慢的目光上下扫视。“乍看确实很像,尤其在后台那种昏暗的环境里,不怪其他人看不出区别。但是真可惜,你遇上了我。”   “……”   “你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露出破绽的吗?”邢洲自问自答,“从一开始。”   不是因为衣着、不是因为说话的语气、不是因为小动作。   只是因为一个眼神、一次呼吸、一种感觉。   当邢洲推开休息室的大门,看到那道身影时,他就知道面前的人绝非沈知意,而是一个恶心庸俗的赝品。   邢洲的厌恶到达顶峰,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法冒充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跟着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出来,就是为了看看对方到底还有什么后招,哪想到这个赝品畏畏缩缩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真是浪费了沈知意那张漂亮的脸蛋。   他解开袖扣,想着在报警之前一定要先暴揍对方一顿。他懒得询问对方的作案动机,一个成年人绑架小女孩能有什么好心思?   他会注意力度的,他会精准地把这个绑架犯打成半残,让对方下半身从此不能自理。   就在邢洲思索第一拳要揍到哪里之时,面前的“沈知意”突然尖叫一声,身体猛地扭曲起来,原本修长的胳臂和躯干像是被吹起的气球,先是膨胀到原本的两倍大,又急速坍塌,仿佛一团柔软的橡皮泥!   他的脑袋更是以一种极不合常理的角度旋转,每旋转一寸,脖子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直至一百八十度回转到身后。   原本标致的五官完全错位了,融化的眼睛向下滴落到颧骨,毫无支撑力的鼻子垂落到下巴,嘴巴倒是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变成了一个血粼粼的孔洞,整张脸仿佛掉帧一样面目狰狞。   邢洲立刻后退一步。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并不怕鬼,但如此近距离看到一个人突然“融化”,用得还是他最熟悉的那张脸,这样的心理冲击让他的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然而他那句脏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一道庞大的阴影从他身后冒出来,余光中,有一个庞大的钝器重重击向他的肩膀!   邢洲侧身躲过,面前出现了一名整支手臂都被金属包裹住的高壮男子。   对方满脸戾气,头发短短地贴着头皮,几乎就差把“有案底”三个字刺在脑门上了。   下一秒,无数块沉重的金属从对方的衣襟里飞了出来,劈天盖地地向着邢洲砸去。邢洲学过防身术,但他毕竟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即使他努力躲避,最终还是被对方的金属拳头重重击在了太阳穴上。   他眼前一花,剧烈的疼痛顺着太阳穴扩散到整个头部。   在邢洲昏倒前的最后一秒,两个想法同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没想到那个会变形的异能者还有另一个异能者同伙。   ——沈知意如果知道他就这么死了,一定会气得把他从坟里刨出来,猛扇他耳光的。   ……   另一边,沈知意正带着警察前往影厅寻找“张玥玥”的踪迹。   如众人所料,“张玥玥”的位置空无一人;与此同时,有一位工作人员反馈,刚才他们看到“沈知意”领着冯千金走向了楼梯间,但是被邢洲拦下了,也不知道他们交谈了什么,总之,最后冯千金回到了影厅,反而是邢洲跟着“沈知意”离开了。   迟晓急得团团转:“怎么办啊沈哥!邢总一定是被那个假货骗到了!”   ——放屁。根、本、不、可、能。   沈知意气得脸色铁青,他百分之百肯定,邢洲绝不可能被一个冒牌货骗到,邢洲要不然就是想逞英雄,要不然就是单纯觉得无聊好玩,才跟着那个假货跑掉的。   他立刻掏出手机。   他随身的电子设备和邢洲彼此绑定,每秒二十次同步双方的位置,坐标精准到0.01米。屏幕上一个象征着邢洲的红色小点在后院停车场闪烁,他带着警察追过去,结果只看到了被扔在那里、已经扭曲成一团废铁的智能护目镜。   停车场内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可惜他们头顶的电子监控探头全部报废,只有几道车辙冲出了停车场。   不用说,那个绑架了邢洲的绑匪们肯定已经离开了。   警察立刻呼叫增援,立即申请调动全市的监控摄像头。行舟科技可是本市的纳税大户,他们的总裁被绑架,绝对是一等一的大案,必须让市局增派异能者专员进行调查。如果他们绑架是冲钱,尚有周旋余地,若是单纯仇富泄愤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心急火燎想要找到那辆汽车的去处时,沈知意突然逆着人流跑回了电影院里。   休息室里,Liora男团的几位异能者爱豆茫然地坐在沙发上,谁也不知道外面的喧闹声究竟因何而起。   顾风心里怦怦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刚才看到两名警察走进了后台,四处询问,又突然离开,他隐约听到他们说起了哥哥的名字……不会是哥哥出事了吧?   他掏出手机想给邢洲发消息,可是对着空白的屏幕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邢洲的联系电话,他们这对兄弟实在是太陌生了。   就在他想央求经纪人帮忙联系嫂子之际,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知意逆着光站在大门口,像是一个闯进凡间的英雄。   青年的目光扫过寂静的休息室,落在顾风身上,定住,然后大步走向了他。   “顾风,跟我走。”   顾风二话没说地被嫂子拽出了房间。   “你的风系异能等级是几级?”   “C级。”顾风茫然地回答。   沈知意眉头微蹙,低声嘀咕了一句:“太低了……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说罢,沈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扭曲变形的金属物体,顾风仔细端详半天,才认出这是哥哥今天戴在鼻梁上的智能护目镜!   他是异能者,自然能够感受到护目镜上留下的金系异能气息。他吓了一大跳,如果哥哥的智能护目镜都损毁成这样的话,那哥哥他……   “我记得风系异能者除了能操纵风以外,对风里送过来的气味也非常敏感。”沈知意把护目镜递到顾风面前,沉声道,“顾风,你仔细闻一闻这个眼镜上的味道,告诉我他们究竟在哪里。”   “啊??”顾风震惊,“嫂子,你把我当狗用啊??”   他想说这太侮辱人了,风系确实对气味有一定的感知能力,但没人会把这种能力用在寻人上。   可是不等他继续抗议,沈知意灼灼目光直视他的双眼:“顾风,你看着我的眼睛。”   “……”   “现在没时间耽误了,你到底想不想救你哥哥?”   镜片后的双眼里藏着千言万语,稍不留神就会陷落其中。顾风的大脑被茫茫白雾所笼罩,只记得按照沈知意的要求,低下头仔仔细细嗅闻眼镜上残留的味道。   上面的味道极其复杂,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和嫂子身上的味道很像,那应该是哥哥留下的味道,以及,有一丝令人作呕的臭味。   “我闻到了……”顾风恍惚地开口,“……那个味道还停留在楼里。”   ……   “刚哥,你的主意太棒了!那群傻警察真的离开了!”瘦弱的青年透过窗户的狭窄缝隙向外观察,当他看到警车驶出停车场后,他忍不住放松下来。   “你当谁都像是你这样的蠢货?骗个小女孩都骗不出来,反而弄出来一个大麻烦。”被称为刚哥的中年人接连骂了几句脏话,把瘦弱的青年骂得满脸赔笑。   紧接着,他又转头看向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烦躁地踢了一脚:“你那双鬼眼睛再瞪老子,信不信老子给你挖出来?!”   那一脚重重踹在男人胸口,可男人吭都未吭,只咬紧牙关,硬是憋住了所有痛呼。头顶尚未愈合的伤口有鲜血汩汩淌下,沾湿了他的发丝,又落在他的睫毛上,让他浅榛色的瞳仁染上了一片血红。   邢洲知道,自己低估面前的这两个家伙了。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有那个会改变外貌的异能者。虽然超自然系异能统一被划分为S级,但这个异能本身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颇具有迷惑性,邢洲一时托大,以为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教训对方,却没想到对方还有个帮手。   而且,这个帮手是个A级的金系异能者。   对方很谨慎,摧毁了邢洲身上的所有金属物品,连他的领带夹、皮带扣都没有放过。然后他命令那个会改变外貌的小子驾驶汽车离开,再偷偷改变外貌潜伏回来。   实际上,真正的邢洲被那个名叫刚哥的金系异能者带到了顶楼一间封闭的仓库里。   这栋艺术影院总共五层楼,第五层暂时闲置,最角落的地方堆放了几个缺胳臂少腿的桌椅,除此之外,这近千平米的空间什么都没有。所有窗户都被木板封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空气久未流通的霉味儿。   通过他们之间的交流得知,他们最初的目标只有冯千金,理由很简单:冯氏车企股票暴跌,他们投入全部身家结果现在一文不值,于是他们计划绑架冯氏集团的掌上明珠,勒索一笔大的。   他们躲在影院顶楼,想要调虎离山,他们认定警察很快就会疏散楼里的观众,然后他们就可以趁乱离开。   他们准备了两套保洁员的衣服,决定把小姑娘打晕藏在大垃圾桶里。唯一的变数是,“多管闲事”的邢洲出现了,而以邢洲的块头,显然不能被塞进垃圾桶里。   谢天谢地,邢洲宁可死,也绝对不想被当做垃圾。   “哼,他们这群做老板的都是一路货色!”名叫阿鸣的青年走过来,也对着邢洲胸口猛踹两脚,想要发泄刚才被轻视的怒火,“我上网查过了,他是行舟科技的老板,他们公司和冯建德有合作!冯氏的股票跌了那么多,谁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邢洲真是要气笑了。   “冯建德的股票暴跌和我的关系,就像你和那边的那个垃圾桶。”邢洲开口。   阿鸣愣了一下:“我和垃圾桶?我和垃圾桶有个屁关系?”   “对,”邢洲说,“就是屁关系!我tm根本和冯建德不熟,他们公司自己作死,市值蒸发那么多,和我有什么关系??”   “艹,你小声点,给老子闭嘴!”刚哥立刻冲了上来,抬手唤来金属块,又要揍向邢洲。   可就在金属块差一点就要砸到邢洲脑袋上之时,邢洲原本被捆在身后的双手突然挣开,起身重重撞向了刚哥。   原来,邢洲的宝石袖扣也经过特殊改装,虽然不是金属制成,但旋开之后会露出锋利的钻石边角,钻石是世界上硬度最高的东西,再小的钻石只要足够耐心,依旧可以切开绳索。他刚才强忍住这两个异能者对他的折磨,其实就在偷偷割开绳子。   邢洲出其不意地向刚哥挥出一拳,直接击向刚哥的下巴。自从十二岁的意外之后,邢洲就开始系统练习拳击,这一拳打下去,绝对足够打碎对方的下巴。   可是,当他的拳头击向刚哥时,拳头下的手感并非正常的皮肉,反而像是一拳打在铁架子上一样。   邢洲倒吸一口冷气,迅速退开。   刚哥冷笑一下,转头吐了口带血的吐沫,然后露出了一口阴恻恻的钢牙——原来他的整副牙齿都是金属做的!   “邢老板,你猜我为什么叫刚哥?”刚哥得意地说,“因为我一口可以咬碎钢板啊!”   邢洲心里一惊,但迅速调整好心态。金属系异能者绝对是所有异能者中杀伤力最强的,即使只是C级,在单体作战中杀伤力也远超其他的A级,所以很多名流政要都要雇佣金系异能者当保镖。邢洲只是个普通人,他即使拳击练得再好,和异能者相比也有天壤之别。   他绝不恋战,立刻飞扑冲向旁边的阿鸣,打算先把这个身体瘦弱的家伙解决了。   就当他把阿鸣死死压在身下之时,一阵响亮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的楼梯间响起——   ……   当沈知意费力越过楼梯间的障碍,奔向五楼仓库时,被眼前的一幕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仓库内桌飞椅倒,灰尘漫天。仅有几缕日光透过被钉死的窗户缝隙洒了进来,落在了仓库正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只见男人满身狼狈的站在那里,身上的西服凌乱得不成样子,衣领崩开,袖子碎裂,一缕鲜血顺着额头淌下,淌过那张英俊的脸庞,直到沾湿了整片衣襟。他看起来像是神话里战无不胜的神祇,一脚踩在敌人的躯体之上。   “呼……呼……”邢洲大口喘着气,看向姗姗来迟的沈知意,嘴角扬起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沈助理,你来晚了。”   他脚下倒着一个高壮的男人,浑身青紫,双眸紧闭,看起来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的身旁散落着许多金属,沈知意立刻猜到:“金系异能者?你打败了一个金系异能者?”   “这可多亏了你。”邢洲累得几乎站不稳,他本想向着沈知意的方向走去,可是刚才的打斗耗尽了他的所有体力,他刚迈出一步,就累得双膝一软,干脆坐在了刚哥旁边的地上。   沈知意讶异地挑了挑眉毛:“因为我?”   “对。”邢洲点点头,还是气喘吁吁的样子,“我们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他一时分心,我就趁机击倒了他。”   沈知意笑了,迈步向他走了过去:“那确实应该谢谢我了。”   地上垃圾遍地,污水横流,沈知意必须非常小心,他不想踩在那些恶心的东西上。   邢洲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沈知意想了想:“因为我聪明?”   “别闹了。”邢洲开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自信,他们让那个会变形的小子开车离开,然后把我困在这里,还说自己的调虎离山计肯定不会被警察发现。”   “说起那个会变形的小子,他去哪儿了?”沈知意又走近了一些,他的脚步放得很轻。   “他开车离开之后就没再回来了,估计现在又变了一张脸,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吧。”邢洲抹了一下脸上的鲜血,疼得哎呦一声。他尝试自己站起来,可是他晃晃悠悠的,刚一站起就又重新叠在了地上。   他终于放弃自食其力,向沈知意伸出手:“沈助理,我要累死了,你拉我一下吧。”   “不,你太脏了。”沈知意轻轻摇了摇头。   “但我真的站不起来了。”男人又摆出那副无能为力的表情,“过来帮帮我吧。”   见邢洲确实已经筋疲力尽,沈知意叹了口气,迈过最后一个翻飞的桌子,停在了邢洲面前。   被称为刚哥的异能者就倒在邢洲脚下,金属块散落一地。离得近了,沈知意可以清晰看到金属块上的血迹,想必这个混蛋刚才就是用这些金属块偷袭了邢洲。   沈知意忽然问:“他是多少级的金系异能者?”   “呃,”邢洲愣了一下,脱口而出,“A级。”   沈知意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若不是邢洲离得近,根本听不清。   “A级金系异能者,可精准操纵三百公斤的金属。若是被三百公斤的金属正面击中,轻则骨折,重则……”   重则什么,沈知意没有说。   他敛眸,摘下眼镜,骨肉匀停的手指攥住眼镜架,拿起衣角仔细擦了擦,然后又放进了西装胸前的口袋里。   他的西装口袋之中,还有一束小小的铃兰花,是刚才在影厅时邢洲送给他的。   铃兰花洁白无瑕,最懂人心,最会聆听。   邢洲的手还颤抖着举在空中,等着沈知意靠近抓住。   如他所愿,沈知意也伸出了手,在指尖相碰的一刹那,像是有一股电流从沈知意身上传递了过去。   邢洲反握住他的手,猛一用力打算把沈知意拉拽到地上,可是他却诧异地发现,他的手臂突然不停他的使唤了!   邢洲瞪大双眼,他很快意识到,不是他的手臂不停使唤,而是他的肩膀、他的躯干、他的整个身体都不停使唤了!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仓皇地抬起头看向了沈知意。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细细的褶子撑起眼皮,眼尾微微上翘,凛然肃穆,像是神台上无悲无喜的神祇。   深邃幽凝,仿佛能看穿人心。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眸里的神采再无遮蔽,沈知意就站在那里,轻蔑的目光顺着眼尾落下,落在了邢洲的身上,刺痛了他。   “跪下。”   沈知意薄唇微张,吐出两个字。   “……什么?”   “我说跪下,冒牌货。”   就在沈知意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邢洲”突然觉得浑身像是被重物辗压一样,他的双膝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他吓坏了,拼命想要站起身挣脱这种感觉,但是他动作越大,越显得他无可抵抗。他的手,他的脚,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沈知意的掌控之中!   沈知意仅靠一句话和一个眼神,就掌控了他的一切!   原本倒在“邢洲”身边假装昏迷的刚哥见势不妙,立刻操纵身边的金属块想要偷袭。但沈知意比他更快——沈知意一脚踩在他胸口,迫使他睁开双眼,就在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某种战栗的感觉席卷了刚哥的灵魂!   刚哥的大脑瞬间空白,他仰望着那双眼睛,他臣服于那双眼睛。   “首先,撕碎那个冒牌货的脸。”   沈知意语气平静地说。   “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撞碎在这些金属块上。”   “立刻,马上,开始。”   有些人能成为S级异能者,是因为偶然得到了命运的馈赠。   而有些人能成为S级异能者,是因为他掌控了命运。   ……   顾风在四楼楼梯间里踱步,心脏嘭嘭直跳。   刚才嫂子突然冲进休息室把他抓走,又把哥哥戴过的护目镜交给他,让他嗅闻上面的气味。   本来顾风很生气的,他又不是狗!可是他被嫂子看了一眼,他就稀里糊涂地同意了。   没想到他的异能还挺好用的,真的闻到了哥哥的味道。而那个味道的方向指向了电影院顶楼的仓库!   他让沈知意立刻去找警察,可是沈知意说不用,甚至不同意让他叫更多的帮手,居然就那么单枪匹马上去了!   顾风吓坏了,缩在四楼楼梯间里,上去也不是,报警也不是。   沈知意上去之后,五楼先是安静了一阵子,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声响,紧接着又安静下来……   靠,哥哥嫂子不会真出事了吧??   顾风实在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了,他拍拍自己胸口,给自己鼓劲,然后咬牙冲过五楼的楼梯间,调动起他能调动的所有异能,一脚踹开了五层仓库的大门!   “放开我哥哥和嫂子!!”顾风大吼一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五层仓库里回荡,与此同时,他微弱的C级异能掀起一阵风,裹挟着满地的垃圾、塑料、木桌椅腿,向着前方进行无差别攻击。   噼里啪啦。   扬起一阵飞尘。   顾风连打好几个喷嚏——“阿嚏!阿嚏!阿嚏!”   待灰尘散去,他终于看清这间仓库里的景象,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仓库中央有两道血肉模糊的身影,一个脸上全是皮开肉绽的划痕,看着分外恐怖;另外一个头破血流,沉重的金属块砸在他的胸骨上,凹陷下去一整片皮肉。   角落里,沈知意衣角微染尘埃,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邢洲。   邢洲的侧脸压在沈知意的大腿上,额头有一片蜿蜒的血迹。   顾风吓坏了,他跌跌撞撞地向着沈知意和邢洲的方向走去,仓皇地问:“我哥……我哥他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伤。”沈知意轻抚邢洲的侧脸,轻轻避开他额头被血迹沾染的发丝。   然后,沈知意抬起头,他没有戴眼镜,鼻梁旁的那点鲜红的桃花痣更为鲜明。   他对顾风扬起了一个热切的、感激的、动容的笑意。   “顾风,谢谢你。”   “谢我什么?”   “当然要谢你。”沈知意指向那两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全靠你异能爆发,打倒了他们,把我和你哥哥救了出来。”   “啊?”顾风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问,“我,我吗?????”   “对啊,除了是你之外,还有谁有能力救我们出来呢。”沈知意笃定地说,“众所周知,你哥哥和我都没有异能。他们两个绑架犯一个是S级变形异能者,一个是A级金系异能者,难道靠我们两个赤手空拳的普通人,能打倒他们吗?”   顾风困惑。   顾风不解。   顾风思考。   顾风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谁说C级风系异能者不能越级打怪了?   看,他一个人就帮哥哥嫂嫂解决了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他果然是厉害的疾风与自由之子啊! 作者有话说: 金毛小狗立大功,单枪匹狗救了哥哥和嫂子!——————————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我把入V前的两章都修了,大家记得重新看哇。入V的前三章评论都送红包哩! 第15章 第 15 章 邢洲的喉咙   邢洲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 而且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在梦里。   他坐在餐桌旁。周围人影模糊,只有餐桌对面的女人清晰得像是烙刻在他灵魂里。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皮肤细白,波浪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只是眉宇间时常笼罩着一层轻愁, 那双同他一模一样的浅榛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   她拿起纸巾想帮他擦拭脸上沾着的沙拉酱, 他却偏头躲了过去:“妈, 我已经长大了!让我同学看到,他们会笑话我的。”   女人被他故作成熟的做派逗笑了, 她问他:“所以, 你想好十岁生日去哪里庆祝了吗?”   邢洲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问:“他会去吗?”   他没有说“他”是谁, 但女人显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她点了点头:“当然。”   邢洲愤懑地哼了一声,扔下手里的汉堡, 全然没了胃口:“一天到晚见不到他,他不如不去。”   “别这么说。”女人温柔地说, “你爸爸正在筹备一场很重要的油画展,所以这段时间才会这么忙。但他就算再忙,也不会错过你的生日的。”   邢洲并不相信。   正如邢洲所预料的那样, 他生日那天, 父亲完全不见踪影。他们在家里苦等许久,最终妈妈决定独自带他出门庆祝。   那天是男孩十岁的生日。那天本该是他最快乐的一天, 直到意外突然降临。   他蜷缩在火海之中, 爆炸发生时,四周全是惊慌的叫声。异能者点燃的火焰很难熄灭,记忆中最后一件事是妈妈紧紧抱住他,用她瘦弱的身体替他挡住那些肆虐的火焰。   好痛、好痛、好痛。   火焰灼伤了男孩的手臂,留下永久的疤痕, 也带走了他生命里最爱的那个人。   ……   麻醉药效与梦境一同褪去,邢洲的耳朵比他的眼睛先苏醒。   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晰。   “首映式的后续媒体通稿已经全铺开了。”   “让公关部多关注一下网上的舆论,如果有人泄露绑架事件就立刻撤稿。”   “给Liora队长的谢礼送过去了吗?”   “冯建德那边还没声音?邢洲为了保护他女儿受了伤,他连面都不露一次?”   “接下来一周我就在这里办公,有什么需要批阅的文件直接送过来。所有的线下活动都让Amanda替我取消,会议全部改线上。”   还有些高高低低的人声围绕在对方身边。   邢洲觉得无比安心,于是他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大亮。邢洲的第一反应就是脑袋好痛,痛到他恨不得自己的脑袋不存在才好。   他用了足足三分钟才回忆起之前发生了什么——首映式、突然出现的异能者、他被伏击……   嘶。   邢洲下意识闭上眼,继续装昏迷。   可惜他晚了一步。   “邢洲,你醒了?”一道脚步声向着病床的房间走来,声音里带着三分焦急与七分安心。   邢洲被抓包后再也装不下去,只能睁开眼,扬起一个笑容,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好干,是裂开了吗?   “嗨,宝贝,早上好。”   见他确实恢复了意识,沈知意立即按响床头的呼叫铃,很快几位护士和医生就出现在了这间VIP病房里。   在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检查后,医生摘下听诊器,宣布:“邢先生的各项体征都很平稳。可能会伴有晕眩、疼痛等一系列后遗症,但这些都是正常的,只需要好好卧床休息就能恢复。”   沈知意点头应下,又询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   “其实苏醒之后就可以出院了。不过稳妥起见,我们会建议病人再住三天,即使出院后也不能做剧烈运动。其他工作可以酌情。”   趁着沈知意和医生交流时,邢洲打量着自己所在的这间病房。这是一间八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除了他身下的病床以外,房间内还有一组简单的沙发(应当是充当会客室的作用),以及临时搬进来的办公桌。   沈知意的电脑就放在办公桌上,几份摊开的文件正等待他处理。   迟晓也在这儿,他现在是沈知意当之无愧的小跟班,秘书部的其他同事留在公司办公,只有他被派来帮沈知意处理杂事。   待医生查房结束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知意缓缓呼出一口气。   开炮——   “邢洲,你要是好日子过够了想提前退休去地府度假,你早点和我说,我提前把股权抛售套现,绝对不在你这颗树上吊死!逞英雄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发现异能者为什么不立刻叫安保,为什么要跟着走?既然被绑架了就老老实实当人质,以为自己练过几年拳击就能徒手打败异能者了,你真这么牛x为什么还不去参加奥运会,人家是挑战人体极限,你直接挑战作死极限,真在擂台上打死了我还能拿几千万保险金。”   迟晓在旁边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在他进入行舟科技之前,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总裁助理能把总裁骂成这样啊,偏偏他们总裁还一副“亲爱的骂得真好听”的迷瞪瞪神色,让他十分怀疑是不是镇痛泵里放了致幻剂。   沈知意一口气骂了二十分钟,中途渴了还让迟晓给他倒水。   直到他骂够了、骂爽了、骂出气了,邢洲才声音嘶哑地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知意停顿几秒,硬邦邦地说:“谁担心你?我是怕你突然死了,我手里的股权都成了一张废纸。”   “担心我的钱也是在担心我。”邢洲艰难地把手从薄被下抽出来,慢慢举到沈知意面前。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让他的手臂颤抖得要命。他神色疲惫地看向沈知意,又把手向前递了递:“嗯?”   沈知意没有动作,只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迟晓。   迟晓福至心灵,立刻举手:“报告领导,我尿急!”   然后不等领导批假,迟晓就抱着一卷卫生纸迅速离开了病房。而且离开前,他还贴心地把病房门关紧,并且叮嘱守在门口的保镖大哥千万不要进去。   哎,他真是一个成熟的小秘书了,已经学会察言观色了!   安静空旷的病房内,沈知意抬起手,轻轻握住了邢洲的手。   邢洲的手上全是伤口,他的指骨断了两根,警察根据现场的打斗痕迹判断,邢洲尝试了不止一次的自救,如果不是对方有两位异能者的话,邢洲成功的几率非常大。   沈知意慢慢收紧手指,指尖拂过他手上的伤口,叹了口气:“赤手空拳和两个异能者对打?真没见过比你更愚蠢的人。”   邢洲也握紧沈知意的手,他用力抬起手臂,把沈知意的手牵到唇边亲了亲。   男人的嘴唇干裂,那个吻落在沈知意的手背上时,触感并不好。但沈知意并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手指轻轻划过他苍白的唇瓣。   然后,他俯下-身,小心避开邢洲头上的伤口,在男人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邢洲的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而放松的哼哼声。   哎,这个家伙,真让沈助理不省心。   病床上的男人伤痕累累,只说了几句话就倦了,上下眼皮往一起黏。沈知意让他安心休息,邢洲抢在睡觉前又问了不少问题。   “首映式怎么样?我受伤的事情没有被曝光吧?那两个绑架犯最后是怎么被抓住的,我记得我当时扑在了那个会变形的异能者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差点就要成功了,但是那个金系异能者太卑鄙了,我被他用金属接连砸了好几下,后面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沈知意依次回答:“首映式很完美,虽然咱们都缺席了,但是我让Mike主持了收尾仪式。至于你受伤的事情,公司对外宣称你最近在带领研发组在做封闭测试,准备迭代全息投影舱,未来半个月都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暂时没人怀疑。不过当天警察到场的时候被一些人看到了,我让公关部监控网上的舆论,把影响压到最低。”   他顿了顿:“至于那两个绑架犯,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救了你。”   “谁?”   “你弟弟。”   “顾风?”   “对。”沈知意说,“他看到你受伤后,情急之下异能大爆发,把他们两个都击倒了。”   邢洲:“……”   他立刻闭上了眼睛。   “我一定还是在做梦,一定还没醒。”   沈知意笑了:“这么看不起你弟弟?”   “这又不是什么草根逆袭的好莱坞电影!”邢洲嘀咕,“他,C级异能者,他刮的风也就比放屁大一点!他能用异能跨级打败A级和S级?”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顾风都和草根逆袭这个词毫无关系。”沈知意漫不经心地笑了,“再说,现在的异能等级划分体系本来就不科学,那个S级只是徒有其表,在真正的S级面前什么都不算。”   邢洲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他在病床上整整昏迷了三天,刚苏醒过来,头实在太痛了,根本没办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他只能选择相信。   毕竟沈知意是他最信任的人嘛,他不相信沈知意,还能相信谁呢?   ……   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警察来到了病床前为邢洲录制详细的笔录。   因为这起案件涉及到了异能者,所以负责办案的警察也是异能者。他们的调查结果写得清清楚楚——   两名绑匪的第一目标是冯千金,结果阴错阳差绑了邢洲。沈知意在发现绑架犯的真正藏身之处后,独自跑去和绑架犯谈判,希望能通过给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放了邢洲。哪想到两名绑架犯在听到金额后红了眼,分赃不均开始内斗,在两败俱伤时,顾风“横空出世”,异能爆发救了邢洲。   对此,办案警察批评了沈知意,认为他太过冒进,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单枪匹马去找绑匪谈判?如果不是他们内斗消耗了体力,又恰好顾风异能爆发,否则沈知意绝对会和邢洲一起凶多吉少。   躺在病床上的邢洲脱口而出:“那我们刚好能做一对亡命鸳……”   沈知意给了邢洲一个肘击,精准打到他受伤的肋骨上,疼得邢洲大脑一白差点晕过去。   真好,世界终于安静了。   警察:“邢先生他没事吧?”   “谢谢赵警官、刘警官的关心。”沈知意与他们握手,眼睛笑盈盈的,“药物还有残留,他需要休息。”   做完笔录,两位警察离开了病房。   这次的案件清晰明了,和他们经手的其他案子相比非常轻松,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社会影响。   那两个异能犯罪者当天就被收押了,提审时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承认他们是因为分赃不均才互相殴打,一会儿又说他们从来没想过内讧,证词自相矛盾,脑子十分不清醒。   也对,脑子清醒的正常人怎么会想到去当绑架犯呢?   不过,刘警官有一件事很不解:“赵哥,你说像邢总那样的大老板,怎么身边连个异能者保镖都没有?如果有几个异能者贴身保护他的话,他怎么也不可能被绑架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赵警官是位老警察,在局里二十多年,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你刚才看到他胳臂上的烧伤痕迹没有?那是异能烧伤。”   刘警官点了点头。   赵警官说:“你知道将近二十年前,有个轰动全市的火系异能者无差别伤人事件吗?犯人劫持了一整辆公交车,造成了二十三名乘客死亡。”   刘警官立刻反应过来:“难道邢总他……”   “那时候我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刚毕业就被分配到局里,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大案,我三天三夜没睡觉。现场惨不忍睹,整个公交车基本被烧成了一个空架子,我印象非常深刻,当时我们都以为现场没有生还者了,结果发现了一个被藏在座椅下的小男孩。男孩的妈妈用身体堵住火口,才给男孩留下了一丝生还机会。可是他的妈妈已经——”   赵警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你说,如果你是这个男孩,还会允许任何一个异能者接近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本章还是评论送红包呀!前三章更完一起发~(比心) 第16章 第 16 章 沈助理帮总   在病床上度过的三天, 绝对是邢洲人生中最清净的日子。   警察来过两次。   公司的核心领导层集体探望过一次。   顾风打过三次电话。   哦,还有冯建德也派人送了礼物表达慰问感谢,沈知意收下了礼物, 然后把人挡了回去, 根本没让对方打扰邢洲的清净——等到人走后, 那些价格高昂的礼物被他转送给了负责照顾VIP病房的医生和护士, 他嫌弃得甚至没让它们进入病房。   于是,邢洲没有死于异能者的绑架, 而是差点死于无聊。   他向来是个闲不住的, 年轻时就让人又爱又恨, 等到事业有成后, 他就更加恃钱行凶,一天都不肯消停。   现在可好, 脑袋撞了,肋骨断了, 手上也有伤,只能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医生特地要求邢洲不能使用任何智能设备,长时间盯着电子屏幕对他的脑震荡有害无利, 这样一来, 工作的事情也告吹了。   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他现在除了上厕所以外, 其他时候都不能离开这张床!就连吃饭都是由护工端到病床上。   这到底是在养病,还是在养猪?   邢洲想,如果他病好之后,他的胸肌腹肌全消失了怎么办?沈知意下次骑在他身上的时候,手要撑在哪里?   唯一的好消息是, 他在病房里度过的这三天,沈知意一直寸步不离。   沈知意在病房里临时搭建了一个办公区,推掉了所有出差,把所有的会议都转为线上。邢洲躺在病床上,只要转过头就能看到沈知意伏案工作的身影。   因为不用去公司上班,所以沈知意穿得很休闲,轻薄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都是邢洲为他特地挑选的,质感柔软,裁剪用心,布料服帖地落在他的肩上。只有邢洲才知道,在那层薄薄的T恤之下,是多么匀亭柔韧的一副身体。   无边眼镜架在沈知意的鼻梁上,他偶尔抬手往上推一推。邢洲见过很多人推眼镜的动作,有人推眼镜框的边缘,有人推眼镜框的中心,沈知意习惯用右手食指的第二个指节轻轻推动眼镜片的下缘,明明是平平无奇的动作,他做出来格外赏心悦目。   邢洲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沈知意控制了大脑,怎么沈知意做任何事情,都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视线呢。   邢洲真嫉妒那副眼镜,凭什么它可以时时刻刻和沈知意黏在一起?但有时候,他又庆幸有那副眼镜的存在,才能隔开沈知意和其他人的距离。   他盯着沈知意一时出了神。   沈知意忽然开口说话,眼神却没往他的方向瞟一眼,依旧聚焦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闭上你的眼睛。”   邢洲说:“为什么?我又不困。”   “因为你色欲熏心的眼神严重影响我的工作。”沈知意警告他,“公司规章里有一条明令禁止办公室性骚扰,视情节严重性,轻则年度绩效降为0,重则直接开除。”   邢洲当然记得,因为这条规定就是他签署的嘛。   真可惜,他暂时没打算开除自己。   他指了指病房,力证自己的无辜:“难道要怪我胡思乱想吗?你看看这里:病床,VIP房,总裁生病卧床,助理贴身照顾……这个故事的正常发展至少要有一场火辣的护士装cosplay秀吧!”   什么狗屁火辣护士装?沈知意决定今晚就告诉查房的医生,可以把邢洲的止痛泵停掉,让他感受一下火辣的伤口。   沈知意真庆幸他把迟晓派出去跑腿了,要不然邢总的虎狼之词全要被小秘书听去了。   下午时,沈知意和远在澳洲的分公司团队开了一场线上会议,商讨全息投影舱在海外的市场推广全案,迟晓也从总公司赶了回来,负责做会议纪要。   邢洲被劫持受伤的事情只有公司最核心的几个高层才知道,视频接通时,沈知意特意调整了镜头,没让邢洲入镜。   “Good morning, all. Mr. Xing is unable to attend today's strategy session due to prior commitments. I'll be facilitating the meeting today.(各位同事好,邢总因行程安排不出席本次的战略讨论会。今天的会议由我主持。)”   听到邢洲不参会,屏幕上的几张脸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邢洲思维奔逸,节奏极快,每次开会他都负责掌控整个会议的步调,他是一线出身,对产品问题十分专精,直到现在,他依旧会带领团队攻坚技术难题。作为一个领导者,他确实极具个人魅力,但是,如果有下属没跟上他的思考节奏,就会被他骂白痴。   沈知意的工作风格和邢洲截然不同。他很少发表意见,更像是一个倾听者,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好糊弄,沈知意非常擅长整合信息、抓住漏洞,只要他一开口,绝对直击中心。   还好,今天这场会议只是战略前瞻,沈知意并没有过多发声。   病房里,青年用流利的英语和澳洲团队交流着工作内容,声音缓缓,不疾不徐。   邢洲闲着也是闲着,医生只是让他不用眼睛工作,又没说不能用耳朵工作,所以他也竖起耳朵听沈知意开会。   渐渐地,乏意泛了上来。他愈后本就需要多多睡觉休息,待在沈知意身边、听他讲话,让邢洲潜意识里觉得很安心。   男人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沈知意注意到邢洲那边逐渐没了动静,侧头一看,发现邢洲已经睡着了。   他说了一句“稍等”,起身走出镜头,为邢洲盖上薄被,然后又回到了镜头前,这一次他戴上了耳机。   “Now we continue(咱们继续吧).”沈知意放轻声音,“精简一下,只汇报最核心的内容,其他的以书面形式提交。”   大洋彼岸的下属纷纷应声。   坐在沈知意对面办公的迟晓看看睡得正香的邢总,再看看自己沉浸在工作中的顶头上司,忍不住打开手机里的公司匿名群聊。   【私密匿名群聊】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我爸睡午觉的时候我妈一定要用吸尘器打扫卫生。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我觉得M总睡觉的时候,S哥肯定不会启动吸尘器。   @股票涨涨涨:……?   @老娘不伺候了:……?   @所有人:……?   @小驴快跑:这tm什么新时代金锄头文学。(10个人点赞本条留言)   @股票涨涨涨:你猜M总家里有几个保姆、管家、厨师?   @早日退休:S哥那双手就没拿过比公章更重的东西吧。   @老娘不伺候了:孩子挺有想象力的,你不如再大胆猜测一下,怎么不是M总负责打扫家里卫生呢。   @拎猫入住:等等,难道群里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同居了吗。(8个人点赞了本条留言)   @小驴快跑:谁让S哥栩栩如妻?(12个人点赞了本条留言)   ……   三天后,邢洲终于出院了。   出院并不代表他痊愈,半个医疗团队被一同打包回了家,他持续低烧,早中晚还需要吃药、量血压、复健,但待在家里总比待在医院好。   出院之前,邢洲特地问过医生自己能否恢复亲密行为。   医生听到这样的雷霆问题依旧保持专业的微笑,并告诉他,他的大脑中还有未散去的淤血块,如果他不想再进急诊的话,请务必保证身心平稳,严禁一切会让血压和心跳升高的行为。   同房绝对禁止,其他的诸如接吻也要适度。   邢洲不忿:“啧。”   他太了解沈知意的性格了,医生说“适度”,那在沈知意耳朵里,就是“想都别想”。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绝对不会再以一挑二了,谁能想到逞英雄的后果是献祭了自己的性-生活?他真想把那两个异能罪犯的肠子从嘴巴里揪出来,再打个结从屁股塞回去。   直到回到家中,邢洲才第一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为了包扎头顶的伤口,他的头发被削短了许多,脸上还有一些小小的伤口,硬朗坚毅的五官略显疲色,他的下巴也长出了一些密密的胡渣,摸上去有些刺手。   他忍不住停在镜子前,问它:“镜子镜子,谁是世界上受伤后依旧英俊非凡的男人?”   镜子没有回答。   邢洲懊悔,他怎么忘记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换成智能镜了?   沈知意递给他一个苹果。   “?”邢洲:“做什么?我现在不饿。”   沈知意认真劝他:“吃了吧,这是毒哑你的苹果。”   哎,邢洲真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白雪王子。   因为邢洲行动不便,沈知意扶他去浴室洗了澡。邢洲肋骨受伤无法抬手,沈知意就用剪刀替他小心剪开,冰凉的刀片贴着男人低烧的身体划过,偶尔触碰到他的身体,激起一片战栗。碎裂的布料落在地上,男人赤身站在浴室里,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锁骨淌下,小心避开了胸前的伤口,只带走疲惫、烦躁与伤痛。   他坚持了一会儿就有些站不住了,干脆倚在沈知意身上,额头枕在他肩膀。   沈知意浑身的衣服湿透也不在意,他一手揽着比自己高了将近一头的男人,另一只手轻轻揉搓着他混着血痂的短发。   泡沫散发出淡淡的马鞭草香气,和沈知意身上的一模一样。   邢洲忽然开口:“上一个为我洗头发是我妈妈。”   沈知意问他那时候多大。   邢洲:“记不清了,可能五岁也可能六岁。”   他失去母亲的时光,早就比拥有她的时候多了。   沈知意轻声道:“在你伤好之前,我都会为你洗头发的。”   “哪能让沈助理操心?我付钱给护工,可不是让他们游手好闲的,他们会帮我洗头发。”   “你可以把那份钱直接给我。”沈知意一边用温水替他冲掉头上的泡沫,一边说,“省去中间商赚差价。”   邢洲笑出声。   天啊,沈知意真是太残忍了,他怎么能说出这么可爱的话,却又不给邢洲一个吻呢。   ……   又过了一周,顾风登门做客。   那天的“营救事件”发生后,顾风虽然很关心哥哥的安危,但他还有好几个行程在后面堆着,只能暂且跟着团队离开。   他这次回京市,是趁着巡演之间的空隙飞回来的,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要离开。   沈知意客气道:“你特地飞回来一趟,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顾风眉飞色舞,“我哥是不是还没听过我当天英勇救人的具体经过?只听嫂子你的转述不够身临其境,还是要我亲自讲述才足够精彩!”   沈知意:“……”   他发誓,他从未篡改过顾风的记忆,但很显然,顾风通过自我洗脑,沉浸在无尽的自我欣赏之中,看来自恋基因真是显性遗传。   沈知意把顾风领到邢洲的书房,邢洲最近静养,无法长时间对着电子屏幕也不能工作,于是他培养出了新的兴趣爱好:看推理小说、养花、学习一门新乐器(口哨)。   “哇塞,”顾风说,“原来三十岁就有老人味儿啦。”   邢洲:“你刚才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顾风瞬间换了口风:“看推理小说代表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养花说明内心对大自然充满热爱,学习新乐器则是高雅品位的体现——哥,你真是大有格调啊!”   邢洲洋洋得意:“我不止大有格调,我还有个大……”   沈知意:“咳咳。”   邢洲察言观色,立刻闭嘴。   顾风催促:“哥你话还没说完呢,你说你还有个大什么?”   沈知意岔开话题:“顾风,你刚才不是说要和你哥讲讲你是怎么利用异能越级打怪的吗?你哥很想听呢。”   顾风果然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手脚并用惟妙惟肖兴高采烈地叙述起自己的英勇事迹了。   他从自己是如何从那只毁坏的护目镜上嗅闻到气味开始,再到自己和嫂子一同踏上征程(沈知意:“再提醒你一下,我不是你嫂子”),最后他又是如何听到顶楼的声音,鼓起勇气冲入战局,催动异能,打了那两个废物措手不及。   邢洲刚最开始只是倚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可是随着顾风的话语深入,他渐渐坐直了身体,神情也变得愈发专注。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没有真正和他们对战,只是刮起一阵风卷起了灰尘和垃圾,等到风散去时,他们已经倒在地上了?”   “呃……对。”   邢洲:“那你怎么肯定是你打晕了他们,难道不能是在你之前,他们已经晕过去了吗?”   身旁的沈知意适时递给他一杯蜂蜜水,温声提醒他:“异能爆发非同小可。就我所见,他们两个人内讧时就用了许多力气,顾风出现时正是他们两败俱伤的关键时刻,所以才会精准伤到他们。”   可是,邢洲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病休的这段日子为了打发时间,阅读了许多推理小说,这种“路人闯入密室,发现受害人尸体”的经典剧情他滚瓜烂熟。   最主要的是,邢洲对着顾风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小屁孩有越级打怪的本事。   男人引以为豪的思考能力与缜密的推理能力都在告诉他,现场除了他们几个以外,一定还隐藏着一个能改变局势的异能者!   比如……一个能隐形的S级? 作者有话说: 替猫总猛拍大腿:哎呀,过程全对,结果全错啊!——————今天上夹子来了很多新朋友,欢迎欢迎!本章也送红包呀,明天中午前,入v三章一起送呀😘 第17章 第 17 章 初遇   沈知意直到大学毕业那年, 才终于察觉到自己是一个异能者。   每本小学生科普读物书都会告诉大家,第一次异能觉醒多见于10-14岁,恰逢青春期的序曲。早于此或晚于此的情况被称为“非正常觉醒”, 但只要不影响身体健康, 就不需要过多干预。   初次觉醒时, 大多数人都伴有身体酸痛、发烧、乏力等症状, 乍看上去有点像普通流感。根据一些接受采访的异能者所言,异能觉醒后会忽然发现周围变得都不一样了, 他们能看到之前忽视的路边花朵, 能听到之前忽略的鸟鸣声, 以前不在意的小细节都应接不暇地跳入大脑, 仿佛有人把大脑表层的雾气都擦去了。   这样玄之又玄的体验,对于那些从未觉醒过异能的普通人、尤其是青少年来说, 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沈知意清楚地记得,他还在中学时有一年流感来势汹汹, 学校里几乎一半同学都戴上了口罩,就连没有症状的人都坚持说自己在发烧。可惜流感结束后,那些发烧和装作发烧的人没有一个觉醒了异能。   学校领导特地请异能检测机构的医生来给学生们上讲座, 告诉大家:“发烧并不是异能觉醒的充要条件, 异能觉醒时体内细胞重组,会引发一系列炎症反应, 绝大多数人会因为炎症而发烧, 但也存在极少数量的人,身体毫无反应,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世界不一样了。”   沈知意觉得学校领导这一招实在是太妙了,如果等到他们高考完再给学生做讲座, 他们估计连什么叫做“充要条件”的定义都不记得了。   他孩提时代确实羡慕过异能者,但这种羡慕类似于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可以每天玩半小时电脑一样,等他长大开智后这种羡慕就消失了。   (而且,沈知意工作后确实每天都在玩电脑,一天八个小时起步,最长一天连续玩了十五个小时呢。)   成年后的沈知意只想当一个普通人,一个有全款车房、五险一金足额缴纳、没有失业风险、领导同事都在天堂……的普通人。   沈知意有信心过上心目中的普通人生活,毕竟他从小就能言善道,总不会混的太差。   举个例子,读高中时,他们班的女生被几个精神小伙盯上,班里男生自发组织护送女生们上下学。有一次轮到沈知意当护花使者,结果刚出校门就被那群精神小伙盯上了,带头大哥一把薅住了沈知意的衣领!   没想到沈知意一点也不紧张,他仰头和带头大哥说了几句话,带头大哥愣了一下,然后就带着精神小伙们就离开了,而且从此洗心革面,认真工作。   同学们震惊地问沈知意是怎么做到的。   沈知意推了推眼镜,回答:“我告诉他,闲得没事做的话就进厂拧螺丝吧,给自己找点事做。”   同学:“那个带头大哥就这样被你说服了?”   “我可不是普通的说说,我是握紧他的手,很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和他说的。”沈知意说得头头是道,“肢体接触增加亲密度,诚恳眼神增加信赖感。我试验过,如果只握手、没有眼神接触,或者只眼神接触、不握手,那都会影响我的成功率。”   同学仔细琢磨:“听起来你这个谈判技巧有些普通啊。”   “你觉得普通,那是因为你缺乏一个不普通的、起到关键作用的东西。”   “什么?”   “脸。”   “……”   沈知意绝非美而不自知的那种装货,他当然知道自己外形优越,漂亮又精致。鉴于他有这么一张出众的脸,他的“握手-对视-说服”计划完美流转,从来没有出过错。   大四那年,他通过一轮轮面试、简历筛选,最终踏入了某互联网金融公司做实习生。   团队leader非常欣赏他,说沈知意是自己团队的吉祥物,每次带他出去谈生意,总能事半功倍:再难缠的客户,只要沈知意和对方握握手,订单就滚滚而来。   沈知意履历漂亮,说话漂亮,做事也漂亮,人更漂亮,刚进公司就引发了内网热潮,一周涌现二十几个匿名帖子,打听他隶属哪组,姓甚名谁。   实习期快结束时,leader把沈知意叫到了办公室,桌上摆了好几份合同,沈知意眼神好,一眼望过去,那些合同的名字全是各部门的实习生,摆在最上面的一份赫然写着沈知意的名字。   leader告诉他,公司今年只有一个实习生转正名额,被选中的人才可以留下做正式员工,而且没有试用期,拿到毕业证后就可以直接入职。   沈知意没表露出开心,因为leader的话没说完,明显藏了一半。   果不其然,leader关紧办公室大门,话音一转,又开始说这个转正名额竞争很激烈,有另外一个实习生和他不相上下。leader色眯眯地盯着沈知意,暗示他如果想留下的话,有一条捷径可以走。   “那敢情好啊。”沈知意笑笑开口,“x哥,我姥爷去世很多年了,但我姥姥一直没再婚。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那不就是十块金砖?您要是当了我新姥爷,我妈就能当富二代,我就能当富三代了,感谢领导让我逆天改命,给了我一条通天路。”   “沈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leader没想到他油盐不进,恼羞成怒,“你知不知道我在这个行业多少年了,你现在得罪我,以后你在整个金融圈都不可能找到工作了!”   天呐,沈知意好怕啊。他好怕自己再也找不到一个朝九晚十月薪三千房租五千每个月倒贴上班还要被领导穿小鞋的工作啦。   沈知意冷笑一声,伸手去拿自己桌上的那份合同。他是缺工作,又不是缺姥爷,他还没蠢到为了一份实习把自己搭出去。   leader当然不肯让他就这么把合同拿走,立刻去抢,争抢时抓到了沈知意的手。   “滚开!”沈知意被对方碰一下就觉得恶心,积攒许久的怒气从心口瞬间爆发,仿佛释放了一颗无形的核弹,而他就站在核弹形成的风眼之中。   周遭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很模糊,一切都被按下了慢速键。他乘着那股怒火,怒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投胎成一副猩猩样子还想学人家潜规则实习生,那里痒的话就拿电棍电自己!!”   沈知意的咒骂只是为了发泄情绪,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还在发飙的leader忽然目光发直,然后他木呆呆松开沈知意的手,原地蹲下。   沈知意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对方。   然后……leader先是抬起两只手臂高悬在半空中,又忽然弯下胳臂,用手挠两边腋下。   沈知意皱眉,又后退了一步。   他(它?)保持深蹲的动作,放下胳臂,用两只拳头撑地,就这样四肢并用地向着办公室外“走”了出去。他的表情茫然而呆滞,仿佛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具躯壳里,里面填上了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一只猩猩?   那个leader有一张大方脸,皮肤黝黑,每次说话时,鼻孔都会跟着翕动,看起来很滑稽,同事们私下吐槽他像猩猩,但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变成了猩猩!   猩猩leader花了整整三分钟,用两只手(前掌?)扒拉开反锁的办公室门,然后兴奋地蹲坐在原地,双手捶打胸口,同时发出嗷呜嗷呜的猩猩叫。他这番举动吓坏了办公区的所有人同事,无数人从工位上站起身,好奇看向办公室的方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吃瓜的表情,甚至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猩猩根本不care任何人类的目光,在一阵激动的捶胸之舞结束后,他开始四肢并用在办公区乱跑。   他跳上某位同事的办公桌,一脚踹飞电脑,那个同事激动大叫:“太好了,今天我可以早下班了!”   他又飞向了落地窗前的绿植,薅秃了公司的发财树。   紧接着,他又奋力一跃抱住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像是秋千一样在上面晃来荡去。   猩猩注意到办公室一隅的茶水间,当他看到桌子上摆满了新鲜香蕉后,他再次捶胸大叫了几声,跳上桌子享受他的香蕉大餐,他连香蕉皮都不剥,连皮带瓤囫囵吞下去,即使噎得直翻白眼他也舍不得吐出来。   保安闻讯赶来,但是他们看到发狂的人形猩猩也不知道要如何下手,茫然地挥舞着手里的低配警棍,结果反被猩猩夺去。   警棍上有一个显眼的凸起按钮,猩猩把警棍在两只前掌里摆弄了一番,很快学会了如何用警棍放电。放电时产生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让猩猩嗷嗷大笑,于是他把警棍对准自己,然后按下了警棍上的放电键……   这只人形猩猩四肢僵直地从桌上滚到了地上,被电晕时,嘴巴里甚至还叼着一根香蕉。   整个办公室乱成一锅粥,同事们的脸上没有对leader为何变成大猩猩的关心,只有对热闹的好奇。他们录制了那么多视频,怕是今天还没下班,猩猩的视频就在内网里乱飞了。   没人注意到,一道身影偷偷溜出了办公室,飞快地向着楼梯间跑去。   沈知意沿着台阶三阶两阶的往顶楼奔去,每迈出一步,他的心跳声就愈发剧烈。   他只用一句话就让leader变成了猩猩……还有刚才在办公室里那股席卷全身的怒气……沈知意太聪明了,他聪明到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是个超自然系S级异能者!他可以控制别人的想法!!而且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异能大爆发!!!   沈知意脑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他到底是何时觉醒异能的。   他更加无法分辨,他究竟哪一次的“握手-对视-对话”中使用了异能,还是说每一次他都不知不觉使用了异能?   他之前还以为是自己的颜值太高,所以他提出要求后别人舍不得拒绝,哪里想到他居然能够直接更改别人的想法!   这……这太……这太不可思议了。   沈知意现在只想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对着天空大喊出声,释放他的激动、兴奋、惊慌与恐惧。   他跑到了写字楼的顶楼,这里有着一座非常美丽的天台花园。每到午休时,这座写字楼里大大小小公司的员工都会来天台花园散步,但现在是上班时间,这里空无一人。   ——本该是空无一人的。   当沈知意走进这座秘密基地时,意外地在花园里看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背影。   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同样都穿着西裤白衫,对方是标准的衣架子身材,宽阔的肩膀撑起白衫,光是一个背影就赏心悦目。   今日天气不太美妙,淅沥沥的雨丝落下来,很快就沾湿了男人的衬衫。湿漉漉的衬衫贴在男人的后背,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背肌线条。   沈知意不知道对方隶属哪个公司,也没有余暇和对方打招呼,而是远远避开,自己找到一块避雨的地方想要调整思绪。   他胡乱地摸了摸兜,在裤兜里发现了一包细烟。   沈知意会抽烟,但烟瘾很小,香烟是他初出茅庐拥有第一份工作后,被同事和领导强加给他的社交符号。   这一包香烟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放了半个多月,现在才消失三根。   沈知意点燃了烟。   他倚在一颗树下,没有吸那颗烟,而是看着那颗烟的烟柱顺着他的指尖悄然飘向空中。他知道,从这一秒开始,他的世界都截然不同了。   沈知意阖上眼睛,让一切思绪流淌而过。   再睁眼时,那颗细烟还在他的两支指尖跃动。   异能者五感敏锐,按理说,沈知意应该早就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可沈知意好像从来没有停下脚步,去用心感受生活。   沈知意摘下眼镜,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来天空一直是湛蓝色的吗,原来群鸟飞过时振翅的声音这么大吗,原来细雨落在花瓣上是会碎掉的,原来天台花园是有人跳楼的——   ——不,等等!   沈知意重新戴上眼镜,没错,天台花园里的另外一位游客,居然爬上了天台的防护墙!   他张开双臂拥抱风浪,鼓鼓寒风裹挟着细雨迎面而来,吹开了他的衬衫下摆。衣袂纷飞,黑发飘摇,他高高矗立在墙边,稍一错步,他就会跌下几百米高空,摔得粉身碎骨。   这栋写字楼里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创业公司,每个创业者都是环抱梦想而来的,但梦想的实现总是格外残酷。有人挺不过创业的挫折,所以选择永远“离开”竞争。   沈知意心里一紧,迈步走向那道防护墙上的身影。   在异能大爆发的这一天,沈知意本可以开开心心地庆祝它的到来;而不是盘算着自己和一个陌生人相距多远,他能否趁着对方不注意,扑上去拦住那个陌生人,然后用自己的异能,让对方此生再也不拿生死做答卷。   沈知意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先生。”沈知意扬声道,“这里不允许跳楼。”   听到他的话,那个男人身体一震,一寸寸回过头来。   奇迹的,随着他的动作,细雨绵绵的云层居然被撕破了一个口,一道细细的、令人无法忽略的阳光落了下来,恰好落在了他们两人之间。   站在天台边缘的男人身材高大,五官深邃,英俊得足以驱逐风雨;还有那双浅榛色的眼眸,绝对是沈知意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一双,就像秋天落下的第一片树叶,或是毛绒泰迪熊的爱心熊掌。   “我在看风景,才不是跳楼。”   男人皱紧眉头,烦躁的语气说明他觉得沈知意在多管闲事。   “我没那么脆弱,不就是天使轮无人问津,另一个合伙人带着一半员工跳槽吗,这种小事才不配让我寻死觅活。我站在这里,只是为了甩掉烦恼,理清思路罢了。”   见他无意寻死,沈知意心中松了一口气,问:“风景看完了,你为什么不从墙上下来?”   “很简单。”那个尚不知姓名的英俊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然后他飞快抬起头,用沈知意此生听过的最理直气壮的口吻说,“因为太高了,我下不去啊!”   沈知意:“………………”   不知怎的,沈知意眼前浮现出几条市井新闻:看似灵活的大猫爬上高高的树枝,结果上去容易下来难,它只能可怜巴巴地趴在树顶上,故作矜持地四处张望,等待消防员来救。   如果沈知意没有恰好出现在天台花园里,这个男人就会在那道愚蠢的防护墙上困一辈子。   ——很好,性感消防员小沈要去救猫了。   和办公室里的大猩猩相比,果然还是猫咪可爱得多啊。 作者有话说: 上周末离京出差,更新不及时,鞠躬致歉。 第18章 第 18 章 “任何一个   如果从沈知意在天台上捡到一只爬不下来的野猫那天开始计算的话, 那他和邢洲已经认识足足七年了。这七年里,两人的关系绝非用简单几个词就能概括。   若说是公司上下级,可他们远比一纸合同要亲密默契;若说是知己好友, 可真情里又掺杂了少许假意;若说是金钱关系, 那沈知意真是倒贴屁股做赔本生意。   ……   和顾风谈过后, 邢洲怀疑现场还有另一位异能者的存在, 但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他缺乏关键性证据。   晚上睡觉时, 邢洲难得辗转反侧。   沈知意觉轻, 邢洲在床上翻来覆去, 吵得他都睡不着。   黑暗中, 沈知意体贴地问:“睡不着的话,需要我打你一顿吗?”   邢洲:“我在思考顾风的话。”   “哇, ”沈知意惊讶,“我都不知道你弟弟的话里有任何值得思考的内容。”   邢洲打开床头灯, 坐起身,他肋骨骨折的位置用束缚带固定,青紫色的愈痕从束缚带的覆盖下蔓延出来, 几乎遍布了整个上身。沈知意侧过身, 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目光在那些青紫色的痕迹上游移着, 邢洲受伤之后, 肌肉掉了许多,衬衣的臂围都松了;沈知意从来没告诉过邢洲,他其实蛮喜欢邢洲的肌肉的,因为一旦邢洲知道这件事,那沈知意绝对会一天二十四小时收到邢洲的裸照轰炸。   只听邢洲道:“我觉得现场还有一个隐藏的S级异能者。”   沈知意心里一跳, 但面上不显,不动声色地问:“现场只有五个人,两个罪犯、顾风和你我。两个罪犯已经伏法,顾风是个没脑子的,你昏迷不醒,那就只剩下我了。所以你在怀疑我?”   “不,我当然不可能怀疑你。”邢洲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那个S级异能者的能力太特殊了,我们都被他蒙蔽了。”   “哦?他的异能是什么?”   邢洲压低声音:“我想,他的异能是隐身。”   “……”沈知意沉默几秒,“要不然你还是怀疑一下我呢?”   男人扬扬眉毛,他顺着床头靠枕下滑,俯身逼近沈知意,直到两人鼻尖相触,距离近到只剩下一息。这个动作让邢洲的肋骨更痛了,但任何事情都影响不了邢洲靠近沈知意。   “宝贝,我的嗯哼有探测功能,任何一个异能者接近我都会让我兴致全无。我的嗯哼每次见到你都表现极好,它向我保证,你绝对不会是异能者。”   “我居然不知道你的嗯哼竟然比异能检测机构更加权威。”四目相对,沈知意的鼻尖轻轻磨蹭着邢洲的,轻笑,“如果我真的是异能者怎么办,你的嗯哼会尖叫一声从你的月夸下离家出走吗?”   “可能吧。”邢洲心不在焉地回答,直到最后一个字音隐没在交叠的唇瓣之间。   沈知意接受了他的吻。   床头柜上温暖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吻也格外温柔。男人舌尖轻柔地敲开沈知意的齿列,缓缓探入其中……沈知意轻哼出声,但很快所有的声音都被邢洲吞没,只剩下彼此之间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邢洲打算乘胜追击之时,一个念头突兀地跳了出来。   【“邢先生,为了您的健康考虑,在完全康复之前不要同房”。】   医生的话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邢洲想忽略,但是那个念头却死死缠住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扒开他的大脑硬塞进去的一样。   下一秒,邢洲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原本的嗯哼瞬间没了动静。   邢洲:“……”   他低头看看自己。   沈知意也跟随他的目光一起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邢洲不可思议地拉开睡裤,质问自己:“真的吗,你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下线了?”   沈知意从他双臂之间钻出来,滚到床的另一边:“说不定是你的‘探测器’太灵敏了,察觉到我是那个隐藏的异能者。”   “这肯定是止痛药的副作用,你才不可能是异能者。”邢洲悻悻躺回到床上,他伸手想抱沈知意,但未愈合的肋骨伤口不允许他做这么大的动作,让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自己那半边床。“如果我每天同床共枕的人是个异能者,那我怎么对得起我妈妈?”   “……”   青年的脸隐藏在床头柜的阴影中,床头的暖光恰好停步在他面前。   邢洲问:“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啊。”邢洲想了想,忽然抬手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片,表情一板,眉头一皱,下巴收紧,然后用一种尖刻挑剔的语气说,“‘呵,真恶心,妈宝男’。”   沈知意:“我才不会那样说话。”   邢洲:“那你还不够了解自己。”他自信地说,“‘恭喜邢洲先生在沈知意模仿大赛中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沈知意气笑了。   他抬手关掉床头灯光,然后在黑暗里向着邢洲的方向靠近,直到他的手触碰到邢洲小臂上那斑驳的陈年灼伤。   “你在摸我?”邢洲问。   沈知意:“对,我正在摸你的小臂。”   邢洲:“真可惜,我感受不到。”   被异能烧伤的皮肤神经尽毁,不知冷热,但每逢阴雨连绵之际,从骨头缝里爆发的瘙痒疼痛都在提醒它的存在。   沈知意轻轻靠在了邢洲的肩膀,手臂贴着手臂,小心避开了他胸前的伤。   “睡觉吧。”沈知意说,“你需要休息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股困意席卷了邢洲,男人忽然觉得眼皮十分沉重,他知道身边有沈知意的存在,所以他安心的睡去了。   ……   邢洲在家养伤,沈知意大部分时间把工作搬回家中陪他,但公司长时间群龙无首可不行,所以每周有两天时间,沈知意要代替他去公司坐镇。   但是,从沈知意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机就没有安静过。   @有病吃药:给我一个解释。   @有病吃药:给我一个借口。   @有病吃药:给我一个理由。   @有病吃药:为什么你去上班前没有吻醒我?   @有病吃药:沈知意,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男人、你的总裁、你的国王的?   沈知意回复了一连串翻白眼+呕吐+剪唧唧的表情,然后锁屏扔到了一边。   【有病吃药】是他给邢洲备注的新名字,邢洲向来不喜欢吃药,非要三催四请才可以。管家和保姆可管不了他,沈知意只能亲自提醒他,为此,沈知意还给自己的手机设置了闹铃,每次闹铃一响,他就提醒邢洲吃药。   沈知意抵达公司后,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他在行舟科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邢洲不在,沈知意可以完全代理他的职责,所有工作全部汇报给他。   现在公司多线并进,与Liora男团联名的“轻科技+”智能眼镜系列势头十足,短短一个多月就一跃成为整个暑期销量最多的科技产品,市场占有率断层第一;全息蛋形观影舱在线下多个城市铺开,已经收集了第一轮数据,技术迭代稳步开发中;和冯氏车企的合作暂且搁置,一方面,冯建德人品堪忧不可深交,另一方面,他们公司股价暴跌,自身难保。   哦对了,还有邢洲之前突发奇想非要收购一家蛋白棒工厂,下面的人动作很快,现在已经完成考察,确定了初步的收购意向,法务部和财务部正在敲定合同……   一桩桩一件件,等到沈知意忙完工作时,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已经悄然溜走,而他的手机上也多了几十条来自同一个人的消息。   沈知意扫了一眼,不出所料,全是邢洲在自说自话。   09:05   @有病吃药:保姆居然忘了买脱脂牛奶!   @有病吃药:她要谋害我。   @有病吃药:我的体脂率上升了!   09:14   @有病吃药:不理解,阳台的花怎么又死了?   @有病吃药:明明我连浇水都是用量杯量的啊。   09:45:   @有病吃药: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可以难倒我的数独了,又做完一本。   @有病吃药:对了,说起做……   10:13   @有病吃药:在干嘛?   @有病吃药:发张自拍给我。   10:45   @有病吃药:沈知意,你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回复我了,你在出轨吗?   @有病吃药:我查看了咱们的共享日历,你明明没有在开会!为什么不回复我!   10:49   @有病吃药:【分享监控视频】   @有病吃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隐藏摄像头?   @有病吃药:你坐在我的办公桌后的样子真性感(热)(热)(热)   11:14   @有病吃药:看了一部搞笑电影,叫《夺命六头鲨》。   @有病吃药:我特地查了一下,那居然是特效做出来的,不是真的鲨鱼。   @有病吃药:可惜,我连鱼缸放在哪里都想好了。   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叹了口气。   对面的Amanda听到他叹气,从电脑后探出头来:“是邢总?”   沈知意好奇:“你怎么知道是他?”   Amanda:“如果有谁一整个上午都在不停给你发消息,而你却没有拉黑他的话,除了邢总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沈知意:“你提醒我了,我现在就给他设为消息免打扰。”   “晚了。”Amanda微笑着说,“刚才我接到了保卫处的电话,邢总已经到楼下了——他带了午餐,说要给你送饭。”   沈知意:“…………你想不想——”   “不想。”Amanda断然拒绝,“我已经和市场部的Mike约好了,我们今天中午要去尝尝隔壁新开的湘菜馆。”   他们正说着话,直抵本层的VIP电梯“叮”的一声抵达,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邢洲带着司机老吴大步走了出来。   邢洲走得极快,仿佛多等一分钟他就会死去六十遍那样。他今天没有穿工作西装,而是穿了一件质感很好的休闲衫,米色长裤搭配莫卡辛鞋履,腕间叠戴了两串满钻的手镯,他绝对是沈知意见过的唯一一个把钻石饰品戴的如此出彩的男人,与他那种喜欢炫耀的高调性格相得益彰。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特意打扮过。   他身后的老吴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大得仿佛是一个小行李箱。   见到他突然出现,总裁办里的小秘书们都紧张坏了,纷纷起身问好。   “邢总好。”   “中午好。”   迟晓多嘴说了一句:“邢总,您气色真好。”   “当然。”邢洲脚步一顿,在这位刚转正的小秘书面前停下,和颜悦色地说,“你要像我一样整整半个月不上班、每天依旧能做到资产正增长的话,你也会气色很好的。”   迟晓:“……”   “努力吧。”邢洲鼓励他,“距离你退休还有三十五年,运气好的话,你六十岁退休的时候是可以跑赢通货膨胀的。”   迟晓:“…………”   沈知意转头叮嘱Amanda:“通知财务部,本月给迟晓多加一些奖金,算作他的精神损失费。”   Amanda记录下来,同时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能和邢总公事这么久的。”   “相信我,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我都会这么问自己。”沈知意耸耸肩,“非要说的话,可能我的日子过得太顺了,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邢洲紧卡着午休时间驾到,他一出现,整个秘书部的人都走光了,就连原本打算不吃午饭减肥的小姑娘们都纷纷说着“好饿啊好想去食堂大吃一顿啊”迅速消失了。   总裁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里,沈知意看着桌上摊开的十几只餐盒,还有坐在桌子对面一脸邀功模样的邢洲,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惊喜不惊喜?”邢洲说,“你一上午没给我回复,我知道你一定很忙,所以我特地让厨师做了你最爱的几个菜,又让老吴送我过来。家里的小灶总比公司的食堂要好。”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你身体恢复的不错,有没有考虑过早点回来上班?”   “谁说我恢复的不错?”邢洲道,“我今天上午看东西还重影呢。”   “看东西重影,你还能坚持看完《夺命六头鲨》?”   “对啊,我看完之后才发现那只鲨鱼其实只有三个脑袋,多余的都是重影。”   沈知意:“……”   他实在没见过这么混蛋的家伙。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了午饭,邢洲的分离焦虑很严重,就连吃饭时都要贴着沈知意坐。   午饭结束后,邢洲没有离开,而是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翻阅,忽然,男人的目光被一个烫金的信封吸引了。   信封上印着熟悉的校徽,那是邢洲和沈知意共同的母校。   信封里的内容与邢洲猜测的差不多:学校喜迎百年校庆,诚邀各界学子回校相聚。   “我已经让Amanda发过贺电了。”沈知意在他开口之前就说,“这种信实际上就是要赞助,我以行舟科技的名义捐了两百万,刚好够建立一个小实验室。”   “增加到一千万。”   “……你确定?”   “对,一千万,直接成立一个奖学金。”邢洲掂量着手里的邀请信,“知意,咱们好久没有回母校了,想不想一起回去看看?”   邢洲一直有些可惜,他虽然和沈知意毕业于同一所学校,但两人因为相差一年、且学院不同,居然在硕大的校园里从未相逢。他们初次见面就是在那座天台花园里,如果他们能早一些相遇,是不是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呢?   时间虽然不能倒流,但一起回学校看看,也算能弥补邢洲心中的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审核太厉害了,我决定让他们躺在床上聊星星聊月亮了 第19章 第 19 章 “我是家属   华京大学是一所百年名校, 校友中不乏政商名流。学校坐落在一处皇家园林畔,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沈知意所在的金融学院是大院, 人数众多, 他刚入学时, 就因为外貌出挑引起了不少关注, 不乏有比他年长几届的学姐打听他是否单身。   可是很快大家就发现,沈知意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   他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 男生之间喜欢约着打球、打游戏, 他一概没兴趣;女生约他看电影、吃饭, 他通通拒绝。   他的成绩不算最好的那一拨, 将将够拿奖学金。他没有参加社团和学生会,好在班级活动他不会缺席, 只是从头至尾不怎么说话,如果不是他长得太漂亮, 恐怕他真的要成为一个班级小透明了。   因为他过于独来独往,大学四年毕业,就连他宿舍的人都对他不熟。   直到几年后, 行舟科技上了新闻, 有同班同学在邢洲的采访里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沈知意,然后立刻分享到校友群里, 大家才知道当年的院草现在混得这么好。   与他相反的, 邢洲从入学的第一天起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他性子桀骜,人又张狂,刚成年就考了机车驾照,每天骑着摩托车去上学,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与此同时, 他成绩“偏科”严重,所有和计算机专业相关的课程全部满绩,至于其他思修、体育等课,他堂堂缺席,堪堪61分混个低空飞过,奖学金肯定是没戏了,还每年被辅导员拿出来当反面教材批评。   他在大学期间就开始创业,小到抢课系统、大到交友软件,都做得有声有色,毕业时就是靠这些赚到了第一桶金。他没有安于现状,立刻拿着这笔初始资金招兵买马,和自己大学同学一起创办了行舟科技,从软件开发转为硬件生产。   可惜的是,行舟科技刚成立一年,他的合伙人就被其他竞争对手挖走,还一并带走了半组团队。   邢洲的性格锱铢必较,定是要报复的。后来行舟科技做大做强,直接把对手公司挤垮了,同时他放出口风,如果业内有哪家公司要雇佣那个叛徒,那下一个被挤垮的公司就是它了。   现在这两个人要回到母校参加百年校友会、并且成立一支奖学金的消息刚对外公布,沉寂许久的校友群就立刻被刷屏了。   不过对于两位当事人来说,外人的风言风语又如何呢。   ……   华京大学百年校庆时间定为八月的第一个周末,现在正逢暑假,学生们都已经放假,只有部分志愿者留校筹备校庆。   俞舒就是金融学院的一位志愿者,开学就要读大二了。她家庭条件不好,留在学校做志愿者既能省路费,还能赚学分、赚工资,她当然第一个报名。   她被分配去登记校友名录。每一位校友抵达后,要先按照不同学院登记名字、领取纪念品,任务繁杂,需要像她一样做事细心的人。   金融学院是大院,在校庆日回校的人数最多,俞舒忙得脚不点地,直到有人和她换班,她才能歇一歇。   她累得坐在旁边的箱子上大口灌水,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她抬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在阳光下,眸子呈现漂亮的浅榛色。   俞舒赶忙放下水壶起身:“您好,请问您是校友本人还是家属?”   因为很多校友在外地赶不回来,所以也有不少校友是委托家属前来领取纪念礼物。   那男人笑眯眯的:“我是校友,也是家属。不过我不是金融学院的,我家那位是金融学院的,我能替他领吗?”   俞舒点点头,打开电脑开始搜寻名单:“请问校友本人怎么称呼?”   “沈知意,南风知我意的知意。”男人说,“是20xx级的。”   俞舒很快就在名单上找到了对应的名字,出乎她的意料,这位沈知意居然是一名“学长”,而不是“学姐”。   后台系统里有沈知意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入学照,一张是穿着灰领长袍的毕业照。   前者稚嫩青涩,后者成熟文雅,不变的是他对着镜头嘴角勾起的弧度,清浅又克制。他长相精致迤逦,眼神坚定地目视前方,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看出他眼底的锋芒。   俞舒心里狂跳,虽然国家很久以前就通过了同性婚姻法,但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师兄和师兄在一起呢,不过,这位沈知意师兄的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俞舒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把提前准备好的校友大礼包递给了那位“家属”。   校友大礼包里包含两件印有学院院徽的文化衫,纪念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毕竟没有人真的会穿它。   但俞舒还是客气地询问了一句:“请问纪念衫要多大码?”   男人说:“一件L,一件XXL吧。”   俞舒把两件衣服递了过去,意外的是,那个男人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套上了那件XXL的纪念衫。那件衣服根本没有什么版型设计,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白T,麻袋印字都比它漂亮。但配上男人那张脸、那副好身材,居然意外的好看。   果然脸才是最佳的时尚单品。   几乎就在男人穿好衣服的下一秒,另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邢洲,你在干什么?”   “我在帮你领纪念品啊。”名叫邢洲的男人转过身,得意洋洋地炫耀起自己身上的文化衫。他胸口上印着一个大而丑的金融学院院徽,周围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穿它。   俞舒立刻认出了那个新出现的青年——正是学校校友清单上的沈知意师兄。   毕业几年过去,沈知意师兄变得更成熟稳重,远比照片上更有韵味。他衣着简单清爽,一副无框眼镜轻轻架在鼻梁,时光好像格外偏爱他,若是背上书包,恐怕第一次见面的人真的会以为他是在读的大学生。   等等……沈知意?   俞舒突然想起来,上周她刷新学校官网时,看到学校公示了一个新的奖学金,由两位来自金融学院和计算机学院的老校友捐赠,且这个奖学金只面向这两所学院的学生。以及,这个奖学金特别规定,所有申请者不能是异能者,只能是普通人。她的成绩刚好符合要求,而且她也不是异能者。   她想起来了,沈知意师兄就是奖学金的捐赠者之一!   那另一个捐赠者难道是……   俞舒小心询问那位穿着金融学院纪念衫的“家属”:“这位师兄,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   “他是计算机学院的。”沈知意替他回答。   俞舒眼睛一下就亮了: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校友夫夫携手创办奖学金,这也太般配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短短过渡一下 第20章 第 20 章 “邢洲,我   沈知意上下打量着邢洲身上那件印着金融学院校徽的丑T恤, 只觉得太阳穴嗡嗡直跳。   邢洲这人的字典里向来没有低调两个字,其他校友回来参加校庆都刻意往事业有成的成熟模样打扮,邢洲却把学校操场当做他的时尚秀场, 今早他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件高缇耶的上装, 艳俗又骚气, 偏偏配上他那张俊脸又惊人的和谐。   沈知意好不容易看顺眼了那件上装, 结果他只是去个洗手间的功夫,邢洲就在那件高缇耶上衣外面套了一件金融学院的文化衫。   真是格格不入。   周围人的目光几乎全黏了上来, 但邢洲就那样坦荡地站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丝毫没觉得出风头有什么不对。   沈知意问:“你为什么穿着我们学院的的衣服?”   邢洲睁眼说瞎话:“因为我们学院太穷了, 没有做文化衫。”   “如果计算机学院都算是穷学院的话, 那这世界上就没有穷的学院了。”沈知意伸出三根手指,“我数三个数, 脱掉。”   邢洲装傻:“3是什么意思?我不识数。”   沈知意:“1,10, 11……”   邢洲悻悻看着他,他的枕边人可真卑鄙,居然使用二进制!为了家庭和谐, 邢洲只能脱掉了那件T恤, 小心叠起来,与另一件小尺码的放在了一起。   一旁的俞舒都看呆了。在今天之前, 她不知多少次在心中感谢成立了奖学金的两位师兄, 在她的想象中,他们一定是事业有成、心怀善意、成熟稳重的人,但现在看来,前两个词她说不准,但“成熟稳重”这个词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像邢师兄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也就只有沈师兄能拿捏得住了。   ……   在领取了校友礼包后,沈知意和邢洲并没有过多停留。刚才副校长给沈知意打了电话,请他们去行政楼一趟,金融学院和计算机学院的两位院长都在那里等他们,要和他们讨论新成立的奖学金的一些细节。   邢洲有些不爽:“一定要去吗?”   沈知意:“真遗憾,必须去。”   邢洲丝毫不掩饰对副校长的厌烦。那位副校长是个土系异能者,只要有他在的场合,不管是学校行政会议、还是学术讲座,他永远会在三句话内提到自己的异能者身份。邢洲当年还在学校上学时,就受够了他的自吹自擂。   “身为一个异能者,我认为……”   “虽然我是一个异能者,但我觉得……”   “普通人和异能者……”   “我之前认识的异能者……”   “我曾想过如果我不是异能者……”   邢洲怀疑他如果某天咯嘣一下死了,也会在坟墓上雕刻异能者三个大字,生怕周围的孤魂野鬼没被他通知到。   那笔一千万的奖学金捐款已经提前打到了学校账上,沈知意本来计划以行舟科技的名义捐赠,但也不知道邢洲怎么和学校沟通的,等到沈知意收到学校发来的感谢函时,他才发现捐赠者并列写了他和邢洲两个人的名字;在他们的名字之后,又额外备注了毕业年份、专业和现在的公司职务。   【201x级计算机学院邢洲(行舟科技有限公司总裁)】   【201x级金融学院沈知意(行舟科技有限公司总助)】   沈知意曾经问过邢洲:“这是公司捐款,走的公账。我一分钱没出,写我的名字是不是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邢洲反问,“我每晚交给你的公账还少吗?”   沈知意:“……金系异能者怎么只打晕了你上面那颗头,没顾得上打断你下面那颗头啊。”   两人于上午十一点准时踏入行政楼会议室,副校长和两位院长早已在这里等待他们。   两方见面后,彼此说了几段车轱辘的场面话,当然,主要是沈知意负责social,邢洲负责闭嘴当花瓶。邢洲对母校没那么多的感情,捐款也只是想找个由头,光明正大地把他和沈知意的名字写在一起。   邢洲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他在就读大学期间,居然从来不知道金融学院还有沈知意这么水灵灵的漂亮师弟。   后来邢洲得知,所有为学校捐款捐物的校友,除了会收到一份大红色封皮的感谢函以外,还会被永远记录在华京大学校史馆里。以后每个走进校史馆的师弟师妹们,都会看到他们的名字、好奇他们的故事,也算是能弥补邢洲的遗憾了。   “说起来,小邢、小沈,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副校长忽然开口,打断了邢洲的神游天外。   沈知意彬彬有礼地说:“李校长,您请讲。”   于是,这位副校长打着官腔开口:“你们设立奖学金的初衷是很好的,但奖学金是不是应该面向校内的所有学生?把有异能的学生排除在外,是不是有些不合适的?   “你们是知道的,华京大学有很多异能者学生,而且他们成绩都很出众,就拿金融学院和计算机学院来说,这两个都是学校的大院,新生里异能者高达百分之五,这个密集程度在全国高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我们现在收到了一些异能者学生的意见反馈,他们认为刻意把成绩优异的异能者学生排除在外,只颁给非异能者,不够公平。”   话音未落,邢洲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他刚想开口,会议桌下,沈知意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膝盖,像是在安抚一只应激的猫。   邢洲立刻反握住了他的手,没让他抽走。   “李校长,我们理解您的意思。”沈知意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温声道,“捐赠对象是我和邢总共同商量的,我们决定捐赠对象是普通人,并非是对异能者有意见,而是我们深知非异能者面临的挑战和困境更多。   举个例子,一个金系异能者天生对元素周期表上大部分的金属元素有亲和力,这让他们在做实验时有了更多的优势,所以很多导师在挑选学生时,都会优先录取具有金属异能的学生。再举个例子,每年高考报考时,土木工程学院、园林学院、农学院这几个学院都对土系、木系异能者有专项录取通道,竞争压力要小得多。   “您刚才说,咱们学校里异能者学生的数量远远大于其他院校,不就是因为这些异能者学生都被虹吸过来了吗?其他普通人学生为了和他们到达同一起跑线,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   “众所周知,我们邢总就是一位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看到了那些和他同样是普通人的学生,为他们设立了专项奖学金,这有什么问题呢?”   邢洲紧跟着开口:“我记得我当年念书的时候,学校里有个奖学金是一位学姐创立的,她的捐赠对象限制要求是女同学。真是奇怪了,我当年也没因为奖学金只给女生就嫉妒到挥刀自宫啊,怎么现在我们给普通学生设立个奖学金,就有异能者学生蹦出来叽叽歪歪啊?”   沈知意没制止他。   说实话,他有时候也觉得某些拥有异能的大学生太天真了,仗着自己有异能就自认人上人,只有他们真的毕业了、走向社会了,才会明白异能只是上天落在他们手里的一块石头,它可以是敲门砖、可以是垫脚石,但大多人的石头只能扔进咸菜缸子里压咸菜。   副校长被邢洲和沈知意联手怼了一番,老脸瞬间挂不住了。学校里谁不知道,他就是一位异能者,而且他确实偏心其他异能者:同样科研水平的青年教师,有异能的就能评奖评优,普通教师就要苦哈哈地熬,学校里恨他的人不知凡几。   这场谈话就此不欢而散,本来今天下午在体育馆里还有一场建校百年的纪念仪式,邢洲和沈知意干脆找了个借口不参加了。   切,听这个偏心眼儿的老头子在台上吹牛逼,还不如让邢洲和沈知意去逛校园呢。   毕业多年,学校里变化不大,食堂还是那么难吃,摆渡车还是挤不上去,奶茶店和咖啡店倒是换了一波。   邢洲最想去的就是学校里的“鸳鸯湖”,倒不是因为湖里有鸳鸯,而是不论清晨还是日暮,鸳鸯湖旁永远不缺一对对牵手拍拖、卿卿我我的小情侣。   鸳鸯湖中心还有一个湖心亭,人少僻静,更是适合谈情说爱。   邢洲大学舍友曾为了当时的女友跳入湖中,只为了在亭下的柱子上刻上两人的名字。当时邢洲觉得他疯了,但是……如果沈知意让他跳入湖里的话,那也不是不行嘛。   ……   俞舒在炎热的太阳下忙活了一上午,迎来送往一批批老校友,她累得满身大汗,好不容易中午换班,她拎着食堂打的饭回到宿舍楼,打算午休小憩一下,结果隔壁寝室吵得像是第三次世界大战。   暑假留校的学生不多,隔壁寝室恰好有两个。那两个女同学在京市找了份实习工作,京华大学毕竟是响当当的招牌,不论是进大公司实习还是做家教,收入都很可观。   俞舒竖着耳朵八卦了一下,原来是其中一个女生放在寝室的衣服丢了,认为是另一个女生偷的。   “我那件吊带裙才穿了两次!我吃午饭之前把它拿出来搭在椅背上,本来打算下午穿的,现在却没了。宿舍里除了你就是我,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我说了我不知道!再说,你去食堂之前非说寝室里有怪味道,敞着门窗散味儿,说不定有人溜进寝室偷了呢!”   “是,我承认我没关门,但你不是一直在寝室里看书吗,就算真有人走进来偷衣服,你眼瞎看不到?你就算找借口,也要找个好点儿的借口吧?”   那两个人吵成一团,俞舒庆幸自己上午不在,要不然作为寝室楼里为数不多的留校生,恐怕她也要被扣上偷东西的帽子了。   她家虽然穷,但她才不会随便觊觎别人的东西呢,她相信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可以靠双手去争取。就拿今年的成绩来说,她排名全院第二,只比第一名那个有异能的男生差了一点点。   原本她以为她拿不到一等奖学金的,但导员告诉她,邢师兄和沈师兄创办的奖学金只颁发给非异能学生!所以她能拿到足足三万块的奖学金!   那可是整整三万块呀,足够她一年的学费、生活费,若是有剩余,还能给爸爸妈妈买一件礼物。   想到奖学金,她又不由得回忆了今天上午见到的那两位师兄。   俞舒之前对行舟科技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它是一家专门做智能穿戴设备的科技公司。她在电视上、地铁车厢里都见过他们公司的产品广告,这个暑假,行舟“轻科技+”智能眼镜的宣传广告铺天盖地,她做家教的那户小学生就有一副。   她之前还想给爸妈买一只智能手表,她父母年事已高,又常年生活在乡下,有一台能通话、能定位、随时关注老年人健康状况的智能手表,才能让她放心。   只不过,俞舒从来不知道,那家大公司背后的老板居然华京大学的校友,而且他的伴侣居然是他们金融学院的师兄!   他们互补又和谐,怪不得是“家属”呢。   女孩一边想着,一边收拾洗漱用品准备去洗澡。华京大学女寝条件很不错,每间宿舍都有浴室,不必像别的北方大学一样去集体澡堂。   她把准备好的换洗衣服挂在浴室外,脱下的贴身衣物也扔进了脏衣篓里,然后就走进了浴室内。   她洗完澡,一身清爽地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可就当她打算换上新衣服时,却惊讶地发现——挂在浴室外的衣服不翼而飞,甚至连她的贴身衣物也消失了!   她吓坏了,急匆匆换上睡衣跑出寝室,不远处,另外一个寝室的争吵声依旧响亮。   俞舒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去打断她们:“你们、你们刚才看到有谁去过我的寝室吗?”   “没有啊。”丢衣服的女同学摇摇头,“我们一直没关门,要是有谁从走廊上经过,我们肯定能看到。”   另一个女同学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尚未擦干的头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赶快问:“怎么了?你们寝室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留校吗?”   “确实应该只有我一个人。”俞舒咬紧牙关,她惊恐地左右看看,颤抖着说出一句话,“……我洗澡出来之后发现,我挂在门外的内衣丢了。”   “???”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   女生宿舍接连发生两起贴身衣服不翼而飞的事件,而且都是有人在的情况下!   那个小偷到底是什么人,他是怎么走进女生寝室,又不被发现的呢? 作者有话说: 邢总: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情,就是把咱俩的名字刻在校史馆里沈助理:一千万在学校墙上刻俩名字,你还不如你那个跳进水里的恋爱脑同学呢 第21章 第 21 章 一条女士吊   邢洲毕业之后就没再回过学校, 时隔多年重新踏入校园,本来以为他能趁此机会和沈知意做一次甜甜蜜蜜的校园情侣,可惜这个幻梦只坚持不到二十分钟就破灭了。   “邢洲, 这条路咱们已经走了三次了。”沈知意停下脚步, 抬手指向路边的一座伟人雕塑, “你不觉得这个东西很眼熟吗?”   邢洲一脸严肃盯着伟人雕塑:“不, 这座雕塑明显和上一座雕塑不一样——上一座雕塑前面有只在睡觉的奶牛猫。”   沈知意:“有没有可能是猫跑了呢?”   邢洲:“那有没有可能是雕塑跑了呢?”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别让自己飙出脏话:“………………真是让人耳目一新的想法。”   邢洲自有一套自己的理论:“我之前看过一个短视频, 现在很多大学生很喜欢恶作剧, 趁老师不注意他们就会把雕塑扛起来送到学校其他地方去。说不定有哪个混蛋异能者在故意恶整咱们, 特意把雕塑搬到咱们的必经之路上, 做出咱们一直在原地打转的假象。”   “第一,你既然有时间刷短视频了, 看来你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回来上班了。”沈知意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别嘴硬了,你就是迷路了。”   “这是污蔑, ”邢洲绝对不会承认, “我没有迷路,我只是暂时没找到路罢了!”   沈知意虽然已经认识邢洲七年了, 但依旧会为他这种“千错万错我都不可能错”的主体性人格感到惊叹。   沈知意若有邢洲十分之一的自信与厚脸皮, 那他靠自己的S级异能走上人生巅峰也不是难事了。   不过,邢洲真不觉得在母校迷路是自己的错。华京大学百年校庆,学校提前重新粉刷了所有教学楼,还在每个路灯上都挂了相同的彩旗装饰,放眼望去, 几乎每个十字路口都是复制粘贴的,完全是promax版的迷宫。   别看他在这里读了几年书,但他在校内的时间非常少,他嫌弃宿舍条件不好,赚到第一桶金后就立刻搬出学校在外租房,每天骑着机车通勤上学,他对学校最熟悉的地方只有计算机学院的独栋教学楼和公用图书馆,他就连学校里究竟有几个食堂他都说不清楚。   沈知意叹口气,问他:“算了,你在学校里转了这么久,究竟想去哪儿?我带去你。”   邢洲也不遮掩,直接说了实话:“鸳鸯湖。”   沈知意:“什么?”   邢洲:“就是那片每晚日落时分总有情侣在旁边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然后牵手去中间情人亭许下山盟海誓的湖啊。”   沈知意冥思苦想:“咱们学校里一共有三片人工湖,我百分百确定没有一座叫做鸳鸯湖。”   “不可能,”邢洲再次自信开麦,“我记得很清楚,鸳鸯湖距离校史馆很近,而且站在中间的情人亭里,可以看到最大最新的那座图书馆。”   沈知意恍然:“我知道了,你说的是‘绩点湖’和‘一作亭’。”   邢洲:“什么?”   沈知意:“就是那座每天早上五点就有人在湖边背书,而且每次考试前都有人去亭子里摸柱子,因为可以带来满绩点和论文一作的湖。”   “……”“……”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又同时啧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要命,他(们)居然和这种人同床共枕这么久,真是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大学四年连续拿奖学金的小卷王,沈知意当然对绩点湖和一作亭的位置十分熟悉。确定目标之后,沈知意主动带路,带着邢洲往湖边走。   保镖远远跟在他们身后,自从邢洲受伤之后,沈知意就加强了邢洲身边的安保等级,他们大多时候就像影子,毫无存在感,这次校庆活动,保镖也换上便服一起跟随而来,不过两位保镖身高都接近两米,走在校园里实在格格不入。   今日是校庆日,校园里到处都是老校友,甚至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坐在轮椅上被家人推进来。沈知意看到有穿着学院文化衫、怀中抱着孩子的夫妻,就连他们怀里的小baby居然也穿着一件印着院徽的婴儿连体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邢洲看得蠢蠢欲动,又想把金融学院的那件丑T恤拿出来穿。   沈知意没说话,只轻飘飘望了他一眼。   邢洲:“婴儿都可以穿,为什么我不能穿?”   “你把自己和婴儿比,真好意思。”沈知意指了指路边牵着一只大狗的校友,“你看,那只狗也穿呢。”   邢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有一只大型犬身上居然套着一件成人版的T恤衫,它走到哪里都是视线中心,周围一片闪光灯围着那只狗拍照。   果然在看到那只狗之后,邢洲的表情立刻凝固了。   只有沈知意才知道,邢洲人生中最讨厌三样东西:第一是异能者,第二是他爸,第三就是狗。邢洲非常不喜欢狗,他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狗都太过聒噪、缺乏尊严太爱“舔”人,实在没有狗格;他只喜欢有脾气有个性的家伙,比如猫科动物、比如自己、比如沈知意。   见一只狗居然都穿上了学校文化衫,邢洲立刻收起和狗比美的心思,悻悻不言语了。   他们沿着大路一只走着,沈知意虽然多年未回来,但他对学校很熟悉,不用看地图也能找到方向。   邢洲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男人忽然觉得眼前的教学楼有些眼熟,直到看到教学楼门口的“计算机学院”几个大字,他才想起来这是他上了四年学的地方。   “真是老黄瓜刷绿漆。”男人如此评价学校为了百年校庆提前粉刷教学楼的举动。   计院向来富得流油,有自己的教学楼、宿舍楼,不与其他学院合用。今天校庆日,教学楼前人来人往,门口的花束多得堆不下,还有二十几面等身海报一字排开,每一面海报上都是为学校捐过钱与物的“知名校友”(如果没捐过,再知名也不算知名)。   不用说,这一整排海报正中央的那一张正是邢洲。   有几名校友站在海报前小声议论,丝毫没发现他们八卦的对象就站在他们身后。   “这些海报顺序是按什么排的?按捐款金额?按成就?按年龄?我记得邢洲才三十岁吧,怎么他的照片放在了正中间?”   “这还用说?”另一位校友回答,“你看看其他人都长什么样子?秃顶的、超重的、精修细P也去不了油腻的。要让我选,我也会把长得最帅的放到正中间,省得别人以为咱们计院都是些歪瓜裂枣。”   邢洲光明正大地偷听,边听边点头。   沈知意:“听别人夸奖你有这么爽吗?”   “这哪是夸奖?”邢洲纠正他,“只是一些有眼光的人在实话实说罢了。”   沈知意又想笑了。真奇怪,当初迪士尼拍《白雪公主》真人版怎么没找邢洲?既然可以有黑雪公主,怎么就不能有男后妈,这样他就可以每天对着镜子问三遍谁是世界上最帅的人,好好过一过戏瘾。   前面的人离开后,邢洲走到自己的海报前,仔细端详一阵,又开始挑毛病:“知意,这照片是你提供给学校的吗?”   作为一个经常接受采访的科技公司总裁,邢洲每张形象照都必须经过总裁办和公关部的双重审核——简单来讲,虽然那张脸是邢洲自己的,但必须等到沈知意点头,邢洲的照片才能发出去。   “不。”沈知意回答,“捐钱的时候没提过照片的事。我猜可能是负责做海报的学生图省事,自己去行舟科技的官网截图的。”   邢洲挑剔地看着那张海报:“我该说他有品位还是没品味?照片选得挺好的,但怎么把你截掉了。”   男人对海报上的这张照片印象深刻,这张照片是他和沈知意一起去视察海外分公司时拍摄的。   照片中,他和沈知意身处画面中央,共同倾听分公司负责人的汇报。邢洲目视前方,俊眉压眼,自带凛然气场;沈知意落后他半个身位,并不显得弱势,而是像月亮隐于太阳后,一动一静,相辅相成。   可谁想,那个做海报的学生居然把沈知意截掉了,只剩下邢洲一个人站在海报中央。   原本属于沈知意的位置被几排丑陋的字体代替,上面详细记录着邢洲的毕业年份和公司的职务,还用大字特别标注,他为学校捐款一千万成立了面向计算机学院和金融学院的专项奖学金。   整张海报既醒目又丑陋,像极了某款椰汁饮料海报,唯一的区别就是邢洲没把自己的身体拧成S型。   邢洲嫌弃地说:“三分钟内我要知道做这个海报的人的名字,这种审美的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他进我的公司的。”   沈知意耸了耸肩:“人家说不定根本没打算进行舟呢。”   “不可能。”邢洲回答,“不想进行舟科技的毕业生根本不存在。”   沈知意真佩服邢洲的自信,但转念一想,今年上半年的校招他们收到了超过一万份的简历,其中不乏邢洲本专业的学弟学妹,毕竟行舟科技是智能穿戴领域最顶尖的独角兽企业,哪个年轻人不想进来镀镀金呢?   邢洲忽然想到了什么:“既然计算机学院有我的海报,会不会金融学院也有你的海报?走,咱们去金融学院找你的海报去!”   沈知意不愿动弹:“你不是急着要去绩点湖和一作亭吗,金融学院可在另一个方向,你确定要绕路过去?”   “鸳鸯湖和情人亭又不会跑。”邢洲迫不及待,只见他走向自己的海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撕下来,然后塞到了身后的保镖手里。   所有人目瞪口呆。   沈知意:“等等,你在干什么?你把海报贴回去!”   “不,‘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太无聊了。”邢洲说,“我去金融学院陪陪‘你’。”   原来他打定主意,要把两个人的海报张贴在一起。   沈知意努力想要制止他:“第一,金融学院不一定有我的海报,第二,即使有也不一定是那张照片的另一半。”   可邢洲怎么会听?“如果有,那是应该的;如果没有,那我也不会把我的海报独自留在学校里,你看到周围人的目光没有?他们都在觊觎我的美貌,如果有人要偷我的照片,那不如我自己先下手为强。”   沈知意:“……”   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了。   正如邢洲所料,在金融学院的教学楼门口确实也有一排“知名校友”海报。金融学院和经管学院共用一座教学设计楼,但楼前的海报只有计算机系学院的一半,寥寥十来个,看着稀稀落落的。   沈知意的海报确实和邢洲的海报从同一张照片上截下来,就连设计都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庞俊美得不相上下,两副海报丑陋得难分胜负。   怎么不算是一种独特的情侣照呢?   邢洲端详了一会儿,问:“怎么你们学院的人这么低调,整个学院就几张海报,搞得像我这样给学校捐钱的人,好像冤大头。”   沈知意摇摇头:“不是低调,是高调的人全进去了。”   邢洲:“……”   沈知意:“做金融向来是高危职业,你还记得我在遇见你之前实习的那家公司吗?我的上司和他的上司以及他的上上司最后全在监狱重逢了。”   邢洲对那家公司有大概印象,毕竟他和沈知意初遇的那个雨天,沈知意就是和上司大吵一架后跑到天台上的。   “我记得你说过,你那个上司上班时突然发疯变成猩猩了,踹飞了公司的电脑,还折断了公司的发财树,然后蹲在茶水间吃香蕉。”邢洲恍然大悟,“看来是他做过了太多亏心事,才会突然变成畜生。”   “没错。”沈知意脸不红心不跳,“邢总,你可千万别做亏心事,你要是上班变成猩猩,那我只能含泪继承你的公司了。”   邢洲正要大言不惭地顺着他的话开几句玩笑,忽然他身后被什么东西一撞,撞的他身体一踉跄。   他下意识回头去找,可是身后空无一人,就连离他最近的校友也距离他在几步之外。他的保镖们更是毫无反应,如果有人靠近邢洲的话,他们总会第一时间隔开对方。   邢洲想,难道是他搞错了?可被撞的感觉如此真实,他总不会凭空被空气撞了一下吧。   “邢洲,怎么了?”沈知意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动作。   邢洲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什……”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又顿住——就在沈知意身后,有什么东西飘了过去!   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为什么他会看到一条吊带连衣裙漂浮在空气里,又呲溜一下顺着窗户缝钻进金融学院的教学楼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 22 章 “我回学校   就分邢洲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昨晚熬夜看《夺命八头鲨》睡得太晚、才会头晕眼花产生幻觉之际, 一她热情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   “沈知意?……我靠,小意,真的是你!”   紧接着, 一她敦实的身影从旁边凑近, 同时两只粗壮的手臂缠上了沈知意的肩膀, 大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惊喜她:“真没已到你居然来了!毕业之后你混得可真不错,我看到学院公告了, 你捐了一千万, 那可是整整一千万!你真是发大财了!我现分是不是该叫你沈总了?”   邢洲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盯着对方的两只猪蹄, 如果他眼神里有刀子的话,早把那两只猪蹄剁下来了。   沈知意并不习惯与人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 他怔了一下转向对方,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圆润如满月的脸, 那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因为过于肥胖,眼镜腿甚至都深深地陷入太阳穴之间, 勒出两行肉印。   沈知意茫然问:“你是……?”   “嘿嘿, 我变化是有点大,认不出我也正常。”胖男子憨笑两声, “我, 侯斌!你隔壁宿舍的!”   沈知意从回忆里仔细翻找一番,终于已起了记忆里那个瘦得像是竹竿一样的人。侯斌读书的时候就很喜欢掺和班里的事情,又是竞选班级学委、又是参与学生会,一刻不停歇,听说毕业后他留校读研, 再之后的事情沈知意就不清楚了。   他客气她:“老同学,你现分可真是富态。”   “不用说得这么委婉,我和大学那会儿比起来胖了将近八十斤。”侯斌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十道自豪地说,“我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当导员了,日子过得太规律,一不注意,人就像吹气球一样涨起来了。”   沈知意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巧遇到曾经的老同学,原来侯斌是教职工,刚好负责这次的老校友接待工作。   侯斌噼里啪啦地说着:“你这人忒不仗义,毕业之后是不是就把班级群屏蔽了?之前班级聚会也不见你来!这次我看到捐款名单上有个叫沈知意的,仔细核对了几遍,才确定是你。咱们班级群都炸锅了,大家都知她你混得好,真没已到你混得这么好!那可是一千万啊,说捐就捐了,小意,你现分绝对是咱们这届里最出息的一个了!”   侯斌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嘴巴碎、没边界感,但并没什么坏心思。沈知意听他寒暄,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候,那时候日子过得多轻松啊,每天最大的苦恼不过是食堂里的干煸豆角能不能别再放钢丝球了,不像是现分,每天不道白天黑夜都要伺候猫祖宗。   沈知意看着久别重逢的老同学,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真心笑容:“我工作忙,后来又换了手机,之前上学时用的手机号就没怎么再用过。谢谢你们这些老同学还惦记我。”   他本就长得好看,这么一笑,瞬间把周遭一切都比了下去。   站分他对在的邢洲差点爆炸:这胖子到底哪里蹦出来的,居然叫沈知意“小意”?沈知意居然还对他笑了!   他都没叫过“小意”呢,哪里来的老同学这么没羞没臊没轻没重的?!   “沈助理,”男人扬起下巴,浅榛色的眸子毫不礼貌地扫射着侯斌,语气里的傲慢多到要溢出来,“不介绍一下?”   侯斌其实早就注意到邢洲了,他留校做了这么多年导员,消息灵通,自然也认识邢洲。   “您是邢总吧,计算机学院的校友?这次奖学金就是您和小意一起捐献的!”侯斌殷勤地向邢洲伸出手,“我是沈知意的同班同学,侯斌,现分是金融学院大一大二的导员,幸会、幸会啊!”   邢洲望着侯斌伸过来的手,一动不动。   沈知意:“咳咳。”   邢洲这才慢吞吞、不情不愿地伸手,和侯斌碰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来。   好分侯斌心大,再加上他做导员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性子古怪的人,面以并不分意,而是主动问:“来都来了,你们已参观一下教学楼吗?”   沈知意摇头:“我们时间紧,就不参观了。”   邢洲却打断他:“不,我要参观。”   沈知意:“?”   邢洲已,这可是沈知意以前天天上学的地方,他本来就遗憾没能参与沈知意的大学生活,现分有机会故地重游,他当然感兴趣。   侯斌带领他们走进教学楼,这座教学楼是经管学院和金融学院共用,平日里要刷卡开门,为了这次校庆日,特地敞开大门,任何人都可以进出。   毕业多年,沈知意再踏入学校,曾经的回忆一件件涌了出来,阴暗的像是要闹鬼的走廊、漏雨的阶梯教室、永远带着一股消毒液味她的热水间……   侯斌指着一楼走廊尽头的小教室说:“邢总,那是我们之前组织班级活动的小教室,那时候我们的导员特别较真儿,要求每周做一次班级道享汇报,道享内容就是当周的国际金融大事。有一次轮到小意做presentation,结果班里同学都挤分最后几排聊闲天,谁也不听他讲,而且嗡嗡聊天声音特别大,把他声音都盖过去了,他一下就恼了。”   “然后呢?”邢洲饶有兴趣地问。   他和沈知意认识七年,只在私下里见过沈知意对自己发脾气,还从来没见过沈知意分公共场合发火,即使下属和合作方再傻x,沈知意都能保持温颜悦色、一派和气。邢洲很好奇,读书时的沈知意要怎么面对同学的刁难呢?   侯斌笑着说:“你都猜不到!他居然直接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大声说:‘面有人转过来听我讲!’当时肯定有同学不服啊,结果也不知她他怎么做到的,他拍了拍班里最刺头的那个同学的肩膀,那个刺头居然真的转过去,听他讲presentation了!”   沈知意扶额:“多少年前的老黄历,我自己都忘记了。”   侯斌:“我替你记着呢。那可是你难得黑脸一次,到现分我们也不知她你是怎么说服那个刺头的。”   还能怎么说服?沈知意那时候还不知她自己有异能呢,他单纯以为自己擅长说服别人呢。   他们边聊边往那间小教室的方向走,侯斌说:“不过去年那间小教室被划给学生会了,我也好久没去看过了。今天校庆活动,学生会的同学都留校做志愿者了,我带你们进去参观参观。”   他们走到小教室门口,却发现小教室的门从里反锁住,根本推不开。侯斌扬声敲门:“有人分吗?”   敲了几下,无人应答。   “真奇怪,”侯斌嘀咕,“怎么没人?”   沈知意说:“是不是都出去招待校友了?”   侯斌:“我特地叮嘱他们,让他们留一个人守分这里,这样如果有老校友来参观,可以给他们发发纪念品什么的,怎么现分一个人都没有了?”   邢洲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思一动,他低头看向腕上的智能手表,抬手轻敲在板两下,很快他刚才走过的路线就分手表上生成了一副平在图,把金融学院教学楼的布局画的清清楚楚。   他问侯斌:“这间屋子是不是分教学楼的西南角,能通过窗户看到外在的海报展板?”   侯斌:“对啊,怎么了?”   邢洲没说话。   他已起刚才看到发生的诡异事情——他先是被一个看不到的东西撞了一下,紧接着又看到一件飘分空中的吊带裙遮遮掩掩钻进了教学楼的窗户缝里。他不会搞错,那件吊带裙就消失分门后的学生会的房间里。   就分此时,他们在前原本紧闭的房门忽然开了,紧接着,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孩出现分门后,他样貌平凡,属于扔分人堆里都看不到的那种,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聪明”劲儿,像是分盘算着些什么。   侯斌见到对方“哎呀”一声,露出笑容:“刘一耀,原来你分啊,怎么一直不开门!”   名叫刘一耀的男生回答:“侯老师,我刚才分戴着耳机做听力,面以才没听见。”   他让出位置,众人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套试卷,还有一副耳机放分一旁。   这间小教室被划道给院学生会后,里在可真是大变样。原本整齐排放的桌椅现分全部拼分了正中央,组成了一张大会议桌,剩下的桌子沿着周围又摆了两排,看起来倒是真有正规会议室的样子。   讲台倒是没什么变化,黑板上写着许多字,沈知意扫了一眼,发现是学生会活动守则,一二三四写得格外具体,事无巨细,规矩繁多。   不知她的人哪里看得出这是一个学生会,简直比行舟科技的总裁办管得都多。   现分的小朋友是怎么回事?年纪不大,但是官瘾好大。   刘一耀转向邢洲和沈知意,主动问好:“邢师兄、沈师兄。”   他叫他们师兄,语气乖觉,看样子是打定主意和他们套近乎了。   沈知意问:“你认识我们?”   刘一耀挺起胸膛:“当然认识!两位师兄的宣传海报就是我做的!”   邢洲挑眉给沈知意使了个眼色:原来做出没品味丑海报的人就分这里。   “别看刘一耀才大一,但现分已经是学生会骨干了!”侯斌毫不掩饰对这名学生的喜爱,卖力夸赞,几乎要把他夸出花来了,“这孩子特别聪明,小意,你知她咱们金融学院每个月都有月考,院长亲自出卷,刘一耀好几次月考拿了满道,去年总成绩全院第一!”   侯斌正要继续夸,他裤兜里突然传出一阵手机铃声,他不耐烦地切了一声,掏出手机随手挂断了。   沈知意问:“骚扰电话?”   “不是,”侯斌说,“学生的电话。”   “你不接?”   “你可不知她现分的学生有多难缠,和咱们那时候可不一样了!”侯斌抱怨起来,“咱们那时候生怕和老师有交集,大学四年除了毕业盖章之外什么时候联系过导员?现分可好,我这个导员和保姆没什么区别,宿舍里漏水了、谁和谁闹矛盾了、饭卡丢了……一堆小屁事儿都来烦我,完全是一群没断奶的孩子!”   话说到一半,手机又响了,侯斌又挂断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四次,他终于忍无可忍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什么事啊?……你们有没有仔细找找啊?宿舍就那么一点大地方,是不是谁拿错了?……报警?不行,不准报警!俞舒,你知不知她今天是什么日子,百年校庆,多少老校友都分,叫一辆警车开进学校里,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你等着,我现分过去!”   侯斌挂断电话,表情已经烦躁到极致。他对沈知意赔笑:“不好意思啊,我得先失陪一阵,女生宿舍那边丢了几件衣服,几个小姑娘上纲上线的,非说要报警,今天这种大日子,想们可真是胡闹!”   沈知意因他话里的轻蔑有些不舒服,提醒他:“宿舍丢东西,如果真是舍友拿错了也就罢了,如果是外人进去偷的,那可就出大事了。”   “外人怎么可能只偷一件两件衣服?”侯斌丝毫没放分心上,“我看就是几个女生之间闹小矛盾了,你拿我一件衣服,我偷你一支口红,找个借口大闹一场。真是的,我毕竟是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跑去女生宿舍调解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沈知意:“……”   他皱了皱眉,刚才见到老同学的欣喜,转眼就消失殆尽了。几年未见,看来这位老同学的变化远不止是外貌胖瘦。当然,侯斌可以声辩是因为琐碎的工作降低了他的容忍度,但他在对学生的求助如此不耐烦,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导员的职责。   青年的表情变化并不明显,只有邢洲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才察觉到了。   邢洲立刻表示:“我看参观的也差不多了,下午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别走啊,再转转吧!”侯斌一听,先着急起来,赶忙拉过从刚才就一声不吭的刘一耀,“刘一耀,你陪两位师兄好好转一转,介绍介绍咱们院!我就不多耽搁了,先走了!”   说完,侯斌就急匆匆离开了。   于是,现分只剩下邢洲、沈知意和初次见在的刘一耀三人,还有两名保镖不近不远地跟分他们身后,气氛格外尴尬。   邢洲对侯斌就没什么好脸色,现分又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个刘一耀,邢洲真已让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他只是已安静看看沈知意以前上学的地方,可刘一耀脸皮极厚,硬是凑到他们身边要给他们带路当导游,而且一路上没话找话说个没完。   “沈师兄,这是新修建的多媒体厅,我们分这里上通识课。”   “邢师兄,这是我们整个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能容纳五百多人呢,但是我听说计院有个八百人的超大教室?那不是和小礼堂差不多大了吗?”   “两位师兄,这里是……”   “两位师兄,那里是……”   沈知意勉强回应了几句,到后来,干脆以沉默应对。   好不容易参观完一层,邢洲的耐心耗尽,直接停步,向沈知意抬抬下巴:“走吧,该去湖边逛逛了。”   哪已到刘一耀居然说:“师兄要去哪个湖?我给你们带路!”   沈知意客气回应:“不麻烦你了,你们学生会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忙吧,我们只已自己逛逛。”   “不麻烦不麻烦!”刘一耀装听不懂,“能帮上两位师兄是我的荣幸,其实我一直向往行舟科技……”他停了停,紧张里夹着三道期待,试探里夹着三道自信地说,“也不怕两位师兄笑话,我已毛遂自荐,去行舟科技做实习生。”   沈知意抬手推了推眼镜,笑容未达眼底:“我们行舟科技一直欢迎各位同学实习,不过我们不招收大一、大二的学生。刘师弟,大学时间很宝贵,你应该把时间花分功课上,或者和同学一起享受暑假,工作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刘一耀:“我已早点积累经验……”   “什么积累经验?我看就是来刷简历。”邢洲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刚才侯斌说他不已给十八岁小屁孩当保姆,难她我看起来就像是免费的保姆了?而且你学的是金融,我开的是科技公司,你过来做什么,过家家吗?真这么已上班,毕业之后你至少能上三十年,还是你觉得自己活不了三十年,急得现分就要接受绩效的毒打了?”   刚才沈知意顾忌着直系学弟的情在,话说得委婉,可邢洲和刘一耀没个屁关系,说话自然直白又难听。   行舟科技立足于智能穿戴设备的研发,软件开发与硬件拓展是公司强项,每次简历筛选都格外严格,从来不招专业不对口的人,唯有沈知意是个例外——分有关沈知意的任何事情上,他都是邢洲的例外。   其他人已效仿沈知意的路子进邢洲的公司,纯属痴人说梦。   刘一耀毕竟年轻,脸上挂不住,脱口而出:“邢师兄,我敢自荐当然不只是因为我绩点高、会读书——我是异能者!如果不是您这次奖学金要求排除面有异能者,以我的成绩,肯定能拿到一等奖学金的!”   “……”沈知意分心底叹了口气。   真棒,刘一耀精准地踩到了邢洲的雷点。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刘一耀如此自傲,而侯斌为什么对这个大一学生如此看重,甚至主动把刘一耀往他们身边推:华京大学的副校长对异能者学生十道偏爱,上行下效,作为导员的侯斌自然也对异能者学生格外重视。   真好笑,异能又不能靠师生关系传染,侯斌如此给一个十八岁的学生铺路,私心这么重,真不配当导员。   眼看刘一耀情绪越来越激动,沈知意抬手轻拍他的肩膀,分外人看来,沈知意是分安抚这位小师弟,但实际上沈知意是分使用异能,迫使他安静下来。   “安静离开。”沈知意向前一步挡住邢洲的视线,然后望向刘一耀的眼睛,压低声音,直白地说,“这里不欢迎你。”   刘一耀身体一震,只觉得某种重似千斤的力量凭空出现,压分他肩膀上,压得他原本的傲气一散而空。他望着沈知意的双眼,昏昏沉沉间,一股慑人的力量自那双眸子里漫了出来,他像是被浸入了寒潭,沉甸甸地不停往下坠,缺氧与失重的感觉接连而来,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分邢洲眼里,沈知意只是像往常一样,低声和那个烦人的男孩说了几句话,刚才还厚脸皮缠上来的男孩突然就老实下来,居然真的慌慌张张地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跑走了!   邢洲不管见多少次,还是觉得沈知意这种说服人的本事让他惊讶:“你和他说什么了?他居然这么听话?”   沈知意转过身时还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表情:“我只是告诉他,你最厌烦这种道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小年轻,他自尊心受挫,面以就跑走了。”   邢洲:“他确实烦人的要死。我原本以为顾风就足够烦人,没已到还有人比他更烦人。”   沈知意摇摇头:“不一样,你觉得顾风烦人,是烦他傻乎乎的没心眼;可是刘一耀这个人,年纪小小却过于精明,满脑子都是算计。你把刘一耀和你弟弟对比,真是侮辱你弟弟了。”   邢洲:“……”   沈知意:“我说的不对?”   “对倒是对。”邢洲神情严肃,一副深表赞同的模样,“只不过,要是顾风知她他最喜欢的嫂子居然分背后说他傻,肯定要闹了。”   沈知意剐他一眼:“我不是他嫂子!顾风不知她咱们的真实关系也就罢了,你乱叫什么?”   邢洲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刚好旁边有一座小教室空了下来,邢洲给身后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守分小教室门口,然后他直接牵起沈知意的手就走进了教室里。   下一秒,沈知意只觉得身体一轻,一双骨节道明的大手扶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他抱到了高高的讲桌上。   男人道开沈知意的膝盖,欺身挤进去,然后一手擒住沈知意的下巴,一手摘下沈知意的眼镜,扬起头,含笑咬住了他骂人的唇瓣。   他们身后,桌椅横行。彩色粉笔分黑板上留下一连串辞藻漂亮却空洞的欢迎词,写着“欢迎校友”或是“青春留念”之类的话,但他们都已无暇顾及。   白日艳阳透过纷飞的窗帘落进来,落分那两个分讲桌上亲得难道难舍的身影上。这个吻甜蜜缠绵,却没有太多情-欲,只是单纯的唇瓣相碰,细细的,密密的,像是小动物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彼此试探,又像是青春夹缝里,两个人默契而顽闹般的尝试。   接吻时,沈知意两只手捧住邢洲的后颈,手指探入他的发丝之间,指尖轻抚他的头皮。邢洲的头发和他的性格一样,硬得扎手,他头顶之前受伤的地方已经痊愈,现分冒出一层细细的发茬,抵分沈知意掌心,触感截然不同。   青年心里一软,已着邢洲因为那些异能者受过多少磨难,不由得吻得更温柔了一些。   吻着吻着,邢洲身体逐渐燥热,悄悄换了站姿。之前医生叮嘱邢洲分完全康复前不能有亲密行为,沈知意自然严格遵守。这还是他俩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连续半个月没有任何接触,每晚躺分床上纯聊天,简直比大学舍友还纯情。   现分邢洲已然康复,自然可以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他现分根本不去已什么鸳鸯湖、情人亭了,只已赶快从这栋教学楼里离开,速速回家才好。   不过,邢洲会怀念分教室里亲热的感觉的,如果下次他们玩角色扮演,他可以让沈知意演性感人-妻老师,他演桀骜不驯的学生,他会故意顶撞老师,被老师用教鞭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然后他一气之下把老师压分讲台上持续“顶撞”……   “——等等,我已到了!”突然间,沈知意停下拥吻,他勉力推开邢洲,两只手抵分男人肩膀,表情严肃地说,“我觉得刘一耀很有问题。”   “???”邢洲差点炸了,“我分和你接吻,你却分已着别的男人?”   “他算什么男人,十八岁的小混混,你倒好意思和他争风吃醋。”沈知意从他手里抢回眼镜,架分鼻梁上,又重新恢复了那副完美助理的模样,变脸速度真是快得让人牙痒痒。“我只是突然已起来,刚才侯斌提到女生宿舍丢衣服的时候,刘一耀的表情很古怪。”   邢洲双手抱胸,不耐烦她:“我早注意到了,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躲分学生会教室里,天知她分干什么?而且,我刚才亲眼看到一件女生吊带裙顺着窗户缝飞进了那间教室里。”   沈知意镜片后的眸子都瞪圆了:“你看到了?你怎么不说?”   “我回学校是为了和你偷-情的,又不是来和你探案的!”邢洲理直气壮,“我才不已多管闲事。”   他就是这般自私性子,和自己利害无关的事情,才懒得多操心一眼。   沈知意:“但我已管。”   邢洲立刻倒戈:“行吧,你说怎么管?”   一边说着,一边又要吻沈知意。他的态度很明确——管闲事可以,但先亲热够了再说!   可沈知意又一次坚定地推开了他,连一个吻也没施舍。然后,沈知意扶着他的肩头,从高高的讲桌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分了地上。   他的态度也很明确——亲热可以,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他能潜进女生宿舍偷衣服,这件事肯定和他的异能有关。”沈知意她,“但他是全系第一,又身负异能,是导员眼里的金疙瘩,除非抓住他的现行,否则刘一耀绝对不会承认的。”   邢洲:“这还不简单,一个习惯了用偷东西解决问题的人,只要有新的东西给他偷,他肯定忍不住的。”   “总不能再用女生的衣服引他出洞吧?”沈知意摇头,“他没那么傻,女生宿舍那边都闹着要报警了,他才不会再跳进陷阱里。”   “跳不跳进陷阱,那得看诱饵够不够道量。”邢洲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知意,你若是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诱饵是什么。”   说完,他居然提前闭上了眼,倚分黑板旁,像是笃定沈知意这样心软的人,绝对不会放着这件事坐视不理。   1,10,11……   三个数尚未数完,一个带着熟悉薄荷柠檬草香气的吻就轻轻贴分了邢洲的唇上。   邢洲双手一揽,死死扣住对方的细腰,加深了这个吻。   看,这一次终归是他赢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都猜到那个刘一耀是什么异能了吧~ 第23章 第 23 章 “S级隐身   女生宿舍里, 俞舒和其他几个留校的女生气到发抖,不明白为什么导员面对她们提供的证据,却依旧坚持是她们“想多了”“搞错了”。   “你们有没有找过晾晒区?”侯斌问, “是不是你们洗衣服的时候忘了收回来?”   “侯老师, 这和晾晒区没关系!我洗澡的时候确确实实把衣服挂在外面了, 现在睡衣和内衣都不见了, 除了有死变态来偷,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俞舒寸步不让, “我们要报警!”   “报什么警?今天是百年校庆, 绝对不准报警!”侯斌不耐烦道:“再说, 宿舍大门有监控, 进来要刷脸才能开闸机,刚才我带你们看过了, 监控里进出的只有暑假留校的女生,警察来了之后也是查你们几个!”   俞舒:“哪个女生会偷其他女生的内衣?即使监控没拍到, 也不代表真的没人进来,有可能是异能者啊!比如风系异能者,可以从窗户里飞进来……”   “俞舒, 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 居然怀疑异能者?哪个异能者会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跑到女生宿舍偷不值钱的衣服?”侯斌打断她, 话里话外都透着不信任。他的目光从面前这几个愤愤不平的女生脸上划过, “我不管你们几个女生之间究竟闹什么矛盾,谁拿的赶快交出来!现在主动交的话,我可以考虑不给你们处分,要是被我查出来,那可不是一个警告处分那么简单了, 偷东西可是会退学的!”   俞舒觉得这太荒谬了,女生宿舍出了这种事情,导员却想转移矛盾、息事宁人?甚至拿处分来压她,就为了不让她报警?   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没有异能得不到导员的偏袒,她气得牙痒痒,想抗争,可是另外两个女生却拉住她的手,小声劝她:“别说了,导员有多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得罪了他,他不让学院给你发奖学金怎么办?”   对啊……俞舒一想到她即将到手的一等奖学金,只能硬生生咽下心里的不甘。   她不由得又想到了今天上午见到的邢师兄和沈师兄,他们创办的奖学金只颁发给普通人,如果他们知道导员如此偏袒异能者,他们会有什么想法呢?   忽然,侯斌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姓名,立刻接了起来,表情也随之变得谄媚热情。这种变脸本事,真是让俞舒叹为观止。   “我这边忙完了,嗯,嗯……什么?真的!我这边当然可以配合,但是现在是暑假,留在学校的同学不多……什么,其他学生可以线上面试?行,我马上通知他们!”   挂断电话后,侯斌对着漆黑的手机屏幕露出按耐不住的笑容,然后他转向俞舒,用一种馅饼已经砸下来、不管俞舒想不想接都必须跪着接的语气说:“俞舒,你准备一下,跟我去教学楼参加面试。”   俞舒还没从他的变脸中恢复过来,茫然问:“什么面试?”   “行舟科技你知道吧?这次奖学金就是他们赞助的!他们公司的总裁助理沈知意是我大学的铁哥们,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公司原本没有招收金融专业学生去做实习生的计划,但是这次回到母校看到师弟师妹们非常感慨,决定临时在学校里举办一场小面试,只针对去年绩点在系里前五的大一学生,面试通过就可以去行舟科技实习!——你可别不识好歹啊,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好消息!”   ……   “搞定了。”沈知意收回手机,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不过,你确定这个办法能让那个异能者露馅?”   “不确定,也就百分之三十的把握吧。”邢洲耸耸肩膀,“先试试再说。”   沈知意很了解他:“对你来说,百分之三十够多了。”   顿了顿,沈知意又问:“你有怀疑过刘一耀的异能是什么吗?能够潜入女生宿舍偷拿东西,有好几种异能可以做到。我刚才查阅了一下他的学生档案,只记录了他有异能,但是档案里没写是何种异能,看来他没向学校汇报过。”   邢洲好奇:“查阅学生档案?你怎么查的?”   “还能怎么查?”沈知意语气淡淡,“我让公司技术部黑了学校内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学校网站脆弱得像纸糊一样。”   邢洲:“…………”   沈知意:“怎么了?”   邢洲提醒他:“知意,你刚才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件违法犯罪行为。”   “什么?”这位完美助理露出惊讶的表情,“黑入大学网站是犯罪吗?”   邢洲:“很显然是。”   “幸好,”沈知意舒了口气,“我是用你的身份联系技术部的。”   “……?”   沈知意:“我告诉技术部:‘三分钟,邢总要知道这个学生的所有资料’,于是技术部就在第两分五十九秒给我了。”   邢洲:“……偌大的技术部门,就没一个人好奇,为什么我要一个普通学生的资料?”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沈知意轻巧道,“每个总裁一生要做三件事:第一,他要在三分钟之内知道一个人的资料;第二,他要让自己的医生好友大半夜到别墅给自己的金丝雀看病;第三,金丝雀离开后,总裁会抑郁、失眠、厌食、吐血。恭喜你,你已经完成人生任务的三分之一了。”   邢洲震惊:“等等,哪里来的医生好友?我根本不认识医生!”   “谁让你总像个小孩子一样拒绝看病吃药?”沈知意似笑非笑,“你还是抓紧时间认识一个医生好友吧,这样我这只金丝雀飞走了,就有人能给你治治吐血的毛病了。”   邢洲想,沈知意怎么可能是金丝雀?   这全天下都找不出像他这样敢骑在总裁身上颐指气使的金丝雀了。(邢总特别提醒:此处为双关语,需仔细品评)   沈知意:“所以咱们说回原本的话题,你觉得刘一耀是什么异能?”   “我已经猜到了。”邢洲自信满满地表示,“这个异能我之前领教过,所以为了防范它,我特地准备了一个秘密武器。”   沈知意:“?”   邢洲除了之前被暗算时遇到的变形异能者和金系异能者以外,什么时候还“领教”过其他异能者?   男人向身后的保镖招了招手,保镖赶忙递过来一副眼镜。沈知意一眼认出来,这幅眼镜是公司预计明年才上市的原型机,与本季度主推的“轻科技+”系列侧重点完全不同,这款智能眼镜内置有行舟科技自主研发的超小化主机和全智能AI系统,算力等同于一台高配计算机,而且还能拓展其他硬件模块,绝对是整个领域最顶尖的科技配件。   邢洲用那种小学数学课考了一百分的小男生向自己喜欢的女同学炫耀的语气说:“你试一试。”   沈知意以前又不是没戴过,但他见邢洲如此自信,他立刻摘下自己的眼镜,戴上了这幅智能眼镜,几乎是转瞬间,他的视野立刻被一副神奇的画面覆盖了。   更重要的是,他面前的画面只有他这个佩戴者才能看到,在除了他本人以外的任何人眼里,他只是佩戴了一幅再普通不过的金丝边眼镜罢了。   “怎么样?”邢洲得意洋洋地说,“有了它,管那个刘一耀有什么异能,都能抓到他的把柄。”   ……   侯斌领着刘一耀和俞舒,急匆匆敲响学生会的大门,很快,门被打开,戴着金边眼镜的青年出现在门后。   “抱歉,临时征用了学生会的活动教室。”沈知意虽然嘴上说抱歉,但语气里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侯斌身后的两名年轻人身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意,“这场面试有些突然,你们导员应该都把情况告诉你们了吧?”   “告诉了、全都告诉了!”侯斌抢话,“也是巧了,系里前五名的学生,前两名都留在学校里当校庆志愿者;另外三个我也打电话沟通了,有一个已经找到了证券公司的实习,就不参加了,另外两个都想参加线上面试。”   沈知意点点头:“那就是四个人,对吧?”   侯斌:“对的。”他把刘一耀拉到身边,“刘一耀你们已经认识了,”他又指了指俞舒,“这个是系里的第二名,叫俞舒。”   俞舒还有些茫然,叫了声“师兄好”。   沈知意:“师妹,原来你叫俞舒。”   侯斌:“你们认识?”   “见过。”沈知意回答,“上午邢总替我去取校友大礼包,就是俞师妹接待的。”   听到俞舒居然误打误撞和邢洲、沈知意见过面,而且见面时间比自己还早,刘一耀眼里立刻迸发出嫉妒的神色,但他很快低头藏住了。   之前,刘一耀在沈知意的异能洗脑下,迷迷糊糊地离开了。可是刚刚侯斌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邢洲和沈知意要临时举办一场面试活动,他又突然“清醒”过来,奇怪自己刚才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和师兄们套近乎的关系。   “你们进来吧。”沈知意让出空间,让三人进来。   房间里,邢洲百无聊赖地坐在会议桌的一端,无聊地把玩着一个小东西。   俞舒定睛一看,发现那只是一个喝空了的纸水杯,水杯平平无奇,邢洲却像是找到了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好东西一样,把它从桌子左边推到右边,又从右边推到左边,水杯在他的两只手里推来推去,甚至有几次故意把它推到了桌子边缘,看它摇摇欲坠的样子。   沈知意走到邢洲身边,在水杯即将掉下桌子前收走它,然后随手把它捏成一团,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从始至终都没和邢洲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这样的互动是他们再稀松不过的日常,不需要任何冗余的言语。   直到这时,邢洲才坐直身子,视线转向后进门的三个人。   那双凌厉的浅榛色眸子在三人身上打着转,不知道是不是俞舒的错觉,他觉得邢洲看刘一耀的时间好像格外得长。   邢洲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开门见山地说:“不浪费时间了,我就直说了。刚才我和沈助理讨论了一下,我们行舟科技虽然从来没有招收大一实习生的传统,但你们毕竟是他的直系师弟师妹,可以给你们一次额外的机会。接下来我们会举行一场简单的面试,每场20分钟,会从四位候选者之中选出一位。”   沈知意补充:“鉴于行舟是科技公司,没有和金融学对口的岗位,所以实习生进入公司后,会先在总裁办实习,也就是直接向我汇报。如果适应得了公司的节奏,后期会转岗PM,直接进入项目组。”   一听到进入公司后可以直接在沈师兄手下工作,刘一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样一份金灿灿的实习简历,不论拿到哪里都够用了!   面试顺序通过抽签决定,不知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俞舒居然抽到了第一个。   俞舒的心情尚未从被宿舍偷衣贼的事件里平复,就赶鸭子上架被送来面试,压力不可谓不大。   她面试时,刘一耀和侯斌只能在外面等候,房间门咔嗒一声合拢,整间活动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俞舒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她紧张地看向对面,隔着正中间那长长的会议桌,沈知意和邢洲并肩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两张同样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也不知道师兄会问她什么问题?她倒是听说过什么“面经秘笈”,但她才大一,还没来得及看呢,而且那些“面经”也不会教她,人生中第一场面试就遇到“Boss直聘”要怎么应对。   她直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正在参加一场科技公司的面试,她明明是学金融的啊,导员把她塞进这场面试究竟是真的为她的工作着想,还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别再惦记着宿舍丢衣服的事情?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坐在会议桌对面的沈知意终于开口了。   “师妹,和我们讲讲宿舍里丢衣服的事情吧。”   “……诶?”   沈知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笑道:“在女生宿舍里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嫌疑人直指异能者,导员却想息事宁人,我想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   二十分钟后,俞舒走出临时面试间,等在门外的侯斌和刘一耀立刻围了上来,问她面试都有什么问题。   俞舒守口如瓶:“沈师兄特意叮嘱,面试后不能交流。而且不一定面我的问题和面你的问题是一样的啊,你还是安心等面试吧。”   侯斌一张胖脸都拧起来了:“你们是同学,应该互帮互助!”   俞舒却问:“互帮互助?侯老师,互帮互助的前提是彼此都有收获,可是我把我的面试题告诉他,他又能给我提供什么?再说了,沈师兄明确说了公司只招一个实习生,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我还没有那么大度,给我的竞争对手送台阶。”   侯斌气得要死,他当了这么多年导员,早已习惯对学生呼来喝去,可今天却被俞舒接连顶撞两次,顿时血压飙升。   刘一耀很有眼力界儿地递上一瓶水:“侯老师,您消消气。俞舒可能是因为丢衣服的事情,心气儿不顺……”   “刘一耀,你怎么知道我衣服丢了?这事发生在女生宿舍,我只和侯老师说过。”俞舒敏锐地打断他。   刘一耀怔了一下,慌张地看了侯斌一眼,赶忙说:“侯老师接你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俞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扔下一个“哦”字。   接下来,他们坐在另一间小教室里等候沈知意和邢洲给另外两位同学进行线上面试,等到所有人都面试完,最后一个人才是刘一耀。   在这六十分钟漫长又磨人的等待中,刘一耀一直被紧张和激动的情绪裹挟着。他重重咽了口口水,走进了充当面试间的学生会活动教室里。   这里是他平时最熟悉的地方,他和导员侯斌一样,最爱表现自己,大一一入学就申请加入学生会、竞选班级委员,有什么事都蹦的最高,生怕别人看不到他的存在。   会议室里,邢洲和沈知意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阳光从他们身后的窗户里洒下,他们背对着阳光,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这场面试由沈知意主持,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始提问,每一个问题都难度极大,没有一个和课本上的知识相关,全部是和科技市场方向相关的问题。   刘一耀毕竟才刚上大一,之前他装得再油滑成熟,在沈知意面前都简单得像张写满了答案的草稿纸。几个问题接连落下来,他结巴得像是刚学会说话的稚童。   邢洲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他单手撑腮,两条长腿叠在一起,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意,审视的眸光落在年轻人身上,整个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等到一场面试结束,刘一耀头昏脑涨,双腿发软,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对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在刘一耀准备离开前,沈知意随意地抛出一句,“你还没说过你的异能是什么等级?”   刘一耀恍惚了一下:“是……”还好他及时刹住,“沈师兄,异能是个人隐私,我不必说出来吧?”   “真好笑,现在成隐私了。”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邢洲终于开口,讥讽道,“刚才你急慌慌跑到我面前自荐的时候,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知道你有异能。现在问你是什么异能、是什么等级,又闭口不说了。还是说,你因为虚荣心,故意在假冒异能者?”   “我没有假冒!”刘一耀脸涨得通红,争辩道,“我确实是异能者!”   “我管你是真是假,”邢洲挥了挥手,很不屑地说,“异能者有什么了不起?想进行舟科技,还是拿出些真本事来吧。”   刘一耀原本一身傲气,但他的傲气就像是气球,看似肚大体圆,其实全是吹出来的,轻飘飘得毫无所依;他这个“假傲气”遇到邢洲的“真傲气”,当即高下立见,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   沈知意送他走出面试室,见他一脸沮丧,抬手轻拍他的肩膀,冲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师弟,别把邢总的话放在心里。邢总自己不是异能者,所以对异能者有些偏见。他就连成立奖学金,也要特地踢掉异能者,只保留普通人。”   刘一耀脑子昏昏沉沉的,他盯着师兄的双眼,被那双漂亮的凤眼所蛊惑,迷迷糊糊地说:“他既然看不起异能者,那我就要给他好好证明……”   恰在此时,在走廊上等了许久的侯斌快步走过来,离得老远就嚷嚷起来:“怎么样,面试怎么样了?”   沈知意被打断了话也不恼,他转头看向侯斌,说:“咱们是老同学,我就和你说实话吧,面试的结果很不理想。邢总对员工很挑剔,四位学弟学妹虽然在校成绩都很好,但确实和我们需要的人才有很大差距,而且他们太稚嫩了,没有一点经验,真把他们放进公司里,我还要费心教他们……”   “他们脑子灵光,学得很快的!”侯斌拍胸脯打包票,“他们没经验,那是因为没接触过,只要放到合适的岗位,半个月、不,一个星期,他们一定能上手的!”   听他这么说,青年迟疑了一会儿,半晌,叹了口气说:“那你等等,我再和邢总商量一下。”   他关上门,回到回忆室里,隔着紧闭的门板,刘一耀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沈知意和邢洲在争论了些什么,但具体的一句也听不清。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沈知意重新出现在门后。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戴眼镜。他表情疲惫,抬手捏了捏山根,直到这时侯斌才注意到,他这位老同学的鼻梁侧边有一颗小小的桃花痣,平时被眼镜挡着,无人注意。   “我劝过邢总了,他答应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沈知意说,“侯斌,你不是说他们脑子灵光,学东西很快吗,那这样吧,我给他们半小时时间,让他们去行舟科技的官网上背资料,包括品类厂线、产品参数、企业文化、组织架构……任何文字和图片资料他们都要看,这次考验他们对信息的提取能力和速记能力,半小时之后,我们进行一场笔试。”   侯斌吓一大跳:“你们官网那么多东西,他们都要看?半小时哪里看得完?有可能他们记住的东西,你们根本不考啊!”   “背不下来就滚蛋。”会议室的大门内传来男人轻蔑的声音,“本来我就不想收这群烦人的小鸡崽,记不住算他们倒霉。”   沈知意无奈地回头看了会议室一眼,又转回来对侯斌歉意一笑:“参加最终笔试的只有刘师弟和俞师妹,另外两位师弟师妹就不用了。”   青年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说:“现在时间不早了,刚才副校长打电话给我,说有事情让我们去行政楼一趟,这次的笔试我们就不等在现场了。我会把笔试题留在会议室里。侯斌,等半小时之后你再让刘师弟和俞师妹进屋,切记不能提前透题。”   “我毕竟是老师,这点监考守则我还是懂的。”侯斌胡乱点了点头,“那他们做完题,我怎么把考卷给你?”   “简单。”沈知意说,“你有我的联系方式,直接给我发消息就好。”   他们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邢洲双手插袋,一脸不愉地站在门后,催促道:“什么时候走?陪小孩儿过家家的游戏我玩烦了。”   沈知意叹口气:“我看你也是个长不大的,一点耐心都没有。”   话音未落,邢洲已经大步往外走了,完全忽视了赔笑的侯斌。   经过走廊时,邢洲撇了眼旁边一间敞开门的小教室,只见俞舒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那里,正在争分夺秒背诵行舟科技的官网资料。   邢洲抬了下眉毛,和她对上视线,问:“那小子呢?”   俞舒:“刘一耀说去洗手间了。”   邢洲嗤笑一声:“他年纪轻轻,倒是尿频。”   俞舒:“……”   沈知意揉了揉太阳穴,提醒他:“注意言辞。”   邢洲:“我还没说他懒驴上磨屎尿多呢。”   沈知意:“……你都从哪里学的这种粗俗话?”   邢洲耸耸肩:“我涉猎广泛,不拘一格。”   沈知意:“我看是品行下流,贻笑大方。”   两人一边绊嘴一边离开了,保镖们疾步跟上。俞舒望着他们的背影,在内心感叹,这俩人真是天生一对,就连斗嘴都这么有腔调。   转眼间,刚才还热闹的走廊只剩下侯斌和俞舒两人,侯斌把那间会议室的门锁上,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嘀咕着:“刘一耀那小子去哪儿了,就半小时的准备时间,别给耽误了。”   俞舒想,刘一耀可真是导员的心肝宝贝,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他呢。   ……   窗门紧闭的会议室里,空无一人。这里最初是上课用的教室,几年前被划给金融学院的学生会做活动教室,整个房间被改造之后“官”味儿十足,让这群还没踏上社会的年轻人先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房间正中间是用课桌拼成的大会议桌,后面是一排储存柜,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列列成员资料。还有几个柜子里装的是日常杂物,除了掌管钥匙的同学以外,谁也打不开。   现在,大会议桌上放着一枚信封,正面签了沈知意的名字,透过没有封口的信封,能看到里面放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上面隐约透出了一些字迹。   在信封旁,被沈知意落下的金丝眼镜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他走得太过匆忙,忘记拿走。   整个房间安静极了,只有桌椅、信封、墙上的学生会守则与柜子里堆放的杂物而已。   忽然,原本紧合的窗户轻轻扇动,今日明明无风,却仿佛有一阵莫名的风吹开了它。   那阵无形的风吹啊吹,吹开窗户,一直吹到桌旁。   桌上的信封动了动,又动了动——然后,它居然神奇地飘了起来!   它就那样悬浮在空中,完全违反了地心引力,这真是一缕风能造成的吗?   紧接着,那阵风又做出了惊人的举动——信封被吹开,原本整齐叠放在信封里的考题纸掉了出来!   考题纸在空中静止了几秒,很快,纸张被一步步拆开、展平,可奇怪的是,那些纸上居然一个字都没有!   “风”急切地翻阅着那些纸张,一张又一张纸被扔到了地上,直到最后一张纸露出了真容。   然而最后一张纸上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考题,只有字迹疏狂潦草的四个大字——   ——【抓到你了!】   那几个字力透纸背,字如其人,几乎可以想象到写下这几个字的人有多狂傲。   在看清这纸上大字的下一秒,那张白纸立刻被“风”扔到了地上。“风”跌跌撞撞地向着他来时的窗户奔去,即使路上撞翻了桌椅也无暇顾及。   可“风”终究是晚了一步。   只见窗户外突然出现两道高壮的身影,他们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显然是刚才陪伴在邢洲身后的保镖!他们双手死死压住原本敞开的门缝,让“风”无从逃离!   紧接着,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门外,表情轻蔑的男人和面容温和的青年站在那里,如一堵坚实的墙,并肩而立。   在他们身后,侯斌茫然地垫起脚,才能从他们肩膀的缝隙里看到房间的情形。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除了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考题纸外什么都没有。   “怎……怎么了这是?”侯斌十分糊涂,不理解为什么刚才沈知意和邢洲突然回来了,还把他硬拽到了会议室?   邢洲倚在门上,下巴微抬,对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说:“臭小子,是你老实自首,还是让我的保镖给你好好上一课?”   无人应答。   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侯斌战战兢兢问:“邢总,您和谁说话呢?我、我什么也看不到啊!”   沈知意侧头看了他一眼,怜悯的目光从眼角流淌而下。然后,他迈步走进了空荡的会议室,抬手拾起了他遗落在桌上的金丝眼镜。   有那么一秒钟,侯斌以为沈知意回到这里只是为了取回遗落的眼镜的,可是紧接着,沈知意转手把那只轻飘飘的眼镜递到了侯斌面前。   “戴上。”沈知意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侯斌条件反射地立刻接过来,仓皇地带到了自己的鼻梁上。   这幅新眼镜远比他自己的那副要轻巧、漂亮许多,侯斌本来还在担心眼镜的度数不合适,可就在他戴上它之后,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女声。   他只用了一秒钟就意识到,那是这幅眼镜内置的AI智能语音。   【行舟智能眼镜已启动——录制模式后台运行中——热成像模式已开启——】   侯斌的左眼视屏立刻被红黄相间的热度表代替,不论他看向何处,左眼的视屏都能立刻显示出跟踪效果。   现在,侯斌可以清晰地看到邢洲、沈知意和两位保镖的热成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右眼是正常视角,左眼是热成像图表——他再次抬起头,看向了会议室。   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热成像人影团成一团,拼命地把自己往窗帘背后躲藏。   而那里,本该空无一人!   侯斌耳边的智能语音没有任何的语气波澜,平铺直叙地报出一连串数据。   【人像智能匹配中——】   【目标身高174cm,体重65公斤,男性,右撇子,轻微脊柱侧弯,18-20岁区间——】   【根据现有人体数据库匹配,高度疑似:华京大学 金融学院刘一耀】   “好了,刘一耀同学。”邢洲信步走进会议室里,在角落停下,然后轻蔑地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团颤抖的窗帘,“S级隐身异能者,老子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人生建议:千万别和猫猫玩躲猫猫游戏啊!必输无疑! 第24章 第 24 章 被大学开除   窗帘之后隆起一个人形的样子, 像是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躲藏在那里。紧闭的房门与窗户让那个卑鄙的异能者无路可退,众人步步逼近,窗帘颤抖着, 就在他们以为他要束手就擒之际, 窗帘猛地被从栏杆上拽了下来, 向着他们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沈知意猝不及防被沉重的窗帘盖住, 眼前一黑,紧接着, 窗帘后的隐形人重重撞向他, 强行从他面前闯了出去。如果不是邢洲适时扶住了沈知意, 他绝对会摔倒在地。   关键时刻, 居然是侯斌挡住了对方逃窜的路线——侯斌依旧戴着那副智能眼镜,在热成像模式下, 隐形人的一举一动清晰可见。他过劳肥的身体猛地扑了过去,瘦弱的隐形人就这么被他撞飞了!   桌椅翻倒, 隐形人倒在一片狼藉中,忍不住痛呼出声。   “哎呦……”   那道声音,完全证明了他的身份, 他确确实实是刘一耀!   就在他发出声音几秒钟后, 空气突然发生一阵扭曲变形,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 一个浑身赤裸、狼狈不堪的男孩就这样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沈知意正要把盖在自己头上的窗帘扯下来,结果他刚撩起一个边角,邢洲的一双大手就重新把窗帘压了下去。   “不准揭开。”男人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那小子真不要脸,居然没穿衣服!我绝对不允许你看到其他男人的裸-体。”   沈知意理都没理他, 拍开邢洲的手,强硬地把窗帘掀了下来。   “第一,他还不到二十岁,算什么男人。第二,我读书时华京大学还是集体澡堂,而且完全没有隔断,我看过的男人裸体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就算想发癫也别乱发桃花颠。”沈知意一边说着,一边把窗帘抛给瑟瑟发抖的刘一耀。   即使现在房间里所有人都是男性,刘一耀依旧羞耻至极。他拽过窗帘披在身上,眼神游移根本不敢面对众人的目光。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就嫌弃地移开了目光,问:“你的衣服呢?”   “……隐形的时候只能本人隐形,身上的衣服和其他东西都不能隐形。”刘一耀小声说。   “艹!”邢洲震惊地骂了句脏话,“所以你就一直光着屁股甩着那个玩意儿在整个学校里走来走去?你年纪小,那里更小,但是你胆子挺大,玩的更大啊!”   旁边的侯斌都要晕过去了,他想不到他最为器重的学生居然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一个有着正常理智的成年人,绝不可能做出脱光衣服潜进房间只为了拿到一份面试试题的荒唐事。   真是讽刺。   刘一耀平日里蹦跶得最高,事事争头露面,生怕别人少看他一眼;但他的异能截然相反,让他变成透明人,消失在众人的目光里。   “侯老师,我,我——”刘一耀慌张辩解,声音猛的提高,“——笔试题太宽泛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只是笔试题吗?”邢洲打断他,“女生宿舍的衣服难道不是你偷的?”   “不、不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谎话照旧张口就来,果然干坏事的人都脸皮厚的要命。   邢洲嗤笑一声:“还不承认?我可是亲眼看到一条连衣裙从窗户缝飞到这个房间。”他的目光在房间内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靠墙的几个挂着锁的杂物柜上,“把那几个柜子打开,我想答案就在那里。”   他们表明了早有怀疑,根本不在乎刘一耀苍白可笑的自辩。   保镖得到邢洲的授意,立刻向着杂物柜的方向走去,刘一耀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螳臂当车般拦住他们的脚步。   “小同学,”保镖客气地警告他,“请让开。”   保镖的话虽然客气,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客气。他们轻轻一推就把刘一耀扔到了一旁,柜子上的锁头在他们面前像是儿童玩具,几乎一拽就开了。   下一秒,女生的内衣、睡衣、吊带长裙从柜子里滚落出来,明显是仓促塞进去的,连整理都没有来得及整理。   看着滚落一地的女生衣服,侯斌一张圆脸涨得通红,血压直飙,也不知道他如此冒火究竟是因为他生气于刘一耀的错误,还是生气于自己看错人、失了面子。   “刘一耀,你怎么有这么多女生的裙子和内衣?”侯斌问他,“难道……“他憋了半天,居然荒唐的憋出来一句,”难道你有女装癖?”   “对,我有女装癖!”刘一耀眼珠一转,居然顺势承认,“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女生,怕同学们不理解,所以我从来没说过,只能偷偷收集女同学的衣服。”   沈知意和邢洲对视一眼,这对师生的厚脸皮真令人叹为观止。   邢洲:“女装癖?那你干嘛不直接割掉?反正你那东西还没花生米大,我看你连手术钱都省了,直接找个鸡圈一躺,让鸡啄掉吧!”   沈知意眉头一皱:“别乱讲话,他那么小,你让鸡啄,鸡都找不到啄哪里。”   两人阴阳怪气,默契十足,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他们这番对话绝对能逗笑一片人。   就在此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房间外响起:“侯斌,你们在搞什么?!”   侯斌全身都僵住了,他当然认得这个声音!他转身一看,只见金融学院的周院长就站在门外,在他身旁,副校长表情晦涩难辨,一双小眼睛在屋内几人身上游移。   刚才出声的人就是周院长,他年逾六十,作风向来正派,不仅是院长,同时也是硕博导师。侯斌读研时就在他手下,后来侯斌留校做导员,时不时就要和周院长打交道,他向来敬重这位导师,见到周院长出现,侯斌顿时头皮发麻:他们不应该在忙校庆的事情吗,怎么会来学生会?   很快,答案揭晓——沈知意笑盈盈地向周院长打了声招呼,那客气中透着熟稔的态度不像普通师生,倒像是在谈判桌旁平起平坐的两个人。   也对,以沈知意现在的身份,早已不必在校领导面前装懵懂无知的乖学生了。   沈知意和邢洲在设计这场瓮中捉鳖的大戏前,就提前联系了副校长和周院长,借口也是现成的:他们决定重新商讨奖学金不颁发给异能者学生的事情。   副校长一听,脸都要笑歪了,他最是偏心,恨不得把学校里所有的异能者都拉到自己阵营里,若是以后这些异能者有出息了,他还能沾沾光、夸夸自己有伯乐之才。所以他才会放下校庆的事情,屁颠颠赶到了金融学院的学生会,哪想到刚进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出丑事。   侯斌曾是周院长带的研究生,现在又是新生导员,周院长直接问责他:“侯斌,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侯斌结结巴巴把事情复述一遍,在他讲到刘一耀是s级隐身异能者,可他却用异能做出了偷女生衣服、偷面试题这种荒唐事后,周院长的脸瞬间黑了。   再看旁边,副校长的脸色也很难看,刘一耀是近几年里入学的新生里唯一的S级超自然系异能者,他的歪屁股顿时藏不住了。   只听副校长说:“小沈,小邢,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有什么误会都去和警察说吧。”沈知意装作听不懂暗示,“我前不久刚和特殊异能管理部门的警察打过交道,手里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他提起衣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随口说,“估计还有十分钟他们就要到了吧。”   “你们居然报警了?不行!”副校长顿时急了,“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冲动!今天是校庆日,有很多老校友都在,要是让他们看到警车进校园,他们会怎么想?”   一听说沈知意真的报警了,刘一耀整个人抖如筛糠,他几乎是扑倒在沈知意脚下,紧紧抱住他的脚腕,眼泪鼻涕像是开闸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淌:“沈师兄,我是你的直系师弟啊,我年纪小不懂事……我不是……我没有……”   他甩锅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一双红肿的眼睛迷迷瞪瞪地望着沈知意的双眼,连自己本身要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知意敛眸看向他,并未抽回自己的裤脚,而是不紧不慢地问:“现在副校长、院长都在这里,你有什么理由大可以说给所有人听。来,说吧,你到底为什么去女生宿舍偷内衣,之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周院长并不是异能者,但他工作中总和异能者(=副校长)打交道,早就受够了异能者那些颐指气使的做派。在他看来,异能者都是一群****的**,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沈知意那样提问,刘一耀怎么可能乖乖认罪?   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刘一耀的眼底闪过一抹狠色,他突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旁边一脸看好戏的邢洲身上,声音猛地拔高,大声道:“都怪他!都怪他!如果不是他的错,我根本不会去女生宿舍偷衣服!”   “我?”邢洲被他荒唐的指责气笑了,反问他,“你偷女生衣服,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一耀:“你设立的奖学金排除了异能者,只给普通人,明明我的成绩这么好,却一分钱也拿不到,我实在气不过,就想去女生宿舍搞个恶作剧!我最开始只是想弄乱她们的宿舍,但是看到那件连衣裙和内衣时,我一下就……”   沈知意问:“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   “今天是校庆,人多事杂,最容易浑水摸鱼……而且导员最怕麻烦,肯定不会让她们闹大的……”   “我都不知道原来一个男生脱光衣服去女生宿舍偷东西,还能自称是恶作剧。”邢洲恶心至极,要是真让这种垃圾异能者拿到了他设立的奖学金,邢洲都要吐出来了。   再看旁边,侯斌心虚地偷看院长脸色,给自己辩解:“我可从来没说过怕麻烦这种话!院长,我只是被他蒙蔽了!刘一耀一直是系里第一,平时也热心参加学生会的活动,我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院长,我真没有偏袒他啊!”   “系里第一也不是我的真本事。”刘一耀趴在地上,浑浑噩噩,继续说道,“入学之后,我发现华京大学的学习压力比高中更大,第一次月考我只拿到了第八名。我后来听说,院长有个习惯,每次月考和期末考试,他都要亲自审查一遍所有必修课的试卷,所以我每次月考之前,都会利用异能钻进他的办公室……啊!”   坦诚完这一切,刘一耀理智终于回笼,他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捂住嘴巴,可他刚才说过的话再也不可能咽回去了。他满脸写着懊悔与后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把自己说过的肮脏事都说了出来。   果然,周院长在听到自己的办公室居然被一个大一新生多次闯入后,他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刘一耀,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入室盗窃!先是偷考题,再是偷女生的衣服,我们金融学院绝对不会包庇一个罪犯,我会立刻上报学校——刘一耀,你被开除了!”   听到“开除”二字,刘一耀顿时傻了眼,他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哭嚎着什么对不起爸爸妈妈之类的话,幼稚又可笑。   他好不容易考入华京大学这座一流学府,成为家人的骄傲、旧时同学艳羡的对象,甚至登上了高中的光荣榜!可现在,他被华京大学开除了!如果传回家乡,让其他人知道他居然钻进女生宿舍偷内衣,他会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可这又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利用异能为非作歹,满足自己虚荣的欲望。   “还有你,侯斌,”周院长转向侯斌,厉声道,“身为导员你居然一直想着息事宁人,你是怎么做老师的?你立刻去向那些受惊的女生道歉,交上一篇不少于五千字的检讨,未来三年你都不得参加优秀导员的资格评审……不,算了,现在的你根本没有一个做新生导员的责任担当能力,把你手里的几个班都移交出去吧,我记得档案室那边还有一个空位,开学之后你就去那里报到吧!”   他这番话表明了要给侯斌撤职,并且把他一脚踢到了档案室!谁不知道档案室是所有后勤部门里最没油水的一个,又苦又无聊,薪资也比导员岗位差了一大截,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升职、涨薪的可能性。对于在这所学校里呆了整整十二年、几乎半生都和金融学院绑定的侯斌来说,这样的惩罚简直像是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   侯斌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他颤巍巍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住他沉重肥胖的身体,他双脚一软,直接坐到在地。   “老周,”都到了这时,副校长居然还有脸劝周院长,“你冷静冷静,别太冲动啊!今天是校庆日,闹得满城风雨,也太难看了!”   “冷静?冲动?李‘副’校长,我很冷静,一点也不冲动。”周院长怒目直视,甚至故意强调那个“副”字,不给他一点面子。“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拉帮结派的地方。每次你听到什么和异能者有关的事情都着急上火,心眼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异能者固然少见,但那些辛辛苦苦考上华京大学的普通学生难道不值得我们重视吗?我不怕报警的事情传出去,正好让那些老校友们看看,我们金融学院绝对不会包庇罪犯,为了那些所谓的面子工程就息事宁人!”   副校长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和周院长资历相仿,之前仗着自己是异能者,在学校向来横着走,却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人恨透了。   “好!”在旁边安静了许久的邢洲忽然鼓起掌来,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还是周院长明事理,我和知意之前还在商量,如果学校不处理这种行为恶劣的学生,我们就撤回奖学金。”   沈知意适时补刀:“一千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能在李副校长眼里这钱不算什么吧。如果不是对华京大学有感情,我们把钱拿去赞助哪所学校不是赞助呢?”   一听到行舟科技要撤回奖学金,副校长这歪屁股一下子就治好了——一个有异能的大一学生,和整整一千万的校友赞助,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就在众人的谈判声结束之际,教学楼外响起了一阵警笛声。   从学生会活动室的窗户看出去,刚好能看到一辆警车停在金融学院教学楼的门口,车门推开,两位熟悉的警官走了下来,他们正是专门负责异能者罪犯的赵警官与刘警官。   警车的出现,让聚集在教学楼外的校友们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校庆日为何会有警车来临。   警车停靠的位置恰好是公告栏,公开栏上贴着一排海报,正中间的两张海报上的人物像是从同一张照片截取下来,又不知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从中间贸然劈开。   不过没关系,现在那两张海报亲密地贴在一起,上面印着邢洲和沈知意的名字,遥相呼应,再也不会被分开。   ……   傍晚,两道人影出现在华京大学的人工湖畔。   警察到来之后,记录人证、物证耗费了不少时间。俞舒作为女生宿舍的代表,向两位警察完完整整地叙述了自己的遭遇,她表现得十分勇敢,全程不卑不亢。   因为证据确凿,两位警官直接把刘一耀带回了警局,同时通知了他的家长。学生被逮捕,侯斌作为在校内和刘一耀关系最亲近、最熟悉的老师,也被“请”去警局配合调查。   上警车时,刘一耀羞耻的以手遮脸,侯斌也垂头丧气的,周围无数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们,想必几个小时之后,这对师生的丑事就会传得全校皆知。   邢洲提供了智能眼镜里记录的热成像信息,年长的赵警官对这个高科技新玩意儿赞叹不已,直念叨要是他们执勤时有这样的智能眼镜就好了。沈知意适时递上了名片,说行舟科技手握多项专利,如果有政府采购需求,欢迎随时联系。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太阳西沉,沈知意和邢洲婉拒了周院长的晚餐邀请,只说他们还有自己的计划。   谁能想到,他们原本只是打算趁着校庆日回学校转转,回忆一下大学生活,再抽空去人工湖畔转转,可是中途意外遇到了一个S级隐形异能者,耽误了他们不少时间。   当他们按照记忆找到人工湖时,天色已至黄昏。今日多云,夕阳斜斜挂在天际,晕染出一片浅橙色的天空,岸边多了一排柳树、两列路灯,柳枝垂落湖面,偶有柳叶被风垂落,划破湖面上的倒影,直到柳叶沉落,那些倒影又不紧不慢地黏合在一起。   此时此刻,左右无人,邢洲大胆抓住沈知意的手,与他牵手沿湖散步。两名保镖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做好爱情保镖。   沈知意低头看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一眼,嘲笑他:“怎么,重回大学时代就变得这么纯情?”   邢洲厚脸皮表示:“我读书时,总想着以后有男朋友了,就带他来鸳鸯湖散步。哪想到大学四年就寡了四年,直到创业之后才遇到你。”   沈知意故意说:“那我就不同了。我每天早上都会来绩点湖背书,我的背书搭子有男有女,身边从不缺人。”   邢洲大惊:“怎么真有人来这儿背书啊?看看这花,看看这湖,来这里学习真是煞风景。”   沈知意:“怎么真有人来这儿谈恋爱啊?这么多蚊子,嘴巴还没亲肿呢,小腿先被咬肿了。”   两人四目相对,故作严肃三秒,又同时笑出声。   他们继续牵手散步。   沈知意问他:“说起来,你是怎么想到在智能眼镜里安装热成像模块的?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刚好趁着在家养伤捣鼓出来的。”邢洲耸耸肩,“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复盘我被劫持的事情,我和你谈过我的顾虑——我怀疑现场还有一个具有隐身能力的S级异能者。如果肉眼看不到他,那我只能使用红外线设备了。”   沈知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所以,你始终认为现场存在一个隐身异能者,而且他还莫名其妙救了你?”   谁想到,邢洲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原本我是这样推断的,毕竟顾风的异能太弱了,就算危机时刻突然爆发,也不足以让他越级打怪。但这次我真正直面一个隐身异能者后,我才发现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异能者比顾风还弱!”   沈知意:“…………”   “那个隐身异能太鸡肋了,居然要脱光衣服才能做到完全隐身?”邢洲念念有词,“我宁可相信是顾风救了我,我也不想相信有个暴-露-狂刚好出现在那里!”   沈知意:“…………”   邢洲:“而且我一直在思考,隐身异能者在隐身状态下,剪下来的指甲和头发还会保持继续隐形状态吗?他如果突然闹肚子呢,他的排泄物能被肉眼看到吗?他体外的衣服不能隐形,那他体内植入的心脏起搏器、骨折钢钉呢?如果他接受了器官移植手术呢?如果是一个女性隐身异能者,她怀孕时肚子里的宝宝也是透明的吗……”   “停下。”沈知意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别再继续思考下去了。你现在很像一个要做人体实验的邪恶反派,在你说出更可怕的话之前,咱们就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邢洲委屈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闭嘴了。   他们绕过湖畔,踏上通往湖心凉亭的曲折栈道,邢洲弯腰拾了几块扁平的石子,边捡边说: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那个周院长还挺正直的,我本来做好了他会息事宁人的准备,毕竟侯斌是他曾经的学生,老的包庇大的,大的包庇小的,没想到他那么爽快,居然当场决定开除刘一耀。”   邢洲把手里的石子向湖面投掷,可惜石子并未按照他所预想的那样在湖面上多打几个水漂,几乎是刚一入水就沉底了。   沈知意笑话他:“邢总,你这是打水漂还是扔垃圾呢?”   “啧。”邢洲立刻给自己证名,“几年没练,手生了!”   沈知意也学他样子捡了一颗石子打水漂——不出所料,也沉底了。   邢洲嘲笑他:“你也不行。”   沈知意睨他一眼:“我也没说我行啊。”   他们就这样玩了一会儿打水漂,沈知意才说:“你以为周院长为什么那么爽快?他那是故意趁着校庆把事情闹大,就算咱们不报警,他也会主动要求报警,巴不得警车一路拉着警笛进校园。”   邢洲一怔:“为什么?”   沈知意:“等到九月份开学时,校领导班子就要换届了。就我所知,他早就不满足于当院长,想再升一升当副校长。现在这个李副校长是异能者,在学校里一直拉帮结派,提拔异能者,周院长一直想把他斗下去,苦于缺少一个致命把柄。这次刘一耀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是打瞌睡的时候送来了枕头,他当然要借此机会扩大影响。”   邢洲手里的石头打偏了,却意外地飞出去很远,在水面上留下了足足八个水纹,一直飞到湖中央才停下。   “真卑鄙。”邢洲冷哼一声,“怎么连学校里都是算计?”   “这世界上哪里不是算计?人心隔肚皮。”沈知意淡淡道,“再说,圣人论迹不论心,我们不用管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们只要看到最终结果是什么就好了——刘一耀被开除,侯斌被降职,说不定副校长也会滚蛋,学校里普通学生的声音终于被听见,这不就足够了吗。而且,行舟科技也收到了一大笔新订单,利润相当丰厚。”   “新订单?”邢洲不解,“你是说赵警官的那个?可政府的招标不是还没开始吗。”   “不,是学校的订单。”沈知意冲他得意地扬了扬眉,“鉴于这次发生在校园的异能犯罪案件,我强·烈·建·议周院长从行舟科技订购一批能够防范异能的门禁和监控设备。他很感兴趣,决定先安装在宿舍楼,然后扩展到教学楼和教职工办公室。如果他能顺利升任副校长,那么其他校区也会陆续安装上。我算了一下,这个利润远比咱们的捐款更多。”   他话音还没落,邢洲已经扔下手里的石子,一把将他拥进怀里。   邢洲双手掐住他的细腰,毫不费力地把沈知意高高举起,在狭窄的木栈道上转了好几圈;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薄金,远远望去,他们甚至连发丝都在发着光。   沈知意惊呼:“邢洲,你的骨折刚痊愈!”   “去他的骨折!”邢洲只觉得心中一片炙热,一句话语冲出喉咙,一刻也等不得,“——知意,我要如何才能更爱你?”   话一出口,他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说了那个字?   幸运的是,沈知意好像并未注意到他混杂在玩笑中的真心话。   “爱我就多给我些公司股份,公司赚钱就是我赚钱。”沈知意扶着他的肩膀站稳,淡定表示,“所以,总裁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见他表情如常,邢洲一时庆幸他没察觉自己的心思,可是很快心底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懊恼与烦躁——沈知意能同时把握住周院长、侯斌、刘一耀等一众人的心思,怎么轮到邢洲,他就看不出来了?   男人强压住心底重重复杂的情绪,说:“我下周就返工。”   “下周?”沈知意说,“可我觉得你明天就能上班。”   邢洲:“……”他哀怨地说,“我从未见过你这样铁石心肠的助理。”   “对我尊敬点儿。”沈知意抬手拍拍男人的脸,力道不轻不重,是独属于他们的亲昵玩笑,“邢总,我可是刚给公司拉来一大笔新订单呢。”   邢洲反客为主,拉住他的手送到自己唇边,珍重地吻了吻他的指节,像是超大号猫咪在同主人撒娇。   男人一边轻吻他的手指,一边垂眸看向沈知意。   他本就极为英俊,俊眉压眼,五官凌厉,偏又在这份凌厉之中,生出了一份只有沈知意才能看到的多情。   暮色中,那双浅榛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倒映着青年的身影。   沈知意望着他眸中的自己,只觉得一股燥热感沿着自己的指尖灼向了他的心脏,紧接着,那股灼意又随着心跳的跳动,奔向了四肢百骸。   他几乎慌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邢洲不明所以。   沈知意转身就往湖心亭走。   邢洲快步赶上他,问他去哪里。   沈知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随意拿过一个理由:“湖心亭多了一块石碑,你就不好奇上面刻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邢洲脱口而出,“肯定是这湖的名字呗。”   两人同时愣住,四目相对,突然同时加快脚步往湖心亭走去。   走着走着,他们就变成了赛跑。   他们比赛谁先跑到湖心亭,因为他们实在太过好奇,这座湖究竟是“鸳鸯湖”还是“绩点湖”?仿佛谁先看到上面的名字,谁就能胜过对方一样,完全是两个小学生脾性。   栈道并不长,如果不是他们一边跑一边给彼此使绊子,恐怕他们到的还能更快一些。   等他们两人气喘吁吁跑到湖心亭时,石碑上的文字映入眼帘。   五个大字跃然石上,上书——二号人工湖。   沈知意:“…………”   邢洲:“…………”   两人面面相觑。   靠,这究竟有什么立碑的必要啊! 作者有话说: 邢洲怀疑了弟弟,怀疑了隐形人,都绝对不可能怀疑沈知意是异能者的:) 第25章 第 25 章 论如何品尝   校庆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半个月后, 沈知意收到了周院长发来的消息,刘一耀已经被学校通报开除,因为他涉嫌盗窃且证据确凿, 未来还将面临牢狱之灾。即使他被退学后还想复读、考学, 有那样的前科在, 估计没有一所学校会录取他了。   同时, 来自华京大学的“异能监控及门禁设备”订单也初步敲定,金额可观, 让行舟科技狠狠赚了一笔, 想必到了年末, 沈知意的奖金又要到达一个惊人的数字了。   当时为了引蛇出洞, 沈知意联合俞舒和另外两位师弟师妹做了一场面试大戏,事情结束后, 沈知意也没让他们白忙活,他虽然没办法把他们安排进行舟科技, 但他利用自己的人脉给他们三人各自介绍了一份在金融行业的实习工作。   俞舒知恩图报,特地准备了两大箱自家种的桃子,直接寄到了沈知意的公司, 聊表对师兄的感谢。   她知道, 沈知意不缺钱、不缺礼物,她能拿得出手的唯有家里的土特产。每颗桃子都是她亲手摘的, 颗颗又大又圆, 沈知意拆箱时,久违地闻到了桃子的天然香气。   那么多的桃子沈知意一个人可吃不完,他让迟晓和后勤部门的同事一起把桃子洗干净,搬去了这层的茶水间。公司每天下午都提供下午茶,有时是水果, 有时是甜点,有时是奶茶,两箱桃子水灵灵的摆在那儿,白里透粉,谁看了不嘴馋?   这个下午,总裁办秘书部里人手一只大桃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进了花果山。   “谢谢沈哥!”   “谢谢沈总~”   “谢谢大王!”   秘书部的小姑娘们嘴巴甜,纷纷感谢沈知意的慷慨。   沈知意笑道:“谢我就不用了。桃子是我师妹寄来的,我吃不完,你们刚好帮我一起消灭。好了,你们吃完了抓紧时间工作。”他想了想,又唤迟晓,“迟晓,一会儿送一盘桃子进来,记得削皮切块。”   嘱咐完,他转身就走进了他和邢洲共用的办公室,大门在身后合拢,只见邢洲正满脸不愉地坐在老板椅上,面前的三台电脑屏幕都在息屏状态,他盯着黑色的屏幕,眉头打结。   之前邢洲在家养伤半个月,再回到公司时,堆积的工作几乎要把他淹没。所有的文书类工作沈知意都替他处理完毕,但还有一些工作——比如商务会谈、新项目的研发进度、公司大方向性的决定还是需要他亲自决定。   他很不情愿地连续出差了十天,等到结束出差回到京城时,脸拉得都快掉到地上了。   “谁又惹您不开心了?”沈知意走近,倚在老板桌上。   邢洲突发惊人之语:“我想退休。”   沈知意挑眉:“不,你不想。”他提醒他,“你热爱工作,热爱出风头,热爱惹是生非,热爱发明一些新奇的高科技玩意儿,然后用它们赚很多钱,挤垮那些只会偷代码的垃圾公司。你忘了你创办这间公司的时候许下的宏图伟愿了?——你说你要做科技巨擘,而你已经实现它了。”   “不。”邢洲矢口否认,“我说的是我要做科技巨根!”   沈知意推了推眼镜:“……鉴于你们这种工科生向来没什么文化,所以我姑且认为你不是在开黄腔。”   邢洲整个人向后瘫在老板椅上,哀叹道:“说真的,我现在已经开始怀念之前养病的半个月了。不用上班,每天醒来就是看电视,玩游戏,调养身体,心情好了就来公司给你送午餐,下午还能去逛街购物。我找到了比总裁更适合我的本命工作!”   沈知意:“……敢问那个工作是?”   邢洲一脸严肃:“当豪门娇妻。”   沈知意:“……谁的?”   邢洲:“很显然,你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这世界上没有身高一米九、肩宽四十八的娇妻。”   邢洲哀怨地问:“沈知意,你现在就嫌弃你的糟糠妻了?”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们只是炮-友,你距离我的择偶标准相差很多。”沈知意很冷酷的回答。   “你的择偶标准?”邢洲几乎瞬间就从他的老板椅上坐直了身体,又欲盖弥彰地靠了回去,然后他用一种‘我们只是随意聊聊,我对此毫不好奇毫不在意毫不紧张’的语气问:“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可以现在说来听听。”   然而,沈知意一双剔透的眸子在男人的身上转了一圈,移开视线:“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现在是上班时间,勿谈私事。”   说着,沈知意撩起衣袖看了看腕上的泰格豪雅:“你已经偷懒很久了,你最好现在去休息室洗个脸清醒清醒,五分钟后你有一场线上会议,是关于新收购的那家蛋白棒工厂的。”   见他避而不答,邢洲心急如焚,他正要继续追问,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沈知意扬声道:“进来。”   下一秒,迟晓顶着那张愚蠢的小狗脸(邢洲视角下)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桃子。   俞舒寄来的是脆桃,迟晓挑了两只最大最粉的,仔细分成八块,每一块都切成小兔子样式。一只只“小粉兔”头碰头挨在一起,长长的耳朵竖起来,旁边还体贴地摆好小叉子,刚好够两口吃掉的大小。   沈知意有些意外地问:“我第一次见到桃子能切成这样,谁切的?”   迟晓把那盘水果放在茶几上,羞涩地邀功:“沈哥,这是我切的……啊,我是不是有点画蛇添足了?”   “没有,挺可爱的。”沈知意笑笑,表扬他,“辛苦你了,迟晓。”   年轻人的名字由他口中念出,迟晓盯着青年唇畔漾开的笑意,心里砰砰直跳。若是他真的是只吉娃娃的话,这时得到主人的表扬,肯定要兴奋又激动地摇起尾巴了。   “不辛苦不辛苦,沈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他傻乎乎笑着,还想再说什么,恍惚间对上一张阴沉沉的黑脸,顿时吓得一激灵。   待他冷静下来仔细一看,哪有什么黑脸?不过是邢大总裁双手抱胸坐在老板椅上,正“和颜悦色”地望着他。   只听男人问:“那个谁,我记得你原本是管培生?”   迟晓呆呆道:“对,我是管培生,先进秘书部轮转……”   邢洲抬了抬眉:“原来你还在秘书部啊,我以为你现在去后勤部了。都有时间在桃子上雕花了,看来工作不怎么饱和啊。”   那瞬间,迟晓感觉自己仿佛被大型猎食动物盯上一样,瞬间头皮发麻,立刻警醒过来,仓皇道:“饱和饱和,特别饱和。我突然想到今天下午我还有三份饱和没饱和呢,我现在就去饱和!沈哥,邢总,那、那我先走了,还需要什么您再饱和我!”   说完,可怜的吉娃娃转身就跑,然而他两条腿像是踩在云上一样,离开前还差点撞到门框。   待他离去后,沈知意无奈地看了邢洲一眼,问他:“他只是完成我交给他的工作,你吓唬他做什么?”   邢洲不搭腔,只是伸手拾起盘边一只叉子,“嗙”的一声戳穿一块“小粉兔”桃子,然后一口咬掉了“小粉兔”的脑袋。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沈知意也慢条斯理地戳了一块桃子,送到嘴边慢慢吃掉了。桃子脆甜的口感在齿列间迸发,沈知意忍不住“嗯~”了一声,称赞起来:“俞舒师妹寄来的桃子可真甜。”   “甜吗,我看也就一般吧。”邢洲一点甜味没吃出来,只吃出来满腔酸意。   先有送桃子的师妹,后有切桃子的小秘书,邢洲当然知道沈知意才不可能看上他们,他们对沈知意充其量也就是一点儿憧憬;但他琢磨着沈知意那不为人知的择偶标准,越琢磨越焦虑。   邢洲挑三拣四地说,“之前怎么没听说你喜欢吃脆桃?”   “我对桃子软硬没有什么偏好。”沈知意浅尝辄止,吃了两块桃子就放下了叉子,语气平静地说,“可你不是喜欢吃脆的吗?”   邢洲:“……啊,我吗?”   沈知意的眸子隔着镜片望了过来,水气盈盈:“每次保姆准备脆桃子,你都会多吃两块。所以师妹问我想要什么口感的桃子,我让她都寄的脆桃。”   “对,对对,我喜欢吃!”   邢洲实在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多吃过两块脆桃了,但是,既然沈知意说他喜欢吃,那他从今往后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脆桃了!   他就知道,什么寄桃子的师妹,切桃子的秘书,哪里比得上吃桃子的总裁呢:)   ……   因为下午吃了太多桃子,邢洲晚饭吃得并不多,不过他早就计划好了,晚上他可以吃别的东西代替晚饭——   比如,回家之后,仔细品尝一番他的助理先生。   之前他因为养病,整整半个月只能亲亲抱抱不能进一步接触;病好后,他又被发配出差,而沈知意坐镇总部,两人分隔异地……现在好不容易他病好了,工作事情也告一段落,明天不用上班,还有比今晚更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吗?   邢洲坐在宾利车后排,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一脸肃穆地计划着回家后要如何品尝美味桃子。   他会先用轻柔的手法剥开桃子的外皮,接着在白里透红的桃子上重重咬上一口,然后仔细吸吮甜蜜的桃汁……他最喜欢用唇齿含住桃肉,再用舌尖细细舔吻,直到在桃子身上留下大大小小青紫交错的牙印。   当然,他不是那种霸道的人,他向来很尊重桃子的意见,如果桃子希望他吃得慢一些,那他会先耐心抚摸桃子的每一寸果肉,就从桃子底部那处小小的凹陷开始;如果桃子希望他吃得快一些,他就会给予桃子一阵暴风骤雨,直到它细杆上的叶子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沈知意浑然不觉他在思考桃子的三百种吃法。见他表情认真,沈知意还以为他在琢磨公司下季度的战略方向。   突然一个急刹车,沈知意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晃,他没系安全带,差点从座位上甩下来,邢洲下意识地护住他的身体。   待沈知意坐稳后,邢洲脸色不愉,问司机:“老吴,怎么突然刹车?”   司机老吴表情为难:“邢总,沈总,刚才车前突然有人跑过去……”   邢洲这才注意到,马路两边居然挤满了人,一半人是打扮精致的年轻小女生,另一半人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糙汉,两波人差距甚大,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手里都举着超长镜头的相机。他们围聚在邢洲所住的小区门口,每路过一辆车,他们就高举起相机追拍。   幸亏宾利车后排贴着防窥膜,才没有被他们拍到坐在车内的人。   沈知意问:“怎么门口有这么多人?”   老吴说:“我听公寓管家说,您出差那几天,园区搬来一个偶像男团,这些人不是粉丝就是狗仔。但具体是哪个偶像男团,管家不肯透露。”   为了上班方便,邢洲和沈知意现在住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社区的顶层公寓内,三百平只为他们两人居住,保姆、司机等人住在同小区的另一处房产里,保证他们的隐私与便利。这处社区安保严密,住户非富即贵,有许多明星、富豪居住在这里,社区进出极为严格,全部使用人脸识别。   那些粉丝和狗仔进不了小区,只能挤在小区门口,希望能拍到偶像男团进出的画面。   “他们拍不到什么东西的。”沈知意说,“咱们这里安保严格,任何人都混不进来,估计过段时间人群就散了。”   邢洲并没把这个插曲放到心里去,他对娱乐圈毫无了解,他唯一认识的偶像男团就是他弟弟所在的异能男团。   总不可能这么巧,搬进来的人就是他那个便宜弟弟吧。 作者有话说: 请问邢总今晚能吃到美味桃子吗? 第26章 第 26 章 八个XXL   邢洲的忍耐力在踏进玄关的那一秒消失殆尽。   他扑向沈知意, 双手托住他的后颈,近乎贪婪地掠夺着青年唇齿间的味道。沈知意勉力想保持体面:“不能在玄关……进屋再……”   一句话尚未说完,两人身上的西服外套都被扔到了地上。   白衬衫从青年的西裤里被推起, 男人炙热的大手探入其中, 沿着他紧致的小腹向上攀援, 直至轻捏住月匈前那颗小豆;与此同时, 他的领带也消失了,敞开的衣领下, 男人埋首在他的颈侧胡乱咬着。   沈知意被他咬痛了, 气得抓住他的短发, 强迫他抬起头, 训斥他:“你是属狗的吗?你咬在这里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我不是属狗的,我属猫的。”男人得寸进尺地回答, 然后继续俯首耕耘。   两人从玄关一路跌跌撞撞地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邢洲几乎是黏在了沈知意身上, 吻着、咬着、舔着,尽数把沈知意的口-申-口-今声都吞没在他的双唇里。   他们根本没能坚持到卧室,沈知意膝盖后方撞到了沙发扶手, 他瞬间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线条刚硬的金属框架小牛皮沙发上堆满了包豪斯风格的靠垫, 明明是完全不搭调的风格却又意外和谐;沈知意仰躺着撞进那些柔软的靠垫中,差一点就被淹没了。   “说过多少次, 不要再买这种花里胡哨的沙发靠垫了, 和家里的装修根本不搭配。”沈知意一边抱怨,一边从后背抽出一只靠垫,他正要扔下沙发,却被邢洲拦住。   男人一手揽起他的腰,另一手直接把那只靠垫塞到了沈知意的腰下, 让他下-ban身几乎悬空。   男人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表情像是在说:谁说靠垫多了用不上?   男人的衬衫早就不知消失在了何处,他健硕的身体坦荡地展露在客厅的水晶吊灯下,宽阔的阴影投射下来,近乎完整地覆盖住了沈知意。沈知意的西裤也不翼而飞,上衣勉强挂在手臂上,敞开的衣襟下满是遍布的指印与口-勿痕。   邢洲太贪婪了。他用唇she,用手掌,用目光膜拜着沈知意的身体,恨不得把沈知意揉进自己怀里,又怕那贪婪的谷欠妄吓到了他。   沈知意看懂了男人眼底的迷恋,他汗湿的头发搭在额头,还有几丝垂落在眼镜上,鼻梁旁的桃花痣随着qing动,颜色也变得更加靡艳。他双手抬起轻轻搭在邢洲的肩膀,没说一个字,但主动放松的腰肢已经说明了一切。   作为熟悉对方身体的p友,将近一个月没有做过,今晚绝不只有邢洲在想着那件事。   邢洲兴奋不已,他一手继续在沈知意身上开拓,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茶几下的小抽屉。他的手伸进抽屉里,然后精准地——咦?   邢洲愣了一下,手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探索抽屉,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终于忍不住直起身子,暂且停止在沈知意身上种草莓,扭头把视线投向茶几。   他们当然不是第一次在客厅里做这种事了,所以沙发旁边的茶几总常备相关用品,可令他极为失望的是,抽屉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他需要的run滑剂和安quantao!   沈知意骤然失去他的热度,脑子里空了几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茶几,这才想起来:“run滑剂开封后要赶快用完,否则会过期,咱们这么久没做,我上周就让保姆打扫卫生时都清理掉了。安quantao应该是上次用完就没补了,你去卧室找找吧。”   邢洲一脸沮丧地起身,顾不得绷得紧紧的裤子,立刻走向卧室。结果他在卧室床头柜里翻了许久,只翻到一个用完的空盒子!他甚至还去书房找过了,倒是在书房里找到两个还没开封的,但仔细一看早就过期了,以沈知意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让过期产品进入他的身体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这么大的房子居然还容不下几瓶run滑剂和一盒还在保质期内的tao吗?   邢洲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然后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无事发生”的笑脸,回到了沈知意身旁。   他走后,沈知意原本的燥意散去,他觉得有些冷,干脆裹了件薄毯躺在沙发里等邢洲回来。哪想到邢洲空手而归,脸上的笑容还格外……不正经。   沈知意挑了挑眉:“怎么,没找到?”   “知意,咱们商量一下好不好?”邢洲坐在他身旁,一只手顺着毛毯的边缘伸进去,沿着他身体的曲线轻轻爱抚着,语气格外小心,“今天咱们不用——”   “——不行,免谈,没得商量。”沈知意踹了他一脚,冷酷拒绝,“你知道我的规矩。弄到身体里真的很难清理,我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做完之后只想快点冲澡睡觉,不想再耗费时间把你的东西洗掉。”   “我帮你洗!”邢洲立刻说,“你可以在我怀里睡觉,我帮你洗!”   “真会装腔作势。”沈知意的目光在他月夸下打转,似笑非笑地问,“在浴缸里洗着洗着再来一次对吧?”   “……咳!”邢洲干咳,“那我就蹭蹭,不进去?”   “你自己信吗?”沈知意道,“再说,弄到沙发上也很脏,我不想明天保姆来打扫卫生时,让她看到沙发扶手上都是那些痕迹。”   邢洲:“所以必须有tao?”   沈知意:“必须。”   邢洲:“不如我让司机出去买?”   沈知意:“你疯了吗?咱们明天还要坐老吴的车上班!”   邢洲:“那就让那只迷恋你的吉娃娃去买?”   沈知意:“首先,迟晓有名字。其次,迟晓没有迷恋我,他只是敬重我。第三,让员工在下班时间帮领导处理私事,你就等着被挂在公司内网避雷吧。”   “我都没说那只吉娃娃的名字,你就知道我在指谁了。”邢洲哼了一声,“行吧,那我叫外卖员去买,这次没问题了吧?”   沈知意叹气:“今晚就不能不做吗?”   “我能。”邢洲从毯子下拉起沈知意的手,牵着他放到了自己的双tui之间,“但是它不能。”   沈知意:“……”   他看看自己手掌下的东西,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它的炙热与硬挺。他再抬头看向邢洲,男人惯会恃靓行凶,原本英俊的面容硬挤出一个委屈的神态,浅榛色的眸子灼灼望向他,仿佛沈知意辜负了他的一片痴心。   真糟糕,这完全是针对沈知意的美男计。   沈知意用尽全力抵抗,一败涂地。他呼气又吸气,终究没能铁石心肠地拒绝他,只能含糊地答应:“……算了,那你买吧。”   “好耶!”邢洲欢呼一声后立刻抬头望向天花板,出声呼唤,“Zoey,出来。”   沈知意愣了一下,正要问Zoey是个什么鬼东西,下一秒,就听到天花板四周传来了一阵非男非女的中性机械音:【主人,我在。】   沈知意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在家里装了智能管家?”   “养病的时候。”邢洲得意邀功,“你不会真以为我每天只是在家当豪门娇妻吧?你的天才男人还是做了很多事情的。”   行舟科技所有产品都搭载了公司自主研发的AI智能系统,当然,那些都是“阉割版”的,最前沿的进化版本只在行舟科技的软硬件实验室和总裁办公室里启用。趁着前不久在家养病,邢洲在家中也搭建了和实验室内相同的AI智能系统,他还为它取了一个拟人化的名字,叫Zoey。   很好,养Zoey千日,用Zoey一时。   邢洲向它下令:“Zoey,立刻帮我订购一组八只XXL尺码的安全tao,和两瓶薄荷凉感run滑液,选择最快的配送方式。”   【好的,主人。我已检索方圆五公里以内的便利店,最大尺码只到XL号,现已扩大搜索范围,在七公里外找到一家,预计送达时间,25分钟。】   “太慢了。”邢洲哪里等得了二十五分钟?“加快配送速度,发布相关信息:每早送到一分钟,就可获得五百元额外奖金。”   【好的,主人。已匹配到一位配送员,他的配送速度预计在10分钟以内。】   “完美。”邢洲虽然觉得十分钟依旧有点久,但和二十五分钟相比已经进步许多了。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沈知意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直接埋死在毯子里——如果让被人知道,行舟科技的总裁居然把耗费数亿资金的AI管家用在为他深夜订购安全tao和tun滑液上,那绝对会是一场大灾难。   “太可怕了。”沈知意喃喃自语,“如果未来AI觉醒要推翻人类暴政,你绝对是第一个被制裁的,你的墓志铭上会写着你的死因:‘深夜让AI买安全tao,并且故意夸大自己的尺寸,对AI炫耀了整整十分钟’!”   “我有没有夸大,你难道感受得还不够‘深’吗?”邢洲提醒他,“再说,就算要制裁,咱们也会被一起制裁的,毕竟保险tao和润滑剂可是咱们一起用的啊,宝贝。”   沈知意:“…………”   他无言以对。   邢洲不顾自己的体型,硬是挤上沙发,压在沈知意身上,温存地亲吻着他的耳后。如果他没有每隔一分钟就问一遍“Zoey,快递员还有多久送达”的话,那就更好了。   “你的耐心能比针尖儿再大一点吗?”沈知意提醒他,“你忘了咱们这里安保有多严格?我听保姆讲过,快递员根本进不了大门,只能把东西先送到岗亭,再让管家送到楼下前台,再由前台配送到每户……这么一tao流程下来,二十分钟能拿到东西都算快得了。”   邢洲抱怨:“我给了那么贵的小费,还买不来一个加快配送吗?”   他话音还未落尽,一道奇异的敲门声响彻在室内。   咚咚咚、咚咚咚。   有那么一刻,沈知意以为那声音是Zoey弄出来的。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不,那声音并非和Zoey一样来自天花板,更不是从某扇敞开的门后传来,那声音来自于——   沈知意和邢洲对视一眼,下意识靠近彼此,又同时看向了客厅的落地窗。窗帘紧紧拉着,看不见外面的街景,这里是京城最寸土寸金的CBD,楼下车水马龙,一刻也不停歇,但只要关紧窗户就能隔绝所有噪音,让他们享受闹市中的宁静。   咚咚咚、咚咚咚。   没错,那声音正是来自于窗外。可问题在于,他们住的是公寓楼顶层,不是一层!他们在百米高空之上,怎么会有人敲击他们的窗户?   “Zoey,”邢洲说,“调出窗外的监控摄像头,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搞鬼。如果是无人机,就扫描它的系统型号,直接用射频炸毁它,再找到它背后的操纵者。”   【是的,主人。】   瞬间,一组高清光影投射在墙壁上。窗外的场景出乎意料,漂浮在场外的并非是无人机,而是一个……穿着全tao配送员服装的人。   那人戴着骑行头盔、穿着冲锋衣,在这么热的天气浑身上下却裹得严严实实。气流承托起他的身体,他稳稳立于风尖之上,一手提着外卖袋,一手有节奏地敲击着窗户。当窗外的监控摄像头转向他时,他转向摄像头,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又比了个(^-^)V。   隔着厚重的头盔,他们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是从他的肢体语言来看,这位配送员绝对年纪不大。   邢洲:“……”   沈知意:“……”   【主人,您订购的安全tao和run滑液已送达窗户外,比预计配送时间缩短了13分钟,请尽快收取。】   邢洲终于知道这个配送员为何能如此快速地送达物品了——因为他是个风系异能者!   作为一个对所有异能者都“严重过敏”的反异能主义者,邢洲的表情瞬间垮了。   男人扭曲的表情实在太精彩了,沈知意不管看几次都觉得有趣,他强忍住笑意,裹着毛毯走下沙发,走向窗边。   “Zoey,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在沈知意的授意下,窗帘与窗户应声而开。   飘在窗外的配送员原本正对着监控摄像头傻傻比耶呢,面前的窗户突然开了,他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把手里的外卖袋递过来:“您好,手机尾号1025的订单——”   配送员的话没有说完就赫然停住。   原本封闭的窗户因为出现了一道缝隙,高空的强风灌入窗棂,在沈知意猝不及防之下吹开了他的衬衫领口,露出了他遍布吻痕的锁骨。配送员顶着一个沉重的骑行头盔,傻乎乎地看向沈知意,一时间忘了后面要说什么。   沈知意尴尬地一手拉好衣领,一手去拿外卖纸袋。   两人的手重叠交错,仅接触了短短一瞬,沈知意眼底忽然闪过一丝讶异,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的配送员,脱口而出:“……顾风?你怎么在这儿?”   “诶?我,我我我不是啊?顾风,什么顾风?谁是顾风?我从来没听说过顾风啊?”配送员瞬间慌乱起来,脚下的风也跟着变成了一股乱流,他的身体在空中猛地荡了一下,若不是关键时刻抓住了窗框,恐怕他真要一头从空中栽下去。   沈知意正要追问,一只大手忽然从他身后伸出,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带入了自己怀里。   “我怎么听到了一个讨厌的名字。”邢洲的下巴搭在沈知意肩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窗外那位行迹可疑的风系配送员,“你是顾风?”   配送员伸出一根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鉴于他戴着头盔,也可能是在指自己的眼睛),连连摇头:“我?哈哈哈,两位先生,你们说的顾风到底是谁啊,总不可能是那个国内第一男团里人气断层、唱跳俱佳又颇具领袖气质的队长兼ACE顾风吧,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配送员,我怎么可能是那么优秀又那么厉害的完美爱豆呢!他可是连续两年的社媒互动量第一的男神,也是年纪轻轻就登上四大刊封面的顶流,我这种小人物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沈知意扶额。   邢洲微微挑眉:“也对,毕竟一个爱豆不可能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鬼鬼祟祟送外卖。这种消息如果卖给埋伏在外面的狗仔的话,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的。”   配送员:Σ(°A°|||||)   “好了,小配送员,”男人面无表情地说,“你的奖金我会通过系统打给你,不要再打扰我们的夜宵时间了,再见。”   话音未落,配送员面前的窗户就嗙的一下被关上,窗帘也一并拉紧。两道交叠的人影在窗帘上重叠,预兆着这个夜晚将多么火热。   隐约间,在窗户阖拢的那一刹那,好像有两句话飘了出来——“我说过你多少次,不准欺负你弟弟。”“好,那我不欺负他,今晚只专心欺负你。”   配送员面红耳赤,只怨风吹得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两句对话就已经吹到耳边了。   他望着紧闭的窗户一时无措,紧接着,窗旁的监控摄像头转向他,摄像头下的麦克风里传出一阵分不出男女的中性机械嗓音。   【Zoey温馨提醒:京市五环以内必须获得官方批准才可使用飞行类异能进行高空作业,且不可超过地面六十米距离。先生,您是否取得授权?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会代为通知警方。】   配送员:“…………”   【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配送员举手投降:“别微笑了,我现在就降落行了吧!”   他灰头土脸地操控着风降落到地面上,他降落的速度太快,简直比游乐园里的跳楼机还刺激,不过对于一个从小和风玩耍的风系异能者来说,这种速度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遮遮掩掩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降落,脱下长袖外tao与头上的全遮头盔,露出一张汗津津的帅气脸蛋。他的脸颊、耳朵都有些红,作为一个刚满二十岁的纯情少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对他纯洁的心灵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没错,这个假借配送员身份在天上横冲直撞的年轻人,正是Liora男团的队长顾风。   此事还要从他搬到这座高档社区说起。他们男团最近如日中天,但随之而来的私生、狗仔事件也愈演愈烈,他们宿舍门口总是会有人蹲守,让顾风不堪其扰。   上周经纪公司让他们搬到了这里,本以为这里严密的安保能让那些私生和狗仔消停一阵,哪想到他们继续蹲在小区门口不走。   顾风都想不起来上次他能自由地走在人群中是什么时候了。成名之后,他不能随意逛街,不能去吃喜欢的餐厅,想要的东西只能点外卖……正是因为接收外卖,顾风看到配送员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和头上的头盔,突发奇想,决定也乔装改扮一番。   没想到他的乔装计划太奏效了,没人会注意一个普普通通的配送员,他可以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会穿上配送员的衣服溜出去转一圈。既然要玩,那就玩到底——他注册了一个配送员账号,兴致来了就接一两单,不为了赚钱,就是纯好玩。   每当他走在人群中,把奶茶/麻辣烫/夜宵烤串等等东西送到用户手里时,感觉自己就像是隐藏在人群中的超级英雄,谁会想到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配送员会是广告牌上的顶流爱豆呢?   这种反差感让他这个大龄中二少年格外受用。   今天晚上,他照旧戴着头盔出去闲逛,当他玩够了准备回家时,手机提示有一个大单,下单人说,配送每早一分钟就能多五百元的奖金。   顾风真没见过这么奢侈的人,他接下单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需要如此加急派送,结果接单后才得知,配送的物品居然是安全tao和run滑剂……   他更想不到的是,当他敲开顾客的窗户,出现在窗后的人居然会是他的嫂子!   夜风吹开沈知意的衣领,露出锁骨上星星点点的痕迹,还有一枚新鲜的牙印落在他的颈侧,让顾风根本无法忽视。顾风突然很庆幸,自己头上的头盔隔绝了沈知意的视线,让沈知意无法看到年轻人突然爆红的双颊。   刚才哥哥占有欲十足地黏在嫂子身上,深邃的眼眸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仿佛他再多看一眼就会被哥哥剁成碎渣;没说两句话,邢洲就轰他快点离开,顾风真是用脚趾想都能想到他们今晚要发生什么……   咳咳咳……   顾风甩甩头,把跳进脑海里的幻想拼命甩出去。   真是苦了嫂子,八个XXL号,总不会今晚都用完吧?   不、不可能吧!   他哥哥又不是永动机!   顾风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往他所住的那栋楼走。这座小区是低密度社区,只有三栋高楼,顾风所住的位置和哥嫂家一南一北,分置两端。   天色极暗,路上只有零星几人在牵狗散步,看打扮应该是家中保姆,无人注意到这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大明星。   忽然,几只狗同时向着一颗树的方向狂吠起来,甚至有一只性格暴躁的小狗挣脱了狗绳,跑到树下,用两只后腿撑着身体站起来,对着树梢的方向边叫边吠。   遛狗的人只是富豪家中保姆,狗挣脱了也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阵子,才急匆匆拿着狗链追了上去。   “别叫、别叫!”那保姆说,“这树上有什么啊?”   保姆站在树下,仰头望树。   顾风也跟着凑热闹,抬头一起看。   可是树上什么都没有,密密的枝叶在风中轻摆,发出刷啦啦的轻响。   夜色之中,两轮明月高挂在树梢之上……诶????   等等,两轮明月???   顾风揉了揉眼睛,瞪大双眼努力去看,终于看清树上的情形——那哪是两轮明月?明明有一只全身乌黑的长毛猫蹲坐在树梢上,两丸眼瞳幽幽地盯着树下愚蠢的人类!   这下终于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狗会围着树不停叫了。   “哪里来的野猫!”遛狗的保姆埋怨道,“也不知道打没打疫苗,别到时候抓了我们家的狗。”   另一个遛狗的保姆说:“告诉保安吧,让他们把野猫抓了,扔出去也好,打死也好,可不能四处乱窜。谁知道这猫是公是母,要是母的,生了一堆小崽满小区乱跑,多拉低小区的档次?”   遛狗的两个保姆牵着狗离开了,只剩下顾风一个人还站在树下,痴痴望着树梢上的猫。   他年纪小又心软,听她们如此轻易谈论一只猫的死活,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顾风对猫挥手:“你快走吧,你没听她们说,一会儿保安就要来逮你了!”   猫一动不动。   顾风:“都说猫聪明,你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猫照旧一动不动。   顾风:“等等,你不会是爬到树上下不来了吧?我在网上看过这种视频,你且等着,我来救你!”   说完,顾风驱使风系异能,摇摇晃晃升上天空,靠近树梢上的黑猫。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只猫长得尤为好看,浑身漆黑不染杂色,一双琥珀色的眼丸亮得惊人,它蹲坐在树梢之上,睥睨地望了顾风一眼,那一眼让顾风觉得莫名的熟悉。   ……糟了,这猫怎么长得有点像他哥啊?   顾风小心翼翼地对猫伸出手:“哥,啊不对,猫,你别挠我啊,我是来救你的——”   话音未落,猫便优雅地后退三步,然后团身一跳,顺着树干轻点几下,呲溜一下就从高高的树梢落在了草坪上。落下后,它高傲地甩甩尾巴,回头看向顾风,然后淡定地低头舔爪子。   依旧飞在空中的顾风:“…………”   不是,他今晚怎么这么倒霉啊,先是被人形的哥哥欺负,现在又被猫形的哥哥嘲笑?   顾风驱使异能重新降落在地,正要批评这只猫两句,没想到猫居然出乎意料地走到他脚边,一屁股坐在了他的鞋上!   顾风:“???不是,你谁啊,你有点太得寸进尺了吧!”   他把猫从鞋上甩开,转身就往自己住的方向走,可是猫十分自来熟的跟在他脚边,寸步不离。   有其他邻居从他们身边经过,提醒他:“先生,小区业主公约你没看过吗?不管是遛猫遛狗,都要牵绳。”   顾风:“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的猫!”   但那只猫好像铁了心要黏在顾风身边,不管顾风跑得有多快,它都紧紧跟在顾风的脚后,直到一人一猫的背影消失在了电梯间里。   要命,到底谁想养一只和自己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猫啊!   ……   “阿嚏!”顶层公寓的卧室内,邢洲不舒服地揉揉鼻子。   凌乱的床铺里伸出一双莹润的手臂,上面红青交错,口勿痕压着指印。手臂的主人埋怨他:“早说过不要用什么劲凉薄荷……又不是牙膏,弄这么奇怪的味道做什么?一点也不舒服。”   “可我看你刚才很舒服啊。”邢洲把沈知意从薄被里捞出来,紧紧锁在怀里,顽笑道,“刚涂上去的时候,你被凉意激得颤抖不停,真是可爱至极。”   说话间,他身下的动作始终未停。   沈知意横陈在他怀中,汗湿的头发黏在额际,他望向床头柜的方向,他的眼镜胡乱扔在那里,还有几个尚未开封的tao子堆叠在眼镜上,镜片上有着相当可疑的□□痕迹。   “知意,”邢洲低下头,在他颈侧蹭了蹭,“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沈知意的脸上已经染上qing谷欠的颜色,他其实早就读到了邢洲的心思,但他闭口不言。   男人骄傲地宣布答案:“八个买少了。”   沈知意:“……”   “怎么,你不信?”邢洲说,“这是我真心话。”   “我倒希望你撒谎。”沈知意叹口气,看来他注定要看到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有什么异   人生中的大多数时候, 顾风都是一个“突发奇想”的人。比如,他突发奇想决定做爱豆,比如, 他突发奇想决定和哥哥重拾亲情, 比如, 他突发奇想决定深夜cosplay配送员。   当然, 他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他能有这些“突发奇想”, 全倚赖于他优渥的身世背景, 他可以毫无顾忌去尝试人生的各种可能, 而不用担心后果。   但是, 这些“突发奇想”里绝对不包括养一只猫。   更准确地说,顾风被迫和一只从天而降的黑猫开始了同居生活, 然后连续一周每天早上五点被它用爪子扇醒,催他给它开罐头。   顾风真没招了。   他不知道它究竟为何缠上他, 霸占他的卧室,抓烂他的沙发,抢他的外卖, 甚至在他的客厅里拉屎!每当他想对它发脾气, 它就一跃跳上高高的书柜,两只前爪优雅地叠在一起, 配合它自上而下俯视他的傲慢表情, 能把顾风气得血压飙升。   顾风想过把猫赶走,但他的队友们告诉他:“队长,你不能收养一只可怜的流浪动物后又把它遗弃,这太残忍了!如果让咱们的粉丝知道Liora男团的队长居然是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她们一定会很失望的!”   顾风尖叫:“我——没——收——养——它!”   队友:“可是你给它买了猫粮猫砂猫抓板, 你还带它去宠物店做了驱虫体检又充值了一万块的会员卡,在正常人看来,你这就叫收养了。”   顾风绝望地问:“难道我不能是单纯有钱没处花吗?”   队友诚挚地回答:“你不像是有钱没处花,你像是M。”   顾风:“……”   他讨厌猫,真的,他是纯粹的狗派,他会在互联网上点赞小狗一边烤红薯一边叫姨母的AI视频,同时梦想在爱豆事业结束后养三条金毛犬。他绝对没想过养猫,尤其是一只从脾性到外表都和邢洲一模一样的猫,这真的太可怕了。   顾风甚至上网查阅了国际认证的异能分类手册,想看看有没有所谓的“精神体”或者“人类变成动物”之类的S级异能,让他失望的是,这样的异能并不存在。   所以,黑猫只是黑猫而已。   在和这只黑猫勉强相处了半个月后,Liora男团的全国巡演要开始了,这次巡演预计要前往十二座城市,且国内巡演结束后还将前往日韩泰新开启亚巡,这么一算,他至少要离开京市半年。   当然,他下半年在京市还有其他行程安排,所以他时不时会飞回来,但以他长期不在家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养一只宠物。   那么,他是把它送去宠物店寄养,还是请人上门铲屎?   作为一名如日中天的顶流爱豆,请人上门的危险性太大了,要是遇到一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偷偷在他家装摄像头怎么办?但如果送去宠物店寄养,顾风又怕委屈了这只祖宗。   思来想去,他只能把这只猫托付给一个人了。   一个真正值得他信赖的人。   于是这天下午,顾风鬼鬼祟祟地戴着口罩棒球帽,背着猫包,让他的助理经纪人开车把他送到了行舟科技大楼的门口。   凭借他的那张脸,他无需多言就顺利让保安为他打开了门禁,然后乘上了直通顶楼的电梯。可惜在他踏出电梯时,他被人拦住了。   “顾先生?”拦住顾风的人是迟晓,“您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嫂……咳,我来找你们沈总。”   “沈总陪同邢总外出了,现在不在公司。请问您有预约吗?”作为秘书部最忠诚的员工,迟晓深知任何人不得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进入总裁办公室,即使对方是产品代言人也不行。   “没有。”顾风毫不紧张,他摘下猫包,露出坏脾气大黑猫的脑袋,“但是我有不得不见他的理由。”   迟晓看到大黑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邢总,您怎么变成猫了!”   黑猫睥睨地望了他一眼,舔舔爪子:“喵~”   这事迟晓可做不了主,他思前想后,斗胆带着顾风去找Amanda。   Amanda是秘书部的一把手,今日沈知意不在公司,有要紧事只能找Amanda商量。   Amanda见到顾风居然不请自来地出现在总裁办,有些讶异,忙问迟晓发生什么事了。   迟晓给她看猫。   Amanda惊呼:“邢总?”   这一声惊呼引来了总裁办的所有人,转眼间,所有秘书都围了上来,无数只涂着指甲油的芊芊玉手围上来,这个摸猫脑袋一下,那个揪猫尾巴一把,猫在她们的魔爪下扭成麻花,根本不让碰。   “真的是邢总?”   “邢总怎么变成猫了?”   “有什么异能能让人变成猫?”   “谁知道呢,咱们都不是异能者,说不定S级异能就是这么神奇呢。”   “有没有可能它只是一只普通猫,只是刚好撞脸邢总?”   “管它是不是邢总,快摸,快摸!”   “它脾气可比邢总好太多……哎呀,它居然挠我!”   等到沈知意与邢洲结束了一天的外出工作,回到公司时,就见到整个秘书部的女孩子们都聚在一起,像是群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哦不对,出现在这里的远不止秘书部的人,还有市场部的Mike、资产部的Jack、硬件研发部的Jane……公司里所有总经理级别以上的人都出动了,全部围坐一处。   “干什么呢?”邢洲轻咳一声,扬声道,“不工作聚在我办公室里闲聊天,我给你们工资开太高了?”   他话音刚落,围在一圈的人瞬间炸开,他们几乎同时回头看向邢洲,又同时转过去看向中心圈,就这么重复几次,动作幅度大到几乎要把脑袋甩下来了。   沈知意透过人群的缝隙,顺着他们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的长毛猫蹲在人群之中,四爪并坐,毛茸茸的长尾巴圈住前爪,胡须低垂,端的是气定神闲。在它面前零散摆着人类上供的小鱼干、水果、猫条等各种零食,但它看也未看,一派高傲。   邢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刚想问是哪里跑来的野猫,忽然听到沈知意笑了一声,说:“邢总,这猫倒是挺像你的。”   沈知意话音未落,周围便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是呢是呢,我们也觉得这猫像邢总。”“要不是邢总回来了,我们还以为邢总被变成猫了呢。”“这猫真和邢总没有血缘关系?”   人群让开一条通路,沈知意走过去,弯腰,伸手让猫闻。   迟晓赶快小声提醒:“沈哥,这猫脾气烈,碰不得,刚才还伸爪子挠人呢……”   他这话纯属多余,因为那只脾气烈的大黑猫嗅了嗅沈知意的指尖,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突然一个翻身倒在了沈知意的手边,露出了毛茸茸的肚皮。   紧接着,它又蛄蛹蛄蛹蛄蛹地向着沈知意的脚边蹭去,尖尖的牙齿咬住牛津皮鞋的鞋带,沉迷地玩了起来!   这一幕完全出乎了所有围观者的意料,就连沈知意这个当事人都有些惊讶,他试探着挠了挠猫咪的肚皮,黑猫在他掌心下左扭右扭,一看就舒服得不得了。   “所以,这只猫是哪里来的?”沈知意问。   迟晓说:“是顾风先生送来的!他、他还留下一封信!”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那封信拿了出来,本想交给沈知意,但旁边的邢洲直接抢了过去。   男人飞速拆开,几行字跃然纸上。   【嫂子亲启:   亲爱的嫂嫂,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飞往巡演的私人飞机上了。   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是我半个月前捡的猫咪,因为我下半年行程太忙实在照顾不了,就暂时托付给你啦!随信附上猫咪体检报告和嫁妆若干,待我工作结束后就会把它接回家,拜托拜托QAQ!   反正你家里已经有一个坏脾气的家伙了,再多一个也没问题吧?   From 顾风~(^-^)V   又及:我相信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会和哥哥相处得很好的!】   邢洲:“……”   男人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向那只在沈知意手掌下扭来扭去毫无底线的生物,试探性地唤它名字:“你就是……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   名字很长的黑猫毫无反应,但它琥珀色的眼珠闪了闪,明显是听到了,只是不想搭理罢了。   邢洲简直要气笑了。他把围观的下属都轰开,黑着脸往自己办公室走,恼怒道:“这猫我是绝对不可能养的,顾风没责任心,自己捡的累赘自己负责,凭什么往我这里送?”   沈知意笑笑不语,不紧不慢地一同走向办公室,那只黑猫居然亦步亦趋,甚至还用长尾巴挽住他的脚腕,恨不得黏在沈知意身边。   办公室门咔嗒一下关紧,把其他人的目光都锁在了门后。   现在没有外人在,沈知意说话就不遮遮掩掩了:“本来也没让你养,你弟弟是把猫托付给我的。”   “你养和我养有什么区别?”邢洲皱眉,“还有,你什么时候喜欢猫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沈知意心想这还需要说吗,他要是不喜欢猫的话,他怎么可能忍受邢洲的怪脾气这么久?   沈知意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边,那黑猫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忽然后腿一蹬团身一跃,就这么灵巧地跳上了沙发,甚至得寸进尺地躺在了沈知意腿上!四只爪爪蜷在身下,整只猫瘫成一团猫饼,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了拖拉机般的声音。   沈知意抚摸它油光水滑的毛皮,虽然它之前一直在流浪,但显然它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这猫好聪明。”   邢洲:“哪里聪明?”   沈知意边挠猫边说:“知道谁才是家里老大,知道要讨好谁,知道要听从谁的指令、忽略谁的声音,难道还不够聪明?”   邢洲:“……” 作者有话说: 有很多读者猜这只猫是不是人变的,大家放心,不是哈!绝对不是阿尼马格斯!但是这只猫后续的故事确实会和异能有关,请看下去吧~ 第28章 第 28 章 “Zoey   邢洲每天清晨都会在六点半准时苏醒。他从来不上闹钟, 也不需要闹钟,他的生物钟严苛且智能到会根据所在时区自行调整。   与他相反的是,他的枕边人是个起床困难专业户, 沈知意是那种会在手机上每隔五分钟上一个闹铃、然后等闹钟响起时又一个接一个按掉继续睡觉的人。(真让人意外, 对吧?)   于是, 邢洲每天早上睡醒后会静静在床上躺一会儿, 等到沈知意按掉最后一个闹钟后,他就会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 然后像吻醒睡美人那样温柔又甜蜜地把他吻醒(八成会收获一个“滚开, 你还没刷牙!”的巴掌);如果赶上沈知意起床气没那么大的好日子, 他们甚至还能在床上懒洋洋地亲热几分钟。   今天也是如此。   当闹铃声消失时, 邢洲的手已经顺着被子探向了枕边。   他无需睁眼,双手就熟练地捧起心上人的后颈, 大手拂开沈知意额前的碎发,俯身深深一吻——却亲到了满嘴毛。   “——喵嗷!”   呸呸呸, 什么鬼东西?!!   邢洲骇然睁眼。   他震惊地发现,出现在他臂弯里的并非是沈知意,而是一坨黑漆漆的毛绒生物。   那生物有着三角形的耳朵, 圆的像铜铃一样的眼睛, 长长的掸子尾巴,在普遍意义中, 这种生物叫做猫。   猫炸了, 邢洲也炸了。   邢洲立刻把猫从被子里扔了出去,猫在空中一个拧身,四爪踏墙后翻身而下,稳稳落地,并且落地后发出一阵嘲讽般的喵喵叫声, 眼睛眯成一道竖线,琥珀色的眼瞳闪闪发亮。(邢洲:“什么,你说猫不会嘲讽人?那你是没听过这只猫是怎么叫的!”)   大床另一边,沈知意从睡梦中不耐烦地睁开眼,含糊道:“邢洲,别欺负猫。”   邢洲一副被背叛的模样,提高音量质问:“它为什么在我的床上?!”   沈知意:“准确来说,是我的床上——我昨晚把它放进卧室的,它一直睡在我的这半边,它很乖的。”   邢洲愤愤不平,他认识沈知意整整436天后才能和他睡在一起,而这只猫,这只叫做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的猫只用了三天,就腆着脸上床了?真是天道不公,以万物为刍猫。   邢洲讨厌这只猫,而且他也无比确认,这只猫讨厌自己。   他从未见过如此狡诈、如此油(光水)滑、如此两幅面孔的生物,它会对着沈知意夹着嗓子喵喵叫,甚至用尾巴勾住他的脚踝,惹得他发出好听的笑声;可只要沈知意离开房间,那只猫就会立刻翻身而起,连看都不看邢洲一眼,高昂着脑袋迅速离去。   有一次,邢洲眼睁睁地看到这只猫为了避开自己,在距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突兀地转了九十度,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前进。   于是下次邢洲见到猫时,也刻意转过身用屁股对准它。   沈知意对此锐评:同类互斥。   邢洲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身边所有人,包括他的弟弟、他的下属、他的保姆和司机,都认为这只猫像他。   沈知意解释:“你们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刨除物种不谈……”   “刨除不了,”邢洲打断他,“我以为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我是人,它是猫。”   沈知意充耳不闻,继续说:“刨除物种不谈,你看你们的眼睛颜色多像?”   邢洲蹙眉盯着猫。猫也凝神回望。   男人浅榛色的眼眸和猫咪的琥珀色竖瞳遥遥相对。   半晌。   邢洲斩钉截铁地说:“放屁,我的眼睛才不是屎黄色。”   猫:“喵喵喵!!!”   沈知意:“……”   总之,猫来家中住了三天,邢洲和猫就吵了十八场架,沈知意刚开始还会安抚双方,到现在干脆放弃了,吵就吵吧,就当是背景音乐了。   今天早上,猫和邢洲又因为上床睡觉的事情吵了起来,沈知意也没搭理他们,打着哈欠去洗漱,等到回到卧室时,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反而是客厅里一阵喧嚣。   沈知意走向客厅,只见客厅正中,男人双手抓着猫的腋下把它高高举向天花板,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举办某种祭天仪式。   沈知意:“你在做什么,宣布它即将成为狮子王?”   邢洲:“不,我在让Zoey扫描它。”   沈知意:“为什么?”   邢洲沉声回答:“我之前在飞机上看过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好心的小男孩从小饲养了一只缺手指的宠物老鼠,结果后来他发现那只宠物老鼠是人变的,是潜伏在他身边的反派!这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   “这只猫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作为一个真正的霸总,我不得不用一万分的警惕心去审视出现在我身边的所有生物。”男人的理由十分充分,“所以,我决定让Zoey扫描它,我要确定它身上没有任何异能。”   听到他的话,沈知意愣了一下:“……Zoey可以识别异能?”   “当然。”邢洲竭力不要让自己表现得太骄傲,“校庆日那天,我意识到这世界上有很多卑鄙的异能者,他们的花招防不胜防。既然我给学校宿舍都安装了防范异能者闯入的装置,为什么不在家里也安装一套?   而且我还升级了Zoey的识别系统,现在,它不仅能够抵御像刘一耀、顾风那样的异能者从外部靠近,还能杜绝房屋内部的可疑异能渗入——我昨天才调试好,今天是第一次使用。”   “……”   邢洲没注意到沈知意的突然沉默,他只是再一次把猫咪高高举起,呼唤人工智能:“Zoey,扫描这只猫。”   只见天花板的一隅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墙面翻转,一只隐藏在墙体里的摄像头缓缓落下,蓝绿色的光线从摄像头激射而出,层层叠叠覆盖在黑猫身上。   黑猫盯着那些变幻莫测的射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脑袋跟着左摇右摆,着急地喵喵直叫。猫咪本就是水做的,只见它身子猛地一缩,居然从邢洲的掌心里挣脱而出,撒腿奔向绿色激光,随着激光的晃动满屋乱窜,甚至因为太过兴奋踢飞了桌上的花瓶。   【扫描完毕,物种认定为:猫。雄性,三岁,智商偏上,脂肪含量偏高,未绝育。】   【无异能反应,判定安全。】   沈知意耸耸肩:“看,连AI都说了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只是它比别的猫都聪明。”   “这只能说明,它不是人变的而已。”邢洲不死心地说,“Zoey,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可以控制动物的异能者俯身在了它身上,再或者,有问题的不是这只猫,而是我们,我们中了某种障眼法,让我们错把一只怪兽当做是普通猫?”   【已检索国际异能协会发布的《异能类型报告》(202x年修订版),结论是:当今社会并未存在您所说的异能种类。   关键词为‘人体改变’的异能有三种:改变时间流速,使人变老或者变年轻;改变外貌,使外形变成另外一个人;改变人体颜色,使人体趋于透明。   关键词为‘动物互动’的异能有一种:可与动物交流,但鉴于动物智商普遍比人类低很多,所得到的交流内容大多模糊不清;   关键词为‘认知修改’的异能有一种:可读取他人思维,更改他人想法。   还需要我替您检索更多的异能种类吗?或者有哪种异能需要我详细介绍?】   “——不用了,”未等邢洲开口,沈知意就打断了Zoey的继续介绍,“邢洲,别再和猫玩了。厨师已经做好早餐了,你快些去洗漱,我去餐厅等你。”   邢洲嘀咕了一声:“我才没有和它玩……”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在沈知意的催促下走回了房间。   很快,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主卧门后。沈知意知道,邢洲习惯每天早起冲澡,而且会一边冲澡一边唱歌,洗澡结束后还会精细护肤,全套结束至少要用二十分钟。   沈知意拥有了宝贵的二十分钟独处时间。他没有去餐厅吃早餐,而是信步走到沙发旁的豆豆椅上坐下。   这只豆豆椅自然也是邢洲的手笔,他总是自诩审美眼光高,不仅包办了两人的衣橱,还时不时会购入一些沈知意根本看不懂的家装产品,比如这只巨型香蕉形状的豆豆椅。   沈知意不理解邢洲的眼光,但他必须承认,躺在香蕉上真的很舒服;当他坐在香蕉上时,原本追逐着绿色激光的黑猫立刻抛下激光,耍赖般地扑在了他的怀里。   沈知意抚摸黑猫光亮的皮毛,黑猫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像是一辆行驶中的大卡车。   其实他也很好奇这只黑猫为何从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如此亲昵,他试探性地使用异能轻触它湿漉漉的鼻头,但只接触到一片混沌。   看来,他虽然能阅读别人的思维,却无法阅读一只猫。   就在他催动异能的下一秒,原本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突然伸出几只机械手臂,顶部迸发出一阵刺目的红色光线,近乎尖啸地报警:   【警告!警告!警告!检测到房间内出现S级异能波动——】   怀里的黑猫被吓得立时蹦了起来,尾巴高高翘在空中,耳朵压后,全身毛发耸立,警惕地望着房间里出现的红色光线。   沈知意侧目看向紧闭的主卧大门,又回眸看向摄像头,轻声命令:“Zoey,安静。”   【好的,】人工智能瞬间收回所有红色激光,语调一秒钟就变得平静。【我已收回警报。】   沈知意想了想:“Zoey,在我未使用异能时,你能否检测到我体内的异能?”   【不可以。】   沈知意:“从今以后,即使我使用异能,你能否始终保持安静,永不发出警报?”   【可以。】   沈知意眼帘垂下,思索了一阵,又说:“你还能做些什么?”   【沈先生,我会为您保守秘密,我可以删除咱们的对话、修改这段监控视频。】   听到几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沈知意轻叹一声,他抬手想要推推眼镜,却忘记今早起床还没有戴上。他的指尖碰了个空,最终只落到了鼻梁旁那颗小小的桃花痣上。   这颗痣是邢洲最喜欢的东西,有一次他们出席一个活动需要化淡妆,结果化妆师给沈知意的粉底打得太厚,遮住了他的小痣,气得邢洲大发脾气。   沈知意收回奔逸的思绪,垂下手,轻抚膝上的黑猫,安抚炸毛的它。   他低声自语:“看来邢洲给了我很高的操作权限啊……”   虽然他之前就猜到,邢洲应该会把Zoey的控制权分给自己一半,但当他的试探成真时,他的内心还是难免情绪复杂。   ——邢洲如此痛恨异能者,可他却把自己亲手开发出来的防范异能者的人工智能软件,交托给了一名S级异能者。他交出的不仅是他的信任,更是他的盾牌与弹药。   【不。】出乎意料的,Zoey听到沈知意的喃喃自语,给出了另外一个回答,【邢洲先生并未给您‘很高’的操作权限。】   “什么?”   【尊敬的沈知意先生:Zoey人工智能,您拥有‘最高’的操作权限。】 作者有话说: 邢总:把我开发的反异能人工智能的最高操作权限送给老婆,老婆一定很感动哒! 第29章 第 29 章 在人类的语   当邢洲结束他的晨间精致护肤流程走出主卧时, 他发现沈知意正坐在客厅的香蕉豆袋上,出神地想着什么。   那只碍眼的黑猫躺在他膝上,两只前爪一张一合地踩着沈知意的大腿——该死的, 那本应该是邢洲才能享受的特权!   男人走到沈知意身后, 先拎起猫扔到地上(为此和猫搏斗了一阵), 然后俯身轻啄他的脸颊:“怎么不去吃早餐, 难道是在等我?”   邢洲没有擦头发,他向来讨厌吹风机, 反正他是短发, 屋里温度刚好, 他吃完早餐也就干透了。他的发梢上还带着清爽的柠檬草香气, 当他俯身时,发梢上的水珠滴落下来, 落在了沈知意的肩膀。   沈知意的思绪被他打断,抬手抹掉肩膀上的水珠, 抬头看他:“说过多少次要吹头发?头疼的话我才不会给你找药。”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在和Zoey聊天。它告诉我, 你把它的最高权限交给了我……为什么?”   邢洲对他前半句数落充耳不闻, 他硬挤到沈知意身边坐下,原本只能容纳一人坐的香蕉豆椅颤了颤, 勉强撑住了两个男人的体重。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邢洲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算问题, “我自己捣鼓出来一个小玩意儿,随手送给你,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这可不是一个‘随便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沈知意提醒他,“Zoey是第一个把异能检测与预警系统融入到人工智能领域的民用设备!在此之前,异能检测是被那些官方机构垄断的!而且Zoey显然要比市面上一切AI系统都先进的多。”   邢洲耸耸肩:“Zoey当然先进, 也不看看它的爸爸是谁。”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Zoey的价值远不止寻找女生宿舍里的潜在变态,或者电影院里改头换面的逃票者,它的价值甚至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如果把它推向市场的话——”   “——我也没有和你开玩笑。”邢洲看向他,那双浅榛色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谁也无法阻挡的固执,“沈知意,真不巧,你认识这世界上最年轻的科技疯子,而且很显然他会在短短几年后成为亚洲首富。他现在决定把Zoey送给你,那你就收下它,因为比钱财更让他在意的,是他担心那些无所不在的异能者会伤害你。”   沈知意愣住了:“你觉得有异能者会伤害到我?”   “我当然希望他们不会。”邢洲冷笑一声,“不要和我讲‘异能者的品德和能力无关’这种废话,他们身怀能力,这就是问题所在。”   “……”   “我不想去赌一个火系异能者,他到底是要用他的异能为我做美味牛排,还是要用他的异能去烧毁我的人生。”   沈知意下意识抬手贴在邢洲的右臂上,掌心之下,邢洲童年时被火焰灼伤的疤痕盘踞在那里,皮肉触感与其他身体部位截然不同,粗糙如砂纸,崎岖如山脉。   邢洲从口袋里拿出沈知意落在床头柜上的眼镜。这副眼镜经过数次升级后,早已不再是一副简简单单的眼镜,它搭载了最先进的Zoey智能系统,和主系统完全同步。他把眼镜轻轻架在沈知意的鼻梁上,又顺势往上推了推。   男人浅榛色的眸子隔着清透的镜片看向沈知意的双眼,他满意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戴着自己亲自研发的智能系统,然后俯身在沈知意的额头一吻,轻松道:“总之,Zoey会提供全方位的保护。把它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这个吻不沾染任何情欲,沈知意接受了这个吻,但心里翻涌的思绪却无法被这个吻抹平。   沈知意清楚地知道,如果某天邢洲发现自己的枕边人是一个隐藏的S级异能者,那他们的关系——不论任何关系——就要结束了。   躺在地上的黑猫懒散地扭着腰,在地毯上滚了一圈,把自己的毛沾得到处都是。作为一只猫,它不用操心什么异能不异能的,只用关心它的早餐、午餐和晚餐。   人类是最会自寻烦恼的生物,猫咪真为人类感到忧桑。   “咱们该去吃早餐了。”邢洲从香蕉豆椅上起身,哼着小曲向着餐厅走去,“我好饿,我已经闻到粥的香味了。”   听到要吃饭了,原本趴在旁边地毯上的黑猫一个机灵翻身而起,翘着尾巴跟在邢洲的拖鞋旁,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沈知意打起精神起身跟上他:“一说到吃饭,你们比谁都积极。”   “‘我们’?”邢洲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和这只猫可没什么‘我们’的。我是我,它是它。”   黑猫也“喵~”了一声,傲娇地扭过了脑袋。   厨师已经提前做好了早餐,生滚鱼肉粥配上几碟精致小菜,热气腾腾,颇有家常气息。   沈知意和邢洲坐在长桌一侧,安静喝粥;猫咪一跃跳上桌子的另一侧,保姆提前把煮熟的鱼肉挑出来放进猫食盆里,黑猫埋首吃得喷香。   沈知意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下小猫吃鱼肉的照片,镜头翻转后,邢洲也在安安静静喝鱼肉粥;一人一猫各吃各的,难得相处和谐。   粥太烫,邢洲每喝一口都要吹好久。他皱眉吹粥的样子实在好笑,仿佛把吹凉粥当成一件天大的重要事在做。   邢洲问他,自己喝粥有什么好拍的。   沈知意放下手机,说:“你听没听过一种说法,猫吃不了温度过高的食物,所以吃不了烫东西的人,也被称为‘猫舌头’。”   “不可能。”邢洲否认三连,“这是污蔑,这是造谣,这是无事生非。”   沈知意耸耸肩:“不信你可以问Zoey。”   【是的,主人,根据《现行民间俚语大词典》里收录的词条……】天花板上响起熟悉的中性机械音。   “闭嘴,”邢洲打断它,“Zoey,我只是把你交给沈知意,没让你帮他戏弄我。”   【这不是戏弄。】Zoey回答,【用人类的行为语言进行分析,我更倾向于这叫做‘调情’。】   沈知意一口粥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剧烈的咳嗽声吓坏了同桌的猫咪,黑猫受惊后全身毛发炸起,嗖的一下从桌上飞到了餐边柜上。   很好,现在被AI“戏弄”的人变成沈知意了。   男人似笑非笑地转向沈知意,冲他挑了挑眉,得意地重复那两个字:“嗯,‘调情’?沈知意,你在和我调情?”   这可真是个大新闻,邢洲和沈知意的□□关系持续了五年多,但这是第一次沈知意主动和他“调情”。邢洲决定把今天设为他们的“调情纪念日”,以此为锚点,一百天后、三白天后、一年后、两年后……都会举办盛大的纪念仪式。   乃至他埋入坟墓了,这一天也会被刻在他的墓碑上,墓碑会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止地播放一段段感人至深的视频剪辑,每个从他墓碑前经过的人都会看到沈知意是怎么在早餐桌上与他“调情”的。   呜呼!调情纪念日!   “怎么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沈知意摘下鼻梁上的智能眼镜,扔到一旁,“Zoey,从现在开始进入禁言模式,除非我呼叫你,不要开口说话,尤其不能回应邢洲的对话。”   【……】   邢洲:“可是调……”   沈知意:“吃饭。”   邢洲:“我说调……”   沈知意:“你是不懂吃饭是什么意思吗?”   “但是调——”   “邢、洲!”   “——调料瓶。”男人起身拿过餐桌另一端的调料表,往自己面前的鱼肉粥里洒了一些白胡椒粉,然后扬起一副故意想惹恼别人的、偏偏又英俊至极的笑脸,笑眯眯地问,“粥有点淡,亲爱的,你要不要来一点?”   沈知意:“……”   他拳头好痒,为什么邢洲身上就没有一个静音键呢?   ……   每月初的第一个星期一下午,都是行舟科技雷打不动的高层汇报时间,各部门所有一把手全部齐聚在总裁办的专属会议室,向邢洲汇报当月计划。   而在本月的全体会议上,邢洲向全体成员隆重介绍了升级迭代后的Zoey系列,当邢洲宣布这款产品有着市场上独一无二的异能监控与预警功能时,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冲向了高chao。   很多和邢洲背景近似的科技公司总裁早就不再躬身一线进行产品研发了,但行舟科技最核心的软硬件开发向来是邢洲一手掌控。他有自己的实验室,每周至少要听取两次研发汇报,若是在技术攻克上遇到难题,他甚至会亲自上阵。   “好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吗?”沈知意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   立刻,会议室里举起了一大片手。   营销部的Mike率先提问:“邢总,为什么给它取名叫Zoey?如果后期打算把它推向市场,我觉得取一个中文名字更适合。”   “我已经想好它的中文名字了。”邢洲不耐烦地说,“但我觉得Zoey叫起来更顺口。好了,下一个。”   接下来是来自生产部门的新问题:“什么时候推向市场?我们要评估产能,它对硬件的要求太高了。”   这次是沈知意替他回答:“我们不急着把Zoey推向市场,现在产品里搭载的‘简约版’已经足够用户日常使用,没必要一口气迭代到最高级。市场很大,我们要一口一口慢慢吃掉,我们会以最谨慎的速度去迭代,每迭代一次,就可以多卖一批产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沈知意凝神听去,好像每个字都在说他是奸商。   沈知意坦然接受了这个称谓。拜托,邢洲给了4.5%的公司股份,不就是为了让他多替公司赚钱的吗?   奸商——这可是沈知意最喜欢的称呼了。   “补充一句。”邢洲凑近面前的麦克风,手指恶作剧般猛地一弹,刺耳的响声瞬间响彻会议室,引得众人下意识捂住耳朵,等到那尖锐又刺耳的声音散去,邢洲才开口,“沈助理考量的市场,是赚钱;我考量的是别的——那些友商们的研发速度太慢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手里还有Zoey这样的大杀器,而他们烧了投资人十几亿只开发出了儿童软件,那他们羞愧之下解散团队怎么办?我喜欢和那些傻乎乎的笨家伙玩,如果他们退出AI领域了,我不就没得玩了吗?”   说话时,邢洲的嘴角勾着一抹肆意的笑容,他就是这样自恋又自信的人,商场是别人眼里的战场,却是他释放天性的游乐园。他就是放进沙丁鱼集装箱里的鲶鱼,他会虎视眈眈地露出牙齿,追着他的猎物四处乱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份寂静甚至延续到了会议散场。   等到会议结束后,沈知意例行检查了公司的高管匿名群——就是那个总是匿名聊八卦,闲来无事骂骂领导(=邢洲)的核心员工小群。   与歌功颂德一派和气的实名群不同,匿名群里的消息滚动得飞快。   @股票涨涨涨涨涨:艹,跟对人、站对队、上对车,感觉手里的股票要飞了!   @小驴快跑:今天M总又在无差别对友商进行智商碾压了,好爽。   @拎狗入住:M总最后那段发言真是嘴巴像淬毒了一样,我要是友商的话,现在就咯嘣一声撞死在公司的服务器上了。(11点赞)   @早日退休躺平摸猛男胸肌:虽然早猜到M总很讨厌异能者,但Zoey的迭代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别猜我是谁:人类,感谢命运吧!第一万次庆幸M总不是超级英雄电影里的超级反派,他那个软件要是再进一步,完全可以进行针对异能者的精准打击吧???(15点赞)   @老娘不伺候了:不,我们要感谢的不是命运。   @老娘不伺候了:我们要感谢的是S哥。   @老娘不伺候了:因为S哥是个只想赚钱的奸商,所以M总就开发软件帮他赚钱。如果S哥想统治世界,那M总就会建立一个机器人帝国。(23点赞)   @股票张涨涨涨:……有道理。   @小驴快跑:……有道理。   @别猜我是谁:……有道理。   沈知意挑眉:“……有道理。”   群里之后的讨论都在围绕着Zoey上市后股票能涨多少倍、他们能拿到多少分红,沈知意翻了两页觉得没什么可看的,就放下了手机。   所以自然他也错过了群里的后续讨论。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呃,插播一句。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只有我注意到,Zoey这个称呼和S哥名字的后两个字很像吗? 作者有话说: 邢洲:一些取名小巧思,只有我一人知道。其他人:那可未必。 第30章 第 30 章 这世界上三   这世界上三样东西无法掩藏, 贫穷、咳嗽,以及——身上的猫毛。   作为一个刚毕业不久就幸运入职大公司的新人,迟晓前阵子终于度过三个月试用期, 正式成为了行舟科技公司总裁办里一名并不显眼的小秘书。   和他一同入职的同期管培生都对他非常羡慕, 其他人还苦苦在各部门之间轮转, 他却一步登天到了总裁办!他可以每天跟在大佬身边“刷脸”, 真是前途亮得睡不着觉。   聚会时,其他管培生都向他讨教升职经验, 酸溜溜地问他总裁办的工作多不多, 和邢总、沈总相处得怎么样, 还问他有没有“内部八卦”。   “八卦?什么八卦?”迟晓装傻充楞, “总裁办忙得要死,我只是一个小角色, 领导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天天埋头加班, 哪还有时间听八卦?不瞒你们说,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邢总和沈总长什么样呢,每次他们都像风一样从我面前过去, 我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或者他们的皮鞋。”   切,他叫迟晓, 又不是叫迟钝, 他还没傻到大嘴巴四处嚷嚷两位老大的事情。他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要参加这么无聊的聚会了。   身为秘书,迟晓深知“多听、多看、少说话”的重要性,听说坐在他这个工位上的前任秘书,就是因为嘴巴太碎, 居然在沈知意面前胡乱说话,最终只能急匆匆离职了。   迟晓吸取经验,坚决闭上嘴巴,即使他满肚子里的疑问都要从喉咙里奔出来了。   比如,为什么出差时,邢总要和沈助理睡在一间卧室?   比如,为什么邢总每天只喝放了三倍糖三倍奶的咖啡,可他居然没有一点发胖的迹象?   比如,为什么沈助理永远那么完美、优雅、风度翩翩?   比如,为什么邢总研发的人工智能会和沈助理的名字那么像?   比如,为什么邢总和沈助理的身上,同时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猫毛?   迟晓毕竟是名校毕业,他用他聪明的脑袋瓜想了想,就推断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他的上司和他上司的上司之间有着某种隐秘的、不可告人(但所有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关系。   而他作为沈知意最忠诚的走狗,他会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他的用工合同到期的那天。   迟晓知道那只猫的事情。   那天他在公司办公,公司的代言人顾风突然莫名其妙送来了一只长得很像邢总的黑猫(这又引发另外一个疑问:为什么顾风会把这只猫托付给沈知意?他们很熟吗?),从那天起,他每天都能在两位大佬的西服上发现非常显眼的黑色猫毛。   没错,是猫毛,不是头发、线头或者其他古古怪怪的东西。   除了同居以外,迟晓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身上出现同一只猫的毛了。   他很有眼力见儿的在工位上准备了一个黏猫毛的滚轮,这样,当沈知意又在自己的西服上发现几根漏网之毛时,迟晓会在第一时间送上滚轮,帮他的上司清除烦恼。   “你怎么会在公司里放一个黏猫毛的滚轮?”沈知意问他。   “也是凑巧。”迟晓乖乖回答,“我身上容易起静电,总是黏一些灰尘线头什么的,所以就在办公室里备了一个。”   “不错,有备无患。”沈知意把滚轮拿走,“借我用一下。”   迟晓看着沈知意把滚轮拿进了总裁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有声音从没关紧的门缝里漏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油漆滚筒吗?”   “这是黏毛器,迟晓借我的。”   “哦,所以吉娃娃也会掉毛?”   “闭嘴,把身体转过去,你知道你的西服后摆有多少猫毛吗?一会儿你还有个重要会议!今天早上管家告诉我,咱们所有衣服都要送去重新干洗,你猜这是因为谁没把步入式衣橱的门关紧,让猫钻进去捣乱导致的?”   “所以你这是在为了一只猫怪我喽?你知道在很多地方野猫都算是入侵物种吗,它现在入侵了我的家!我今晚就会把它赶出去。当然,我是一个大方又慷慨的主人,我会给它挂个带信用卡的项圈,这样它随时都能进便利店自己买东西,比如猫粮和三文鱼,哦,还有玩具。我相信它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这样一来,猫毛问题也就顺利解决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行。”   “……”   ——哇哦,一句K.O.   无需理由,无需争论,沈知意的话就是圣旨,邢洲制造出来的所有噪音在他面前屁都不是。   迟晓一直在支着耳朵偷听,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整个总裁办里像他一样偷听的人并不少。   大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迟晓尴尬地笑了笑,重新缩回到他的办公桌后。   又过了十分钟,沈知意离开了总裁办公室,他手里的粘毛器明显瘦了一大圈,与此同时,他身上还多了一分浓郁的男士香水味道。   沈知意向来不喜欢喷香水,整个办公室里最喜欢喷香水的另有其人。   沈知意把粘毛器还给迟晓:“抱歉,用了太多。”   “没关系!”迟晓赶忙拉开办公桌抽屉,给他看整齐摆在抽屉里面十几个囤货粘毛器,“我这里还有很多。”   沈知意:“……原来你这么未雨绸缪。”   想了想,沈知意又问:“你今天下午工作多吗?”   迟晓的大脑飞速旋转起来,领导问他工作多不多,如果他说不多,是不是就要被骂摸鱼?如果他说多,领导会不会觉得他能力不足,一点小事也要磨叽半天?   见他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却半天不给一个答案,沈知意干脆抬起手,不明显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看样子是不多。”沈知意很快得到答案,“既然你有时间用公司网络挂机下载美剧,那你肯定也有时间帮我跑腿做点私事。”   迟晓:“!!”   他全身一抖,欲盖弥彰地瞟了眼自己的电脑桌面,不知道是哪个环节暴-露了他蹭网的小心思。   沈知意问:“你不怕猫,对吧?”   “是的。”   “那行。今天下午我和邢总要开会,但顾风打电话说今天必须要给猫打第三针疫苗。你一会儿去地下车库找老吴,他会载你去家里接猫,送去宠物医院再接回家。下午算你外勤,结束之后就不用回公司打卡了。”沈知意补充道,“记住,接猫的时候不要告诉猫你是带它去打针的,要装作你只是去取文件,悄悄地接近它,然后一瞬间把它按住。”   迟晓这次是真的被砸晕脑袋了:等等,等等,他居然被沈知意钦点,去沈知意家(而且很有可能同时也是邢洲家)接猫??   他初入职场,当然听说过同期新人抱怨被领导呼喝着做私事,比如“接领导孩子放学”“给领导孩子辅导作业”“给领导孩子做手抄报”等等,相比之下,带猫打针真是轻松得不得了……对吧?   ……   这还是迟晓第一次坐领导专驾,他没傻到坐在后排,而是乖乖抱着他的双肩包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开车的老吴在邢洲和沈知意身边工作许多年,平日里也经常接送要客,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坐在他的副驾驶位上。   迟晓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忍不住问:“吴哥,邢总家大不大,漂亮不漂亮?”   “很大,整个顶层都是邢总家,至于漂亮不漂亮我就说不好了。”老吴边开车边回答,“邢总和沈总很注重生活隐私,家里甚至没有住家保姆。司机、厨师、保姆、保洁、管家都住在同一栋的其他层,有需要才会传唤。我最多只去过他家前厅,不过我听保姆和保洁说过,邢总家里布置得很温馨。”   “温馨?”迟晓真想不到,温馨两个字会和那个性格傲慢的公司总裁扯上关系。   很快,车子行驶到小区门口,迟晓注意到小区门口居然聚集了好多人,见他们车子驶近,那些人立刻起身张望几眼,甚至还有人举起相机拉近看他们的车牌号,但很快又不感兴趣地缩回了原位。   “那些是狗仔。”老吴为他解释,“这小区里前阵子搬来几个明星,安保门禁查得严,那些狗仔进不来,就蹲在门口拍照片。如果拍到什么大新闻,那可就值钱了。”   迟晓觉得这群狗仔真是太无聊了,这小区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除非他们能潜进明星家里,否则怎么可能搞出大新闻让他们勒索呢?   宾利车穿过岗亭,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停在专属电梯前。迟晓乘坐电梯直达顶楼,电梯门叮得一声向两侧滑开,他一步迈入玄关。   他抬头望着面前紧合的大门,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紧张得不得了。   他是不是全公司里第一个看到沈知意和邢洲同居小家(?)的员工?他不会一进去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比如乱扔的裤子和墙上的超大双人照片?   沈哥对他是不是太信任了,要是他偷偷在他们房间里拍照怎么办,要是他被那些狗仔买通了怎么办?不兑,他们又不是明星,应该没有狗仔会买他们的照片吧,就算买也是买公司机密,就像那些商战间谍电影一样?   等等,沈知意好像没有给过他家里的钥匙……   就在迟晓胡思乱想之际,头顶的天花板翻转,一只摄像头和机械手臂从天而降,绿色的激光从机械手臂激射而出,绕着他全身上下360°无死角旋转起来。他被那些突如其来的绿色光线照得睁不开眼,与此同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中性机械嗓音。   【迟晓,行舟科技总裁办秘书部新入职员工。   周身无异能反应,确认为本人。确认无尾随、无隐藏。   已获得沈知意先生临时授权,可进入客厅区域。】   迟晓吓了一跳:“你在扫描我?”   【是的。】   迟晓:“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由邢洲先生开发的Zoey智能系统。】   迟晓:“原来你就是Zoey?”他脱口而出,“你的名字真是以沈哥的名字命名的吗?”   【……】   【此问题已经超过权限】   【特别提醒:你在房间内的一举一动都会同步上传,邢洲先生有随时调用审阅的权限】   【请问你还要继续提问吗?】   迟晓匆忙给自己嘴巴拉上了拉链。   【温馨提醒,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性格骄纵,除了沈知意先生以外它对任何人类都没有好脸色。绝对不能透露要带它去打针,一切要低调行事。】   迟晓想,这猫的名字可真……威风。   面前的铁铸大门自动打开,迟晓像是一只初入虎穴的吉娃娃一样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忽然余光一黑,只见一大团黑乎乎毛茸茸的家伙翘着尾巴向他小跑而来。   黑猫一边跑一边发出欢喜的“喵喵喵喵”声,但是当它认出回家的人并非沈知意后,它立刻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声不吭地跑走了。   迟晓:“呔!”   他谨记沈知意的教诲,绝对不能表现出他要带它去打针。他故作镇定地换鞋走进客厅,边走边说:“我只是来取文件、我只是来取文件、我只是来取……”   话说到一半忽然消失,他像个傻子似地站在客厅中央,瞠目结舌地望着屋内的一切。   这个房间大吗,当然大,迟晓的出租屋恐怕还没有这里的厨房大;奢华吗,必然是奢华的,虽然他不懂艺术,但挂在墙上的油画必定出自名家之手。但除了“大”与“奢华”之外,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这间屋子里透露出来的生活化气息。   颜色跳脱的抱枕堆在沙发上,羊毛盖毯垂拉下来,边角已经起了球;沙发旁的边桌上叠放着两本英文经济学著作,备用的金丝眼镜折好放在书上,像是主人匆匆离开,又随时会回来;正前方的茶几上摆着组装到一半的机械模型,零星部件散落四周;点了一半的香薰蜡烛与花瓶凑在一起,旁边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旅游纪念品,好像是用贝壳组装的八音盒;哦,长毛地毯里躺着一只沾满口水的小老鼠玩具,黑猫用两只前爪抱紧它,用脑袋蹭来蹭去。   迟晓望着眼前的画面,他意识到,这里不只是一所房子,而是一个家。   他窥见了沈知意和邢洲生活中一个最平平无奇的片段,当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盖着毛毯看书的时候,邢洲会在茶几前摆弄他的那些机械元件,猫在膝边,香薰弥散在空气中,一切是如此寻常。   他们不再是标签化的天才霸总与完美助理,他们共同居住在这里,他们分享着彼此的生活。   【你为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迟晓,你感到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吗,或者我可以为你呼叫医院。】   头顶传来Zoey的声音。   “不,不用。”迟晓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那只黑猫身上,“我只是……算了,我要开始工作了。”   【是的,沈知意先生说你是来‘取文件’的。】   “没错。”迟晓目不斜视地向着书房走去,在经过地毯上玩玩具的黑猫时,他突然脚步一顿,一个猛扑向前扑在了猫的身上,两只手死死抓住猫的腋下,把它按在了地毯上。   黑猫受惊之后猛扭身子想从迟晓身下溜走,可这时从天而降一只机械手臂,那只机械手上还拿着一只猫笼!   迟晓立即接过猫笼,嘿哈一声就把大黑猫扔进了笼中。   “干得漂亮。”迟晓擦掉额头的汗,对机械手臂伸出大拇指。   机械手臂纹丝未动:【抱歉,我只有三根手指,且分别呈一百二十度排列,无法做出相应手势。】   “那我们换个方法庆祝。”迟晓把手伸过去,强硬地掰开它的三根手指,与它碰了碰掌心,“记住,人类共同完成一个目标,会互相拍掌。”   【……】   “好吧,Zoey,你真高冷。” 作者有话说: 这章从吉娃娃眼里看一下这对冤家:) 第31章 第 31 章 又一位异能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报告领导!(敬礼)我已圆满完成抓捕任务, 现在正前往宠物医院!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分享视频】   @沈知意:好。   @沈知意:辛苦了。   视频里,宾利轿车后排放着一只巨大的猫笼,猫笼四角用安全带束紧, 黑猫一边嗷呜嗷呜地怒叫着, 一边在笼中踱来踱去, 时不时亮出尖牙咬一咬, 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透着恼怒。   黑猫自由自在惯了,流浪时它就是个小霸王, 把自己流浪得体态圆润、毛发锃亮;待它捡到顾风后, 它直接霸占了顾风的卧室, 把他赶去游戏室睡, 还每日命令他为自己献上小鱼干;待辗转到沈知意家,它又第一时间确立了自己的主人公地位, 每日忙于和邢洲争宠斗艳,十分猖狂。   现在它居然被关进了这小小的笼子里?真是喵喵喵喵——喵喵喵嗷┗|`O’|┛ !   沈知意本想把猫咪吃瘪的视频保存下来, 以后再慢慢欣赏,结果一不小心点到了播放键,瞬间, 猫咪怒而喵之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甚至打断了台上发言人的讲话。   会议室霎时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沈知意。   一旁的邢洲单手撑腮, 侧头看向他,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男人微微挑起的眉毛已经说明一切。   沈知意脸色未变,不慌不忙地把手机静音、锁屏、放到一旁,然后抬首望向发言人,问:“看我干什么?继续讲。我脸上又没有演讲稿。”   “呃……好、好的, 沈总。”台上人赶忙立正站好,继续他的发言,“本次会议主题是总结Q3季度‘轻科技+’系列的市场表现,并为Q4季度乃至明年的销售战略做前瞻筹备——”   一片黑暗的会议室里,PPT光影变幻,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那些稳步上升的市场份额柱状图上。   没人注意到,在长长的会议桌的末尾,邢洲脚下一滑,滚轮椅滑到沈知意身旁,椅子的扶手相撞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然后他俯下身,凑到沈知意耳边酸溜溜地问:“怎么,担心那只猫?担心得开会都开小差?”   “我不担心它,我担心兽医。”沈知意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它性子倔,打针的时候肯定要大闹天宫了。”   邢洲轻哼一声:“它的问题可不只是性格差,你看它胖成什么样子了,它赖在沙发上不走,我推都推不动,第一次让Zoey扫描它的时候,Zoey还以为我养了一头黑猪仔呢。要我说,还不如养一只黑猪仔,至少长大了可以炖肉;它就算长成四方形了,照旧只会傻乎乎地喵喵叫。”   “你一百多斤的人居然身材羞辱一只十几斤的猫,你真好意思。”沈知意把他的脑袋推开,低声训他,“坐好,手放腿上——我让你放你自己的腿上!——现在滚回你的位置安静听讲。”   说完,沈知意推了一把邢洲身下的滚轮椅,又把他推回到他长桌之后去了。   演讲台上,市场部正在复盘暑期的营销盛况。现在Q3季度进入尾声,暑假结束、新学期伊始,根据专业咨询公司回收的问卷表明,“轻科技+”系列产品在24岁以下消费群体中的市场占有率已位列断层第一。这对于一个仅仅上市三个月不到的产品来说,如此销量实在傲人。   市场部演讲结束后,品牌总监起身走向台前,他按下按钮,屏幕上的各种曲线图消失,Liora男团的照片跳了出来,围绕在照片周围的是各种舆情话题,粗略一看,话题皆呈正面。   “出于谨慎试水考虑,Liora异能男团与‘轻科技+’智能眼镜系列只签署了为期半年的短期合同:在代言期间,市场话题反馈皆呈正面,确实带动了粉丝销量;他们在演唱会上使用智能眼镜录制了第一视角VR视频,线下的全息观影舱所有场次皆爆满,这些都说明Liora异能男团和我们的产品受众画像非常契合。所以……”   说到这里,品牌总监停了几秒,然后一边疯狂看邢洲的脸色,一边试探性地说,“……所以,品牌部和市场部一致认为,我们可以考虑延长Liora的代言合同,与他们加深合作。”   可惜的是,邢洲的身体隐藏在一片黑暗中,他们无法窥见总裁现在的表情。   行舟科技的核心高层员工谁不知道,邢洲是出了名的讨厌异能者,他新研发的Zoey智能人工系统几乎瞄准了异能者。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要和Liora延长合作期限,真是硬往老虎屁股上摸。   但真金白银的市场号召力在那里摆着,就这么结束,品牌部又实在不甘心。   毕竟,公司赚得多,他们的奖金才拿得多嘛。   “呵——”在漫长的沉默后,邢洲终于开口了。他的脸掩藏在黑暗中,开口前的冷笑声响亮而刺耳,“——整个娱乐圈,就找不到其他代言人了?非要在几个有异能的小爱豆身上浪费钱?”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冷彻寒骨,品牌总监战战兢兢,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非要这么不长眼,硬往总裁的逆鳞上撞,短短几秒间,他已经幻想出自己被踢出公司、房贷断供、老婆骂自己不争气、孩子的国际学校学费交不上的惨状了。   关键时刻,沈知意忽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咳,”青年的身体往桌子旁贴了贴,让自己的脸恰好处于被照亮的范围内。他环顾一圈,微笑开口,“邢总的意思是,我们行舟科技向来以产品立足,我们有着业内最强劲的软硬件实力,Zoey系统迭代后整个市场再没有可以和我们竞争的对手,我们没必要与某一位代言人、某一个男团进行深度捆绑。   邢总希望我们能够走稳自己的步调,兼顾考察更多的候选代言人;当然,如果确实没有更合适的选择,我们也可以考虑和Liora延长合约,但只限于‘轻科技+’系列。   我们要时刻谨记,行舟科技追寻的目标是创造更优秀的智能AI产品,而不是和友商玩那些‘比一比谁的代言人价格更高、地推广告更多’的商业把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呃,刚才邢总是这个意思吗?   是吗?   不是吗?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邢洲拉近面前的话筒,“一个个都听不懂中文吗?还要沈助理替我翻译。”   沈知意:谦虚微笑.jpg   其他人:嗯……行吧。   沈知意低头看向腕间的手表:“开会开了这么久,我想大家都累了。咱们中场休息十五分钟,上半场的会议纪要我让Zoey同步给大家——”话音说到这里,在场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一声,一封名为《Q3季度总结会议摘录》的新邮件进入工作邮箱,“隔壁准备了茶歇,大家可以自行取用,咱们十五分钟后见。”   说完,会议室的灯光自动调亮,电动窗帘缓缓收起,整个会议室重回光明。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邢洲率先起身,走向旁边的专属休息室;沈知意落后他半步,紧随其后。   两人的表情看起来一派和气,但眼尖的人已经发现,邢洲的裤脚上有一个鲜明的鞋印,看鞋印的角度和颜色,应该不是不小心踢到,而是有人用了全身力气,重重踹了他一脚。   那鞋印形状修长锐利,鞋头微方,是典型的辛普森楦型;而整个会议室里穿着辛普森皮鞋的人只有……   嗯,沈助理为什么要在开会的时候踹邢总一脚呢,这理由真是让人想不出来呢。   ……   宾利车驶入停车场,迟晓抱着巨大的猫包(以及猫包里不停挣扎的黑猫)走下车,他仰头望着面前这座独栋别墅,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里真是宠物医院吗,怎么会建的这么豪华?居然在寸土寸金的CBD拥有这么一栋独栋别墅,到底有多赚钱啊!   走进医院后,他差点被头顶的水晶吊顶晃瞎了眼睛,石英石地面擦得光可鉴人,就连等候区的沙发椅都是小牛皮材质。迟晓感觉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他猜这里肯定是专门服务有钱人的VIP级宠物医院,说不定办一张会员卡都要验资千万。   从他面前经过的每只猫狗都毛发飘逸,一看就是赛级名种,简直是宠物级的选美冠军;宠物主人也是满身名牌,迟晓亲眼看到有一位女士从她的爱马仕包包里抱出了一只迷你泰迪犬。   等等,那个抱着泰迪犬的人是最近热播剧的女一吗?   迟晓羡慕地想,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让自己家的狗也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如果不行的话,他下辈子可以投胎去做别人的狗。   “您好,请出示您的会员卡。”前台护士礼貌询问。   “稍等!”迟晓费力地把猫包放到台面上,然后掏出一张粉色硬质卡片,卡片上一面印着黑猫的证件照(天,猫居然也有证件照,不过照片上它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另一面印着宠物医院的名字与slogan:【懂心宠物医院,读懂宠物的心思】。   前台护士接过卡片,贴近电脑刷了一下,很快屏幕显示出了相应信息:“爱宠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预约了今天下午的第三针疫苗,对吗?”   “对。”   “好的,请收好会员卡。”前台护士归还会员卡,“您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您前面还有一位客户正在进行术后复查,您可以在等候区休息一会儿。”   迟晓问:“这只猫脾气很坏,你们的医生可以控制住它吗?需要我帮忙吗?”   “您不用担心,在我们董医生面前,所有的宠物都会乖乖听话的。”看来护士已经回答过千百遍这个问题了。她抬手示意迟晓看向大厅尽头,那里有一间面积很大的诊室,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正在就诊的客人正是那位抱着泰迪犬的热播剧女主角。   在她对面,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四十多岁中年女性,她身穿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女明星怀里的泰迪犬性子骄纵又敏感,它刚离开爱马仕包,就汪汪叫个不停,旁边的护士想伸手摸摸它,差点被它咬到。   面对这只恶犬,董医生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轻一碰泰迪犬的鼻子,泰迪犬居然瞬间变得温驯,不仅冲她狂摇尾巴,甚至亲昵地舔起她的指尖。   “董医生是一位S级异能者。”前台护士骄傲地介绍,“她可以和动物沟通对话,性格再顽劣的宠物到她面前,都会变得很温顺的。”   迟晓这才明白,原来这家宠物医院能如此气派、有这么多的富豪登门,是因为这里有一位罕见的S级异能者。娱乐圈的明星全不差钱,自然希望自己的宝贝能受到最好的照料,所以他们都会把自家爱宠送到这家医院,顾风也是听闻懂心医院的美名,才豪掷千金给猫咪办了会员卡。   “而且,黑猫是所有宠物种类里最特殊的。”前台护士补充道,“您应该听过中世纪女巫会养黑猫的童话故事吧?其实那些故事不是完全编纂的,曾经的女巫就是最早一批异能者,黑猫能感受到异能者的磁场,它们待在异能者身边会很舒服,异能等级越强,它们就越粘人。”   “原来如此。”迟晓恍然大悟,他隔着猫包戳戳黑猫的爪子,“好吧,你可真是个势利眼小……呃,大……呃,巨猫,看到异能者就贴上去。”   之前顾风说过,他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捡到了它,这么一看,恐怕事情截然相反——应该是黑猫感受到了顾风身上的异能,所以它主动接近顾风!   不过真奇怪。   沈知意又没有异能,为什么它对沈知意寸步不离呢?   二十分钟之后,那位女明星和她的爱犬离开了诊室。诊室门打开,董医生微笑着送她们离开,然后目光转向了抱着猫包的迟晓。   “您好,董医生。”迟晓赶忙说,“我来带猫打疫苗。”   董医生的目光落在黑猫身上,眼神闪了闪:“我记得这只猫的主人是顾风先生,你是他的助理?”   迟晓想,董医生一天接待那么多名人客人,居然连每只宠物的主人都记得这么清楚,真厉害。   “顾先生最近不在京市。临走前他把猫托付给我的领导,我是替领导跑腿的秘书。”   “原来如此。”董医生伸手接过猫包,制止了迟晓跟进的脚步,“打针的时候请不要进入诊室,有的宠物会受惊,人越多它越紧张。请在这里耐心等待,四十分钟之后我会让护士把猫送出来的。”   “啊,四十分钟?”迟晓问,“不就是打个针吗,怎么要这么久?”   “打针后要观察宠物有没有过敏反应,需要留足时间等待。”   迟晓又没养过猫,见董医生说得如此笃定,只能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看着董医生提着猫包走进诊室,然后她转身放下落地玻璃窗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迟晓懵懵懂懂:给猫打针而已,需要这么繁琐的保密步骤吗?   他不知道的是,当那位董医生关上窗帘后,她没有第一时间把黑猫从猫包里放出来,而是走到办公桌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被接起来,一道粗哑的男声在电话那端响起:“董医生!等你的电话好久了,这次又有什么大新闻?”   “确实有大新闻,就看你们要出什么价格了。”董医生一扫之前的和善温柔,语气贪婪,“你们不是一直想挖到最近那部热播剧女一的恋情八卦吗,我这次‘看’得清清楚楚,她确实在谈恋爱,但不是和剧里的男一,而是一位圈外的大人物——我只能说到这里了,再详细的信息,得看你们的诚意。”   “!!!”电话那端的声音立刻急切起来,“行,我立刻向主编申请资金!”   “这次的消息绝对足够劲爆,低于六位数我是不会卖的。你记住,我手机里的联系人不止你们一个。”董医生微微一笑,话没说完,但待价而沽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给我些时间,一定能给你一个好价钱!”电话那端的人说完,又问,“对了,最近顾风的宠物有去你们医院吗?”   “巧了,”董医生瞄了一眼猫包里的黑猫,“猫就在这儿。不过顾风的八卦没什么意思,我之前‘看’了几次,只看到他没日没夜的打游戏,他没谈恋爱,没背后骂队友,也没和粉丝私联。”   电话那端的人也忍不住叹气:“他可是当红顶流,怎么能一点儿黑料都没有?董医生,麻烦你再仔细‘看看’,他总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吧?”   “行吧,我再试试。”董医生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心二用打开猫包,黑猫一跃而出,全身上下毛发竖起,琥珀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直线,龇牙咧嘴地对她哈气。   她丝毫不怵,缓缓伸手探向猫咪的方向,与此同时,她的眼睛逐渐变了颜色,原本黑色的眼眸变成了和黑猫一模一样的琥珀色。   黑猫感受到她身上奇妙的异能气息,原本耸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迟疑地、试探性地向她的方向凑近,直到凉凉的鼻尖触碰到女人的手指。   就在人类的手指与猫咪的鼻尖接触的下一秒,猫咪记忆里的一切画面都毫无阻碍地在女人眼前展开。她就像是在观看一部第一人称电影里,可以翻阅动物脑海里的所有记忆。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异能,只可惜,猫科动物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睡觉、吃饭、拉屎,猫咪对人类的生活并不关心,即使它盯着一本书看,那些文字也会从它的视网膜上滑走,留不下一点痕迹。   想从一只猫的脑袋里找到有用的信息,可比从一只狗的脑袋里找信息难多了。   这一次,董医生仔细翻阅了黑猫脑海里和顾风有关的内容,可惜再次一无所获。就在她想要退出它的大脑时,一道奇怪的消息在角落里闪烁了一下。   等等。   黑猫的两位寄养者看起来很眼熟,好像是某科技杂志的封面常客。   他们谈话时从来不避讳身旁的猫咪(谁会避讳家中宠物呢?),他们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消息,远比一个娱乐圈小爱豆的八卦要值钱的多。   “我想,我又找到一个大新闻了。”董医生的眼睛重新恢复成了原本的颜色,脸上的贪婪表露无疑。   让她想想,这次的大新闻她要卖给谁呢。 作者有话说: 坏坏的异能者居然要利用一只可怜的巨猫搞事!不可原谅!! 第32章 第 32 章 猫心易懂,   九月尚未过完, 娱乐圈接连爆出几个大瓜,霸占热搜好长一段时间。其中最热闹、最让人大跌眼镜的,莫过于正在热播的一部偶像剧女主角与圈外“爹系”男友的恋情。   有人爆料女主和某位五十岁已婚富商关系亲密, 这年龄差何止“爹系”, 完全可以给她当爹了。   狗仔直接甩出视频证据:傍晚时分, 女主怀抱爱犬从豪车上下来, 与富商男友手牵手走进了一间餐厅。他们约会的那间餐厅明明被富商包场了,可不知道那些狗仔从哪里挖到的消息, 提前伪装成服务人员潜了进去, 拍到了一手资料。   那位女主角因为这个花边新闻形象大毁, 据说掉了好几个代言、综艺, 通通便宜了她的竞争对手。   “真无聊。”邢洲倚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平板电脑, 他接连切换了几个app,可那些app的头条全和这则娱乐圈八卦有关, 甚至就连他最常阅读的财经新闻板块也报道了这件事,这位女星所属的传媒公司股票暴跌,她那位富商男友的地产交易也影响不小。   邢洲把平板电脑扔到一旁, 转头看向坐在餐桌旁的沈知意, 说:“前几天Mike和我汇报,说品牌部考察了几个新的预备代言人, 这个女星也在其中, 幸亏还没签合同……知意,沈知意?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听着呢听着呢,两只耳朵都听着呢。”青年嘴上应着,但明显注意力并不在邢洲身上。他托腮看向阳台上的黑猫,眉心微皱, “邢洲,你有没有觉得,从宠物医院回来后,猫明显不如以前活泼了?”   “有吗?”邢洲的目光也移到黑猫那里。   黑猫懒洋洋倒在阳台上专门为它搭建的观景台前,肥软的身体瘫成一张猫饼,尾巴垂落下来;偶尔阳台外飞过一只鸟,黑猫的注意力跟着鸟儿一起飞走,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上卷动。   邢洲耸耸肩:“我觉得只是单纯吃太多了。”   沈知意恼怒:“怎么会吃太多?我让Zoey为它调整了减肥食谱,每天定时定量喂养,它已经瘦了足足0.2斤了!”   “不是它吃太多。”邢洲撇嘴,故意做了个挑衅的表情,“是你吃太多——你已经闲到去关注一只猫了!”   男人的话音还没落,一只抱枕就精准地从餐厅飞出,直直飞向了他的脸。   邢洲被那只抱枕正面击中,他怪叫一声顺势倒在沙发上,紧闭双眼,脑袋倾斜,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歪吐舌头“横尸”当场。   紧接着,他又开始碎碎念:   “突发新闻:行舟科技集团总裁邢某洲被发现陈尸家中,据调查,犯罪嫌疑人为身边的助理沈某意,凶器为他们蜜月旅行时在意大利买的手工抱枕……案发现场还有一只智商低下的黑猫,它将成为行舟科技的唯一继承者。”   他闭着眼乱说胡话,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只见沈知意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指在沙发上比划着什么。   邢洲好奇:“你在做什么?”   “显而易见,我在像所有刑侦悬疑片里演的那样,在尸体周围画白线。”沈知意挑眉,“还有,提醒一句,你已经死了,尸体不会说话,更不会进行新闻播报。”   邢洲:“那我就像所有惊悚三级片一样,变成一个还魂的艳-鬼——”   话未说完,他猛地出手攥住沈知意的手腕,稍一使力,就把青年拉入了沙发里。   沈知意猝不及防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他怀中。他挣扎着想爬起身,但邢洲颇不要脸地一个翻身压在了他的身上,男人像重力毯一样紧紧环抱着他,一手摘下他的眼镜扔到旁边,另一只手已经沿着他的衣角探了进去。   ……   两人在沙发上纠缠了好一会儿,直到沈知意衣裳凌乱、头发都湿透了,邢洲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沈知意的嘴唇被他吸的艳红,恼怒道:“猫都没你会咬人。”   邢洲懒洋洋地揽着他的腰,亲他的耳垂,脸颊,脖颈:“猫也没我会伺候人啊。”   沙发旁的边几里备有常用的“日”用品,邢洲拿过湿纸巾把两人打理干净,就在此时,沈知意的手机忽然响了,Zoey提醒这是一通来自顾风的电话。   邢洲顿时警惕:“你为什么有顾风的联系方式?”   “因为他是咱们公司的产品代言人、因为他是猫的主人、因为他是你弟弟?”   “……”   沈知意起身在沙发上坐好,扬声告诉Zoey:“直接接通吧,用免提模式,我相信乖孩子是知道不能在大人接电话的时候胡乱插嘴的。”   邢洲不耐烦地哼了声,仰躺在沈知意的腿上,拿过平板电脑继续看财经新闻。   Zoey:【好的,已接通顾风的来电】   “嘿嘿,嫂子好!”青年元气十足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光是听到他的声音,仿佛就能联想起一只无忧无虑的金毛一边呼哧呼哧地流口水,一边在草坪上追飞盘的蠢样子。   邢洲皱了皱鼻子,想,怎么有傻子能开心到应该被立法禁止的程度?   沈知意听顾风叫了千百遍嫂子,刚开始还会解释、还会纠正,到现在他已经累了。算了,随顾风叫去吧,反正他和邢洲的关系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顾风,下午好,有什么事吗?”   顾风:“我看到你发来的黑无霸将军的视频了!”   邢洲放下平板电脑,双眼怒视沈知意,用口型质问他:你居然给顾风发小猫视频???男人,你背叛了我!!!   沈知意对邢洲的怒视视而不见,他的手搭在邢洲的额头,一边轻轻抓揉按摩着邢洲的头发,一边继续回答顾风的问题:“猫从医院回来后,一直有些蔫。你之前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嗯……之前黑无霸将军每次去医院后,都会有点没精打采的,不过休息几天就好了。我问过董医生了,董医生说是疫苗反应的正常现象,我们不用担心!”   沈知意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猫毕竟是你捡的,你离开太久,就不怕它把你忘了吗?”   “哎,本来下周能抽空回去一天的,但是经纪人临时给我安排了一个饭局。”顾风碎碎念,“我有一款射击游戏的个人代言,但上周有人扒出我一直在玩竞品游戏,甚至把我的ID都爆出来了!真邪门,这事儿连我经纪人都不知道,其他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总不能钻进我书房了吧?现在那款射击游戏的厂商很生气,经纪人要我去吃饭赔罪……   不过和那个傍富豪的女演员相比,我这个八卦也算不得什么了——哦对了,我和那个女演员都是同一家宠物医院的会员!我刚捡到黑无霸将军的时候,还在医院见过她呢。”   他碎碎念说了一堆,从他的巡演说到他的代言,从他的游戏等级说到娱乐圈八卦。他是个话痨,说话漫无边际毫无重点,完全是在煲电话粥。   邢洲被他吵得要死,几次想伸手挂断电话,但他的手还没摸到手机,就被沈知意打了一下手背。   “啪”的一声脆响,传到了电话那端。   顾风:“嫂子,什么声音?”   “没什么。”沈知意道,“猫伸爪子想玩手机,被我教训了一下。”   邢洲:“???”   阳台上的黑猫:“???”这锅可太重了,猫才不背呢。   沈知意:“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先挂电话了。”   “哦哦哦,行……嗯……那个,还有一件事。”顾风在挂断电话前忽然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想下定了决心一样,问,“我哥在你身边吗?”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躺在自己大腿上的邢洲,回答:“不在,有什么事让我转达吗?或者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敢直接和他说话。”顾风支支吾吾半天,终于,他用最快的语速、最低的声音、最含糊的语气扔出一长串话,“听说下周就是我哥生日了虽然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但他毕竟是我哥哥其实我特别开心能重新认识他我发现他根本没有爸爸说的那么高冷可怕脾气怪异我特别开心他能来我的演唱会我祝他生日快乐英俊潇洒富可敌国和嫂子长长久久幸福美满就这样拜拜再见别说是我说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电话立刻被男孩慌乱地挂断了。   嘟嘟嘟的盲音从听筒里响起,沈知意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他立刻看向邢洲,果不其然,男人俊美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阴霾,原本浅榛色的眸子现在郁气沉沉,刚才还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瞬间降至冰点。   沈知意望向他的眼睛,两只手稍微有些用力地安抚着他的头顶,沉声说道,“邢洲,顾风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祝你生日快乐而已,他没有恶意。”   “……”邢洲的眸子闪了闪,他不发一言,起身从沈知意的膝头坐起身,顺势甩开了沈知意搭在自己头顶的手,走向卧室。   望着男人离去时的沉重背影,沈知意心情复杂至极。   现在想来,顾风打电话碎碎念那么久,其实就是为了铺垫最后一句“祝哥哥生日快乐”,赤子之心难能可贵,但顾风并不知道,邢洲十岁之后再没有庆祝过自己的生日。   十岁那年,邢洲的母亲在陪邢洲庆祝生日的路上遇到了劫持公交车的火系异能者,年纪轻轻就离开了人世。   在同一天,她给了他生命,她也离开了他的生命。   关于邢洲母亲的事情,在他们第一次醉酒上-床后,邢洲就在他的枕边完完整整地告诉了他。这件事情不该说给床ban听,更不该说给下属听,但是邢洲全部倾诉给了沈知意。   可能是性-ai后带来的松懈感,也可能是酒精麻痹了男人的防备心,亦或是其他的、沈知意不愿深究的原因。   邢洲的生日在九月末,每逢九月,邢洲就会用工作和性x爱把每一天填满,他会变得暴躁、变得独断、变得狂妄、变得贪婪;他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喘息,因为他一旦松懈下来、一旦看向日历,他就会发现自己一步一步地接近母亲离开他的日子。   跨过九月,邢洲就踏入三十一岁了。   三十一岁,正是邢洲母亲离开的年龄。   也就是说,这个生日之后,邢洲就要比母亲年长了。   沈知意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异能非常出众,他是稀少的S级异能者,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人心。他想让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他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但这远远不够。   ——因为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让邢洲的悲伤少一些。   沈知意引以为傲的S级异能无法稀释邢洲的痛苦,甚至……可能加剧。   黑猫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知意的复杂心情,它从阳台观景台上跳下来,翘着尾巴悄无声息地跳上了沙发,翻身,仰躺在了沈知意的膝上,   很难说它是天生就这么会撒娇,还是在学刚才邢洲的动作。   它把软软的肚子大方地露给沈知意,好像在说:“人,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你可以在猫的怀里说!”   沈知意挠挠它的下巴,俯身在它的肚皮吸了一口,然后侧过脸,把脸颊贴在了猫的胸口,听着它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   猫心易懂,人心难测。 作者有话说: 这章短短过渡,下章会长长的! 第33章 第 33 章(重写后4000字) 过生日的人   九月的最后一天, 阴雨连绵。   蒙蒙雨幕中,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轿车驶近墓园大门,车灯闪了闪, 门卫赶忙起身敬礼, 又急匆匆开启了紧闭而沉重的铁艺大门。   车子驶入墓区, 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撑开伞, 恭敬地打开了后排车门。   “邢总,我们到了。”   坐在后排的男人原本还在闭目养神, 直到车停下, 他才睁开眼。浅臻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涩与寒意, 男人松了松领带, 迈步走出车子。   他极目远眺,目光落在了半山处。缓坡之上, 有一座小小的墓碑竖立于此,一排翠柏倚山而建, 环抱住墓碑,温柔地陪伴着长眠于此的灵魂。   另一侧的车门也被打开了,一名容貌秀丽的青年缓步下车, 他一手撑伞, 另一手抱着一束嘉德利雅兰,圣洁的白色花束被缎带简单包扎, 躺在他的臂弯里。   “邢洲, ”沈知意绕过车尾,走到男人身畔,“你确定不要我陪你上去?”   “不用了。”邢洲摇了摇头,“你在车里等我就好。”   沈知意其实心里早有答案,他点点头, 把花束递给邢洲,看着他一手撑伞、一手抱花,沿着石径缓步走向那座远处的墓碑。   今日的雨不算大,但伴着风,雨丝淅淅沥沥地刮向男人,没多久就沾湿了男人的西装。   这段路其实并不长,但邢洲走了许久才走到那座小小的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女人的名字,她叫嘉兰,没有姓,生日不详,只有卒日写得清楚,享年31岁。墓碑落款只写了邢洲的名字,没有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没有其他家人。   墓碑正面镶嵌有一张照片,女人长发如瀑,表情温柔,一双与邢洲完全相同的浅榛色眼眸与墓碑外的邢洲对望着。   邢洲把雨伞立在墓碑旁,抬手擦掉了那些雨滴,又把那束兰花仔细放在墓前,硕大的花盘垂落,如低沉的月。   “妈妈,我来了。”邢洲双手插袋,矗立雨中。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又顺着他的脸畔划过,像是落下的眼泪。他一哂,“如果你还在的话,是会先祝我生日快乐,还是先数落我沉迷工作,好久没来看你了呢。”   “花是知意选的,很漂亮吧?知意这个人和我不一样,他完全没有什么审美细胞,平时连穿什么衣服要配什么领带和袖扣都是我来决定,但每年送你的花束他都要亲自挑选。还记得他第一年陪我来看你,居然带了一束菊花,我说太丑了,我绝对不允许这种大路货色出现在你的墓前,他嘴里嘀嘀咕咕嫌我没事找事,但他还是用最短的时间杀去花店,选了一束新花。”   “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不,不是我和知意的进展,作为一个母亲,你肯定不会想追问儿子的x生活吧?别人会说我是妈宝男的。   我想说的是,我遇到了顾风,对,顾家的小儿子,我那个便宜弟弟。他是个C级风系的异能者,现在是个爱豆,真不可思议,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胖乎乎的土豆。这样的傻小子都能出道,娱乐圈真是完蛋了。”   “我其实不想搭理他的,但他偏偏总是往我面前凑。知意劝我别迁怒他,说他年纪小,不知道上一代的恩怨,可我怎么能不迁怒呢?你死后三个月,那个男人就借着一副好皮相入赘了顾家。我每次看到顾风,都会想到那个男人是怎么背叛你的,而且顾风还**是个异能者!……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个异能者弟弟,我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   你知道吗,前几天那傻小子还特地打电话给知意,说要祝我生日快乐。我的生日从来不快乐,他可真是个蠢家伙,对吧?”   “说些好消息吧。我研发了一个超越时代的智能系统,能够监测异能者。前不久我被一个有变形异能的人绑架,好在顺利解决了;后来,我和知意又遇到了一个偷东西的透明异能者,也顺利解决了。正是这两件事,让我决定我一定要研发一个能够反异能者的设备,有了它,我就能保护身边人的安全了。   我把它交给了知意,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你已经离开我了,我现在只剩下他了。”   “今年是我和知意相识的第七年,我觉得网上对七年之痒的描述太夸张了。我和他没什么七年之痒,我们一直很默契,很多时候我不用开口,他就知道我的想法;我是很固执的,只有他能劝说我改变。唯一的问题是,他一直不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他始终觉得我们只是p友,但我怎么会随随便便和自己的下属上床呢?”   “我有时候会害怕。我怕他知道我的心意,我也怕他不知道我的心意,但我最怕的是他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明明没人回应,可他却倾诉了许多许多。天上的雨丝如密网,细细笼罩着他,这让邢洲回忆起他和沈知意的初见——那日天台上,他赌气爬上高处,直到有一双手伸向了他的方向。   “妈妈,如果你在我面前,你会笑话我的胆小吗?你会问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吗?”   “……”   “可能就像是这场雨吧,当我察觉到的时候,我已经被打湿了。”   邢洲不知在墓前站了多久,直到站到双脚肿胀发麻,直到衣服被雨水浸透,他才决定离开。   白色的嘉德利雅兰留在了墓碑前,墓碑上的女人微笑凝望着这个与她年龄相同的独子,无声地祝他生日快乐。   ……   邢洲还未走下山坡,就见到一个举着伞的身影匆匆向他走来。沈知意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毛巾,刚一走近,就劈头盖脸地数落起他:“你真是长本事了,伞都不打站在那里淋雨!”   邢洲嘴硬:“淋雨而已,我身体好——阿嚏!”   一个惊天喷嚏,沈知意嫌弃地侧身躲开。   毛巾被扔到了邢洲脑袋上,邢洲不情不愿地擦了擦头发,早上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擦成了一团海胆。   沈知意又说:“别光擦头发,身上也擦擦。”   邢洲嫌麻烦:“没事,西装厚,我其实没湿透。”   “我是让你擦干净衣服,别把水汽带到车里。”沈知意嫌弃地说,“你那辆劳斯莱斯后座用的是小羊皮,小羊皮最娇贵,弄湿一点就要全车内饰换皮,你知道有多麻烦吗?”   “……”邢洲把自己擦干净,碎碎念,“我还以为你是在心疼我,哪想到是在心疼汽车。”   “不。”沈知意义正辞严地说,“我是在心疼钱。”   两人回到车旁,司机老吴赶快下车为他们开车门。   直到坐进车内,吹到暖风,邢洲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被冻僵了。他在雨中站了那么久,手脚发凉,若不是提前擦干净身上的雨水,恐怕上车后更难受。   沈知意没有过问邢洲在母亲的墓碑前说了什么,他只是调大了暖风的风量,然后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邢洲冻僵的指尖。   邢洲反客为主,手腕一翻与他十指交扣,手指摩挲着沈知意的指缝,把玩着他的指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两位老板,问:“雨越来越大了,咱们直接回公司吗?”   沈知意想了想,说:“回家吧。”   回家。   这两个字从沈知意的口中说出来,轻巧地像是从雨伞上抖落水珠一样。   邢洲见过许多次沈知意收伞的样子,修长秀雅的手指握住自动伞的伞柄,轻轻一拢,伞面就乖顺地合上。雨滴会顺着伞身落在地上,又很快与地面上的水坑融为一体,砸出一小片涟漪。   车窗外雨势如织,那个收伞的人就坐在邢洲身边,用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击穿了邢洲的心。   母亲去世后,邢洲就没有家了。但沈知意给了他一个家,或者是一个巢穴,一个城堡,一个猫窝……好吧,邢洲承认猫窝这个形容不大合适,但是去它的吧,只要能和沈知意在一起,邢洲愿意和他钻在漏风的天桥下面,然后用树枝和破报纸搭出一个脆弱的帐篷,就这么朝生暮死的过日子。   他们可以回家了。   ……   雨天叠加长假的威力不容小窥,回程的路上他们耗费了原本的双倍时间。这么大的雨,小区门口外依旧有几辆眼熟的狗仔车蹲守,沈知意都佩服他们的耐心。   车子驶入地库,下车时,沈知意告诉司机老吴:“假期我们没有什么外出安排,你好好放个假,记得去找管家领加班费,这段时间辛苦了。”   老吴喜笑颜开:“谢谢沈总。”   “别谢我,谢邢总,你的工资都是他出的。”   老吴想,谢沈总还是谢邢总不是一样的嘛,反正邢总的钱都是沈总的。   两人踏入直升顶层的专属电梯,电梯门刚一合拢,邢洲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擒着沈知意的下巴要了个吻,全然不顾电梯里的摄像头。   沈知意柔顺地分开双唇,任由邢洲的舌尖沿着他的唇缝闯入。每次邢洲扫完墓心情都非常糟糕,一场可以完全放松自己的x爱,就是他现在唯一的解药。   沈知意仰起头,被迫吞下自己的呜咽声。轻微窒息的感觉让沈知意浑身飘飘然,他能感受到邢洲有了反应,因为他也是如此。   青年的后背撞上冰冷的电梯墙,而压在他身上的男人身躯火热……等等,火热?   沈知意突然警醒,猛地咬了邢洲的舌头一下,趁机与他拉开距离。   “怎么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在?”邢洲在最快乐的时候居然被他咬了一口,顿时都疼清醒了。   “邢洲,”沈知意抬手附上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什么?”   掌心下的温度确实非同寻常的高,沈知意立刻断定:“你淋了太多雨,你发烧了。”   恰在此时,电梯门停在顶楼,沈知意率先迈步走入公寓,邢洲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时脚下居然踉跄了一步,把他差点出口的“我没生病”全都咽了回去。   黑猫听到沈知意的脚步声,第一时间翘起尾巴喵嗷喵嗷地出来迎接。它的毛发柔顺,尾巴大得像是鸡毛掸子一样,硕大一只腻在沈知意脚边,还用尾巴尖勾住他的脚踝,十足十的小妖精。   【欢迎回家,主人。】Zoey的声音从天花板上响起。   沈知意弯腰抱起黑猫,挠了挠它的下巴,又随口吩咐:“Zoey,扫描邢洲的体温。”   “我没事。”邢洲嘴硬,“Zoey,不准扫描我。”   【抱歉,沈知意先生拥有我的最高权限。】Zoey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只是陈述一个现实。   邢洲哀嚎一声:“叛徒!我居然亲手制作了一个叛徒!”   客厅墙角的隐藏摄像头立刻转向邢洲的方向,绿色的光线从头到脚笼罩住他,引得沈知意怀里的猫咪都看直了眼睛,脑袋不由得跟着光线左右摇摆。   【邢洲先生现在体温38.6摄氏度,心跳、呼吸高于平均值15%,判定为发烧状态】   邢洲:“你判断错了。”   【没有。】   “你错了。”   【是的,我确实错了。修正:您的体温又升高了0.1度,暂时无法判断是情绪激动导致,还是发烧状态加剧。】   “……”   沈知意把猫放到边桌上,拽着邢洲的领带把他送去主卧:“幼稚不幼稚,居然和AI吵架?”   邢洲想抗议,但沈知意给他下了命令:“现在,立刻,马上去洗个热水澡,洗完澡记得吹干头发,今天早点休息——另外,今天的‘睡前活动’取消了,我不想被你传染感冒。”   “你这是亡羊补牢。”邢洲严肃指出,“我刚才亲了你这么久,就算真要传染早就传染上了,说不定你明天早上就会烧到神志不清,然后我可以趁你吃了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对你——”   这句不合时宜的话为他赢得了沈知意的重重一踹,邢洲大声嚎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瘸一拐地逃向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走出浴室时,床头柜上已经摆好了一杯水和两粒药。邢洲本来想装作没看到,但水杯下压着一张沈知意的留言便条:   【写给30岁(划掉0,改成1)还抗拒吃药的某人:   老实吃药。   吹干头发。   又及:吃完药后再出来吃晚餐】   邢洲:“……”   他皱眉吞下药片,靠,退烧药可真苦。   他离开卧室,穿过客厅,没找到那只总是趴在阳台上看风景的黑猫,直到他走进餐厅时,才看到了它——它卧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的正中央,随着尾巴的甩动,猫毛漫天飞舞,甚至有一些飞到了旁边的餐桌上。   岛台的另一端,沈知意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围裙,正在和面粉做斗争。   从天而降的机械臂轻巧地捏着一张轻飘飘的纸,Zoey的声音从天花板上响起:【我想你的水放多了。】   “不,我没有。”沈知意一边尝试把盆中的面水混合物塑造出形状,一边眯起眼睛看纸上写的字,“这是我爸压箱底的配方,他用这个配方做了一辈子手擀面,他绝对不会搞错。”   【先生,恕我直言,您父亲的配方没有任何参考性,因为它缺少精确的数量指标。‘差不多放三碗面粉’和‘面多了就加水、水多了就加面’并不是一个合格食谱的标准。而且很显然,您并没有足够下厨的经验,照着这份食谱做面条,您恐怕只能做出一碗面粉汤了。】   沈知意恼怒地用手背推了一下眼镜(以防手指上的面粉沾在镜片上),纷飞的面粉与纷飞的猫毛混合在一起,落入了他面前的碗中。   沈知意极少下厨,读大学时他一直吃食堂,毕业后只独居了短短几个月,就被邢洲打包带回了家。邢洲家里有保姆、有厨师,沈知意平时连水果都不用洗,这双手做过的最接近“做饭”的事情,就是从冰箱里拿出冰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最终,沈知意只能打开垃圾箱,把他制作出来的那一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面水混合物倒掉,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了两包方便面。   感谢老天,家里居然有方便面,而且还没过期。   不过就算过期了也没事。沈知意毫无愧疚之心地想,反正邢洲也没吃过过期的食物,他肯定吃不出区别的。   等到方便面出锅,沈知意把猫赶下餐桌,准备喊邢洲吃饭。   结果他一转身,却发现邢洲居然就坐在客厅沙发里,一双眼睛带着些轻佻地望着餐厅的方向。他的脸色还有些泛红,尚未退烧。   沈知意一愣:“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嗯?”邢洲拖长声音,生病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挑衅,“从你和Zoey吵架的时候开始?”   沈知意当然不可能承认:“我看你已经发烧发到出现幻觉了,我怎么会和Zoey吵架呢。”   【沈先生,恕我提醒——】   沈知意:“闭嘴,Zoey。”   邢洲:“我——”   沈知意:“你也闭嘴。”   邢洲无辜看他:“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沈知意昂起下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虽然这碗面里我没有做出什么卓越贡献,但是我付出了辛苦,所以你只要感恩戴德地收下我的心意就可以了。”   邢洲为他鼓掌:“哇,霸道助理火辣辣。要是哪个员工敢和我说‘虽然我只负责给项目拖后腿,但是我打卡全勤,所以我绩效必须拿A’那我绝对要开除他。”   沈知意恼羞成怒,作势要收起面碗:“不吃就还给我。”   男人赶忙飞到餐桌边坐下,双手护住那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吃的吃的,还是要吃的。毕竟是沈助理亲手给我做的长寿面,不吃就太浪费了。”   “……”沈知意怔了一下,“你知道?”   “知道什么?”邢洲拿起筷子,反问,“知道你根本不会做饭,平时在家连萃咖啡都笨手笨脚?知道你特地向叔叔要了手擀面的食谱,结果白白浪费了面粉?还是知道这碗长寿面是我的生日礼物?”   “……”   男人夹起面条,吹凉,送到嘴边:“很好吃。”   沈知意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不用勉强说好听的话,这只是一碗方便面,加了几片蔬菜叶子和香肠。”   邢洲又吃了一口:“没错,这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方便面,你甚至没舍得给我放鸡蛋。”   “别得寸进尺。”   “而且你还没有放调料包!”   “我放了!虽然只放了三分之一。”沈知意皱眉,“调料包里有太多调料了,这对身体不好。”   邢洲觉得这理由太荒谬了:“听听你在说什么,‘调料包里有太多调料’?你怎么不干脆嫌弃你的钱包里有太多钱了呢。”   “嫌淡的话就别吃了。”沈知意又去抢那碗面,赌气道,“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厨师,我相信他能在十分钟里赶来这里再用三十分钟做出一顿真正的生日大餐。”   “不,不需要。”邢洲又把那碗面夺回来,他看着沈知意的眼睛,一扫之前的嬉闹,语气认真地说,“别人给我做的生日大餐,生日蛋糕,或者其他东西,我十岁之后就不需要了。我甚至让Zoey帮我屏蔽了今天的所有系统消息,因为我不需要那些莫名其妙的app或者私人银行发来的生日祝福。”   “但是你听好——沈知意,这碗由你亲手做的生日面,我需要。” 作者有话说: 觉得上一版写得不好,所以重写了后四千字,把故事聚焦在小两口身上。辛苦大家重看了,所以抽五十个小红包~ 第34章 第 34 章 邢洲的大危   他们是被床头柜上的震动声唤醒的。   黑猫睡在床尾的位置, 圆润的身体紧紧压住毛毯的一角,导致床上的两道身影只得共享毛毯剩下三分之二的空余。   毛毯之下,那两个人像是大勺叠小勺一样抱在一起, 男人几乎把所有重心都压在了怀中人身上, 仿佛担心稍一松手, 沈知意就会在他的睡梦中悄然离去。   邢洲的呼吸喷洒在沈知意颈窝, 沈知意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尚未睁开, 手就摸索着伸出被子, 去拿床头柜上的眼镜。   伸出的手臂上吻痕叠着吻痕, 可是不等他的手指触碰到床头柜, 另一条健壮的手臂就从薄被下伸了出来,强硬地攥紧他的细腕, 又把他拖回了被子里。   “别管它。”邢洲抱紧沈知意,含糊地说, “Zoey,闭嘴,我们要睡觉。”   床头响起中性的机械嗓音:【先生, 您有一通来自秘书部迟晓的未接来电。】   “那只该死的吉娃娃……”邢洲埋头在沈知意的肩膀蹭了蹭, 困倦地抱怨着:“……知意,你昨晚没有设置拒绝一切来电吗?”   “我设置了。”沈知意迷迷糊糊地回应。他当然会设置, 昨天是邢洲生日, 他淋了雨生了病,今天又是十月假期的第一天,他们有什么理由非要早起不可呢?“我昨晚告诉Zoey,除非公司要倒闭了,否则不要打扰我们休息。”   “……”   “……”   “……”   “??!!”沈知意赫然清醒。他用力从邢洲怀里挣脱出来, 猛地坐起身,原本压在毛毯上的黑猫被他的大动作吵醒,吓得“喵”一声飞下床铺。可沈知意此时顾及不上它了,他拿过床头柜上眼镜与手机,只见屏幕上有近百通未接电话与几十条留言,最新一条正是来自迟晓。   邢洲也坐起身,拿过另一边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几乎所有的软件都在推送同一条消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知意立刻回拨迟晓的电话,电话只用了一秒钟就被接起来了。   “沈总!您终于接电话了!”年轻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出大事了!!昨晚十二点,有一个匿名帖子公开了Zoey的存在,而且用一种扭曲夸张的手法详细讲述了Zoey对异能的监测作用!经过一晚上的舆论发酵,现在所有异能者汲汲自危,都在指责邢总是个反异能的激进入士,公关部一直在删帖,但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我们删掉多少帖子,就有更多的帖子冒出来,现在舆论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还接到了异能反歧视协会的电话,想要和邢总面对面约谈。”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沈知意的太阳穴上——邢洲是个反异能的激进入士?艹,他当然是!——但沈知意一直在对他做媒体公关训练,所有的采访稿都亲自把关,把邢洲包装成一个性格直率的“对异能话题不感兴趣”的科技新贵。   沈知意立刻下令:“迟晓,你先冷静,现在邢总就在我旁边,有什么问题我们都能解决——通知之前参加过Zoey战略会议的所有人,半小时之后拉起线上会议,让公关部立刻出一份舆论监控报告,发送给我和邢总。”   挂断电话后,他扭头看向身旁的邢洲。   男人靠在床头,表情肃穆地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几个软件页面轮流切换,每切换一个,他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沈知意:“情况怎么样?很糟糕?”   邢洲:“非常糟糕。”他把平板电脑交给沈知意,“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他们选了个好时机,长假的第一天,还有什么比‘最赚钱的科技公司老板居然是个沙文猪’更有冲击性的话题?”   沈知意低头看向手里的平板电脑,那是这场争论最先开始的地方,虽然原帖已经删除,但它的截图已经在互联网上复制了千千万万份。   而最可笑的是,那只是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分手帖而已,却足以燎原。   《求助:真的是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吗?》   我和男友高中时就在一起了,我是城市独生女,长相7分吧。我男朋友家里条件比较差,小镇做题家,纯靠自己学习拿奖学金才能来到大城市念书。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身边朋友都不看好,觉得他家庭条件配不上我,但我看中了他踏实刻苦的性格,想要慢慢磨合。   但是自从我们大学毕业后,一切都变了。   我成绩一般,毕业之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但是他大学绩点很高,很快就进了一家业内第一的智能穿戴科技公司。   他加班越来越晚,收入越来越多,刚开始还说要养着我,让我安心在家当咸鱼,可是渐渐的他对我越来越没耐心。   上周他和我提了分手,他说他所在的部门研发出了一款能“改变世界”的智能AI系统(很好笑吧,我真的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吹牛),这个AI能够监测异能波动,精准判断人群中的异能者,部门领导承诺等到产品上市之后每年分红至少能有七位数,他觉得我配不上他,想要和我分手!   求各位姐妹们帮帮忙分析一下,这段感情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这个帖子凑齐了大家最爱的八卦元素,刚一发出来,就引起了诸多关注。   1L:凤凰男的山盟海誓最不值钱,你以为你是屈尊降贵找了个潜力股,其实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呢,一发达就直接把你踹掉了。   5L:开玩笑吧,项目里的一颗螺丝钉都能拿到7位数分红??这么牛x的话那么司老板不成亚洲首富了?   9L:等等,只有我觉得很可疑吗,能精准识别异能的AI系统?哪家公司会造这种东西?   14L:不太正常吧,感觉在犯罪的边缘试探了。   17L:我作为一个异能者,我并不希望有这种“监测”工具,异能是我们的隐私,就连档案和身份证上都不会记录的东西,为什么要被一个科技公司监测出来?   24L:这种监测工具有什么必要?反正所有的异能者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异能等级贴在自己的脑袋上,希望别人高看自己一眼。   41L回复24L:这世界上有很多低调的异能者好吗!!我们没有露Y癖!!这就是在侵犯我们的隐私!!   50L:这tm真的不是什么邪恶反派准备要毁灭地球吗?!找到人群中潜藏的异能者——然后用无人机干掉我们?   57L:怎么会允许这种东西存在?反异能歧视部门还不约谈??   66L:只有我想知道这是哪家傻x公司吗??我是普通人,但我的孩子是异能者,我不想她活在这样的压力下。   71L:楼主给了关键词:业内第一的智能穿戴科技公司,我觉得这个指向性很明显了吧?   79L:……行舟科技?(楼主点赞)   《既然隔壁说了,那我也来爆个关于某科技公司小料吧》   这家公司歧视异能者几乎是明面上的事情了。我闺蜜之前在这家公司的秘书部,她只是在午休时间和同事讨论了一下为什么整个公司近万名员工里没有一个公开的异能者,结果被总裁助理听到了,后来她失去了这份工作……我没有说她“被开除”哦,她是“自愿离职”的。   《之前在一次晚宴上服务过这家科技公司的老总,也分享一个八卦》   我拿不出证据,自由心证吧。我们厨师长是是火系异能者,做出的牛排美味至极,我们承办了一位企业家的千金生日宴,这位这位科技公司的老总也在席上。我告诉他,他吃掉的牛排是异能者做的,于是他当场就吐了出来!   《指路华京大学官网百年校庆相关新闻》   不评判,只搬运——“行舟科技公司总裁邢洲先生与总裁助理沈知意先生近日联合捐赠人民币一千万元,设立专项奖学金。该奖学金面向金融学院及计算机学院全体在校本科生(大一至大四),旨在激励品学兼优的学子。评选标准明确:申请人绩点须位列专业前15%(按向上取整计算),且非异能者。捐赠方表示,期望通过此举支持扎实奋进的优秀学生,为行业储备专业人才。”   划重点,“非异能者”。   《我是机场工作人员,我也说句实话》   我看到很多人为那家公司洗白,说他们老板不是反异能者,因为那家公司今年暑假还让一个异能男团代言了他们的产品。我想说,资本家为了从粉丝兜里掏钱是很不要脸的!在琼岛机场,邢洲和Liora男团的VIP休息室相遇,当时顾风恭恭敬敬地向邢洲做自我介绍,邢洲直接把他晾在一边,根本没理他!!粉丝们不要再花钱了!!   ……沈知意一扫而过这些帖子,真真假假,断章取义,叠加在一起,几乎坐实了邢洲和他公司的罪名。   没人在乎这些爆料里有几分真相,每个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此时,Zoey提醒沈知意,公关部的舆论监控报告也发到了他的邮箱里。   公关部充分结合了Zoey的追踪功能,抽丝剥茧溯源到了那个“分手帖”,然后(意料之中的)发现,评论区最开始的一千条评论中有八百条评论都和帖主来自同一家水军公司!就连后面涌现而出的爆料帖,也有一多半是这家水军公司的手笔。   他们在努力给行舟科技泼脏水,让Zoey在上市之前就引起所有人的反感,至于他们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那嫌疑对象实在太多了。   行舟科技树大招风,邢洲白手起家创业,只用了短短八年就成为了业界龙头,今年暑假的一连串动作更是大出风头,压得其他厂商毫无喘息的余地。   所有竞争对手都知道,一旦Zoey走向市场,那他们就再也没有出头的一天,整个市场份额都会被行舟科技一口吞掉。   所以,他们要把Zoey扼杀在摇篮里,即使它创造出来的初衷,只是为了防止潜入电影院偷拐小孩的变形人,以及混入女生宿舍偷内衣的透明变态而已。   Zoey是邢洲在他的私人实验里创作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研发团队”(准确来说,研发团队只做了最基础的搭建工作,真正的核心完全属于邢洲自己)。所以,还有谁能把这个消息泄露给了他们的竞争对手?   沈知意焦虑地咬紧牙关,他仔细回忆那天参加了Zoey战略会议的成员,可他实在想不出来谁会背叛邢洲。   沈知意不愿意怀疑任何一个人。   那天的参会人员都是公司核心中的核心,有很多人在行舟科技刚创办时就在这里了,虽然他们经常会在匿名群里吐槽邢洲自大又傲慢,但谁上班时没有骂过领导是傻X呢?   该死的。   如果今天不是假期的第一天就好了,如果那些高管并没有分散在世界各地度假、而是能立刻马上出现在沈知意面前就好了,如果他能顺着网线找到那个匿名发布者就好了。   沈知意发誓,他会用他的S级异能找到那个藏在人群之中的泄露者,让ta立刻自首。   ——不,自首太便宜ta了。他会扒开ta的大脑,折磨ta的神经,摧毁ta的灵魂,颠倒ta的认知。他会让ta后悔做下这些荒唐事,让ta余生都活在恐惧之中。   青年的手指攥紧身下的毛毯,他冷静到极致地想,所有人都说邢洲是商场上的暴君,但是他会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暴君。   他侧头望向身旁的邢洲,只见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爆料帖上,浅榛色的眸子眨了眨,沉吟着像是要说什么。   “你在想一会儿开会的事情吗?”沈知意轻声问,“我们还有时间,我们会告诉所有人,Zoey绝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不。”出乎意料的,邢洲的手点了点最后那个《机场人员爆料帖》,“我在想顾风的事情。”   “什么?”   “顾风什么时候‘向我做自我介绍,我却把他晾在一边’了?”邢洲露出浓浓的嫌弃神色,“总不会是那句‘我是疾风与自由之子!’吧?真是太丢人了,我当时没直接离开,就算很给他面子了。”   “…………”沈知意真是要被他气笑了,“邢洲你这个混蛋!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给我严肃一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舆论再继续下去,会对行舟科技有多大影响?你知道这个社会有多少异能者吗,口诛笔伐的攻击没人能经受得住,你的公司会完蛋,你本人也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邢洲扔下手里的平板电脑,掀开被子下床,又伸了个懒腰。他睡觉时不喜欢束缚,只穿了一条松松的睡裤,裤腰低垂挂在腰际,再低一点就能看到那处。   他绕到沈知意床边,先行了个绅士礼,然后向他伸出手;右臂上,烧伤留下的狰狞疤痕像是在提醒什么。   “放心,”男人的脸上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随意至极:“异能者的攻击我经历过。上次我活下来了,这次也没问题的。”   沈知意被他的伤疤与笑容所迷惑,明明沈知意才是那个能操控思想的异能者,可在这一秒,他却不由自主地把手递入了邢洲的掌心。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趴在床边的黑猫一直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交谈。它琥珀色的眼眸紧缩成一条纵线,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然后……然后夹起嗓子“喵嗷~”叫了一声。   人,猫才不管你的公司明天是不是要倒闭了,现在该给猫喂饭了! 作者有话说: 上章重写了后面的4000字,大家可以重看一下~ 第35章 第 35 章 “我要看到   假期第一天被迫放弃睡眠, 在出租屋里被强制拉入一场线上会议,对于任何打工人来说都是一场悲剧。   但是,如果领导承诺所有加班时间都会有五倍工资补偿的话, 迟晓觉得这样的加班他还可以多承担一些。   年轻人坐在床上, 把笔记本电脑架在折叠小桌板上(这是他大学时期的“遗物”了), 他上半身穿着衬衫, 下半身穿着睡裤,尽量让自己不要暴-露内心的紧张。   “行舟科技 反异能”这个tag已经在热搜上挂了十几个小时了, 而且可以预见到还会继续吸引更多人的关注。   在当今社会, 异能可是热门话题, 异能者从入学到就业都颇受优待, 而且有相关数据研究表明,大城市、大学及以上学历、高收入行业里异能者占比要远远多于其他。(不)凑巧的是, 行舟科技的产品受众画像恰好是“大城市、大学以上学历、高收入行业”,即使用户本人不是异能者, 他的亲戚同事好友里总能扒拉出一两个。   在这种背景下,行舟科技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歧视”异能者,那真是撞在了舆论的枪口上。   这绝对是一件重大的公关危机事件, 一旦行舟科技和邢洲本人做实了这项“罪名”, 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下午两点,线上会议准时开始, 迟晓盯着屏幕上的一个个黑色镜头框, 直到那些全黑的画面被公司核心员工的面孔代替。   会议置顶的两个镜头分别属于邢洲和沈知意。   邢洲在他的私人书房,装潢奢华,背景书柜里的藏书直抵天花板;他膝上卧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迟晓熟悉那只猫的脾气,他怀疑那只猫是被邢洲拉住爪子强留下来的, 因为邢洲的手背上有几条很可疑的抓痕。   沈知意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他穿着一套得体的西装,没有戴眼镜,手边放着一杯咖啡,眉宇间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们身后的背景截然不同,如果不是迟晓之前去过他们家,恐怕都猜不出来他们身处同一屋檐下。   在等待所有人员登录线上会议的时候,公关部的负责人和邢洲寒暄了几句,她可能是为了放松一下紧绷的气氛吧,但显然选了一个不是那么合适的话题。   “邢总,您的猫真可爱。”   “你说这只猫吗?不,它一点都不可爱,它贪婪、懒惰、爱慕虚荣,我讨厌它就像它也讨厌我一样。”邢洲否认。   “……?”这话真让人没法接。   “我让它留在这里,只是因为这是我人设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邢洲耸耸肩,“所有的电影里都是这么描绘的,恶名昭著的大坏蛋会在书房里宣布他统治世界的邪恶计划,而且他必须一只手拿着雪茄另一只手抱着猫,如果恰好是黑猫的话,那他的邪恶等级就会立刻上升好几倍。很荣幸,我现在就成了一个想要用邪恶科技消灭所有异能者的恐怖反派——”   “——现在人齐了,会议正式开始,我会把无关人员闭麦。”镜头前的沈知意倾身靠近麦克风,利用权限关闭了邢洲那边的声音。   屏幕上,邢洲张嘴又说了什么,看起来像是“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能把我闭麦!”一类的话,可惜这些声音一个字都没传出来,最终他只能悻悻地靠回到椅背上。   会议开始后,法务部先汇报了他们的工作进展:   首先,他们第一时间向那些“爆料帖”背后的水军公司发送了警告函,要求他们立刻就不实言论公开道歉,同时会启用法律程序。可惜,现在正值十月公立假期,政府部门已经放假,没办法立刻提交诉讼。   其次,法务部也展开了内部调查。Zoey检索了所有知晓它存在的员工的内网办公软件,确认他们之中没有人通过网络向外泄露公司机密。但是,如果那个人是面对面谈话泄露的机密,根本无从查起。   接下来是市场部反馈。   十月假期绝对是销售高峰,市场部门在几座一线城市的大商场布置了线下展台、地推广告和相应的营销活动。然而本该爆满的场子现在人迹寥寥,甚至还有自称异能者的用户带着产品前来退货,大闹现场。   (市场部怀疑,这些跑来退货的异能者都是“托儿”,目标就是为了闹大,因为各地同时出现的退货者们说辞都太相似了。)   最后是公关部带来的消息。   “等等,如果公关部也没有好消息的话,那就直接跳过不用说了。”沈知意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们有探听到具体是哪家公司下的黑手吗?”   “沈总,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至少有六家竞品公司参与了这场围剿行动。”公关部总监说,“那个爆料人通过这个情报,賺了至少百万。最奇怪的是,那个爆料人手里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比如Zoey的代码,或者装载有Zoey的测试产品,但那些竞品公司对这个情报深信不疑。”   “他们当然不会怀疑。”邢洲按下发言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绕开沈知意的静音设置的,“因为他们知道行舟科技有这个研发实力。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他们宁可抱着错杀的想法,也不会干等着Zoey上市,然后吞噬掉他们仅剩的那一点点市场份额。”   天呐,他可真是个自大的混蛋,最混蛋的是,他说得完全没错。   沈知意问公关部:“他们向我们泼脏水,那我们也可以反制。我不信那几家公司清清白白,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然有的。”公关部总监赶忙说,“我们手里有……嗯,高管出轨,数据作假,销量注水,产品质量安全问题,偷税漏税……呃,有一家竞品公司的员工明明不是异能者,但他装作自己是电磁系异能者,获得了面试机会,最后他承认自己只不过是把充电宝装在了袖子里,利用金属袖扣摩擦导电……我们有很多消息,都可以放出去。”   沈知意真不想这么说,但他必须这么说:“这些八卦都太没爆点了,听上去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就算放出去,大家早看腻了。”   是的,还有什么八卦会比“公司领导层是想要毁灭世界的反异能激进入士”更有趣呢?电影里就爱演这个。   “无人关注的本质是因为他们都太平庸了。”邢洲冷笑,“没人会关注市场占有率只有5%的杂牌山寨公司里面某个高管挪用公款的事情;而行舟科技的市场占有率超过70%,我鞋底上黏了一块口香糖都会有人议论。”   沈知意:“……邢洲,你错过任何一个吹嘘自己的机会会怎样?”   “会死。”邢洲一边抚摸着怀里那只象征着反派大佬的黑猫,一边回答,“所有人都应该承认,他们中伤我,是因为嫉妒我又惧怕我。”   沈知意阖上眼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他睁开眼,对着会议室里的同僚们说了声“失陪”,然后他就从线上会议室的镜头前离开了。   迟晓预料到了什么,他盯着屏幕,几秒钟之后,邢洲所在的镜头里出现了一双眼熟至极的手,那只手强硬地抢过邢洲怀里的黑猫,然后不顾邢洲的阻拦,替他按下了会议退出键。   又过了半分钟,沈知意抱着黑猫回到了自己的镜头前,他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领,说:“很遗憾,邢总因为行程安排原因,没办法参加接下来的会议。接下来,我将继续主持这场会议,直到拿出一个可行的公关方案。   “根据传播学定律,公众对一个社会热点事件的关注只能维持3到7天,一旦超过7天,关注度就会立刻下降,罪名就会被做实,没有人在意之后的‘反转’或者‘澄清’。所以,我们必须在假期结束之前——也就是七日内,让这场闹剧彻底结束。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邢总授权我暂时开放Zoey的所有权限,它将成为你们最得力的助手、最敏锐的鹰犬,你们会真正体验到Zoey的神奇之处。   我相信,我们会一起扭转舆论局势,维护行舟科技的声誉,让那些围剿我们的竞品公司哭着道歉。   “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我要在第八天的上午,看到那个爆料者站在被告席上。”   虽然隔着网线,但青年说话时整个人像是在发光,没戴眼镜的双眸仿佛拥有看透人心的力量。他语气里的笃定与潇洒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强大的自信,而这种自信,以往只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见到。   迟晓呆呆地望着屏幕里的他,宛如在直视太阳。若他直视太久,恐怕会因为太过贪心而失明。   “……那就照着这个节奏来,各位还有问题吗?”在一个小时节奏极快会议后,沈知意询问列席的各位,“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我就挂断通讯了。”   屏幕上飘过一排11111.   迟晓在退出视频会议前,左思右想许久,最终还是鼓足勇气私信了沈知意,问能否单独和他聊一聊。   沈知意同意了。   于是,等到同事们陆陆续续退出群聊后,这间网络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沈知意和迟晓两人。   沈知意按下通话按钮:“怎么了,孩子?”   他看起来即疲惫又亢奋,像是肩上扛了一万吨重担,且他随时可以扛着那一万吨重担上战场。   迟晓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该再打扰他了。   “呃,沈总,我有个问题,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但我在看到热搜时就一直不停地不停地想……如果我不得到答案的话,我肯定会惦记一辈子。”迟晓还是开口了,“我记得当时管培生招聘时,和我一起走进最终面试的几个人里,有三个都是异能者。我当天的表现并没有多亮眼,甚至走出面试室的时候,我觉得我肯定完了。”   “……”   “我,我绝对没有质疑邢总的意思,但我真的想知道——我获得这个职位,真的只是因为我不是异能者吗?”年轻人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多不合适。   天啊,早在他踏进公司的第一天,不就发现这个公司里连一个异能者的影子都见不到了吗?可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深想,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深想,那自己引以为豪的工作就成为了一份名不正言不顺的东西。   其实他根本没那么优秀,没那么懂领导心思,没那么……   “不,当然不是。”沈知意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迟晓,你得到这份工作是因为你是个很努力很上进的人。新人培训第一天,你是唯一一个敢主动拦下我和我问好的人,我看到了你骨子里的聪明和韧劲,才决定把你提拔到秘书部。   我知道,这次公司的舆论动荡会让你有些不安,但我想明确告诉你,邢总选择给非异能者更多的工作机会,是因为他看到了非异能者身上的无限可能。我也看到了你身上的无限可能,所以放宽心,这个职位就是你的。”   当沈知意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迟晓终于忍不住,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一边汪汪哭着,一边向沈知意表忠心,告诉他这番对话对自己的意义究竟有多么重大。   沈知意劝了他好一会儿才让他止住哭声,年轻人眼睛红肿,理智回笼,羞愧又慌张地下线了。当然,他在下线前发毒誓,他就算七天七夜不睡觉,也会帮沈知意一起抓到那个爆料者。   电脑屏幕进入休眠模式,沈知意呼了口气,浓浓的疲惫感顿时漫上心头。他陷入沙发里,揉了揉酸软的腰肢,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突然间,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知意,你在异能的事情上撒谎了。”   沈知意浑身一凛,条件反射之下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但紧接着一双手从后环抱住他的肩膀,男人的身体越过沙发靠背,拥住了他的身体。   卧在沈知意膝盖上的黑猫吓得一跃而起,跳开几步吓得喵喵大叫。   沈知意喉结滚动,他一边安抚跑远的猫,一边侧头看向抱住自己的邢洲,强作镇定地问:“……什么意思?”   邢洲伸手点了点沈知意的电脑屏幕:“就是这个意思啊。刚才吉娃娃问你,他拿到这个职位是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你哄他说是他应得的。但你我都知道,我扔掉了最终进面试的那几个异能者的简历,所以吉娃娃才补位成功。”   沈知意心下稍定,原来邢洲说的是这件事。   “这叫善意的谎言。”沈知意道:“虽然这个故事的开始并不美妙,但他的努力比得上他的收获。我不想让他受伤,所以我选择继续瞒下去。”   “哇,你是他的妈妈吗,你还关注他的心理健康?”邢洲直起身子,手撑着沙发靠背,长腿一迈就跳了过来,落座在沈知意身边,“说实话,刚才我真的以为他要喊你妈妈了。”   “我是男的,当不了妈妈。”   “你落伍了!妈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词汇,一个雄性动物被称为妈妈是他的最高殊荣。”邢洲亲了亲他的嘴唇,他亲得太随意了,甚至没有真正亲到他的嘴上,“所以,你更愿意隐瞒真相,即使说出真相是最简单的办法,而说谎之后却要用一百万个谎去圆?”   “……”沈知意轻轻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邢洲,我知道你在一语双关,但我现在很累,实在不想猜了,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讲。”   男人沉默。   沈知意也陪他沉默。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可以看到邢洲那双深邃的眼眸泛起波光,但又很快压下去,快得像是沈知意的幻觉。   男人的表情变换着,最终,停留在一个轻佻的、漫不经心的面孔上。   “知意,你可以告诉所有人,不管是公司的员工,还是媒体,还是那些看客——没错,邢洲就是一个反异能的激进入士,他痛恨世界上一切异能者,因为就是异能者夺走了他妈妈的生命。”邢洲语气随意地开口,“你不用再费心去想任何公关方法,只要这个理由一说出来,大众舆论都会立刻倒戈。所有人都喜爱这样反转的故事,电影里的大反派有童年创伤,他失去了母亲,他真是个可怜虫,他看起来野心勃勃,但实际上这只是他的伪装——”   “——不,绝不可能。”沈知意打断他的话,伸手轻轻托住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邢洲今早没有来得及刮胡子,下巴已经有了一些细密的胡渣,那些胡渣压在沈知意的掌心,带来轻微的痛感。   沈知意捧起男人的脸庞,强迫那双浅榛色的眸子看向自己:“邢洲,你给我听好。不管舆论有多么糟糕,就算你明天就要破产了,我也绝对不会把你母亲的事公布出去。那是你的故事,那是你的经历,你绝对不是什么电影里的邪恶反派,你是邢洲,你是逆水行舟的那个人,你比任何人都强大,都自信,都坚强。”   男人的眼眶霎时间红了,但邢洲没有允许沈知意看清他的脆弱,因为下一秒他就把沈知意拉入了怀中,把那些积攒了二十年的眼泪全部砸在了沈知意的肩膀。   眼泪落下时是完全没有声音的,但却带着温度,一滴一滴沿着沈知意的颈侧滑落,直到在他的锁骨形成一道浅浅的水洼。水洼里装着一点痛苦、一点迷茫、一点无措、一点恨,但有人乘舟而过,捞起了浸在水洼里的一片灵魂。   沈知意不需要发动他的异能,也能感受到那片灵魂在自己怀里震颤的频率。   他抱紧了他。   ……   长假第二天,行舟科技公司在官网及一系列官方社交平台上,放出了一份行文工整的公告。   公告开头并未提及最近的“反异能”风波,而是讲述了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在某电影院里,一个具有变形异能的S级异能者,改头换面,差点拐走一个小女孩。   第二个故事,讲的是在某所大学里,一个具有隐身异能的S级异能者,悄悄潜入女生宿舍和院长办公室偷盗东西。   与此同时,他们还放出了两份报警记录和相应的视频录像,以做证明。   “这两件事,行舟科技总裁邢洲先生皆是亲身经历者。   正因如此,他意识到在当今社会,风险往往潜藏于日常,即使在公共场合,小孩、女性、老人、残障人士等群体也很难避免各类侵害。   为此,邢洲先生带领团队研发出了一套智能AI系统——该系统绝非网络传言所称的“针对异能者”或“侵犯异能者隐私”的工具,其初衷在于识别肉眼难以捕捉的潜在危险。   它搭载了最新的热成像技术与非自然运动轨迹监测算法,可以有效预防异能犯罪,包括且不仅限于尾随、伤害、盗窃。   需要明确的是,系统仅在异能者动用异能时触发预警,未使用异能期间则始终保持静默。   目前,该智能AI系统已取得专利,并积极与相关部门对接,寻求公共安全领域的合作落地。   与此同时,行舟科技计划向全国一千所小学、孤儿院及养老院无偿捐赠这套智能监控设备,以实际行动守护每一个人的安全。”   这篇公告发出后,舆论立刻进入两极分化阶段。   一部分人认为,行舟科技的公告足够诚恳,异能犯罪防不胜防,有这样的智能AI系统保护才安心,只有那些预谋犯罪的人才会对这套预防犯罪的系统如此反感。   但另一部分人认为,行舟科技的公告完全避重就轻,丝毫没有提及邢洲本人对异能者的反对态度,也没有向那些曾经被他轻视过的异能者道歉。   沈知意看完公关部的汇报,对现在的情况比较满意。   “现在舆论吵来吵去,其实关注的是两件不同的事情。第一件事情,Zoey是否侵犯普通异能者的生存空间,对他们有威胁?我们已经证明了,Zoey全无恶意,它是个保护大家安全的贴心乖宝宝。第二件事情,邢洲本人是否是一个反对异能的激进入士?”   书房里,邢洲饶有兴趣地问坐在对面的沈知意:“所以,邢洲本人要怎么证明他不是呢?”   沈知意放下平板电脑:“你想不想接受徐行的专访?”   徐行是一位知名主持人、记者,近两年专注于制作自己的访谈节目。她会把嘉宾请到摄影棚里,与嘉宾一对一交流。   以及,徐行是一位强大的A级异能者。   “……如果我说不想呢?”邢洲问。   “那我会让你再想一想。”沈知意微笑时,鼻梁一侧的桃花痣也跟着晃动起来,“我相信你多想几次,总归会想的。”   邢洲盯着那颗桃花痣深深叹了口气:“……什么时候?”   “后天。”沈知意告诉他,“我们有两天时间对你做紧急媒体训练,保证你在那位异能者记者面前不会说出任何失礼的话。采访结束后,写稿需要一天,也就是在第五天这篇报道会发表……我们还有最后两天时间,可以打完这场舆论战。”   “后天?可是后天我有行程安排。”   “现在是十月长假期间。”沈知意挑眉,“你有什么行程安排我是不知道的?”   邢洲沉思:“嗯,比如带猫去宠物医院洗澡?”   正在旁边悠闲玩着猫抓板的黑猫:“喵嗷???”   沈知意:“……你就这么不想面对异能者吗,你连这种荒谬的理由都找出来了?”   “我对异能者过敏!我不能和她同处一间屋子,我的喉咙会肿大,我的皮肤会起疹子,我的眼睛会充血,我会窒息的!”邢洲试着讨价还价,“不能把这场专访改成线上吗?我保证我会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我会把所有答案都背下来,绝对不掉链子,线上专访也会做得很完美。”   “不,你不可以。徐行是现在最具影响力的异能者之一,你上了她的专访,你的坏名声至少能洗掉一半。”沈知意冷漠地拒绝了他,“还有,你才不对异能者过敏。”   “你怎么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就是知道。”沈知意挥了挥手,“总之,后天你必须出现在徐行的摄影棚里,没得商量。”   邢洲还在垂死挣扎:“那猫怎么办?谁陪它去洗澡?”   “不用你操心。”沈知意轻描淡写地说,“迟晓会把猫送去宠物医院的。他说过,那家宠物医院提供很多免费零食,比咱们公司茶水间的还要丰富,我相信他会愿意带猫再去一趟的。” 作者有话说: 沈助理霸气护老公! 第36章 第 36 章 “邢洲知道   加长宾利轿车驶出地下停车库, 透过贴了防窥膜的玻璃窗,隐约能到有一道身影坐在后排座椅上。蹲守在门口的狗仔们看到熟悉的车牌后,立刻举起相机猛按快门, 还有几辆改装面包车尾随而去, 妄图拍到轿车后排那位贵客的身影。   无人察觉, 在宾利轿车驶离三分钟后, 有一辆造型低调的SUV驶出了车库;即使有人注意到了它,也只会认为这辆车的主人是一位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准备趁着假期带全家人来一场短途旅行。   SUV安静地驶过街道拐角, 驾驶座上的保镖撇了眼后视镜, 汇报道:“邢总、沈总, 无人跟车。”   “嗯。”坐在后排的沈知意点头应道,“现在安全了。”   这个假期, 关于邢洲和行舟科技的红黑话题一直挂在热搜榜单上,从电视到报纸到互联网, 人人都想争做意见领袖,正反驳斥,烦不胜烦。邢洲所住的这套高层公寓有很多明星、富商居住, 小区门口总是有狗仔蹲守, 拍不到明星就拍富商,只要能赚钱, 他们无孔不入。   今天沈知意为邢洲安排了一场独家专访, 为了防止跟车,沈知意特地安排了一个“烟雾弹”,让司机老吴开着那辆张扬的宾利车引开那些狗仔。   如果狗仔们真的蠢兮兮地一路跟着宾利车到了目的地,他们就会失望地发现,车子会停在一家宠物医院前, 坐在后排的人并非邢洲,而是送猫去洗澡的迟晓。   而真正的邢洲坐在沈知意那辆无聊至极的“老爸车”(邢洲始终认为,只有婚姻丧失激情且有二胎的无聊中年男人才会买SUV)上,启程前往采访地。   男人穿着一套特别搭配过的史蒂芬诺·罗奇西装,衬衫领子最上面的四颗扣子并未扣上,稍一侧身,就会露出饱经锻炼的胸肌。他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里的采访大纲,经过两天的预先准备,他即将迎来一场生死攸关的考试,好消息是老师提前画了重点,坏消息是整本书都是重点。   沈知意问他:“我早上给你选的领带怎么不见了?”   “我才不要戴领带。”邢洲不屑一顾,“那会遮住我完美的脖颈线条和充满男人味的喉结。”   “你应该为你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给车里的所有人加工资,因为大家的耳朵都被迫遭受了你的性骚扰。”沈知意提醒他,“而且,你不能这样敞胸露怀的接受采访。”   邢洲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扣紧了第四颗纽扣。   沈知意还在盯着他。   邢洲只能又扣上了第三颗。   沈知意盯着他敞开的领口,勉强点点头:“暂时这样吧。徐行的采访风格没那么严肃,你打扮得随意一点没关系。”   “你觉得我打扮得很随意?”邢洲嘟囔着,“我今天可是早起二十分钟用发胶抓了头发呢。”   他说话声音不算小,但沈知意当作没听到。   车子一路向东,经过半小时的路程后,终于驶入了一座园区。   这里是京市周边的新媒体产业园,许多杂志社、小互联网公司、短片制作公司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的SUV停在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洋房前,门口挂着【且徐且行传媒工作室】的招牌。今天的主持人徐行就站在门口,带着两位下属迎接他们的到来。   保镖下车为邢洲和沈知意撑开伞,沈知意站在距离邢洲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脸上挂起营业专用笑容。   “徐老师您好,感谢您拨冗为我们制作这期特辑节目。”沈知意说,“容我介绍,这是我们行舟科技的邢总;邢总,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徐行徐老师。”   “初次见面,久闻徐老师大名。”在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邢洲还是很会装出一副社会化程度很高的假模样的,“我是邢洲,您叫我名字就好。”   “你们好。”徐行穿着一条宽松的香云纱旗袍,她肩膀细窄,双臂却大大张开,大到足以填满整个空间。她没有与他们握手,而是给了他们两个人一个热情得不像初次见面的拥抱,“今日太阳大,咱们进去慢慢聊吧。”   根据官方资料来看,徐行今年四十八岁,是一位在业内有口皆碑的专业媒体人。她出身官媒,主持过数十次大型活动,同时常驻新闻频道,深耕社会议题,有过十几篇发人深省的深度报道。她三年前离开体制内,创办了属于自己的传媒工作室,现在专注于文化讲座和专访对谈类节目,全网粉丝破千万。   最主要的是,她是一位能力强大的A级木系异能者。   木系异能者亲近植物,有木系异能者在的地方往往绿树成荫。徐行领着他们走进自己的传媒工作室,屋里热闹得简直像是热带雨林,窗前、地上、工位旁,处处都是绿植。   “见笑了,”徐行说,“就像有人喜欢捡流浪猫、流浪狗一样,我喜欢捡没人要的流浪植物。那些花坛里被淘汰下来的残次品,或者环卫工人剪下的树枝,我都会把它们带回家种在土里,尝试救活它们。”   说话间,他们经过一只巨型花盆,里面栽种着一颗足有一人高的发财树,可惜这株发财树看起来无精打采,叶子枯黄垂落。   见邢洲和沈知意都在看那颗发财树,徐行解释:“之前园区里有家公司和员工闹矛盾,员工离职前烧了一壶开水想要浇死公司的发财树。我是在垃圾堆里发现它的,努力了很久也没能完全救活它。”   沈知意有些意外:“A级异能也不能救活它吗?”   “A级异能可以,但是我没使用。”徐行微微一笑,“最近几年,我都在尽量减少自己使用异能。”   “为什么?”   “因为异能让一切事情都变得太容易了,即使是奄奄一息即将枯死的花朵,只要我稍用异能,它就能立刻生根发芽。”徐行解释,“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这就像是拥有了无限金币调节器的游戏,当你习惯了任何问题都用异能去解决的话,那么人生这个游戏就变得没那么有意思了。”   “……”   徐行又说:“当然,这只是我作为一个A级异能者的见解,可能对于那些S级异能者来说,他们的人生游戏也会不一样吧。”   沈知意神色一怔,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微微触动了。   就在此时,邢洲忽然慢了半步贴近他身边,然后低头小声在他耳畔说:“如果这位徐老师不是异能者,那么她会成为全世界我唯一喜欢的异能者。”   沈知意无奈地看他一眼:“首先,你的话前后矛盾;其次,你才认识她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足够了。”邢洲耸了耸肩,“我喜欢接受一个睿智记者的独家专访。”   “早上出门前你不是这么说的。”沈知意提醒他,“你嚎叫得像是一只不愿意去洗澡的猫。”   鉴于沈知意确实有一只不爱洗澡的猫,他这个比喻十分准确。(顺带一提,他刚才收到了迟晓的消息,他已经带猫顺利抵达宠物医院了。)   邢洲想控告他人格诽谤、情感虐待、使用不当语言侮辱老板,可惜这时他们已经沿着楼梯走到二楼,没时间再让他们闲聊了。   整个二楼被改造成一整间演播室,巨大且空旷的房间里没有窗户,纯白色的背景布垂落到地面上;房间正中央放着两张圆桌和两把竹椅,散尾葵宽大的枝叶从竹椅后探出,像是天然的屏障。   在采访的前两天,邢洲被沈知意硬逼着补了徐行的视频专访节目。从镜头里看,这个房间比实际小许多,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这是一个在温馨室内对谈的节目。但实际上,镜头囊括得只有这空旷巨大房间的三分之一,更多的人站在摄像机后,安静、有序地工作着。   化妆师为邢洲简单画了个淡妆,擦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又修了修他的眉毛。   化妆师边画边称赞他皮肤好,因为大多数企业家都是精力旺盛的人,而这些精力旺盛的人通常荷尔蒙也旺盛,皮肤状况堪忧;像邢洲这样皮肤瑕疵极少、成就又高的人很少见。   邢洲自信地表示,他每天护肤要用半个小时,工序足足七道。   化妆师称赞完他,又转而称赞站在一旁的沈知意,说他身形挺拔、五官精致,刚走进摄影棚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从隔壁杂志社出来的艺人呢。   “谢谢,”沈知意补充,“顺带一提,我只用清水洗脸,护肤品只有一瓶三合一。”   等化妆师离开后,沈知意又和邢洲抓紧时间对了一下采访大纲。这次采访机会难能可贵,多亏公关部从中周旋,才联系上了徐行;幸运的是,徐行对这个选题很感兴趣,很愿意成为在“反异能AI系统”风波后第一个采访邢洲的记者。   这期对谈节目预计录制一个半小时,然后会精剪成30分钟的节目、和大约七千字的文字新闻稿,将于明天在全渠道同步发送。   出乎意料的,在无数大场面前依旧冷静沉着的沈知意,居然在这一刻表现得比邢洲更加紧张。   “采访并不会百分百按照采访提纲走。”沈知意叮嘱他,“你千万记住,徐行是一个非常犀利的记者,她会抓到你的每一次迟疑的躲闪、每一句空洞的说辞,然后对你发动攻击。   尽量按照咱们之前准备好的答案回答,不要临场发挥,不要说任何会被剪辑后断章取义的话。记住,这次采访的目标是扭转你的个人形象,‘无聊的企业家’要比‘狂妄的法西斯’好一百万倍。   如果有任何超出采访提纲往‘深处’走的问题,你如果不愿意回答,就给我一个眼神,我会立刻叫停……不,不不,给我眼神的话会被她抓到,你可以动动手指,或者动动脚,不,你还是撩头发吧,我可以——”   “——知意,你在害怕。”邢洲握住了他的手,青年的指尖冰冷。   沈知意肩膀瞬间紧了,他下意识看了眼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发现周围人全都在忙工作,没人注意他们,他才一寸寸又放松下来。   他手里的采访提纲早就被翻烂了,在敲定了徐行的采访后,这两天,他和公关部的同事们加班加点,只为拿出一份完美得挑不出瑕疵的答卷。邢洲配合他们背下了二十道提纲上的问题和三十个相关延展问题,可是沈知意依旧担心,他们压不准这次考试的答案。   “是的,我在害怕。”沈知意微阖眼帘,低头看着采访提纲下他们偷偷牵在一起的手,轻声承认,“……我怕弄巧成拙,我怕没办法让公众喜欢你。”   “谁在乎他们?”邢洲笑起来,这次换他扶住沈知意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我只喜欢他们的钱。”   沈知意叹气:“我提醒过你了,不要说这些会被断章取义剪辑的话。”   “不用他们断章取义,我本来就是那个意思。”   “……”   “嘿,看着我。知意,看着我。”邢洲温柔地看着他,浅榛色的眸子荡起一片笑意,“我很早就知道,这世界上恨我的人不知有多少,他们都盼望着我失足跌落,盼望我会被雪崩淹没,但我会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我会一直攀到最高峰,让他们仰望我。而你呢,等我攀到顶峰时,会给你发一个坐标定位,你可以舒舒服服坐着直升机上来,陪我一起欣赏山顶日出的风景。”   “……那么,不如打个赌吧,”沈知意嘴角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答应他,“如果你顺利度过这次危机,我会陪你去阿尔卑斯山顶滑雪度假。但如果你搞砸了这次采访,我会毫不留情地在公司破产清算前把我手里的股份全部抛净,套现离开。——我说到做到。”   “好,一言为定。”如果不是在场的工作人员太多了,邢洲绝对会摘下沈知意的眼镜,亲吻那双雾蒙蒙的眼眸。   这世界上恨邢洲的人不知凡几,但幸运地是,爱他的人总比恨他的人多一个。   ……   “欢迎来到《且徐且行》,我是主持人徐行。我们今天很荣幸地请来了行舟科技的总裁邢洲先生。”   明亮的灯光下,徐行坐在她惯常坐的位子上,向镜头前的观众们介绍另一位来宾。   “这个假期关于异能监控系统的风波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但是我猜肯定还有一部分不怎么关注科技板块的观众们对这次的争议话题不清楚,我来简单概述一下……”   当摄像机一开机,徐行仿佛变了一个模样。她不再和蔼可亲,而是变得专业而犀利。   沈知意站在镜头后,双手下意识地紧握在一起,眸子盯着摄像机后面的男人,暗自祈祷一切都顺利进行。   徐行:“这个话题比较严肃,如果咱们单刀直入进入讨论的话,估计屏幕前的朋友们会觉得无趣,我想咱们可以先做一个互动游戏环节,我说一个词,邢总在三秒之内给我另一个词做回答。”   ……糟了。沈知意想,第一个环节就和采访大纲完全不一样!   镜头前的邢洲也是一怔,反而立刻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徐老师,第一个环节就出乎意料,我已经感受到我的公关团队此时肯定捏了一把冷汗了。”   “那你想试试吗?”   “当然可以,请出题吧。”   徐行双手搭在腿上:“第一个词,快乐。”   “好宽泛的问题,我想我会选择‘雪山度假’,因为……”   “不用解释。另外,请抓紧时间,你刚才给出答案不止三秒。”   “好吧,徐老师,您真严格。”   “第二个词,厌恶。”   “猫,黑猫。”   “第三个词,智慧。”   “我!毋庸置疑。”   “第四个词,恐惧。”   “公交车,不,火。我选择火。”   “信任。”   “沈知意。他是我的助理。”   “科技。”   “财富之路。”   “丑闻。”   “社会关注度。”   “最后一个词——异能。”   “啊哈,”邢洲笑了起来,在镜头里,他看上去是那样迷人,“徐老师,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镜头后的沈知意屏住呼吸,他们提前演练过许多遍这个问题,但没有一个答案可以缩短成短短几个字。   邢洲沉思了许久,徐行没有催促他,整个摄影棚鸦雀无声。   终于,男人张口了:“我的答案是——底线。”   “哦?怎么解释?”徐行饶有兴趣地追问。   “不不不,徐老师,这不公平!”邢洲笑着摇头,“刚才我想展开说明时,你拒绝了我,要求我只用一个词来回答。现在我给出了回答,你又要追问,难道所有的游戏规则都是你定的吗?”   徐行:“你给出的答案太模糊了,你就不怕屏幕前的观众曲解你的意思吗?”   “这个假期,我已经被上千万人曲解过无数次了——他们认为我是一个会用智能AI系统消灭异能者的反派人物,他们真的误会了!”邢洲悲伤地叹口气,对着镜头举起右手发誓,“我对你们的隐私、性命都不感兴趣,我是个程序开发者,但我更是个商人,我研发这个系统只是为了赚钱而已!”   徐行惊讶地笑出声,眼尾的鱼尾纹展露出优雅的弧度。   沈知意略微松了口气,很好,这场对谈终于被拉回了原定的轨道。邢洲现在的回答是经过尽心设计过的,适当的展现出他商人的一面。   接下来,徐行的问题没有再偏离采访提纲。   “我们先不谈争议,你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这个AI监测系统能给公众带来什么?”   邢洲:“它安全,高效,智能,它是远超时代的科技产品。实际上,对异能的监测只是它庞大内核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它是一个可以辅助你思考的助手,替你解决问题的朋友,我希望未来它能更多的用于科研上。”   “你刚才说,你研发这个系统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挣钱。那么作为你不挣钱的项目——也就是你设立的奖学金——却只颁发给非异能者,你要如何解释你排除异能者的动机?”   邢洲:“我觉得大家有一个误区,我奖励A,不代表我讨厌B。就像我讨厌猫,不代表我喜欢狗,说实话,我也挺讨厌狗的。”   “如果你真的对非异能者没有其他负面情绪的话,为什么行舟科技里没有一个公开的异能者呢?”   邢洲耸耸肩:“首先,我没记错的话,异能者公开不公开身份是他们的自由,我没有强迫他们公开,他们当然可以在公司里隐藏身份。其次,我开的是科技公司,又不是建筑公司、园林绿化公司、或者提供烤牛排的西餐厅,自然系异能在行舟科技没有用武之地,估计在招聘时,异能者会主动选择更适合他们的公司。”   这个答案也是沈知意和公关团队提前设计过的,没错,它就是在兜圈子,但邢洲没有一句谎言。   徐行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就在此时,一个年轻女孩忽然从摄影棚外匆匆走了进来,她站在摄像机后,对徐行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纸。   徐行停顿了一下,对邢洲说:“邢总,看来我的助理给我送来了新的问题。”   邢洲故作惊讶:“原来你有一整个团队在墙后面蹲守,等着抓我的把柄?放马过来吧,你有助理,我也有助理。而且很显然,我的助理沈知意一个人就可以抵过你团队的千军万马。”   沈知意扶额。   徐行的助理很快走入镜头,为她递上了两张写着问题的纸。   徐行看到纸上的问题后有些惊讶,她看向助理,用口型问了她什么,助理郑重地点了点头,回复了一个确认的手势。   “现在我手里有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我们刚刚才收到它。”徐行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邢洲,“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信息来源是哪里,但我的助理用她的年终奖担保绝对可靠。”   “出牌吧,我向来来胆大。”邢洲两手摊在桌上,比出□□的姿势。   徐行缓缓道:“其实这个新问题和上一个问题有所关联,也和贵公司的人员架构有关。”   “哦?”   “有消息称,贵公司在今年的新员工招聘会上,直接扔掉了所有异能者的简历,即使那些异能者已经进入了最终面试环节,你们依旧决定选择相对更平庸一些的、没有异能的候选人。”   这个问题刚说出口,站在摄像机后的沈知意脸色瞬间一变。等等,扔简历这件事原本只有邢洲和沈知意知晓,最多再加上发offer的HR部门,这件事怎么会传到徐行这里?   就在前天,迟晓还在视频会议里追问过他,当时沈知意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是他想多了。   沈知意迫切地紧盯邢洲的侧脸,如果邢洲露出一丁点不愉快的表情,他就会立刻中止这场采访。他知道徐行在故意激怒邢洲,这是记者们的惯用手段,他们想要看到受访者更真实、更冲动的一面。   邢洲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他还是那样闲适地靠在椅背里,指尖轻敲桌面。但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到他眼底闪过的烦躁与焦虑。   “真可笑,谁在谣传这种事情?说得像他们亲眼看到了一样。”只听邢洲道,“我们遴选员工,更看重他和岗位是否合适,没有异能绝对不代表平庸,我信任他们,他们有无限潜力。说实话,我怀疑这个爆料者就是被筛下的异能者,ta蓄意造谣,中伤其他比ta实力更强的员工。从这一点看,我没有选择这个造谣者真是提前规避风险了。”   “——抱歉,打扰一下,采访已经一个小时了,徐老师,我们是不是可以暂时休息几分钟再继续?”沈知意立刻出声叫停。   录影棚里原本紧迫的气氛被突然打断,邢洲闻言转向摄像机后的沈知意,那一瞬间,他眼眸深处的攻击姿态几乎转眼就散去了。   “好吧。”徐行同意了。   等候在一旁的化妆师们立刻拿着补妆工具走到了镜头前,但邢洲却拒绝了她们,借口自己要出门透透气,转身离开了摄影棚。   沈知意迟疑了一下,并未跟过去,而是来到了徐行面前。   “徐老师,方便私下谈一谈吗?”沈知意客气地问。   出乎意料的,徐行居然挥退了围上来的化妆师,再次恢复了镜头外的温和大度,看向沈知意:“真巧,我也想和你谈一谈。坐吧,孩子。”   沈知意拉过邢洲刚才坐过的椅子坐下,靠背上还保留着邢洲身体的温度。   他刻意前倾身体,他已经想好,如果徐行不配合,那他会找机会触碰到她的身体、直视她的眼睛,然后发动他的能力。他知道这样很卑鄙,但为了邢洲,他可以卑鄙无数次。   沈知意说:“徐老师,您刚才提出的问题并不在采访提纲上,而且,这些信息源不明确的问题完全侵犯了行舟科技的名誉权,公然质疑我们的选才标准。”   徐行安静地听完,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她没有回答沈知意的问题,而是莫名其妙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邢洲有家人吗?”   “……”沈知意停顿了一下,“我和您联系的时候,特别明确地提出过,不能询问和邢总家庭有关的任何问题。”   “我确实不会询问,因为这违反了新闻伦理。”她把那张刚才由助理送过来的问题纸递给了沈知意,“抱歉,我的助理刚工作,她不了解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什么问题绝对不能问。她把这两个问题递给了我,为了不冷场,我只能选择相对温和的那一个了。”   什么?那个关于扔掉异能者简历的问题居然是相对温和的那一个??   沈知意预感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问题纸,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让沈知意如坠冰窟的问题——   ——【据爆料,邢洲年幼时母亲死于异能者之手,这是不是导致敌视异能者的原因?】   沈知意大脑一片空白,简单的几十个字却足以让无边的恨意与恼火涌现,他不敢想象,如果邢洲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听到这个问题,他将有多么痛苦??   不论爆料的人究竟是谁,ta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摧毁行舟科技,更是为了摧毁邢洲这个人!   该死的,他们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   血色从沈知意的脸上瞬间褪去,见他一脸凝重,徐行紧张地扶住了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沈知意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的眼睛,一个念头从他的大脑间赫然升起——【我要把揭开邢洲伤疤的人全部送进监狱!】   下一秒,徐行眼眸睁大、瞳孔紧缩,一声惊呼压在她的喉咙,她像是触电一般甩开了沈知意的手。   “等等,你——”徐行震惊地问。   沈知意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刚才在无意中催动了能力,把自己心中的痛楚全投射到了徐行的大脑里。   沈知意不知该作何反应,现在否认显然已经来不及。   他沉默了几秒钟,只能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徐行的发现。   徐行温柔地看向他:“……邢洲知道吗?”   他又沉默了,这次他摇了摇头。   徐行盯着沈知意手里那张已经被揉皱的问题纸,还有他泛白的指尖,轻声说:“孩子,你这样是在伤害自己。”   “没关系,”沈知意苦笑一声,“至少有我在身边,没人能伤害他。”   ……   十分钟之后,“透气”回来的邢洲重新坐在了镜头前,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坐在对面的徐行也恢复了原本的专业水准,接下来的问题都没有超出提纲范围。   原定一个半小时的采访最终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徐行对这次的采访很满意,她承诺会用最快的速度剪辑出来,明天就会发布到她的所有平台上。   “谢谢您。”沈知意握紧她的双手,“如果您的工作室需要一处更合适的办公场所,我们行舟科技很愿意提供充足的赞助。”   “算了吧,孩子。”徐行对他眨了眨眼睛,“我喜欢这里,这里既是我的公司,也是我不用异能亲手打造的家。有时间的话,欢迎你随时回来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谢谢,有机会一定。”沈知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不知该作何形容心中复杂的感情。沈知意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有异能,甚至连他的家人都不知晓。徐行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她理解他的隐瞒,也心疼于他的付出。   她有异能,但是不使用;沈知意使用异能,却不告知任何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相似的,他们都选择了一条违背自我的路。   回程的路上,沈知意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风景,在脑海中细细梳理着这几日发生的诸多事情。   知道邢洲创造了Zoey的人涵盖了行舟科技的高层小圈子;知道邢洲扔掉异能者简历的人只有包括HR不到的十个人;但是邢洲母亲的事情,只有邢洲和沈知意知道。   不,不对,还有邢洲的父亲……可是邢洲和对方已经十几年未联系,他出于任何理由也不至于胡乱爆料。   沈知意总觉得,他忽略了某个信号,那个知晓一切的家伙就潜藏在他们身边。可是Zoey数次扫描房间,证明屋内没有隐身的异能者和窃听设备,消息究竟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邢洲注意到他神色郁郁寡欢,问他是不是采访的时候累到了?   沈知意挤出一个笑容:“当然累,等事情解决后,你要再给我1%的股份。”   “没问题。”邢洲当然应允,“别说1%,就算给你100%都没问题。”   沈知意:“那么司就不能叫行舟科技了,总挂着前老板的名字可真难听,我要换个新名字。”   “叫知意科技?”   “听上去不错。”   他们说话时,沈知意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一条是来自迟晓的消息,告诉他猫猫已经洗完澡送回家中了。   另一条是来自顾风的视频电话。   邢洲当即提高音量:“这蠢小子什么意思,居然给你打视频电话?真不要脸!”   沈知意一边手动让邢洲静音,一边接通了顾风的电话。   下一秒,一张画着浓妆、穿着舞台演出服的帅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嫂子!”顾风急匆匆向沈知意打招呼,满脸焦急,“对不起啊,我这段时间忙巡演,手机又被我的经纪人没收了,我完全不知道哥哥公司的事情!要不是刚才我听到其他队友在商量代言还能不能续约的事情,我都完全不知道行舟科技被他们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   顾风满脸不高兴地说:“我哥怎么可能讨厌异能者啊!这是造谣,这是中伤,这是诽谤!我就是异能者啊,难不成我哥还讨厌我?”   沈知意:“……咳。”   他转移话题:“事情差不多快解决了,你不用操心,不会影响你们的代言。”   顾风:“我打电话来又不是为了代言,是想关心他。”   “谢谢关心,我好的要命。”邢洲揽着沈知意的肩膀,把头靠在他的颈窝,懒洋洋问,“倒是你,怎么被经纪人没收手机了?呵,二十岁的人,连用手机的自由都没有,真丢人。”   “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其实我前阵子也有个八卦新闻,不过是和娱乐圈相关的,你们可能没在意。”顾风挠头,“我有个射击游戏A的代言,合同里明确规定要求排除一切竞品。但我其实是另一款射击游戏B的粉丝,我想我偷偷在家玩,也没人知道嘛,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被发现了!爆料人言之凿凿地说出了我在游戏B里的网名、我所在的游戏大区,这条爆料帖一出,游戏A的公司就很生气,说要让我赔偿违约金!经纪人气坏了,没收了我的手机,根本不让我碰玩游戏了。”   沈知意:“……”   年轻人玩游戏这档子事,他确实不懂。   不过看着顾风叽叽喳喳的,倒是让他一扫之前的忧心。   顾风:“说来真是奇怪,我只在家偷偷玩那款游戏,除了我以外,连我的队友都不知道。那个爆料的家伙太可怕了,ta简直像是趴在我的沙发上、我的床下、我的书房里,监控我的一举一动!”   邢洲觉得他纯属胡思乱想:“又不是闹鬼。你一直独居,怎么可能有人趴在你的沙发上、你的床下、你的书房里?”   电光火石间,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出现在沈知意的脑海,劈开了他多日以来的迷茫。   “不,等等。”沈知意按住邢洲想要挂断电话的手,“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家伙可以时刻跟我们待在一起,它默默注视着我们的所有隐私,却不会引起我们的警惕呢?”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知意发现了!! 第37章 第 37 章 沈知意再也   早上九点, 董馨准时开车出发,前往位于CBD的懂心宠物医院——这是一家她亲手创建的专门服务于高收入阶层的宠物医院,这里不止提供医疗、美容服务, 同时还销售价格昂贵的名贵品种猫狗, 甚至还与宠物殡葬业合作, 提供从出生到死亡的一条龙服务。   她做这行已经有二十年了, 很多人误以为她喜欢动物,其实正相反, 她烦死那些长毛或者不长毛的畜生了。   她青春期时觉醒了S级异能, 可以倾听动物的心声, 读取它们的记忆, 在家人的建议下她学习了相关专业。因为她的异能,她的就业之路走得很顺, 但做兽医实在赚得太少、说出去也不够体面。动物园、养殖厂、宠物医疗,摆在她面前的只有这三条路。   直到三十岁的某一天, 她忽然意识到,仅凭看诊的三瓜俩枣根本不能负担得起她想要的优渥生活,但是, 她完全可以凭借她的能力, 找到另一条致富之路。   她人生的转折点,是一位熟客抱着狗狗向她求助:“我和老公正在打离婚官司, 你能不能从狗的记忆里, 找到他把私房钱藏到哪里?我当然不会让你白忙活!”   这次“举手之劳”,她赚到了三千块,抵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   董馨尝到了甜头。   没人会在日常聊天做事时,注意到身旁的宠物。它们就大摇大摆地趴在沙发上、躺在床尾、蹲在书房里,没人会把它们赶出去。   人类的秘密在动物面前一览无余, 它们成为了她无所不在的眼睛、耳朵、喉舌。   她赚到了不少钱财,也惹到了一些麻烦,不过小城市困不住她,她转身来到了京市,开了一家“懂心宠物医院”,大肆宣传自己的异能。   在小城市,异能者的存在格外扎眼,他们敬畏她、又怀疑她;但是在京市,异能者无处不在,她即普通,又不普通。   渐渐的,懂心宠物医院名气越来越大,她设置了准入门槛,只接待那些明星、政要、富商。对于这群有钱人而言,宠物和孩子一样,既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也是他们彼此攀比的对象。   这十年来,董馨结识了许多有钱人,也因此获得了许多秘密。   前阵子,有位骨瘦如柴的女明星抱着她的宠物兔子来看病,说她的兔子拒绝吃减肥粮,让董馨帮忙开导兔子。董馨告诉那位女明星,兔子挑食,可以试试医院出品的宠物减肥针,成分安全,一针只要8888元。   女明星爽快付款。   待那位女明星走后,董馨就找到了相熟的狗仔爆料,那位女明星有进食障碍,每日催吐,还定期每周二上午十点去某某私立医院的精神科看病拿药,让他们提前蹲点拍照。   这个消息,又让她赚了数万元。   董馨不止售卖这些娱乐圈的绯闻轶事,若是遇到“特别有价值”的消息,她可以卖得更高。   她开车时习惯收听播客,她打开她常听的栏目,果不其然听到两位主播在讨论这个十月长假最热门的话题——关于行舟科技公司正在秘密研发中的智能AI系统。   它是不是“反异能”系统?会不会对异能者的隐私产生威胁?行舟科技公司的总裁邢洲本人是否歧视异能者?……   红灯亮起,董馨从包包里掏出口红,一边心不在焉地听播客,一边对着镜子涂口红。涂完口红,她对着镜子微微一笑,满意地看着镜中气色极佳的自己,然后把口红扔回了包里。   在播客里慷慨陈词的两位播主怎么可能知道,泄露这条大消息的人就是董馨呢?   而且,她还靠这条消息赚了近百万!   那位邢总和他身边的助理谈公事私事从来不避讳那只黑猫,而且每隔不久都会把猫送来医院打针、驱虫,昨天,这只猫还被送来医院美容洗澡,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又一次读取了它的记忆。   她觉得这些有钱人真是蠢死了,他们放心把宠物交到她手里,从没想过把自己的秘密也一并暴露了。   驶过最后一个路口,懂心宠物医院所在的独栋小楼就矗立在路边,小楼前是专门为了客人预留的停车场,董馨的车位就在停车场最内侧。她本该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把车子驶入停车场,可今天她眼前的场景截然不同——   ——停车场里居然停着一辆大卡车,卡车车斗打开,一只只脏兮兮臭乎乎的肥猪沿着斜坡从车斗走下来,一边哼唧哼唧地叫着,一边在停车场里拱来拱去,甚至把地上的草坪都拱起来了!   那辆卡车车身上刷着某家种猪养殖厂的车漆,司机叼着烟,挥舞着小鞭子催促这些肥猪下车。   “你在干什么!”董馨猛踩刹车停下,她降下车窗,把头探出去大喊,“怎么会有这么多猪?”   “还能是为什么?”叼着烟的司机掸了掸烟灰,很不耐烦地说,“昨天发邮件找我们订了三十头生猪,说要配种,我们就送过来了啊。”   “开什么玩笑?”董馨强忍住怒火,“一定是搞错了,我们是宠物医院,不是养殖厂,根本不需要猪!快走,快走!”   司机一听,顿时脸色耷拉下来,他满脸横肉,看身材和那双大手,他很可能除了司机以外还做屠夫的工作:“你是谁啊,叫你们老板出来,他可不能赖账!当时说好了拉过来就结尾款,看不到尾款我是不可能走的!”   “我就是这里的老板!我绝对绝对没有——”董馨推开车门下车,她因为怒气冲天,根本没注意到她停车的地方有一滩猪屎,她的脚刚一落地,脚上那双昂贵的小羊皮鞋就深深陷入了猪屎里。“——该死的!”   她爆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她拼命想把鞋底的秽物碾到草坪上,可是越弄越脏。她根本不想穿那双鞋子了,但面前的停车场草坪上到处都是猪的排泄物,她不得不强忍恶心,垫着脚往医院的大门走。   那位司机拿着一张订货单穷追不舍:“你是老板?那你怎么翻脸不认人?钱呢,钱呢!”   董馨被他吓坏了,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是在小跑。她一跑,司机就追她;司机一跑,那些猪闻风而动,也去追司机。   就这样又追又跑,董馨终于逃到了医院里。她气喘吁吁地撞开医院大门,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司机,和几头肥头大耳的种猪。   她本以为回到她的地盘可以清净了,但更颠覆她三观的事情发生了——整个医院大厅,居然被一群嚎叫的鸡、鸭、鹅淹没了!   这些禽类都是没剪翅膀的,它们飞得四处都是,甚至有几只飞到了前台,护士们吓得瑟瑟发抖,她们平常只接待温顺的猫狗,哪里和这些战斗力强悍的禽类打过交道?有一个小护士想把飞到电脑上的鸡赶走,结果刚一伸手,就被鸡狠狠啄了一下。   董馨尖叫:“怎么会有这么多鸡????”   她以前读书时最讨厌解剖禽类,全因她第一次解剖时,没能一刀隔断鸡的颈部气管,那只鸡一边垂死挣扎一边绕着实验室飞一边四处喷血的可怕画面,足足成为了她二十年的心理阴影。   可是她不叫还好,这么一叫,那些禽类都跟着一起叫了起来。懂心宠物医院瞬间充满了此起彼伏的鸡鸣鹅叫,环绕立体声围着她一刻不停。   有几只大鹅扑棱着翅膀向她袭来,长长的嘴巴猛啄她的头发、衣服、鞋,她捂住脑袋左躲右闪,没一会儿就弄得衣衫凌乱,原本整齐的发型也变成了一个大鸟窝。   躲在前台后面的小护士紧张兮兮地探出头来,小声说:“董院长,这些都是您买的啊……啊!”一只鸭子飞过去,小护士赶忙蹲下去躲过。   “我买的?我什么时候买的?”董馨质问。   小护士又一次探出头:“早上还没上班,这些禽类就被送到门口了。送货员说是您订的,我特地查了一下邮件,确实是您发的邮件,还抄送了我!”   “什么?”董馨一边躲在角落,一边掏出手机邮箱查看——正是如此,她的发件箱里躺着几封她毫无印象的信,内容全是订购猪、鸭、鸡、鹅!   如果不是她昨晚梦游的话,那只有一个原因了——“有人黑进了我的邮箱!”   成群结队的动物挤满了医院内外,根本无从下脚。她开的可不是那种廉价宠物店,她的医院向来以优雅、高端、昂贵为标杆,如果客人来时看到这混乱的一幕,那她未来还要怎么服务那些能给她带来利益的高端客户?   想到这里,一种紧迫感从董馨胃里升起:“把它们都赶走,都赶走!”   又一只鸡飞了过来,她尖叫着跳上沙发,完全忘记了脚底的猪屎,结果自然而然把猪屎抹在了她的沙发上。   就在这紧迫混乱之际,居然又有一辆小皮卡停在了医院面前,小皮卡里装着几十个大铁笼,里面是一群脏兮兮的狗,它们不停吠叫,引得猪与鸡更应激了。   “又怎么了!!”董馨快要被逼疯了,歇斯底里地大叫,“种猪种鸭之后,种狗也来了吗?”   开皮卡车的是两位女士,她们穿着统一的马甲,戴着袖标,她们打量董馨,又打量这间被鸡鸭鹅猪填满的医院。   “不,这些不是种狗,它们都是我们机构救助的流浪狗。”其中一位女士说,“我们送三十只狗来做绝育手术。”   董馨:“三十台手术??”   此时,小护士第三次从掩体后探出头来。她一手操控着前台电脑,一边小心翼翼地只让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在众禽的视线里。   “没、没错,院长,咱们医院预约系统里显示您今天确实有三十台手术……其他客人的预约都被取消了!”   “报警!立刻报警!”董馨崩溃了,“这一定是同行太眼红我,所以才故意刺激我!我要控告他们违法侵入了我的医院网站!!还有你们!”   她伸出手指指向那两名救助流浪狗的女士,“你们快滚蛋,信不信我连你们一起告?!也不看看我们医院是什么地方,一群没品种的流浪狗,我多看一眼都嫌恶心,来这里简直是玷污了我们医院的空气!”   她的话格外过分,救助流浪狗的女士立刻皱起眉头:“你是兽医,你还把动物分成三六九等?”   “动物当然没有三六九等,动物全都是畜生!”董馨冷笑一声,被今早的混乱逼到崩溃的她,丝毫不在意暴露自己内心最肮脏的想法,“但是他们的主人有三六九等!我只给高端客户提供服务,你们掏得出钱吗?”   “……你究竟在说什么?”另一位救助机构的工作人员打断她,“昨天是你们老板亲自来到我们机构,捐了一大笔钱,又留下这里的地址,说让我们把狗送来绝育的。”   董馨:“老板??我才是医院的老板!!”   “怎么可能?”救助机构的工作人员说,“你们老板不是一位男士吗?”   董馨一听,立刻追问:“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同行这么不要脸。   “很俊的后生,个子很高,出手阔气。他没说自己叫什么,但他是带着助理一起来的。”   董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有哪个同行这么恨她。不过没关系,她的异能会告诉她答案。   她强忍着恶心走到脏兮兮的狗笼前,隔着笼子看向那群对着她不停吠叫的狗。流浪狗缺乏安全感,尤其它们感受到董馨身上糟糕的气息,更是应激不已。   董馨才不管它们多害怕,她强硬地拉住一只狗的项圈,把它拽到自己面前,然后伸出手,按到了流浪狗的脑袋上:“安静!脏狗,你要是敢咬我的话——”   她的眼睛变成了和那只狗一样的深褐色,开始读取这只狗的记忆。   很快,一副朦胧的画卷在狗的记忆中展开。   【在封闭的乡村土院里,近百只流浪狗懒散地在空地上玩耍睡觉,几位穿着统一马甲的工作人员迎向两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他们一个身材高大健硕,一个颀长高挑,流浪狗好奇地走过去嗅了嗅他们的裤脚。   “它喜欢我。”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语气骄傲,“我的魅力果然连狗都没办法拒绝。”   “它不喜欢你,它只是闻到了你身上的猫味儿。”他身后的青年回答。   “诽谤!我身上才没有猫味儿,我每天都洗三次澡,我身上连一根猫毛都看不到!”】   画面到此为止,这只流浪狗对这两个陌生人不感兴趣,它闻过他们的裤脚后,就慢吞吞的离开了,而它甚至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没抬头看到。   “没用的东西!”董馨把这只狗扔到一边,又去抓另外一只狗的项圈。   她如法炮制。   【“谢谢你们的慷慨。”流浪狗机构工作人员感激地握住男人的手,“有了这笔捐款,我们可以搬到环境更好的院子,未来几年的狗粮钱也不用发愁了!”   跟在男人身后的青年这时开口说话了,从狗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他纤瘦的下巴,和嘴角扬起的弧度。   “我们邢总心善,家中还收养了一只流浪猫。”青年说,“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最近的新闻?我们向全国一千家福利院、养老院捐赠了智能设备,建立了深度合作。福利院的孩子们和养老院的老人们生活寂寞,如果能有几只小狗陪伴的话,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我们可以联系他们收养流浪狗,不过前提是这些狗需要绝育、注射疫苗。”   工作人员眼前一亮:“太好了,能给它们找到家实在太好了!但这么多只狗绝育的费用……”   “不用担心,”那个气质轻佻的男人说,“我知道一家宠物医院,可以免费给这些狗做绝育。”】   董馨猛地断开连接,浓浓的惧怕感席卷了她。   虽然她始终没有看清那两个人的样貌,但通过他们话里谈论的内容,她有一种预感——   她精神恍惚,抓住狗项圈的手不由得收紧,丝毫没注意道那只可怜的狗在她的魔掌下呜咽。原本待在笼子角落的另一只体型硕大的狼狗向她发出低吼,警告她松开自己的伙伴,可是她充耳不闻。   那只狼狗吠叫一声,突然冲破笼子向她扑来,重重一口咬在了她的手上!   顿时血流如注!   鲜血激发了流浪狗的凶性,董馨疼得尖叫不已,在剧痛之中,她的异能再次被第三只狗激发。   【敲定了所有事情后,衣装笔挺的青年转身向狗走来,蹲下,一张俊美精致的脸孔出现在狼狗的视线中。   先是下巴,再是嘴唇,然后是一双波光粼粼的眼。他戴着一副优雅金丝眼镜,鼻梁旁一点小小的桃花痣,笑意未达眼底。   他温柔地摸了摸狗的下巴,体型硕大的狼狗老实地把整个脑袋都贴在了他的掌心中,完全不见一点凶性。   “董女士。”青年敛眸,自上而下望向狗的眼睛,也望向她,“我们抓到你了。”】   流浪狗基地的工作人员赶忙冲上前,把那只发狂的狼狗拉走,记忆就此切断,董馨捂住受伤的手,浑身颤抖地缩在角落里。   她全然顾不得□□上的疼痛,她刚才在几只狗记忆里看到的东西,早已说明了一切。她茫然地望向喧闹的宠物医院,满地的鸡、鸭、鹅、猪、狗把她辛辛苦苦建立的宠物医院毁得一团糟,昂贵的地毯肮脏不堪,室内陈列的摆设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战火,碎的满地都是。   这是报复……这绝对是蓄意报复!……沈知意和邢洲找到了她,摧毁了她引以为豪的一切,她的计谋全都暴露了!   她掏出手机想给相熟的狗仔打电话,但电话拨打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难道他们也……   就在此时,一道响亮的警笛声出现在懂心宠物医院门外。紧接着,几位全副武装的警察推开大门,全然不顾医院里狼藉与满地乱跑的动物,站到了董馨面前。   其中一位警官身边飘浮着金属手铐与警棍,配枪也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看样子,他也是一位拥有异能的警官,而且异能等级相当高。   “董馨女士,”自称姓赵的警官语气严肃地开口,“我们接到多家经纪公司的联合报案,你涉嫌违法售卖艺人隐私、牟利巨大。你的下线已经全部交代了和你勾结的犯罪经过,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   “沈总,辛苦您来一趟了。”异能办案科的赵警官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迎向门外的青年。   沈知意迈步走进房间,笑意盈盈,态度熟稔:“赵警官,这次又麻烦您了。”   最近半年,沈知意和这位异能办案科的赵警官可真没少打交道。先是之前邢洲经历的变形人绑架案件,再是大学里的异能偷盗案件,刚过去的十月黄金周,他们因为宠物医院泄露信息案件,又一次见面了。   那天在采访结束后回程的车上,沈知意接到了顾风的电话,顾风一句话点醒了他——如果泄露秘密的“家伙”就在他们身边,可是他们都忽略了呢?   沈知意之前并不知道懂心宠物医院的院长是一位能读取动物记忆的异能者,他每次和邢洲谈公事私事时,从来不避讳让黑猫在他们身边。   毕竟,谁会怀疑自家软萌可爱的宠物呢?   在意识到泄露的源头后,沈知意便通过顾风的经纪人,联系到了最近几位颇受八卦所困的明星,无一例外,他们全部都是那家宠物医院的常客。   在沈知意的推波助澜下,几家经纪公司反应迅速,当天就联合报案,异能办案科的赵警官负责处理这起案件。   与此同时,行舟科技也就商业信息泄露一事提交警方,矛头自然也指向了董馨。   沈知意问:“赵警官,不知道今天叫我来是什么事吗?我们行舟科技已经把所有能够提供的线索都提供了。”   赵警官叹口气:“从我们抓到嫌疑人到今天已经整整三天了,董馨只承认她曾经售卖过娱乐圈相关信息,坚决不承认自己售卖过关于贵公司的商业机密。她也清楚,售卖个人信息的量刑和售卖商业机密的量刑截然不同。她不仅一口咬死自己没有卖,而且坚持要见你。”   沈知意一愣:“……见我?为什么见我?我之前根本就没见过她,就连送猫去医院,也是我的秘书代劳。”   赵警官摇摇头:“尚不清楚。”   赵警官指了指隔壁一间会见室:“你们可以在那间屋子见面。不用担心,房间里有专门针对异能的AI监控设备,她伤害不了你——啊,瞧我这记性,这套监控就是你们公司的设备,我差点忘了。”   沈知意笑笑,他被赵警官领进了会见室,屋子很小,只在正中间摆了一张小方桌和两把椅子。桌子的另一边暂时无人,赵警官让沈知意随便坐,然后他就离开了。   青年抬头看了眼墙角的监控,抬手敲了敲鼻梁上的智能眼镜,轻声呼唤:“Zoey,这个监控也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吗?”   【是的。】   “好,延续我之前的最高权限设置,如果我使用了异能,不要预警,不要留档。”   【明白。】   几分钟之后,戴着手铐与脚链的董馨被带入了会见室,坐入了方桌的另一边。   这时的她与三天前那个颐指气使的女人截然不同,她神情憔悴,形容枯槁,羁押区的条件非常差,她不得不和其他案件嫌疑人共用一间小小的牢房,不论是睡觉还是上厕所都毫无隐私可言。被关在这里的人都是和她一样的异能犯罪者,她是唯一的S级,但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的异能毫无用武之地。   沈知意笔直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打量她。   他曾在懂心宠物医院的宣传网站上见过她的模样,精修过的照片显得她意气风发。金钱让她的野心无限膨胀,她滥用异能,而现在就是她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   “董女士,”沈知意开门见山地说,“行舟科技公司已正式向你提出诉讼,控告你泄露商业机密。我不知道你出于何种原因要见我,但是……”   “——我要你放我出去。”董馨打断他。   沈知意:“……?”   沈知意:“冒昧问一下,你有精神疾病吗,比如妄想症之类的?好心提醒,保外就医也不可能让你免于牢狱之灾。”   董馨两只手重重锤在桌上:“别装傻!我知道你有办法能把我放出去,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我绝对会把你的秘密告诉所有人!”   沈知意心里一动,他格外庆幸提前让Zoey模糊了这段监控里的聊天内容,不必担心被房间外的赵警官听到。   他面上照旧不动声色:“董女士,我不是你的律师,更不是你的许愿神灯。你的案件情节恶劣,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没有那些只手遮天的本领。”   董馨见他一副故意装傻的样子,身体猛地越过方桌扑向沈知意,若不是她的脚链被牢牢拴在了地上,恐怕她真的会得逞。   她距离他仅有短短几厘米的距离,她歇斯底里地冲他叫着,乱糟糟的头发垂落下来,完全舍弃了理智与体面。   “沈知意,我看到了!我在那只猫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她语气格外癫狂,“你傍上了那位大总裁,对不对?每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可真是浓情蜜意啊!哈哈,邢洲的妈妈可是被异能者杀害的,他知不知道,他的枕边人实际上就是一个异——”   “——董女士,请离我远一些。”   沈知意打断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语气挑剔:“你关进来之后一直没有刷牙吗?你有口臭,说话的时候真是臭不可闻啊。”   在今天来之前,沈知意就对这场谈话隐隐有所预感。   在邢洲第一次向沈知意介绍Zoey系统之后,沈知意曾经试探地在黑猫面前使用过一次异能,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Zoey“抓到”。那次之后,沈知意修改了Zoey的预警机制,不再扫描沈知意的异能。   可以说,沈知意就是Zoey唯一的漏洞。   这么看来,董馨应该是通过黑猫的记忆看到了他和Zoey的对话,并且以此作为威胁。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吗?”董馨见他一副淡定的模样,脸色一慌,又很快强撑硬气,继续说道,“以色侍人的滋味怎么样?你死死守着自己是异能者的秘密,是不是生怕被邢洲抛弃?他要是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的钱、你的地位、你现在的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了!”   沈知意注视着她,注视着她眼里的癫狂、痴醉与掌握“真相”后的得意。   她自以为掌握了沈知意的大秘密,自以为能够以此要挟他,却不知道她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董女士,我想你搞错了三点。”   沈知意摘下眼镜,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掏出绢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他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第一,以色侍人的不是我,是那位总裁先生。在床上,向来都是他伺候我的,我高兴了就赏他点儿甜头吃,我不高兴了,他就只能滚去和猫睡。”   他收起绢巾,又举起眼镜对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看去,确定镜片上没有一丝指纹。   “第二,我的钱、我的地位、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没人能从我手里拿走,即使是邢洲也不可以。”   终于,他把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智能眼镜镜片上层层数据如流水般漫过他的视线,那双剔透的双眸隔着镜片落在女人身上,冷意逼人。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只知道我是异能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异能是什么呢?”   “什——”   突然出现的危机感让董馨浑身一凛,她下意识往后闪躲。沈知意却根本没有给她抵抗机会,猛地伸手紧紧抓住了董馨之前被狗咬伤的手腕。   他是那样用力,她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被他抓破,鲜血破皮而出,可她完全顾不上疼痛,甚至连尖叫的能力都丧失了!   “看着我的眼睛,仔细听我接下来讲的每一个字——”沈知意睫毛轻眨,他望向女人,嘴唇并没有动,但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了女人,那些声音是如此清晰,她无处躲避,无法忽略,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不……不……不!!你怎么可能也是S级?”董馨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沈知意,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沈知意不为所动,他的手如铁钳般紧紧抓着她的手,他的声音直接印刻在了女人的大脑里,震耳欲聋!   “忘掉你不该知道的一切,闭紧你的嘴巴。   从今往后,你会惧怕这世界上每一只动物,你会认为这世界上所有动物都在监视你,即使从你身边路过一只苍蝇,它都会把你的秘密带给别人。   这世界上有多少只动物,就有多少双眼睛、多少只耳朵围绕着你,你没有秘密,你没有隐私,你没有自我,你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人,因为人类就是世界上最高级的动物。”   S级异能的威压如无法抵御的巨浪,迎面袭来,把她重重砸进了海洋的最深处。她拼命张大嘴妄图呼吸,可是她呼吸的越急促,涌进肺里的水就越多。   “董馨,你将再也不敢去阅读任何动物的心思。”沈知意再也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了,“你将一辈子犹如惊弓之鸟,活在无边无际的恐惧之中。”   ……   沈知意告别赵警官,走出了异能办案科。   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SUV,这辆车是如此平平无奇,仿佛是载着一家四口出游的老爸专用车。   沈知意拉开副驾驶座,一步跨了上去。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原本正在玩手机里的消消乐游戏,见沈知意回来了,他立刻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你怎么才回来?”邢洲的语气活像是一只被遗忘在路边的猫,主人一回来,他就借机发脾气,“你知道你已经离开足足三十二分五十九秒……三十三分了!”   沈知意:“你如果连三十三分钟独立呼吸的能力都没有,你可以和我一起进去。”   “才不要。”邢洲不耐烦地说,“整个异能办案科全是异能者,我宁可在外面等你。”他继续追问,“那个女人找你什么事?她神神秘秘的,居然特地找你过来,真不该搭理她。”   “还能是什么事?”沈知意语气平静,“她自以为拿到我的把柄,威胁我,让我想办法放她出去。”   邢洲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你的把柄?你有什么把柄,快说来让我听听。”   沈知意瞥他一眼:“和你有关。”   “?”   沈知意冷哼一声:“她说我身为助理却滚到了总裁的床上,威胁我要把这个桃色消息爆出去。”   “……就这?”邢洲顿时觉得没意思:“一百家企业里至少有九十家的老总和自己的助理或者秘书纠缠不清。和他们相比,我没结婚、没秃顶、没肚腩,实在是一只优质股,你只要长线抓稳,别随意抛售,保证你稳赚不亏。”   “又让你找到机会了。”沈知意轻哼一声,拉起身后的保险带,固定在座椅旁,“我累了,咱们回家吧。”   见他确实一副疲惫的样子,邢洲立刻安静地拉上嘴巴的拉链,启动车子向着家的方向前进。   刚过去的十月长假,他们一天都没有休息,一直在忙于洗刷网络上的污名。沈知意率领公关组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又找到了贩卖消息的始作俑者,早已累的筋疲力尽。   刚开始,沈知意只是想安静休息一会儿,但是车子刚上路没多久,他就在摇晃的车厢内真的睡着了。   最近冷风过境,天气渐寒,邢洲调高了车内的温度,又从后座拿了薄毯,轻轻盖在了沈知意的身上。   车内音乐轻柔,邢洲向来是个喜欢刺激、喜欢飙车的人,但是现在,他尽可能放慢车速,恨不得这条回家的路越长越好。即使他们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形影不离,邢洲却依旧祈祷着有第二十五个小时的存在。   红灯亮起,邢洲侧过头,看向身边人沉睡的侧颜。沈知意睡着后,头歪向邢洲的一侧,细碎的黑发散落在额头,和他清醒时的高冷形象截然不同,他的呼吸声轻而缓,胸口微微起伏着,随时都会醒来。   最近这段时间,他能隐约感觉到沈知意心事重重,可邢洲思来想去,也猜不透沈知意的心事。即使在睡梦中,沈知意依旧睡得很不安稳。   他心念一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他的眼镜。   因为长时间佩戴眼镜,沈知意的鼻梁两侧各有一道小小的凹陷,那是眼镜托留下的痕迹。邢洲觉得自己真是没药救了,因为他盯着那道凹陷,觉得它十分可爱。   或者说,沈知意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爱。他睡觉的样子可爱,生气的样子可爱,拼命工作力挽狂澜的样子可爱,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样子更可爱。   他是世间一切可爱之物的结合体,即使沈知意最讨厌邢洲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邢洲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在那凹陷处轻轻吻了一下。   屏息。   还好,没有吵醒他。   睡梦中的沈知意轻哼一声,眉心皱起来,像是被一个梦所困扰。他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是在说梦话吗?   好奇之下,邢洲又一次凑过去,仔细分辨沈知意的梦话。   简单几个字,很轻,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不会后悔的……我不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啦,这一万字反复写了好几遍,一直在思考到底从谁的角度来讲这个段落的结局,最终呈现效果希望让大家满意。整个故事只剩下最后一只靴子没有落地,接下来出现的异能会非常非常非常有趣,是我个人的恶趣味大爆发,让我的键盘旋转,呜呼! 第38章 第 38 章 磕美了,准   十月剩下的日子, 时间过得快得惊人。   行舟科技打了场漂亮的舆论翻身战,现有产品销量继续攀升,而且顺利和Liora异能男团续约了代言合同, 巩固了在年轻消费者之间的影响力。   董馨和她的下线们被一起打包送上了被告席, 她涉嫌侵犯艺人隐私、泄露商业机密, 差点被愤怒的经纪公司们联合撕碎。行舟科技的法务部分析了她的案情, 认为董馨至少要在监狱里待上十二年。   她利用异能犯罪的事情被多家媒体联合报道,宠物医院也被查封, 有不少有钱的宠物主人在她的医院充值了十几万、几十万, 这笔钱自然也拿不回来了。但是这笔钱和她泄露的个人隐私相比, 又算不得什么了。   新闻见报后, 顾风给沈知意打了个电话,语气支支吾吾的。   沈知意现在和他很熟悉了, 见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有什么为难事要讲。   沈知意:“怎么了?你直说吧。”   顾风把心里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嫂子, 我之前出门巡演的时候,请你们帮我照顾黑无霸将军,本来打算等我巡演结束后就把它接走。但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经纪公司不同意我继续养猫。经纪人说, 像董馨这样的异能者防不胜防,这次她落网了, 说不定明天就会冒出来其他异能者从宠物身上读取我的隐私。”   “你经纪人的担心太多余了。”沈知意说, “真正厉害的异能者,可以直接读取你本人的记忆,篡改你的认知,影响你的决定,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从动物身上获取。”   “……谢谢你的安慰, 真是让我更害怕了呢。”顾风垂头丧气。   沈知意换了个话题问:“所以,你想把猫长久地放在我们这里吗?”   顾风愧疚地说:“我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毕竟哥哥他不喜欢猫……”   “邢洲就是那样的性格,口是心非、口硬心软。”沈知意说,“他前几天还同我讲,他觉得黑无霸将军的名字太长了,决定给它换个新名字。如果他不喜欢猫的话,为什么会想着给猫取名字呢?”   顾风一听很有道理啊,他赶快追问:“那现在黑无霸将军叫什么名字?”   沈知意:“它现在有很多名字,我的秘书叫它‘少爷’,Zoey叫它‘猫’,至于你哥哥,之前叫它‘喂’,现在叫它‘间谍’‘叛徒’‘奸细’。”   “……嫂子,你不觉得我哥是在阴阳怪气吗?”   “有吗?可能吧。”沈知意对此不以为意,“不过在这个家里,他的意见不重要,我的意见才重要。”   就这样,旋风无敌百战百胜霹雳黑无霸将军正式荣升为沈知意和邢洲家的一员,它有了新的名字,失去了蛋蛋,也遗憾失去了随意进出书房的资格。   不过,对于这位少爷/猫/喂/奸细/叛徒/间谍来说,它对邢洲的书房没有一点兴趣,它只在意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否躺在沈知意的床脚。   “对了,你现在在哪个城市巡演?你把地址给我,我让秘书给你寄个小玩意儿。”沈知意在挂断电话前说。   顾风惊喜:“哎呀,礼物吗?”   “算是吧。”沈知意告诉他,“你们是不是要开粉丝见面会了?见面会和演唱会不同,你要和粉丝会近距离接触,说不定哪个异能者粉丝情绪激动,失去理智做出些什么事情。我让研发部给你们团里每一个人都定制了一款专属墨镜,搭载了Zoey系统,如果有异能者失控,可以提前向你们预警。”   (实际上,这件事邢洲是提议的,邢洲的原话是:“那小子异能等级太低,别被人家一巴掌拍死了”“算了,送他一个玩具保命吧”“就当作是他为我收集实操数据”“反正那小子是代言人,给我做宣传不是理所应当?”)   顾风感动得眼泪汪汪,如果他是只狗的话,这时候尾巴一定摇成螺旋桨了:“嫂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又是收养我的猫,又是担心我的安全,我要怎么才能报答你?”   “别叫我嫂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沈知意道,“我说过许多次,我和你哥不是你想象中的关系。”   顾风立刻答应:“我明白的,姐夫!”   “……”   哎。   沈知意有时候都觉得,这对兄弟俩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   邢洲之前参与录制的《且徐且行》专访上线后,传播效果好得出乎意料,全网点击近千万,完播率达到惊人的76%,就连主持人徐行本人也没想到这次专访会受到这么大的关注。   沈知意要求公关部门启动舆情反馈调查,并且让迟晓负责整个舆情项目的统筹工作。   迟晓可是沈知意最忠心耿耿的小狗腿(此为邢洲的评语),当然不会让沈知意失望,特别认真地做了份ppt,跑来和沈知意汇报。   邢洲和沈知意共用一个办公室,迟晓汇报时,邢洲也在一旁听。   迟晓昂首挺胸陈词激昂:“感谢沈总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我们通过多个渠道发放了一万份问卷,历时半个月,回收有效问卷九千余份……”   邢洲打断他:“省略前面的马屁内容和中间的邀功部分,直接告诉我结果。”   沈知意清咳一声,给了邢洲一个警告的眼神。   迟晓慌了,他鼠标滚动得飞快,直接略过前面十几页,拖到了最后的总结部分:“根据我们的统计,九千份回收问卷中,有46.27%的人相信邢总对异能者没有歧视和恶意,11.91%的人表示存疑,4.13%的人始终认为邢总是反异能的激进入士。总得来说,这期视频为邢总塑造了一个非常正面的形象。”   “等等,”沈知意心算了一下数据,“那剩下的38%的人呢?”   “剩下38%的人……”迟晓的目光瞄了一眼邢洲,又慌慌张张收回,声音小到和蚊子差不多,“剩下38%的人在关注邢总的衣领。”   沈知意:“……衣领?”   迟晓关掉ppt,掏出手机播放了一个视频。那个视频只有短短三十几秒,视频水印显示为“@徐行幕后分享”。   “每一期专访节目上线后,徐行老师的工作室都会发布一期幕后vlog,vlog大概5-7分钟。”迟晓点击播放那个视频,“这是vlog里面的一个片段,被粉丝剪辑后进行二次传播,现在播放量已经有百万了。”   画面中出现了他们前不久去过的那座摄影棚,主持人徐行和邢洲各坐在桌子两侧。还未正式开拍,周围工作人员往来不断,正在抓紧时间做最后的调试工作。   邢洲靠坐在椅子中,姿态放松,一头黑发被全部梳到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与那双雄心勃勃的浅榛色眼眸。他未穿西服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衣,手臂的肌肉几乎要撑爆衣袖,勾勒出他精壮流畅的肌肉线条;衣襟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潇洒之余,略微显得不够庄重严肃。   镜头外,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邢总。”】   邢洲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你的扣子。”】   邢洲低头看向自己敞开了两颗扣子的衣领,他沉思两秒,抬手便把第三颗扣子解开了!不仅如此,他还刻意把衣襟往两侧扯了扯,让胸肌在镜头前暴-露得更多了。   做完这一切,他向镜头外的青年眨了眨眼,轻佻得足以让所有人抓狂:“我懂,为了收视率,对吧?”   【“……”】   下一秒,一道身影怒气冲冲地走入了摄影棚之中。青年背对镜头,停步在邢洲面前,俯身,用最快的速度把他胸前那不够庄重的三颗扣子系上。   中途邢洲妄图反抗,但他的手刚一抬起来,就被青年不轻不重地打在了手背上,把他碍事的手拍开。   紧接着,青年像是生怕他又趁人不备随意解开扣子一样,迅速摘下了自己的领带,套住了邢洲的衬衫衣领,素白的手指牵着领带两端飞速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收紧,直到抵住男人的喉结。   做完这一切,青年又匆匆离开了镜头的范围,从始至终他没有和邢洲说一句话,但邢洲一直仰着头,凝神望着他。   不用说,这个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训”邢洲的人,当然就是沈知意了。   这个视频播完,迟晓手一滑,下一个视频继续播放。   下个视频和刚才那个视频乍看没什么区别,但是额外添加了滤镜、配乐、和一段非常奇怪的慢动作特效。   制作视频的人把沈知意拍掉邢洲手的那个小动作特地放慢了三倍,邢洲出神望着沈知意的那个眼神也被刻意强调。   视频下面的评论非常精彩。   @xxx:完全不认识这俩人,但是我只用1s就接受了这对cp!(点赞3.2w)   @xxx:双男主剧又进新人了??系领带和打手背真的很好品啊!!(点赞4.1w)   @xxx:什么,你们说这是真霸总和他的贴身助理?不是剧宣????(点赞5.7w)   @xxx:卧槽,之前在网上围观异能者歧视事件的时候,怎么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行舟科技的总裁长这样啊?????(点赞2.2w)   @xxx:我是急急大王,怎么没拍到这位助理的正脸啊,只有惊鸿一瞥的侧脸,但是看到邢洲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样子,我好想知道他助理到底有多好看啊?(点赞1.3w)   @xxx:你们去行舟科技的官网首页,随便点开一篇新闻就是邢洲和他助理的双人合影,第一次去看的时候还以为是官宣照片……(点赞2.1w)   @xxx:磕美了,又仔细品了一下他们的肢体互动,没见过哪个助理打总裁手背之后,总裁还能这么笑眯眯盯着助理的!我已经打开我的码字文档准备开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造谣了!(5.2w)   @xxx:跪求造谣!   @xxx:跪求造谣!!   @xxx:跪求造谣!!!   沈知意快速看完评论区,头顶上冒出了几个困惑的问号。   明明这段视频里只记录了邢洲和沈知意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互动,为什么所有网友都这么激动?   他打邢洲手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邢洲欠打,当时录影即将开始,邢洲的爪子还不老实地这里摸摸那里挠挠,沈知意打他只是为了提醒他;至于邢洲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盯着沈知意,纯粹因为邢洲眉眼深邃,他就算盯着路边的一棵树,也会盯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   至于网友们说的“大造谣”究竟是什么意思,沈知意就更无法理解了。   他本想让Zoey为他解释一下,但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问,知道真相对血压不好。   不过,回收的几千份问卷中,有许多人表示都是因为这段三十秒的剪辑视频产生兴趣,才去观看了《且徐且行》的采访。这么一想,这段视频的正面宣传效果相当不错。   迟晓汇报结束后,就麻利地收拾电脑溜出了办公室。他现在可有眼力界儿了,绝对不在邢洲面前晃来晃去的碍眼。   上一秒,办公室门才合上,下一秒,邢洲眼里那不值钱的笑就溢出来了。   他笑得极有感染力,若是换一个人在这里,光是看到邢洲的笑容,估计就要脸红心跳了。   好在沈知意对他的笑容早有免疫力,丝毫不为所动,反问他:“你笑什么?”   “笑那些网友很有眼光。既看得出我有多英俊,也看得出我有多听你话。”邢洲最不要脸,如果不是他和沈知意早有约定,绝对不能在公司里亲热,他这时绝对要吻他,吻他一百遍也不够。   “听话?”沈知意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要是真听我话,那这几个社交公关活动,你就全出席了吧。”   说着,沈知意就递给邢洲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列着未来一个月的商业名利场的社交活动。平日里,邢洲最烦和那些假惺惺的人打交道,所有的社交活动能推就推,宁可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牢;但这个月,行舟科技正处在媒体关注的浪潮顶峰,沈知意打算趁着这股热潮,带“猫”出巡,好好秀一秀肌肉。   邢洲草草翻了一下文件夹里的类目:   艺术慈善拍卖会——行吧,可以考虑,刚好要给家里添点儿新东西。   行业科技峰会——没兴趣听一群不如他的人在台上商业互吹。   高尔夫世界巡回赛亚洲总决赛颁奖嘉宾——他才不要看几个无聊的男人打无聊的球。   游轮剪彩仪式——什么玩意儿?   科技园区奠基仪式——跟他有什么关系?   华京大学助学金成立仪式——没意思。   慰问京市迎春花儿童福利院——等等,这里为什么用了加粗字体,后面还画了五颗星?   “慰问儿童福利院?”邢洲指着最后一张字问,“为什么会有这一项?”   沈知意提醒他:“别忘了,行舟科技向全国一千所福利院、敬老院捐赠了异能监控AI设备,预计下周末,最后一批监控设备就全部安装完毕了。迎春花儿童福利院刚好是名单上的第一千所,就算你的腿摔断了,你坐轮椅也必须出席。”   邢洲哀嚎:“可是我讨厌孩子!他们是一群前额叶还没发育完全的小怪物,叽叽喳喳吵死人了!”   “你讨厌的东西太多了:猫,异能者,SUV汽车,路易威登新上任的首席设计师,香菜,好莱坞俗套商业电影,夏天的蝉,还有会让你脖子很痒的高领羊毛衫。什么时候你的讨厌清单上又多了‘孩子’了?”   邢洲愤慨:“身为助理,你连你的老板讨厌什么都记不住,你的工作未免太失职了!”   沈知意勾起嘴角:“真抱歉啊,我这个助理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都在上班,身心俱疲,确实记不住你的那些屁事,我觉得我需要请个长假或者干脆辞职,离开工作,好好休息一下。”   邢洲立刻滑跪道歉。   不就是去福利院陪孩子们念故事书、一起玩益智游戏吗,他宁可搭上一整天的时间,也舍不得让沈知意离开他一步的。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论坛体,我都好想和故事里的网友们一起磕啊。 第39章 第 39 章 “如果有一   没人想在周末工作, 就算是霸总也不想。   自动窗帘向两侧静静滑开,刺眼的日光顺着落地玻璃窗洒进室内的Kingsize大床上,邢洲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唇边溢出一句不轻不重的咒骂。   “闹钟已经响了五遍了。”沈知意被阳光晃醒, 他半眯起眼睛, 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 手臂上粉色淤痕错落,一路蔓延至胸前。“一个小时之后司机会在楼下等咱们, 今天要去福利院……”   “别提孩子。”邢洲烦躁地哼了两声, 把他的手从毛毯外拽回来, 紧接着一个翻身就罩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危险地俯身, 凑到他耳边意有所指地说:“不如,我们先聊聊成年人的话题吧?”   “什么成年人的话题?”沈知意懒洋洋打个哈欠, “是资产重组、A股波动、还是绩效优化?”   “……”邢洲泄气,双臂一松, 干脆耍赖般地把全身体重都压到沈知意身上,“你可真会说些扫兴话。”   沈知意嫌弃地想要推开他:“离我远些,你身上都是汗, 滚去洗澡。”   “洗澡程序启动失败。”邢洲不要脸极了, “除非先给我一个吻。”   一边说着,男人一边用手强制捏住沈知意的下巴, 在他的眼皮上吻了一下, 然后是鼻尖与chun瓣。   沈知意刚开始不愿让他得逞,渐渐的,也被他黏腻的索吻勾起了某些想法。   “没见过比你还烦人的家伙,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做你的助理。”   “我会给你十八个理由,”邢洲得意洋洋, “一厘米一个。”   “十八个?”沈知意轻蔑地向下瞟了一眼,“梦里的吧。”   哪个男人正容忍这样的质疑?反正邢洲忍不了。十八个理由,他会一个不少全部告诉沈知意。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沈知意被拽入了漩涡之中,他完全忘却了时间概念,也忘记了自己,他好像成为了一个容器,而邢洲恰到好处的填满了他的空虚。   结束后,邢洲迟迟没有离去,男人的右手沿着沈知意的身体曲线游走着,最终停在他的小腹上。邢洲以大拇指与中指做丈量,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撑出了十八的长度,恰好在肚脐下方一点点。   “知意,如果你是异能者……”   原本还在享受余韵的沈知意心里一颤,瞬间清醒大半。他抬眼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不动声色地问:“什么叫‘如果我是异能者’?”   男人继续话题:“如果你是异能者,我希望你的异能是怀孕……现在连科技都做不到让雄性动物怀孕,只有异能可以做到了。”   沈知意差点气笑了,亏他刚才心跳停了一拍!   他毫不留情地踹向邢洲的大腿,没好气地说:“行,那我先让你怀。”   “我怀也行。”他还是低估了邢洲的脸皮,“我会像公海马和公袋鼠一样,把咱们的孩子揣起来到处炫耀!而且,我会给所有认识的公司老总发请帖,让他们给我随礼!”   沈知意嗤笑一声:“前几天还说讨厌孩子,现在就喜欢上了?”   “确实不喜欢。”邢洲侧躺在自己曲起的手臂上,很认真地说,“但是你看看我这张英俊的脸庞,还有我这双眼睛,它们不遗传下去的话,难道不是天大的遗憾吗?”   沈知意也望向他。   邢洲虽然很自恋,但他有一点说得没错,他的眼睛确实很独特,他有一双继承自母亲的浅榛色眼睛。沈知意每次望着这双眼睛时,都不由得想起墓碑上那个叫做嘉兰的女子。在邢洲的记忆里,她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坚韧的人,他曾说过,他每次照镜子时,都会觉得母亲从未远去。   沈知意抬手抚开邢洲琐碎的额发,指尖碰到邢洲的睫毛。   男人下意识闭上眼睛,沈知意凑过去,温柔亲了亲他的睫毛。   真可惜,沈知意在心里开了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小玩笑:虽然他没有异能可以让邢洲怀孕,不过如果他想体验孕吐的话,沈知意倒是能“帮”他一把。   之后,他们在浴室里又来了一次,等到下楼时,他们已经迟到足足二十分钟了。   电梯的镜子前,沈知意看着脖子上的粉色淤痕,无奈地提高衣领,扣紧领带。再看他身后的邢洲,像极了一只餍足的大猫,脸上还挂着偷腥成功的得意笑容。   男人手里提着一只硕大的猫包,黑猫懒洋洋地趴在里面,它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衬衫,胸前系着一个与它眼睛呼应的琥珀色小领结。   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方案:猫已经一个多月没出过门了,它是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猫大王,之前流浪的时候都能把自己流浪得膘肥体壮,足以证明它有多适应户外的生活。自从它被收编,就天天被困在房子里,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身材越发往横向发展。   趁着今天去迎春花福利院慰问,他们刚好可以把猫带过去,让猫陪孩子们玩一玩(或者让孩子们陪猫玩一玩),让它多运动运动,消耗一下囤积的脂肪。   司机老吴见他们走出电梯,赶快下车为两位老板拉开车门。原本坐在副驾驶座的迟晓也迎了过来,殷勤地接过邢洲手里的猫包:“邢总,让我来照顾少爷吧!”   “迟晓,你别叫它少爷。”沈知意扶额,“听起来我们好像是什么封建残余大家族。”   迟晓用右手掸了掸左袖子,再用左手掸了掸右袖子,很乖巧地说:“嗻,小的明白~”   沈知意:“…………”   邢洲差点笑到晕过去。   迟晓已经和黑猫混的很熟了,之前就是他送黑猫去打针、去洗澡,也是他向沈知意汇报了董馨具有读取动物记忆的能力。黑猫肉乎乎的身子蹲坐在他怀中,很自然地踩了两脚,然后找了最舒服的位置躺倒。   老吴和迟晓都没有问沈知意和邢洲为什么会迟到二十分钟,毕竟老板的私事,不该问的绝对不要瞎问。   周末的路上没什么人,他们虽然出发迟了些,但凭着老吴高超的车技,居然准时抵达了迎春花福利院。   路上,沈知意已经把这所福利院的相关讯息提前向邢洲交代过了。   这家福利院原本是私人性质的,院长姓杜,单名一个薇,是一位A级土系异能者,终身未婚,今年七十五岁。五十多年前,她靠她的异能为孩童们建起了临时住所,努力给了孩子们一个家。后来,这所私人收容所正式转为公立福利院,地址也从远郊搬到了环境更好的市区,现在这所福利院里共收容儿童86名,教职工7名。   沈知意说:“教职工里一共有两名异能者,一位是院长杜薇女士,另外一位是安保组长,负责孩子们的安全。”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邢洲淡淡道,“我没那么不讲道理,我会尊重她的。”   今天这场慰问活动,行舟科技的公关部本来想联系几家大媒体做采访,但沈知意拒绝了,他只让公关部派了一名负责跟拍的员工过来,打算简单拍几张照片,他和邢洲都不想让这次慰问太像作秀。   迎春花福利院占地面积不大,只有一座四层小楼,小楼前有一片共孩子们活动的小操场,摆放着一组健身器材;福利院内外收拾得井井有条,沿着栅栏墙种了一整片爬藤植物,可惜现在是深秋,花已经谢了。   车子开进院中时,原本在操场里玩耍的小朋友们好奇地盯着这辆加长劳斯莱斯看,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威风的车呢!   车身光可鉴人,离得近了甚至可以当镜子照,手掌按上去就会留下一个灰扑扑的手印;车头处有一座银色的小雕像,居然是个长着翅膀的天使,有淘气的孩子想要摸摸,又羞怯地收回手,害怕把小雕像摸坏了。   不过,车窗怎么黑乎乎的?隔着一层贴膜,孩子们根本看不清车里坐的究竟是谁。   他们在心里暗自猜测,是不是又有人要来收养他们的兄弟姐妹了?是不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可以拥有爸爸妈妈了?   副驾驶座一侧的车门率先打开,出乎所有孩子的意料,率先下车的并不是“未来”的“爸爸”“妈妈”,而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黑猫!   它尾巴翘得高高的,脖子上系着一只可爱的小领结,它蹲坐在孩子们的视线中,昂首喵喵叫着。   “是猫!”   “不,它这么大,它是一只黑豹!”   “说不定它是一只长得像猫的小猪!”   “或者它是一辆卡车!”   童言稚语,奇思妙想。孩子们兴奋极了,他们围上去想要摸摸黑猫,可是黑猫很傲娇地一拧身子,灵巧地从他们的腿缝之间穿行而过,如一道黑色闪电,奔向了一名站在小楼前的老妇人。   她大约七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皮肤留下了许多岁月的痕迹,但身板笔直,看上去很有气质。   黑猫停在她的脚下,琥珀色的圆瞳盯着她,忽的“喵~”了一声,用脑壳在她的小腿上重重蹭了一下。   老妇人有些惊讶,她可从没养过猫!这大黑猫怎的如此自来熟?   此时,另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急匆匆地追着黑猫跑来。他站定在老妇人面前,嘴里忙不迭地道歉:“杜院长,不好意思,刚才我一开车门它就跳下来了,没吓到您吧?……啊,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行舟科技秘书部的迟晓,之前和贵院电话沟通的人就是我!”   没错,这位老人正是迎春花福利院的院长杜薇。   “没关系的,我不怕猫。”杜薇院长说话不疾不徐,态度很和善,“不过,这猫真是奇怪,我没见过它,它怎么偏往我这里跑?”   迟晓赶忙解释:“我之前带它去医院的时候,护士告诉我,黑猫是有灵性的,它们天生就能分辨出人群中有异能的人,而且能力越高,它就越亲近。您是A级异能者,所以它才能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您。”   一边说着,他一边弯腰去抱猫,小声哄它:“好了少爷,社交场合,咱们要矜持、矜持。”   黑猫不爽地喵喵叫着,但是在迟晓拿出猫条引诱之后,它立刻放弃了面前的老妇人,转身投入了迟晓的怀抱。   迟晓把猫咪送回孩子堆里,放它和他们一起玩耍,然后又立刻回到杜薇身边,为她做介绍:“杜院长,那两位是我们行舟科技的邢总、和他的特助沈总。”   此时,司机已经为邢洲打开了车门,男人微微弯下腰,一步迈出车子。   邢洲身量颇高,今日穿了一套量身而作的棕灰色单扣休闲西装,下车时,他随手把扣子系上,转身看向杜薇的方向。阳光从他身后洒来,逆着光,他的样貌并不能一下子被她看真切,直到他与沈知意一起走到杜薇面前时,她才真正看清他的五官模样。   在看到男人那双浅榛色眼眸的一瞬间,杜薇脸上的惊讶压都压不住。   “杜院长?”沈知意察言观色,试探地出声提醒。   邢洲向她伸出手,彬彬有礼地说:“杜院长,久仰大名,感谢您为迎春花福利院做出的所有贡献。”   杜薇与他握了握手,从始至终,她的目光也没有从他的脸上收回来。   她的目光里有怀念,有疑惑,有怅然,但最终,她收回了那些复杂的情绪,笑着说:“邢总,感谢你为福利院捐赠的设备,昨天已经都安装调试好了,等今天的揭幕仪式结束就可以启用了。有了贵公司的设备,孩子们在院内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然后,她又转向沈知意,与他握手:“沈总,前前后后你费心不少,我们福利院规模不大,本来以为这次的捐赠活动轮不到我们,收到你的邮件时,我们都很惊喜。”   沈知意谦虚地笑笑,好奇地问:“刚才瞧您一直看我们邢总,您二位以前见过吗?”   “不,应该没有。”邢洲说,“如果我在哪里见过这么有气质的女士,我肯定有印象。”   “你们这些小伙子可真会说好听话。”杜院长也笑了,她摇摇头,“确实没有。只是邢总长得很像我曾经收养过的一个孩子,所以刚才恍惚间我看错了。”   “哦?”邢洲饶有兴致地问:“那也算是缘分了,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杜院长遗憾地说:“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啦,她还在襁褓里,小小一个被扔到我们院门口。后来她十八岁离开了福利院,嫁了人、又有了孩子,可惜那时候通讯不发达,我们福利院搬过两次家,就这样失联了。这种事在那个年代实在太多了,算起来,她应该也有五十岁了,就算她现在真的站在我面前,恐怕我也认不出她了。”   她语气停了停,摆摆手:“我们福利院从成立到今天,登记在册的就不止一千个孩子,我时常会翻翻曾经的照片、日记,怕自己忘掉他们的名字和模样。他们若是把这里当做家,能回来看看,我当然欢迎;他们若是不愿再回来,想忘掉一切重新开始,我也尊重。”   邢洲和沈知意肃然起敬,五十年,一千多个孩子,基本上都是残疾儿童和事实孤儿,能被领养走的孩子只有一小部分。杜薇院长一直亲身抚养他们,把他们养育到十八岁,给了无数孩子一个宝贵的家。   杜院长说:“距离揭幕仪式还有两个小时,你们不如去我的办公室坐坐?若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们讲讲我们福利院的院史。”   他们自然没有意见。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进小楼之时,忽然几个孩子边笑边闹,从操场那边跑来,一群人你追我赶,看样子正在玩追逐游戏。   跑在最后的是个小姑娘,身高才刚到邢洲大腿,最多不超过四岁,她裹得严严实实,跑起来跌跌撞撞,看起来像个小弹力球似得。   领头的大孩子边跑边催她:“小槿,你快点儿跑,猫要追到你了!”   沈知意往后一看,果不其然,那只系着领结的大黑猫正追在同样胖乎乎的小女孩身后,差一点就要追上她了。   果然,小孩和小动物就是能玩到一块去,这才过了多久?他们都开始在操场里玩游戏了。想来今天一天的运动量,就够黑猫消耗三两肥膘了。   小姑娘一边咯咯笑,一边回头看猫,结果她忘记看路,咣当一下撞在了路中间的大树上,撞得她一个屁股蹲摔倒在地,额头也撞红了。   她疼得吧嗒吧嗒直掉眼泪,一只手捂住额头,一只手捂住小屁股,气恼地去瞪那颗树。可是这颗树好高、好高、好高啊,她扬起脖子往上看,看得脖子都酸痛了——哎呀,操场中央哪有树?那明明是一个好高好高的男人,穿一套棕灰色的西装,正凶巴巴地看着她。   而且,那人有一双和猫一模一样的浅色眼睛,糟了,他不会是吃小朋友的妖怪吧?   哇——   她被吓到,哭得更大声了。   邢洲才是真被她吓到了。   他下意识高举双手,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慌张地三连否认:“我没碰她,她自己撞上来的,突然就开始哭了!”   小孩子哭起来完全不讲道理,噼里啪啦犹如打雷一样。刚才追着她跑来跑去的黑猫都被她吓到,缩起脖子,跐溜一下躲到沈知意身后了。   如果不是外人在场,邢洲也想躲到沈知意身后。他最受不了小孩哭了,哄又哄不了,道理更听不懂,简直比十只麻雀还聒噪。   还好,杜薇对小朋友的哭闹最有办法。她走到哭闹不止的小孩子面前,把她抱起来,伸手拍拍她身上的灰尘,温柔哄劝:“小槿,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很危险,下次跑步时一定要注意看路。如果你不哭的话,杜奶奶送你一个奖励,好不好?”   一听到奖励,小槿的眼泪渐渐止住,通红的双眼从指缝里瞧瞧看她,细声细气地说:“……好。”   只见杜薇的目光盯向脚边的土地,嘴里念念有词,与此同时,架在沈知意鼻梁上的Zoey眼镜忽然发出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到的警报:【注意,前方出现异能波动,前方出现异能波动,前方出现异能波动】   沈知意预感到了什么,目光紧紧盯着杜薇的动作。   下一秒,只见操场边缘的沙土坑忽然震动起来,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搅乱了那一小片土地,紧接着无数沙土拔地而起,短短几秒间,就形成了一座漂亮的沙土城堡!   “是城堡!”“是公主住的城堡!”“杜奶奶,下次能不能给我们做一个奥特曼打怪兽的雕塑呀!”   孩子们欢呼起来,迅速围了过去。   “魔法城堡!”小槿嘴里蹦出几个字。   “这叫异能。”杜薇摇头,“不是魔法。”   “异、能……”四岁的小朋友尚不知道异能是多么稀有的东西,她天真地说,“杜奶奶,我长大了也会异能吗?我要用异能建一座最大的城堡!”   杜薇鼓励她:“好,等到小槿有异能了,杜奶奶就能住上你做的大城堡了。”   小槿咯咯笑了起来,瞬间忘记了刚才摔倒的疼痛,眼泪迅速收了回去(邢洲:“真是收放自如啊……”),迈起两只小短腿,也要去和同学们一起去堆城堡玩。   见她不哭了,黑猫也从沈知意的身后绕了出来,翘起毛茸茸的大尾巴,黏在她身边,准备和她一起去玩沙子。   福利院里这么多小朋友,黑猫不知为何就是喜欢这个小哭包。   “等等。”邢洲忽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男人快步走到小女童面前,俯身蹲下。小女童还是对这个高高壮壮的陌生男人有些害怕,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他。   邢洲看出了女童的紧张,刻意放轻声音,说:“对不起,小槿,我刚才撞痛你了。”   “没、没关系。”女童小小声说。   邢洲又说:“你的右手给我看看。”   “……”   小槿迟疑地、不情不愿地把藏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她的右手掌心有一片不明显的擦伤,虽然没流血,但是有一些肉眼可见的血丝。若是就这样放任她去玩沙子,很有可能让伤口恶化。   邢洲轻轻吹掉她掌心的浮土,一只大掌扶住她的小手,同时取下自己西装胸口的装饰方巾,绕着她的虎口系了两圈,遮住她掌心的擦伤,然后在手腕系紧。   紧接着,他右手食指隔空在女孩掌心画着圈,先是顺时针三圈、再是逆时针三圈,嘴里念念有词背了一串高深的“咒语”。   “好了,现在可以了。”男人说,“我刚才为你施加了祝福,你不会再受伤了。”   小槿诧异地瞪大眼睛,顾不上害怕,问他:“你也是异能者吗?”   “不。”邢洲微微一笑,浅榛色的眼眸氤氲着自信的光芒,“我只是一个富有且英俊的帅叔叔而已。”   小槿:“……?”   邢洲起身:“你去玩吧。”   小槿举着被包扎成炸药包的右手,跑向了沙土城堡。黑猫喵喵叫着,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脚边,催促她快些。   望着女童跑远的身影,沈知意好奇地问:“你刚才那是念了什么咒语?”   “很简单。”邢洲眨眨眼,一脸狡猾地说,“把元素周期表背一遍而已,糊弄小朋友足够了。”   “如果遇到不好糊弄的大朋友呢?”   “那就倒着背一遍。”   沈知意差点笑出声,邢洲可真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居然像模像样地画圈、念咒语,也不知道和谁学的这种哄人的技巧。   “……邢总,”忽然,他们身后响起杜薇院长的声音,她声音颤抖,难掩激动,“你刚才做的那些事情,是谁教你的?”   “您说什么?”邢洲转身看向她。   意外的,杜薇院长双眼泛着泪光,满是皱纹的脸上扬起一个激动又克制的笑容:“等等,让我换个问题——嘉兰是你什么人?”   沈知意心里猛地一跳,他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邢洲。   男人面沉如水,眉头轻轻皱着,表情谨慎地吐出几个字:“……她是我母亲。”   “天呐!”杜薇院长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你真是嘉兰的孩子?!我早该知道的!见到你第一面,我就觉得你眼熟!是啊,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她不停地追问着:“嘉兰怎么样了?她离开福利院后,只回来过几次,最后一次她告诉了我她怀孕的好消息。算算时间,她那时候怀着的就是你!天啊,她在我记忆里还是怀孕时的样子,现在你都这么大了!你母亲现在怎么样?如果她想回来看看,我们随时都欢迎她!”   “抱歉,”邢洲退后一步,表情五味杂陈,有震惊,有痛苦,有不知如何面对母亲的养育者的茫然,“她去世了。”   “……什么?”杜薇愣住了。   “她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她去世的年纪,和我现在一样大。” 作者有话说: 本章以快乐的十八个理由开始,以悲伤的二十年结束先别走!下章会给你们一个出乎意料的异能大震撼的! 第40章 第 40 章 **,我*   迎春花福利院四楼的院长办公室里, 年迈的杜薇院长取下档案柜里一摞厚厚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已经褪色的牛皮纸袋。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牛皮纸袋上岁月的痕迹,她转过身, 把纸袋递到了邢洲面前。   邢洲目光怔愣地盯着那个纸袋, 迟迟未敢接过。   还是沈知意碰了碰他的手臂, 轻声提醒:“邢洲……”   邢洲这才恍然回神, 匆忙接过了它。   他希望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颤抖的双手,因为这个纸袋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太多了。明明它如此薄, 薄得好像只有几页纸, 但当他真得把它捧在手心时, 却沉得差点拿不住。   邢洲慢慢打开它。   几页盖着红章的纸, 几张褪色的老照片,就记下了邢洲从未知晓的母亲的曾经。   嘉兰是在襁褓中被遗弃的, 杜薇院长给她取名叫“嘉兰”,是一种兰花的名字。杜薇是一位土系异能者, 她希望她收养的孩子都能像贫瘠土地上开出的花儿一样,拥有灿烂美好的一生。   随着长大,嘉兰异于常人的混血儿样貌使她备受侧目, 遗憾的是, 在那个年代,浅榛色的眼眸和深刻的五官都成了她的罪过。她很独特, 也很美丽, 是那种即使她梳着两个淳朴的麻花辫、穿着好心人捐赠的旧衣服、站在一群同龄的孩子之间,依旧能一眼看出来的美丽。   “她很聪明,学习也刻苦,你看,这里都是她的学习奖状。可惜福利院能提供的助力有限, 她高中后就没再念书了,在工厂找了一份工作。”杜薇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封信和几张汇款单,“信里说,她遇到一位很有才华的年轻画家,他说她是他的灵感女神,请她做他的模特。她说那个画家非常优秀,可惜怀才不遇。”   短短两页纸,邢洲翻来覆去地看。   他当然知道信里的“画家”是谁,那是他的生父,一个凭着好皮相、凭着花言巧语、凭着艺术家人设就趴在他母亲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他们相遇时,他是穷困潦倒的画家,她是涉世未深的孤女,女孩被对方的爱意哄骗,却不知道甜言蜜语之下全是荆棘与毒药。   他们的婚姻很仓促,甚至没有举办仪式。   “她最后一次回来看望我们时,给我们送了结婚喜糖。我以为她婚后的生活会很幸福,没想到却……”杜薇院长没有再说下去,她摇摇头,苍老的双眸泛起了泪花,“她那时候已经显怀了,满脸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她说希望孩子能够继承丈夫的异能。”   “幸亏没有。”邢洲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涸的冷笑,“异能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我连那个男人的基因都恨不得从身上拔除,如果我也像他一样拥有异能,我只会更想让他死。”   他身后的沈知意愣住了,他从未听邢洲提起过他父亲也有异能!   不过这也终于解释了,为什么一个鳏夫能够在丧妻几个月后就成功入赘豪门,而且还能拥有顾风那样的异能者后代。   文件翻到最后,只剩下一张藏在信封里的旧照片。与现在人人都可以用手机拍照不同,三十年前想要拍照那可是一件值得重视的大事,照相馆里巨大的老式胶片相机定格下最珍贵的回忆,洗胶片、冲胶片、最后影印到相纸上,再细致地裁切出那个年代最流行的花边纹路。   沈知意越过邢洲的肩膀,望着那张褪色的六寸照片。   女人脸上泛着幸福的笑意,全然不知未来的坎坷,沈知意恍惚间意识到,照片里的她甚至还不到现在大学生毕业的年纪。她膝上坐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童,男童身穿一套好笑的儿童小西装,短手又短脚,脸蛋圆如满月,头发服帖地梳成三七分,颈间系着一枚红色领结,小皮鞋不知被他甩到了哪里去。   虽然他年纪尚小,但已经能看出五官的优越之处,俊眉高鼻,尤其是那双浅榛色的眸子,与母亲几乎是复制粘贴一般。   只不过,男童面对相机可没一点好脸色,他皱着眉头,嘴角向下撇,高昂着脑袋——真是个天生的坏脾气。   照片下是一行娟秀小字:【舟舟周岁纪念】   沈知意道:“看看你这幅样子,原来你从小一副看不起全世界的臭屁模样。”   “世界本来就待我不好,我干嘛还要给世界好脸色?”邢洲哼了一声,挑剔地说,“还有,这是哪里来的丑衣服?一点也不衬我。”   话虽这么说,邢洲的目光却迟迟未能从照片上移开。   他的手指拂过照片上女人的面庞,又落在她抱着怀中爱子的臂弯上。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母亲,如此年轻、幸福、满怀希望。   邢洲抬头看向杜薇院长:“杜院长……不,杜奶奶,请问我能把这张照片拿走吗?”   “当然。”杜薇院长眼角的皱纹层叠,岁月如梭。她透过邢洲那双相似的眼眸,看到了五十年前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孩,“迎春花福利院是你母亲曾经的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这里当做你的家……欢迎回家,邢洲。”   ……   他们没有在杜薇的办公室里停留太久,有其他老师敲门进来,要和杜薇商量福利院里一些琐碎的事情。沈知意很有眼力见儿的告辞了,说他会和邢洲在院里随意转转。   这家福利院经过两度搬迁,与邢洲母亲幼时生活过的地方截然不同。邢洲在没有母亲的地方寻找母亲的踪迹,不知该说是刻舟求剑,还是望梅止渴。   今日阳光正好,楼梯间敞开的玻璃窗送来深秋的风。他们沿着楼梯一节节往下走,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人几乎同频的脚步声。   沈知意裹紧身上的大衣,轻声道:“怎么从没听你提过你父亲也是异能者?”   “有什么可提的。”邢洲嗤笑一声,“他的异能等级实在太低,你看顾风只遗传了一个普普通通的C级异能。”   “异能和遗传的关系其实不大,就算没有异能的普通夫妻也能生出S级。”沈知意问,“他也是风系吗?”   邢洲不语,只盯着脚下一节一节的台阶。   沈知意没有催他。   终于,邢洲轻飘飘落下一句话:“他是水系。”   他抬起被西装遮掩的右手臂,那里的伤疤陪伴了他二十年。   他晃了晃胳臂,又重复了一遍:“他偏偏是水系。”   沈知意张了张嘴,那一瞬间,他被邢洲语气里的恨意击穿了。他仔细研读过二十年前那场耸人听闻的无差别纵火案的卷宗,凶手因为投资失败,债台高筑,于是决定报复社会,他随机登上了一辆公交车,点燃了公交车的汽油箱,让所有乘客为他陪葬。   没有其他隐情、并非刻意寻仇,那天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那天只是一个少年的十岁生日,那只是一个火系异能者。   他叫住他:“邢洲。”   “什么?”邢洲迟了几秒才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沈知意站在三节台阶之上,现在他比邢洲要高了。这是他头一次从这个角度看邢洲,当他低下头时,可以清楚看到邢洲头顶凌乱的发旋,还有眉间从不消失的烦愁。   沈知意张开双臂,问他:“你想不想抱一下?”   邢洲笑了:“怎么,可怜我啊?你可从来没在公共场合主动和我亲热过。”   “这不是亲热。”青年执意道,“这只是拥抱。”   “可是你离我这么远,”邢洲指了指他们之间三个台阶的距离,“我碰不到你。”   沈知意:“你可以走上来。”   邢洲:“难道不是你走下来?”   沈知意:“不,是你上来。”   可他却主动下了一个台阶。   邢洲:“不,是你下来。”   可他也主动上了一个台阶。   他们在台阶之间相遇,一个台阶的距离,让他们变得平等。他可以直视他的眼睛,可以看穿他的灵魂,可以抬起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在他的后背双手紧扣。   他们曾经拥有比这更炙热、更亲密的拥抱,他们在床上赤luo相对,不留一丝余地,但那只是□□的相拥,绝非灵魂的相融。   沈知意的骨头快要碎了,邢洲快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胸腔里,快要和他融为一体。   “谢谢。”沈知意听到邢洲在自己的耳边说。   “谢我什么,因为这个拥抱?”沈知意问。   “不。因为这一切。”男人喃喃,“你突然要求我出席一场根本不需要我出席的福利院慰问活动,当我来到这里时,发现这是我妈妈长大的家,当我离开时,我又多了一个亲人在等我回家。   “知意,我早已过了会相信奇迹发生的年纪,我只相信,每个奇迹背后都有人在默默付出。”   “……好吧,我承认,这些确实不是凑巧发生的奇迹。但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做了一些不怎么费事的小调查而已。”沈知意轻描淡写地说,“在走进这里之前,我也不敢笃定这里就是你母亲的家。我只是随便赌了一把——运气不错,恰好赌赢。”   他说得是那样的轻松,把他的付出用短短几句话就一笔带过。   他省略了他是如何托人寻找二十年前的资料、省略了他和Zoey的通力合作、省略了那些往来上百次的邮件与电话、省略了那些不值得赘述的繁杂工作……然后,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运气”。   沈知意说:“我是你的助理,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你不是。”邢洲否认,“你不止是。”   他不止是他的助理,不止是他的炮友,不止是那些轻描淡写避重就轻的关系。   沈知意从出现在邢洲生命中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用尽全力填补他失去的东西:填补记忆、填补童年、填补寂寞、填补辉煌、填补陪伴……   没有助理会这样做。没有炮友会这样做。   没有人会这样做。   只有沈知意会这样做。   “知意……”邢洲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稍稍松开他,让自己能够直视沈知意的双眸。   恰好,那双眼眸里也倒映着邢洲的身影。   邢洲决定说出那句话,即使那句话他早在床笫间、早在玩笑里、早在那些心照不宣的试探与撩拨里,说过无数遍了。   “知意,我爱——”   【——警报,警报,警报】   【——校园内出现未经登记许可的异能波动】   【——异能强度:极高】   【——出现地点为操场,请教职员工立刻赶往相关地点】   突然间,楼道顶部安装的音箱里传来一阵中性的机械嗓音,完全切断了邢洲尚未说出口的话。   原本沸腾的血液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   “异能波动?会不会是杜奶奶?”邢洲脱口而出。   “不可能。”沈知意立刻否认,“异能监控设备安装时,就提前为杜院长开通了特殊权限,她在园区内随时都可以使用异能,监控设备只负责记录她的数据、绝对不会触发警报。”   难道是有其他异能者闯入?没时间再耽搁了,两人迅速沿着楼梯向下奔跑,刚才的暧昧与激情荡然无存。   危险当前,那句未说出口的告白就这样消散在了空气里。   当他们赶到操场上时,整栋楼的所有成年人都到齐了,但眼前的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刚才杜薇用异能制作的沙土城堡顶部,女童小槿不知道如何攀上了那里,她双腿颤颤,因为惊吓而大哭不止,她一边哭一边干呕,脸上的汗珠与泪水混在一起,整个人都湿透了。   黑猫依偎在她脚边,也因为受惊而缩成一团。   Zoey反应迅速,通过沈知意和邢洲的随身智能设备弹出警示框:   【警告:异能爆发!】   【危险系数:极高】   【因异能者是幼儿,综合考虑其心智、能力,请千万谨慎】   居然是异能爆发?有些异能者一生都不会经历异能爆发,但有些异能者会因为外界刺激,激发了内心潜力,超越现有等级,爆发出出人意料的可怕能力。   邢洲曾见识过顾风的异能爆发,他没有想到,居然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子,也会有异能爆发的时刻。   “她是怎么上去的?”所有人都在问。   周围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告诉大人们:刚开始大家都在城堡旁边玩捉迷藏,他们还想拽着猫一起玩。可是猫嫌沙坑太脏,被他们骚扰烦了,就顺着城堡爬上了外墙,小槿贪玩之下,跟随它一起往上爬,等她爬到高点之后,却发现自己下不去了!   这座沙土城堡大概五米高,孩子们捉迷藏时,旁边一直有两位老师看护。但孩子太多、老师人手又不够,没有一位老师注意到一人一猫的“大冒险”。   而正是这场大冒险,激发了小槿的异能。   “我早该猜到的!”迟晓哎呀一声,“黑猫有灵性,会被异能吸引,可我只当它和小朋友玩得来,从没想过她居然是异能者!”   这句话从邢洲耳边滚过,某种念头忽的在男人的脑海里点亮,可不等邢洲抓住,就被现场的紧急事态打断了。   年迈的杜薇院长姗姗来迟,当她见到被困在城堡屋顶的小槿时,第一反应就是再用异能把高耸的城堡重新变成平地。   “不行!”福利院的安保组长曾在部队服役,见多识广,“我在部队见过这种情况,当一个人异能爆发时,其他异能者如果贸然使用异能,反而会刺激到她!我们要等她自己冷静下来!”   “她才三岁多,什么都不懂,现在正是害怕的时候,怎么可能冷静?”杜薇院长急坏了,“她要是摔下来怎么办?”   仿佛在印证杜薇院长的话,屋顶上的女童见大人们迟迟不来救她,居然危险地向外探出了头,随时可能会跳下来!   “小槿,别动,别动!”所有人惊叫出声。   一名老师从仓库里扛了梯子出来,可是梯子不够高。他们又拿出几张大床单在城堡下撑开,以防小槿失足摔落。   大家都急得火烧眉毛,沈知意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小槿异能爆发,为什么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   “水、土、风、火、金属……这些自然元素都没有被她引动,说明她根本不是普通的自然系异能者!”沈知意提醒所有人,“她是S级非自然系异能者!”   这个结论一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非自然系异能者统一被划分为S级,因为他们的上限与下限都无法被预估,只有权威机构的监测报告才能判断他们的异能类型。   现在,一个年仅三岁半、情绪极度不稳定、能力未知且无法自控的S级异能者正在经历一场异能大爆发,危险系数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高得多。   沈知意咬紧下唇,他的异能虽然可以安抚小槿,但离着这么远可不行,他必须触碰到她的身体、看着她的眼睛才能起效。   在预警发生之时,Zoey已经自动报警了。因为涉及异能者,所以派来的是专门负责异能案件的警察,预计还有十分钟才会抵达。   可是,以小槿的心智,她还能坚持十分钟吗?   屋顶上的女童止不住地哭泣,她又急又怕地再次探出头,肿着眼睛看向城堡下面撑开的几张床单,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伸出一只小脚、紧接着又是一只小脚,毫无预兆地就这么跳了下来!   最糟糕的是,她的降落位置偏离,根本不在床单的方向。   容不得更多的思考,邢洲立刻飞扑向女童坠落的方向,高举双手以身体做垫子——嗙的一声闷响!女童居然真的落入了邢洲的怀中!   剧烈的冲击让邢洲根本无法保持战立,他顺势猛地向前扑倒,卸掉了大半的冲击;与此同时,刺骨的疼痛感从他抱住女孩的双臂传来,又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疼得眼前一黑,怀疑自己骨折了……   尘土飞扬,他们身后的沙土城堡瞬间散落一地,化为乌有。   女童受惊的哭声随之而来,所有人都发疯般的扑了上来,而沈知意是最快的。   “邢洲!!你没事吧?!!”所有人都在关注小女孩的安危,只有沈知意的双眼紧盯着邢洲。   “咳……咳咳咳,没什么大事,就是全身都疼得要命,而且这里灰尘太大了!”   邢洲下意识抬起手臂想要扇一扇眼前的灰尘,可是他刚一抬起手,原本系在腕间的手表突然滑落了下来。   ……咦?   他的表带有这么松吗?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太怪了,他的袖子为何这么长,他的身体为何这么轻,他的衣服为何这么大?   尘土终于散去,邢洲“坐”在自己的衣服当中,先是低头看看自己明显缩水小了好几号的双手,再抬头瞧瞧沈知意震惊的表情。   沈知意鼻梁上的透明镜片清晰地反射出了邢洲现在的模样,瘦削,苍白,矮小……还好,依旧很帅气。   四目相对,沈知意眼底的惊慌与邢洲脸上的茫然几乎同频出现。   ——看来,他们都知道了小槿的S级能力是什么。   “**!”邢洲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可是喉咙里发出的并不是他低沉又成熟的男声,而是这个年纪的少年独有的青涩嗓音,“我**变小了!!” 作者有话说: 桀桀桀桀桀…… 好可惜,邢总差一点就要告白了…… 上一章有读者猜是不是时间穿越的异能,让邢总回到了十岁,这位读者朋友很聪明,猜中了一半!送你一朵花花!其实文中出现过的所有S级异能都在28章写过,当时偷偷埋进去的这些小彩蛋,现在终于可以挖出来了! 第41章 第 41 章 分房睡。必   迎春花福利院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医院派来的急救人员、异能检测机构的工作人员、接到报警体赶来的异能专案警察……此数人都挤在院出办公室里, 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动眼被这复杂的情况。   人群之中,话岁半的小槿脸上还挂动未干的泪痕,懵懵懂懂, 尚不知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黑猫乖巧地趴在她腿上, 成为了她的专属阿贝贝, 即使日她的小手揪掉了两撮毛, 它也没有跑走。   另一边,一前容颜俊秀的少年坐在沙发上, 他大概10岁左右, 一双浅榛色的眸子带动满满的怒气。他个子不够高, 当他坐下时, 两只脚甚至踩不到地——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体,他的表情更难看了。   少年身上穿动一件尺码合适的儿童帽衫, 这是杜薇院出从堆积如山的捐赠物品里找到的衣服,如果忽略帽衫胸被印动的愚蠢奶牛图案的着, 那这件衣服还能称得上不错。   更愚蠢的是,如果按一按奶牛的嘴巴,奶牛就会发无“吱吱”的声响。没错, 奶牛的脑袋里居然安装了一个吱吱叫的机关, 而这种吱吱叫机关一般用于狗玩具。   “我只想知道——”少年(AKA变小体的邢洲)举起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开口时嗓音清冽, 完全是变声期被的男孩嗓音,“——我**到底有多久才能变回去?”   站在他身旁的沈知意给了他一个眼神,用口型提醒:“不要说脏着。”   邢洲(缩小版)故意当作没看到。   回答他的人是京市异能检测机构的工作人员:“呃,10天左右吧。”   “十天?”邢洲(缩小版)的声音瞬间扬了上去,“为什么要这么久???”   那位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满脸疲倦的小姑娘:“她刚经历了第一次异能爆发, 名内的异能消耗一空,需要时间恢复。   “你们可以把异能想象成一个盛水的容器,有人是水桶,有人是水缸,有人甚至可能是一座水池。如果是自然系异能者的着,容器的大小就决定了他们是E级还是A级。   “异能需要一个逐渐积累的过程,绝大多数异能者会在青春期填满他们的容器,异能爆发就相当于砸开了容器的一角,让水在短时间之内突然涌无来——但她年纪太小了,她的小水桶还没填满,就日砸破了,现在她不仅要修复水桶,还要重新蓄满它,保守估计至少需要10天时间。”   邢洲差点就要咯嘣一下气晕过去了,他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要在这副年幼的身名里再呆10天!   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童年时期的模样了,镜中的家伙又瘦又矮,稚嫩的脸上偏偏有一副成年人的表情,简直像小人国国王。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身高还不到一米五,站在沈知意面被只到他的胸口,他还要怎么亲吻他?踮起脚尖都够不到!   沈知意关注的是另一件事:“他突然变小,会不会后他的身名有损伤?”   “损伤确实会有。”这次解答问题的人是医生,“邢先生说,小槿摔进他怀里时,他觉得浑身像是骨对断掉一样疼,他以为自己骨折了。其实他并没有骨折,而是小槿的异能让他名内的所有骨骼和器官重组,当他恢复正常时,也将经历同样的痛苦。按照之被的研究样本来看,一个人最多可以承受话次异能作用下的年龄变化。”   “等等,”沈知意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之被的研究样本’?难道这世界上还有和小槿一样的异能者?”   “当然有。”负责这起意外案件的又是老朋友赵警官,“毕竟咱们国家有十四亿人呢,再小众的事情在这里也是很大众的。即使异能者只有千分之一,那也有140万,其中S级异能者大概有5万人——没错,确实有人和小槿拥有相同的异能。”   “那还等什么!”邢洲立刻从高高的沙发上跳下来,迫不及待地说,“我要见那个异能者,让他把我变回来!”   赵警官停顿了一下,表情尴尬:“呃,不行。”   邢洲:“为什么?我可以给他很多钱!”   “倒不是钱的问题。”赵警官回答,“他正在监狱里服刑。”   邢洲:“???”   赵警官:“那个异能者原本是一个美容科医生,专门为那些娱乐圈明星做‘减龄’美容。有一次异能操作失误,‘减龄’变成了‘增龄’,偏偏那位男明星之被已经接受过两次异能治疗,没办法再接受第四次异能治疗。男明星把他告上了法庭,索要巨额赔偿,误打误撞又引无了一系列偷税漏税的问题……总之,那个异能者至少还要再蹲六年才能无狱。”   邢洲:“………………”   他现在真想杀人。   沈知意:“………………”   怎么说呢,至少小槿长大后的工作问题不用愁了,做美容科医生还是很赚钱的。   谁也没想到,一场看似普通的慰问活动居然会引发这么一场“灾难”,而唯一受伤的人只有邢洲。   事已至头,多说此益,他们只能等到十天之体,再碰运气试着让小槿把他变回来。   但是,这又牵扯到一个风险——一个话岁半的孩子,能够在十天里了解自己拥有的异能、又顺利的操控它吗?   毕竟邢洲只有话次机会,而他现在已经用了一次了。   ……   回程的路上,整个车厢一片寂静。   邢洲不说着,沈知意不说着,司机老吴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迟晓当然更不敢说着。唯有黑猫照旧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从被排座椅跳到体排,停在邢洲面被,好奇地歪对瞧他。   猫猫不解:真奇怪啊,这个家伙怎么闻上去和另一个主人身上的味道这么像?但是变得又矮又小,猫都不认识他了。   待车子驶入家中的地下车库,车刚停稳,邢洲就对也不回地下了车。   下车体,他故意重重一甩车门,发无“嗙”的一声巨响。   沈知意不长声色,继续叮嘱迟晓:“邢总的情况不要向外透露,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应该都不去公司了,所有的会议改为线上,必须本人签前的文件每天下午送来一次,如果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就问问Zoey。”   迟晓赶快点对应下:“好的,沈总!”   “行了,那让老吴送你回家吧。”沈知意抱动猫下了车,乘坐电梯回到了家中。   他刚踏进玄关,就见到衣服脱了一地——包括那件幼稚的奶牛吱吱叫帽衫、牛仔裤、内裤袜子运长鞋……   他把猫放进猫窝,顺动衣服掉落的位置往屋内走去,果然,只见一个光屁股少年双手叉腰站在客厅正中央,气呼呼地往酒柜的方向走。   沈知意立刻叫住他:“邢洲,你要做什么?”   “这还看不无来?”少年的手已经摸到了酒柜的把手上,“我要喝酒!”   他珍藏了不少好酒,昨晚才开了一瓶夏布利干白佐餐,还剩大半瓶,现在刚好一口闷掉,借酒消愁。   沈知意无声:“Zoey,锁闭酒柜,在邢洲恢复正常被不允许他使用。”   对顶传来机械音:【好的,已锁闭。】   与头同时,还有清晰的落锁声。   邢洲一愣:“Zoey,开锁!我要喝酒!”   【抱歉邢先生,沈先生拥有我的最高权限。另外,您现在的身名是未成年人,需要我向您朗读未成年人饮酒后神经损伤不可逆性的研究报告吗?】   邢洲气得要死,猛地转过身去想和沈知意理论,谁想沈知意居然移开了视线,根本不肯看他。   邢洲皱起眉对:“知意,你为什么不看我?”   沈知意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脱光衣服?”   “因为那些衣服质量太差了。”邢洲抱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穿那种劣质的布料会浑身不舒服。”   沈知意:“那就去拿浴巾裹上。”   “你到底怎么了?”少年向他走近,茫然问,“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luo名。”   沈知意:“看是看过,但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是怎样?”邢洲低对看自己,“我矮了,瘦了,变小了,但我还是我自己,又没有多出或者少出什么。”   他停在沈知意面被,见沈知意往左边看,他就站到他左边去;可是沈知意转对向右,他又立刻凑到右边。   他都这样主长了,沈知意居然想要绕开他!邢洲当然不肯,他双臂大张挡在沈知意面被,大声道:“知意,我都受了这么大伤害了,你却连关心都没关心我一下!”   “……我当然很关心你。”   “关心我的着,那你至少要看动我说!”少年垫起脚尖,两只手强硬地按住沈知意的脸颊,强迫他转对看向自己。   四目相后,少年剔透的浅榛色眸子执拗地看向沈知意,他的五官与成年体的样貌极为相似,只是更为稚嫩、青涩,另有一番独特之处。   沈知意细细打量动面被的少年,表情逐渐变得十分复杂,他眉对紧锁,嘴唇抖长,直到——“噗!”   沈知意再也忍不住,大笑无声。   后不起,其实从邢洲变小的那一刻起,他的道德和笑点就在不停打架,为了不伤害邢洲的感情,他才强忍动一路不去看他。   他已经很多年没遇到过这么好笑的事情了,全世界最臭屁最自恋最傲慢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小豆丁?而且最主要的是……   沈知意的目光忍不住向邢洲的关键部位瞥了一眼,又飞速移开。   好吧,他终于理解什么叫“毛还没出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仅光溜溜的,而且完全是儿童尺码。   沈知意甚至笑得软倒在了沙发上:“后、后不起,邢洲,我不是在嘲笑你……但是你……哈哈哈哈哈……”   邢洲浑身都气红了,他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人会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笑着自己,他下意识捂住自己,转身就往书房走,边走边大声喊:“我生气了!沈知意!我生气了,我真生气了!我现在就去找律师,我要修改遗嘱,你绝后不会再拿到我的一分遗产了!”   沈知意故作惊讶:“哎呀,我原来是你的遗产继承人吗?那可怎么办啊,我觉得自己不能比你多活二十年呢。”   邢洲:“我还要发全员邮件,从头以体你就不能踏进我的公司一步了!”   “我真的要吓死了。”沈知意道,“那我以体再也不用上班,只能拿动4.5%的公司股份分红,去赫尔格达的六星级度假酒店了头余生。听说那里的沙滩上有很多地中海血统的混血帅哥,他们最喜欢晒三光浴,而且人人都是六英尺的高个子,牛奶巧克力色的皮肤,还有八块腹肌……”   着音未落,邢洲就像一颗杀气腾腾的小炮弹一样扑到了沈知意的身上,把他重重砸在了沙发里。   他跨坐在沈知意的大腿上,全然不顾自己一丝不gua的身名。   “你永远别想看别的男人!”少年咬牙切齿,眼底的妒色藏也藏不住,“哪个野男人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把他们全捆了塞进木乃伊里。”   沈知意忍笑:“好吧,好吧,我道歉,我只是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邢洲不讲理地命令他,“沈知意,你听好,即使我要日永远困在这幅幼稚的身名里,你也不能离开我,你必须等我出大。”   沈知意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反应。最终,青年此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摸了摸少年的对发,像是在摸一只恃宠而骄的猫:“你怎么这么霸道,你到底照没照过镜子,你现在就这么一点点大,九岁?十岁?十一岁?让我再等你那么多年,你可真说得无口。”   面后沈知意的指控,少年邢洲哼了一声,他那张青涩稚嫩的脸上露无了一个成年邢洲独有的表情——倨傲、轻佻、目空一切,却又该死的迷人。   如果哪一天邢洲要把这个臭屁表情申请独家专利,沈知意也不会惊讶。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从你在天台上遇到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这副坏脾气,从来没变过。要怪就怪你那时候没有转身就跑吧。”   ……   傍晚时,几大箱印动奢侈品牌LOGO的童装日打包送进了家中。   邢洲变小之体,衣柜里他那些前贵奢衫自然是不能穿了,他后自己的外貌向来看重,立刻联系相熟的品牌送来童装线成衣。   他做足了准备,从外套到出裤,从脚下的小皮鞋到睡觉的真丝睡衣,甚至还有一套可以无席社交场合的西装……明明他只用在这幅身名里呆10天,可沈知意觉得他买的衣服都够他穿话个月了。   邢洲兴致勃勃试了所有的新衣服,镜中的少年大概十岁左右,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五,但身材比例格外优越,身姿挺拔,四肢修出。   他继承自母亲的好样貌在这幅身名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幼年时的混血感更强,穿上那些由外国设计师精心设计的童衣体,完全像是童着故事书里走无来的小王子。   邢洲后动镜子左看右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羊毛马甲,骄傲地问:“魔镜魔镜,这个孩子可以当童模吗?”   沈知意吃惊地望向他:“……你终于疯了?”   邢洲:“这是现在网络上最热门的流行梗。哎,代沟。”   沈知意气笑了:“代沟?你的生三比我大四个月。”   “我才十岁,沈叔叔。”邢洲刻意用他那尚未变声的嗓音说,“我和你这种老古板可没什么共同语言。”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   当天晚上,邢洲换好睡衣正要上床,却日沈知意拦下了。   青年摘下眼镜放到床对柜上,鼻梁旁的桃花痣在床对灯的笼罩下只剩下不起眼的一点红。   他倚在床对,微笑动看向邢洲:“今晚咱们分房睡吧。你才十岁,和我一起睡不合适,我可没有当恋tong癖的爱好。”   “有什么不合适?”邢洲一下慌了,“我只是日异能变成了十岁,不是真的回到了十岁!”   沈知意坚定地摇摇对:“那可不行。我不想明天早上睡醒体,看到一个平板身材的小鸡仔躺在我身边,这会让我未来十年都兴致全此。”   邢洲恼怒道:“可是家里根本没有另一张床。”   当初他买下这处高层公寓体,花大价钱请设计师重新装修。设计师的初版设计图中,特地留无了另一间卧室的位置,但日邢洲一票否决了,他说家里没有外人拜访,他和沈知意每晚睡在一起,所以客房根本不必要。   设计师告诉他,那不是客房,而是现在最流行的双主卧。很多伴侣共同生活久了,总有那么几晚需要暂时分开静静。邢洲听体格外生气,觉得这个设计师在诅咒他们吵架分手,气得立刻换了一个新设计师。   新设计师特别上道,吸取被辈多嘴的教训,直接把另一间卧室删掉了。故而,整个公寓数百平米,只有一间卧室,连第二张床都找不无来。   沈知意说:“没床也可以睡啊?我觉得客厅里的沙发就很不错,书房里的毛毯也很柔软,还有健身室的瑜伽垫、影音室的按摩椅……实在不行,你去找猫儿商量一下,去它的窝里凑合一夜,它看在同类的份上,总不会赶你走的。”   邢洲要晕过去了,因为他发现沈知意是真的铁了心不肯让他上床。   谁能想到,变回十岁的第一天晚上邢洲就孤枕难眠,接下来的九天,他要如何熬过去呢? 作者有话说: 十岁的霸总,傲娇!三十岁的霸总,三倍傲娇!也巧,沈助理专治傲娇:) 第42章 第 42 章 与少年邢洲   邢洲被赶出卧室后, 只能去影音室凑合一晚。影音室里有按摩椅,可以像头等舱一样完全放平,他决定先找一部他最讨厌的好莱坞爆米花电影狠狠吐槽一番, 然后在空虚与寂寞里独自入睡。   可是, 当他来到影音室后, 却发现屏幕主页显示的全是儿童片!从海绵宝宝到小猪佩奇, 从铠甲武士到公主电影,他翻来找去, 就是没有找到他最爱的丧尸题材、悬疑凶杀、或者速度与激情。   他叫醒Zoey:“Zoey, 我的电影呢?”   影音室里响起Zoey熟悉的中性机械音:【沈先生已为您设定少儿观影模式, 现在呈现在您面前的是最适合十岁以下少儿观看的影视作品, 没有暴力、色情和其他违反社会道德的情节,并且所有吸烟和饮酒画面都进行了打码处理。需要我为您推荐一部吗?】   “……”邢洲发誓, 沈知意绝对是在故意折磨他。   他问:“有没有那部讲一个雄性兽人囚禁女人的电影?雄性兽人囚禁她,不允许她见到家人, 她只能和蜡烛聊天,和衣柜做朋友,结果她斯德哥尔摩爱上了雄性兽人。”   【抱歉, 邢先生, 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部电影。但是按照您的叙述,这部电影并没有正确的爱情观, 不适合十岁儿童观赏。】   邢洲故作惊讶:“居然连《美女与野兽》都没有吗?真可悲。”   【……】   邢洲:“那就换一部动画片吧, 我记得有一部讲述家庭关系的动画片里,爸爸、妈妈、和两个女儿都不穿衣服,而且经常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邢先生,您一定记错了。这样的动画片并不健康,所有儿童都应该知道, 内衣覆盖的范围不能被任何人触碰。】   邢洲:“你居然这样说《布鲁伊》!它们都是狗!它们当然不穿衣服!你这个戴着有色眼镜的AI系统!”   【……】   Zoey连续吃亏两次,即使它是世界上最聪明的AI,也受不了这样的戏弄。   少年得意洋洋地躺进按摩椅里:“好吧,不耍你了,给我放那个赛车电影吧。我喜欢看跑车在公路上疾驰的画面,美人与豪车真是太刺激了!”   【您说的是《速度与激情》系列吗?这系列电影确实是非常成功的好莱坞商业大片,但是暴力场景过多,不适合儿童观看。】   “愚蠢。”邢洲轻蔑一笑,“我说的是《赛车总动员》。”   【……】   【十,九,八,七……】   邢洲警惕起来:“Zoey,你为什么突然倒计时?”   【……三,二,一。】   【沈先生设定的“乖宝宝上床时间”到了。晚上十点半以后,屋内所有电子产品都将对您定向关闭,强制熄灯,并播放助眠音乐。】   【晚安,邢先生。】   【晚安,玛卡巴卡。】   邢洲:“………………Zoey!!!!!”   这个有报复心的坏系统,居然如此向着沈知意,邢洲后悔交出Zoey的最高权限了。   黑暗里,邢洲睁着眼睛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大脑飞速旋转起来。不行,他可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也要想个办法,好好“报复”沈知意一下。   要不然不就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十岁身体了吗。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回到十岁的。   ……   邢洲默默消停了几天,决定酝酿个大的。这段时间,他白天勤勤恳恳(在家)工作,晚上乖乖独自睡觉,不论是健身室的瑜伽垫、还是影音室的按摩椅、亦或是客厅的沙发,他都睡过。   见他如此安静,沈知意心中更警惕了。   拜托,沈知意和他相处七年有余,自然知道邢洲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当初孙悟空大闹天宫时如果带上邢洲,估计俩人都要一起被压到五指山下去。   而且……沈知意有些不愿承认,床边少了另一个熟悉的体温,他这几晚睡得颇为不安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孤枕难眠,他不信邢洲一个人能舒坦独处。   这天沈知意醒的很早,当他走出卧室时,邢洲正在客厅里吃早餐。   黑猫一跃跳上餐台,好奇地在他碗边嗅来嗅去。   估计是因为邢洲变小后,身体里还残留有异能的波动,所以黑猫这段时间对他很是亲密,时不时就要在他身旁蹭来蹭去。   他用勺子盛起一小勺麦片送到猫咪嘴边,猫咪的嘴努子抖了抖,仔细嗅嗅,又不感兴趣地转过脑袋,甩着尾巴溜溜达达地离开了。   邢洲望着它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看口型好像是“真难伺候”;可惜猫听不懂人话,若是猫听懂了,怕是会回敬一句“还不一定是谁更难伺候呢”。   窗外的阳光洒在餐厅的岛台上,邢洲有些不舒服地眨了眨眼,他年少时混血感更强,睫毛和头发偏近金铜色,被阳光一晒,更显得贵气十足。   他今日穿了一身英伦风的三件套少年装,白衬衫搭配经典诺瓦格纹背心,配上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自信风度,肯定会被人误当做哪个豪门的小公子。   沈知意一时间看入了迷,他轻声唤起Zoey,小声吩咐:“多拍几张照片,录几段视频。”   【……恕我直言,您偷拍未成年的行为有些危险。】   沈知意:“闭嘴。”   【……】   幸好他们的声音够小,邢洲没听到,否则这个自恋鬼绝对要站起身、展开手脚、再摆几个夸张的pose,让沈知意全身上下拍个遍了。   沈知意走进厨房,才注意到邢洲面前立着一台平板电脑,他边吃早餐,边专心听平板电脑对面的人说话。   因为他戴着耳机,所以沈知意一直以为他在看电影,直到沈知意走进镜头里,赫然发现屏幕里居然是自己的母亲!   沈知意一愣:“妈?”   邢洲摘下耳机,打开公放功能。   镜头里传来沈妈妈的声音:“小意,你醒了?我刚才和舟舟聊天呢。”   沈知意:“……舟舟?”   他搞糊涂了:“等等,你们为什么在聊天?”   沈妈妈:“不是你昨晚给我发消息,说好久没见我了,想给我打个视频电话聊聊天吗?我今早起来看到你的留言,赶快给你回了个视频电话,哪想到你还没起床,电话被舟舟接到了,我就和他聊起来了。对了,你怎么从没说过邢洲还有个侄子?长得和他可真像呢。”   沈知意:“……”   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如他所料)上面根本没有自己给妈妈发过的消息,也没有妈妈给他打视频电话的记录。想来定是邢洲黑进了他的手机,以他的名义做了这些屁事。   少年邢洲跳下高脚椅,双手拉住沈知意的手,左右晃了晃,语气一派天真烂漫:“沈~叔~叔~你今天起的好晚啊,你不是答应我要带我出去玩吗,咱们什么时候出门啊?”   视频通话里,沈妈妈的声音响起:“是呢,人家小邢出差去了,把侄子托付给你,你可要好好照顾。舟舟太懂事了,陪我聊了好久,我真喜欢这孩子。”   当着妈妈的面,沈知意硬挤出一个笑容,附身看向邢洲,问:“呵呵,沈叔叔工作太忙了,忘记要带你去哪儿玩了,你提醒我一下吧?”   “当然是科技馆啊。”邢洲的演技飙升,嗓音夹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你不是答应要陪我一起参加科技馆的互动活动了吗?”   沈知意沉默良久:“……我答应过吗?”   邢洲:“当然!”他紧紧搂住沈知意的胳臂,恨不得整个人挂上去,然后转向平板电脑,对着视频里的沈妈妈眨眨眼,炫耀似的说,“对了,沈阿姨,您也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哎呀,我也想去见舟舟呢,可惜我不在京市,还是让知意陪你吧!……不对,”沈妈妈赶忙说,“你叫知意‘叔叔’,你应该叫我‘奶奶’才对呀。你从刚才就一直叫我‘沈阿姨’,这可是乱了辈分的。”   “我才不要叫您什么沈奶奶呢。”邢洲演起小马屁精真是发了狠、忘了情,那些不要钱的甜言蜜语像是开了闸的水一样从他的舌尖上流淌下来,“您这么年轻,我刚开始还以为您是他的姐姐呢,所以我肯定要叫您‘阿姨’呀!”   沈知意:“…………”   他一直知道邢洲的道德底线很低,但是没有想到他能低到这种程度。   沈妈妈被邢洲哄得喜笑颜开,整个人荣光焕发像是年轻了十岁,挂断电话前,她特意叮嘱沈知意要好好陪一陪这个小朋友,而且,她还叮嘱他多发几张照片,她可是要点赞的哩。   电话刚挂断,邢洲就像一块药效到期的膏药一样,自觉地把自己从沈知意的胳臂上撕下来了。他施施然坐回到高脚椅上,把没吃完的牛奶麦片碗拖到面前,继续享用他的甜蜜早餐。   高脚椅离地面太远,他一边吃,一边晃着双脚,脚上的拖鞋一甩一甩,差点甩到沈知意身上去了。   沈知意气笑了:“邢洲,你可真卑鄙,居然把我妈都搬出来了?”   邢洲晃了晃手里的勺子:“这叫兵不厌诈——可是你说的,我是个未成年人,晚上不能和你一起睡觉,白天不能看电影,更不能打游戏……那怎么办?未成年人当然要去未成年人的地方找乐子了。”   “所以你选了科技馆?”沈知意无奈,“你真当自己是小孩了?”   “如果你让Zoey解开对我的限制,我也可以不当小孩。”少年邢洲冲他眨眨眼,脸上促狭的笑容一闪而过,“亲爱的,准备好和十岁的我来一场约会了吗?”   ……   沈知意上次走进科技馆,还要追溯到他的小学生涯了。他不记得是五年级还是六年级,学校最后一次组织春游,所有同学坐跨市大巴来到了京市的科技馆。   大巴慢慢悠悠,路上就用了三个小时,回程也需要三个小时,实际参观时间寥寥无几。他只记得展馆非常大,一层大厅内有一座巨大的“傅科摆”,他盯着那钟摆看了半个多小时,还和一个同样喜欢“傅科摆”的陌生少年聊了许久,差点耽误了集合时间。   没想到时隔二十年,他居然又踏入了科技馆。   京市科技馆与京市美术馆比邻而立,美术馆前立着一副巨型广告牌,预告三天后将有一场慈善艺术拍卖会在美术馆B1展厅举办。   这场慈善拍卖会原本也写在了邢洲的行程单上,邀请函也早早送到了沈知意手里,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出席了。   邢洲好面子,绝对不可能以少年之姿参加什么拍卖会。小槿的异能还未完全恢复,为了一场拍卖会就贸然让她提前使用异能,对于邢洲来说,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沈知意和邢洲沿着高高的台阶走入科技馆,正如沈知意印象中的那样,进入大厅,一道巨型钟摆从天而降,末端悬挂着一颗沉重的铜球,每一次摆动,铜球都会在地面刻度盘上投下阴影,若是耐心观察,就会发现阴影并不是在固定的位置,而是会随着时间推移产生细微的变化,这是地球自转最直观的证明。   “好久没来,感觉没什么变化,就是旧了不少。”沈知意感叹一声,“我记得钟摆下面的铜球以前擦得光可鉴人,现在看着好陈旧。”   邢洲板着小脸四处观望着,沉声“嗯”了一声。   虽然京市科技馆没有挂上“少儿”两字,但真正会来这里参观的全是小朋友;偶尔会有几对大学生情侣混迹其中,在展品之间卿卿我我,腻乎得要命。   沈知意和邢洲一大一小混入其中,别人只会把他们当作是一对颜值颇高的叔侄,绝对不会多想。   近几年,科技馆经营不善,原本九间展厅现在只开了六间,环境有些萧条。   沈知意问:“好了,你可以说实话了。你叫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少年仰起头看他,不露声色:“都说了是来约会,咱们相识七年,还没有单独约会过呢。”   沈知意觉得好笑:“没有约会过?那大前年咱们去斐济坐游艇海钓算什么?”   “那算公司正常年假。”   “前年圣诞节我陪你去惠斯勒滑雪……”   “那算考察北美市场。”   “照你这么说,去年在伊比萨岛呆了半个月,也算不得约会了?”   “当然不算。”邢洲抬手指了指展厅里某对正在腻乎的大学生情侣,义正辞严地说:“你看,约会都是在公共场合。可是咱们在伊比萨岛半个月,根本没踏出过别墅一步,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浴室,甚至连沙滩都是别墅自带的私密沙滩,当然算不得约会了。”   “……”沈知意真想捏捏他的脸皮,看看到底有多厚,要不然他怎么能毫无心里阻碍地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来?   恰好,展厅里响起整点播报:【各位来参观的游客请注意,科技馆内禁止使用任何异能;展厅里展品较多,请家长牵好小朋友的手,以防走丢。】   邢洲抬手,主动牵住沈知意的手。他现在个子矮,手也小,以往都是他的手掌包住沈知意的手,现在正好反过来,感觉还挺奇特。   沈知意愣了一下,揶揄他:“怎么,怕走丢啊?”   “对。”邢洲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怕你走丢。”   沈知意真拿他没办法,只能收紧手掌,握紧了少年的手。   “傅科摆”旁立着这座科技馆里所有展厅的介绍,他们走上前观看。一层是古代科技展,二层展示了电磁、航天相关的内容,三层是计算机、AI、前沿科技设备展厅,第四层展厅只布置了一半,介绍了异能和科技的交叉运用,剩下的展厅暂时闲置。   他们决定从下往上慢慢看,反正他们今天有一整天的时间在这里消磨。   一层展厅内容不多,邢洲和沈知意的兴趣都不大,走马观花很快看完;二层的内容也比较浅显,大部分来参观的小朋友都集中在这里,邢洲不喜欢和其他小孩挤来挤去,觉得他们都是一群烦人的小猴子,他立刻拉着沈知意的手把他拽走了。   到了三层,环境一下子清净不少。展厅布置得不错,内容深入浅出,从世界上第一台计算机的发明开始讲起,一直延伸到如今计算机进入千家万户,体积也越来越小、越来越智能,有一组展柜里放着十几种市面上流行的智能穿戴设备,沈知意一下子认出来,展柜里的设备虽然全部遮盖住了商品LOGO,但百分百全是行舟科技出品。   他和邢洲对视一眼,虽然都没有说话,但两人眼中的骄傲如出一辙。   行舟科技是他们两人心血与汗水的结晶,就像是他们的孩子,能在科技馆里看到自己的作品,当然会感到与有荣焉。   此时,三层的一个小角落里发出一阵喧闹声,他们循声望去,才发现展厅旁边有一片专门的“游戏互动区”,正在举办一个简单的编程比赛。   比赛最少三人为一组,每位参加游戏的游客使用现有的智能机械拼搭模块,创建出属于自己的“运输机器人”,让机器人通过简单的迷宫和障碍,把小球运送到终点。   最先到达终点的小机器人,就可以获得一张奖状和一份纪念小奖品。   沈知意饶有兴趣地转了一圈,场地里除了拼搭模块以外,还提供了磁力片、小电机、齿轮、传感器等等,对于孩子来说难度不算小,但是对于有编程经验的成年人来说,很好上手。   场边,有三个小朋友正在捣鼓他们面前的小机器人,他们的年龄看上去都和现在的邢洲差不多大。他们拒绝了家长的帮助,慢慢组装着自己的东西,虽然看上去笨拙了些,但态度十分认真。   “也不知道奖品是什么,”沈知意开玩笑问邢洲,“你想不想参加?”   邢洲不屑一顾:“我去做什么,欺负人吗?”   说着,邢洲牵起沈知意的手就要离开,忽然两道身影越过他们,兴冲冲地走进了场地里。   沈知意定睛一看,发现那两道身影正是他们刚刚在一楼见过的那对大学生小情侣。   “这个比赛我要参加!”情侣里的男生说,“我在网上看到了,这个奖品是限量款,放到二手市场能卖五百块钱,刚好请你吃顿大餐!”   女生看了眼旁边正在组装小机器人的三个小学生,面露尴尬:“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男生很不要脸地说,“又没规定成年人不准参加。”   一边说着,他一边拉过椅子坐下。那些椅子明显是为小朋友准备的,在他身下晃晃悠悠,他一屁股都快坐塌了,可是男生脸皮厚根本不在意,他向工作人员要了一份工具,撸起袖子准备组装。   工作人员提醒他:“这个比赛游戏是为了儿童准备的,如果您想参加的话,您的准备用时只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年轻人口出狂言,“你知道我是什么大学的吗?我就是学编程的,这种玩具机器人,我就算闭着眼睛组装,都比那三个小学生强!”   这话真够猖狂,那三个参赛小学生的家长对他怒目而视,有位家长故意大声说:“真好笑,小孩子的游戏,一个大学生过来凑热闹!真不嫌丢脸!”   年轻人的女朋友也觉得脸上羞愧,她拉拉男友的袖子,小声说:“你不要这样啦,几百块钱而已,没必要和小孩比赛啊。”   可是年轻人却像是钻了牛角尖一样,偏要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嘴里嘟囔着:“切,我又没作弊,时间也比他们短,能赢是我的本事!”   沈知意皱起眉头,觉得这傻x实在聒噪又烦人,他打算随便找个理由,走过去拍拍那个傻x的肩膀,给他下个心理暗示,让他赶快滚蛋。   可是还不等沈知意行动,他手里的温度忽然一松,他原本牵着的少年邢洲居然离开了他的身边,径直走向了工作人员。   “你好,请给我一份比赛工具。”邢洲看向工作人员,落落大方,“我也想试试这个游戏。”   少年年纪虽小,但五官长相已经能看出俊美的轮廓,工作人员被他的外貌晃了一下神,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要说什么。   “小朋友,按照我们的游戏规定,为了公平起见,儿童的组装时间是30分钟,成年人的组装时间是15分钟,现在只剩下10分钟了,你还是等下一场吧?”   “没关系。”少年高高扬起下巴,“10分钟足够了。有人喜欢欺负小朋友,但我不喜欢欺负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小小约会一下 第43章 第 43 章 是的,他为   最近这一周, 沈知意和邢洲(不知为何)举家办公,整个总裁办秘书部里都洋溢着一股懒洋洋的懈怠气息。   每天下午,迟晓会把当日需要签字的文件送到邢总家, 除此之外, 所有会议都转为线上举行。   老虎不在家, 猴子们开开心心做大王。迟晓的办公桌在一个角落里, 他见无人注意,悄咪咪把小说网页缩小成迷你窗口, 悬浮在办公软件旁边, 然后一脸严肃地阅读他最爱的无脑爽文小说。   他最近正在看这本小说前期非常压抑, 男主是苦兮兮的助理, 总是被无良老板压榨,没想到男主一夜之间居然觉醒了S级异能, 能够听到别人的心声,还能操控别人的想法!   迟晓急得抓耳挠腮, 浮想联翩,心想男主会利用这个控心异能做什么?   是不是拳打老板、脚踢甲方,翻身社畜当总裁, 篡夺董事长宝座?   迟晓忍不住代入自己:如果他拥有这个牛x的控心异能, 他会命令全世界的资本家老板听他号令——取消996,所有人准点下班, 想不打卡考勤就不打卡考勤, 五险一金足额缴纳,公司免费分配核心地段宿舍,过节费全部拉满,每年十五天带薪年假,下班后也不用再接工作电话, 加班会有三倍工资!   迟晓一时间想入了神,脸上忍不住露出虚幻的微笑。   可惜,这个幻想就像个肥皂泡,只存在了几秒钟就消失了:谁不知道,邢总最厌恶异能者,前不久他们公司还深陷“歧视异能者”的舆论大战中,整个公司连异能者的一根头发都见不到。   算了,还是继续看小说吧。   迟晓滚动鼠标,把进度条慢慢往下拉。   小说中,觉醒了s级控心异能的男主一脚踢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闯进去指着总裁的鼻子破口大骂:“xxx,我受够你了!我是你的助理,不是你的奴隶,你平时对我颐指气使,现在轮到我报仇血恨了!”   “听我的命令,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x奴!现在,跪下叫我主人!”   清纯小秘书三观受到毁灭性打击:“……………………”   他手指颤抖着点击后退按钮,重新阅读了一遍小说的标题:《异能觉醒后,他成了S》   迟晓:“所以这个S,不是S级的意思?”   对对对,啊不对不对不对,啊对对对。   就在他苦苦纠结之际,忽然手机接连发出滴滴几声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引得周围所有同事都向他投来视线。他做贼心虚,手忙脚乱赶快退出了小说网页,生怕被人发现他在办公室里看()小说。   手机群聊响声不断,他忙把手机调到静音状态,然后才点开群聊看。   意外的,居然是沉寂许久的公司内部匿名八卦群。这个群里的人都是公司核心高层,自从Zoey的存在泄露后,这个群聊就安静了许久,当时群内人心惶惶,生怕多说多错,即使后来揪出了泄露机密的源头,这个群聊的热度也没有恢复。   奇怪,怎么今天热闹起来了?   【匿名聊天群】   @股票涨涨涨涨涨:同志们,今天我老婆带着孩子去科技馆玩,看到有机器人拼装比赛。   @股票涨涨涨涨涨:就是用现有的模块搭出一个机器人,有点像复杂版的机械乐高。比赛内容是看谁最先把小球运到终点,赢家能有个小奖品。   @股票涨涨涨涨涨:本来是几个小孩玩的游戏,突然来了个成年人非要插一脚,我老婆在旁边看热闹,给我拍了几段视频。   @股票涨涨涨涨涨:但是你们猜视频里出现了谁????   @股票涨涨涨涨涨:【分享视频1】【分享视频2】【分享视频3】   三个视频有长有短,最长的大概五分钟,最短的只有几十秒。   迟晓好奇之下,依次点开了视频观看。   第一个视频一分多钟。   画面里,三个小朋友正在手忙脚乱地拼装机器人,动作笨拙,拼装出来的机器人拙朴可爱,充满童趣。   在小朋友们身旁,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那是一个满脸长满青春痘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大学生,他霸道地把他看上的所有模块组件都拿到了自己面前,不允许别的小选手触碰,分明是以大欺小。   就在此时,忽然从旁边冒出一个少年,少年大胆地直接从他面前夺走了好几个模块,不仅自己用,还分给了其他人。   “这是我的东西!”那个大学生吵吵起来,“你这小屁孩懂不懂规矩?”   “你的东西?”那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隐隐可以见到长大后的英俊风姿,他浅榛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大学生一眼,目光鄙夷,“怎么,你撒尿划地盘了啊?”   “咳。”此时,少年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一个样貌标致的青年走入画面中,语气淡淡地说,“不是和你讲过吗,小孩子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不能随便和乱吠的人讲话,谁知道是不是有狂犬病。”   【匿名聊天群】   @小驴快跑:卧槽,这是S哥??我以为S哥在居家办公!!   @拎狗入住:这说明就算是领导,居家办公其实也不是真居家,而是在外面偷偷闲逛(笑哭)   @悲伤大蟑螂:@股票涨涨涨涨涨,你老婆用的什么手机?居然没有一点镜头畸变,把S哥拍得好白好靓……   @股票涨涨涨涨涨:是三年前的芒果手机。   @悲伤大蟑螂:奇怪,我也是芒果手机,怎么我每次自拍都畸变严重,皮肤也锐化得好丑?   @股票涨涨涨涨涨:呃,有没有可能不是手机的问题,是脸的问题?   @早日退休躺平摸猛男胸肌:等等,S哥旁边的那个小孩是谁,看着好眼熟?   @别猜我是谁:那双浅色眼睛让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老娘不伺候了:大胆的想法+1   @xxx:大胆的想法+2   @xxxx:大胆的想法+3   迟晓心里狂跳,别人认不出视频里的小孩,他当然认得出!他可是为数不多知道邢洲被小槿变成十岁少年的人,沈知意勒令他管住嘴巴不得透露,毕竟邢洲厌恶异能的事情公司里人尽皆知,如果泄露出去,邢洲绝对要颜面大失。   迟晓对着群聊抓耳挠腮,实在想不出要说什么转移话题,只能心惊胆战地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第二个视频足足有五分钟,格外漫长,加载时最耗费时间。   镜头晃动,只见五位选手站在起始点后,在工作人员吹响哨子后,他们同时操控着小机器人向着终点线跑去。   比赛场地是一块仅有二十平米的小空间,每个小机器人都要经过三道关卡:第一道关卡是颠簸路段,考验小机器人的平衡能力;第二道关卡是坡道上下,考验制动效果;第三道关卡最难,连续三个拐弯,如果转向不及时,就会撞墙!   在起步阶段,另外三个小朋友都遇到了麻烦,只见三个可怜的小机器人跌跌撞撞、晃晃悠悠,在颠簸路段上摔得差点爬不起来。   唯有大学生的机器人一骑绝尘,跑得比谁都快,迅速冲过了颠簸路段……   不,还有一个人!   那个浅榛色眸子的少年慢悠悠地操纵着他的机器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说是机器“人”,其实它更像一台粗糙的运输机,笨重、迟缓,两条履带裹住运输机的下半部,让它勉强可以在地面上行驶;机身上方连着一个像钟摆一样的东西,只不过钟摆是竖直向下,而它是平行于地面,钟摆一侧做成勺子的样子,勺子里放着它要运输的小铁球。   少年操控小机器人时,小铁球就在勺子里左摇右摆,好像随时都要掉出来。但是钟摆的横向摆动恰好中和了颠簸轨迹,使得小铁球永远不可能掉落。   迟晓看着视频里慢悠悠的小机器人,不免担心它的速度太慢,输给那个讨厌的大学生。   但是紧接着,战局发生了逆转——在通过第二关的下坡道时,大学生小心翼翼刹住速度,生怕机器人控制不住速度飞出塞道;可是少年却干脆放开控制权,让笨重的机器人在重力作用下迅速冲下坡道,几乎瞬间就超过了一个身位!   那个大学生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少年充耳不闻,直到第三关来临,他们以同样的速度操纵机器人进入转弯塞道,异变突起!   少年操纵的笨重运输机器人居然撞开了墙壁,冲出原本的跑道,直接撞向了另一个机器人!   大学生的机器人是轻盈敏捷型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冲撞,直接被撞翻了!   光是撞翻还不够,接下来,少年的机器人居然抡起它的“钟摆”,猛地向着另一台机器人敲了下去!   到了这一刻,钟摆早已不是钟摆,它像是一个巨型的铁锤,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把另一台机器人砸得四分五裂!   “艹——!”大学生气得扔下了遥控器,一张脸涨得通红。   在把敌人锤成碎片之后,少年的机器人居然毫发无伤,它不紧不慢地拾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小铁珠,慢吞吞地向着终点线驶去。   眼看它即将冲线,它却在距离终点线仅有一厘米之隔的地方停了下来。   “糟了,”少年耸耸肩膀,脸上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看来是没电了。”   又过了一会儿,由那三个小朋友驾驶的小机器人终于慢吞吞的、你帮我我帮你的、连成一长串爬了过来。它们就像是三只笨拙的小动物,缓缓地滚过了终点线。   第二个视频到此结束。   迟晓这才发现,就是这么一个小打小闹的视频,居然让他看得手心直冒汗!直到少年邢洲的机器人把对方的机器人打成碎片,他压在心底的那口气才松了下来。   不过,邢洲的机器人是真的没电了,还是他计划好故意没电的呢?   第三个视频非常短,刚一打开,刺耳的声音就在耳机里炸响。   在一片混乱的环境中,那个输不起的大学生居然向着少年邢洲冲了过来!可是不等他动手,沈知意就一手揽住邢洲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同时一脚踹向了对方的□□。   这一脚用足了十成力气,疼得那人捂住□□就摔在了地上。   “长得这幅【哔——】样子,还到处【哔——】,你以为自己是【哔——】,其实纯粹是个【哔——】,你犯贱的样子太【哔——】,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哔——】给【哔——】然后再【哔——】让你这辈子不能再【哔——】,我说到做到。”沈知意居高临下地望着趴在地上的人,冷冷道,“好了,你可以滚了。”   屏幕外的迟晓:“=口=”   他是听错了吗,他眼里温柔的完美的优雅的矜贵的没有一丁点瑕疵的几乎是太阳神一样存在的沈知意,是骂了一连串的脏话吗?   【哔——】言【哔——】语没一个字是能听的,多听一句都要洗耳朵。   但是,谁让对方不开眼,偏要来挑衅邢洲呢?真是自己偏要把脑袋往刀子上扎。   匿名群聊里,聊天记录像是瀑布一样飞速刷新着,迟晓只不过是几分钟没看,就有99+新内容。   他赶忙把聊天内容调到最上面“补课”,却发现根本没有人讨论沈知意那一连串不带任何停顿的脏话,只在意他护住少年的动作是多么充满保护欲。   【匿名聊天群】   @股票涨涨涨涨涨:现在的小朋友真厉害,看外貌也就十岁,居然能做出这种有攻击强度的机器人了,我老婆说他就用了十分钟就组装好了。   @拎狗入住:呃,只有我觉得这个少年的样子真是越看越像吗……   @悲伤大蟑螂: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小驴快跑:楼上,你们不是两个人……   @老娘不伺候了:反正是匿名群,大家就干脆直说了吧!你们觉得这个少年是谁?你们觉得他是什么身份,才会让S哥如此维护??   @早日退休躺平摸猛男胸肌:很显然,答案只有一个——   迟晓手抖得不行,颤颤巍巍在群里敲出一个错误答案,想要误导所有人。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他是M总以自己为原型研发的机器人?   @xxx:是的,他们有个孩子!   @xxxx:没错,他为他诞下一子!   @xxxxx:真没想到,他们居然攻克了男男生子这个惊天难关!   @xxxxxx:天呐,那咱们要不要随份子啊?   @xxxxxxx:孩子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如梭。   @老娘不伺候了:@吉娃娃,你可真能胡扯。   @勇敢吉娃娃不怕困难:……我看你们才是胡扯。   ……   “阿嚏!”邢洲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明明不觉得冷,难道是有谁在念叨他?   沈知意刚从自动贩卖机前回来,他们这时已经离开了三楼,把那些纷纷扰扰都抛在了身后。   他们停在四层的廊桥处,从这里往下看,天井下方正对着的刚好是一楼进门处那座巨大的“傅科摆”。邢洲就是从它身上汲取的灵感,才把钟摆安装在了他的机器人身上,让它成为了一个致命武器。   沈知意递给他一瓶水,然后靠在旁边的围栏上,与他一起看向那座钟摆。   围栏很高,以邢洲现在的身高,他只能把两只胳臂架在栏杆上,然后把整个身体都贴在围栏上,这样才能看清楚。   钟摆以一个固定的节律晃动着,永不停歇,就像地球的转动绝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它是亘古不变的存在。   沈知意盯着钟摆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在比赛前,我和Zoey打了个赌,赌你会不会赢。”   邢洲一听,饶有兴趣地转头看向他:“Zoey怎么说?”   “它扫描了你的机器人,说你的获胜概率是98.79%。”   邢洲撇撇嘴:“这么低?它对我未免太不信任了。”   沈知意却说:“它验算了两遍都坚持它的计算结果,但是我赌你会在冲线之前放弃——果然被我猜到了,你才不会去偷小朋友的冠军。”青年挑眉道,“不过,我倒是没料到你会把那个机器人锤成碎片。”   “其实我也没料到。”邢洲不屑一顾,“我哪里知道他那破机器人和他的自尊心一样脆弱,居然捶了没两下就碎了,我还打算让它多给我当一阵沙包呢……不过,你今天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居然踹了他下面一脚!那力度,他肯定要进医院了。”   “这么看来,他有三个东西都同时碎掉了。”沈知意淡淡一哂。   邢洲忍不住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大笑不止。   他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居然所有人都觉得沈知意是个完美先生,明明他尖刻、护短又一肚子毒水,但这些腌臜的小癖好,只有邢洲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邢洲巴不得其他人对沈知意的了解少一些、再少一些,最好他们都把沈知意当做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岭之花,这样邢洲才能爬上悬崖独占他的美丽。   笑够了,邢洲又抬头看向沈知意:“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吗?”   “不是约会?”   “也算是约会吧。”邢洲侧头,把脸颊贴在冰凉的栏杆上,额头的碎发垂落,让沈知意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生日那天,我妈妈答应要带我来这里。”   沈知意愣住了。   他没问邢洲是“哪个生日”,因为很显然,就是“那个生日”。   邢洲抬手指向自己:“刚变成这样时,我气得要死,不是因为丢脸,而是因为……”他顿了顿,“我的人生以十岁生日那一天作为一个锚点,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逃离它。我离它越来越远,我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像个男人,我甚至前不久还在庆幸,我终于迈过了我妈妈的年纪,接下来的人生都属于我自己了——结果‘哗’的一下子,我又被拽了回来,拽回了我一直逃避的十岁噩梦里。”   邢洲:“但是今天早上醒来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这是上天再给我的一次机会呢?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小槿的异能把我送回了十岁?不是五岁六岁,不是二十岁二十一岁,而是在我失去一切的年纪?   “所以我想,艹,我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我十岁生日只有一个愿望,我想来科技馆,我想看看那座巨大的钟摆究竟是怎么运行的。   “还好,过了二十一年,这座时钟还在等我。   “最主要的是,十岁的我孤身一人,但是现在的我身边有了你。”   十岁没完成的愿望,他可以现在完成。邢洲要用一个最好的、最新的、最完美的记忆,去替代二十年前的孤寂。   沈知意温柔地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邢洲的右小臂,他知道在厚重的衣服下,那里藏着一道伤疤。   当身体接触的一瞬间,沈知意能感受到一股温暖坚定的能量传递给了自己,而在那份坚定之下,还有另一份激昂翻涌的、从未说出口、可是他们都心知肚明的感情。   沈知意收回手,切断了异能的感知。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那在回去之前,我还能许个生日愿望吗?”少年却不肯就此结束,他慢慢向他靠近,踮起脚,浅榛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沈知意的模样,低声祈求,“亲爱的,给我一个——”   “——想都别想。”沈知意推开他的脸,冷酷道,“在你恢复之前,绝无可能。”   “你是刚出土吗?亲一下又不会死!!”邢洲气得大吼,结果他忘记自己身处天井,少年尖锐的嗓音在钟摆上空盘旋,盘旋,盘旋,盘旋……一直传遍整个科技馆整个角落。   沈知意扶额:“你是不会死,但是我会。”   他快步转身走向楼梯,冷酷催促:“快走,别废话。”   邢洲立刻黏上去:“那要是我永远恢复不了,难道永远都亲不得了?”   “……”   邢洲:“我有原生家庭创伤!我有异能恐惧症!我十岁之后就没过过生日!我就这么一个小小小小的愿望,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你冷酷无情,你这个混蛋!”   “……”   沈知意突然停步,回身看向邢洲。   别看邢洲刚才叫得欢,但沈知意眉头一皱,他心里就突的往下一坠,意识到自己耍过头了,要赶快闭嘴消音才好。   果不其然,沈知意迈步向他走近了一步,抬起了手。   邢洲露出一副黑猫即将被扇嘴巴子的同款表情,全身僵直不知道要往哪里躲——下一秒,沈知意的手指抚开他的额发,俯身,在他的额头落下轻轻一个吻。   这个吻太快了,快得邢洲都来不及反应,只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沈知意怀中的香水味。   邢洲呆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像是想要留下唇瓣的温度。   “这次就先这样。”沈知意直起身子,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敛眸看他,“等你恢复了,咱们可以再来科技馆约会一次……那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吻。”   “真的?”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   “你是没说过。”邢洲说,“但你这人惯会说一半真话、藏一半真话。”   沈知意:“……”   如果他不是确定邢洲并不知道他的秘密,他都要以为邢洲是在暗示些什么了。   “行了,快走吧。”沈知意催促,“还是你想让我也踢你一脚?”   “靠,你虐童啊!”   ……   两人离开科技馆时,邢洲看到门口有售卖文创产品的店铺,就想买些和“傅科摆”有关的纪念品。   刚巧迟晓给沈知意打电话汇报工作,科技馆内信号很差,沈知意干脆和邢洲商量好,他先去外面接电话,等到邢洲买完纪念品后,他们在门口的停车场集合。   沈知意不喜欢听下属汇报工作时长篇大论,迟晓深知领导的心思,汇报的言简意赅,这通电话结束时不过刚刚过去十分钟而已。   邢洲还没出来,沈知意独自走到了停车场,这个停车场是科技馆与隔壁的美术馆共用的,最近隔壁没有展览,停的车子全部属于科技馆的参观者。   此时,恰好有一辆箱式货车驶入停车场,货车前方,还有另一辆价格不菲的豪车引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美术馆大门口忽然漫出七八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他们涌向那辆豪车,态度恭敬(准确来说,是“狗腿”)地请下了后排的那位乘客。   如此大的阵仗,沈知意忍不住多看了那边几眼。   可惜,那位乘客背对着沈知意,他看不见对方的样貌,只能看到对方穿了一件黑色驼绒大衣,戴着一顶很有腔调的爵士帽,肩背略有佝偻,走路的姿态稍缓——他年纪应该不小了,喜欢附庸风雅,很有可能是艺术界相关人士。   真让沈知意猜对了,因为那个老者下车后,先和美术馆的几位领导握手聊天,然后抬起手杖,指了指跟在他们身后的那辆大型箱式货车。   很快,货车车门打开,露出了一件高约四米、厚度不到一米的定制木箱。   沈知意一眼认出,这是运送画作时特有的加固装置,画作会以悬挂式固定在木箱之中;运送画作的货车也是恒温恒湿的,保证画作将以最完美的状态展出。   他想起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的邀请函:再过三天,美术馆将举办一场慈善拍卖会,整个京市、乃至沪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   想必这位老者是一位画家,他亲自押送自己的宝贝画作抵达美术馆。而且看起来,他在画坛的地位肯定不低,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前来迎接。   拍卖品名录早在一个月前就随着邀请函一并送到了,沈知意不记得名录里有这么巨幅的画作,不过慈善拍卖会临时加拍品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好奇之下,沈知意抬手敲了敲自己的眼镜:“Zoey,你能查到这个画家是谁吗?他送来的画作是什么?”   【好的,请稍等。】   镜片上浮现出几行只有沈知意才能看清的文字,焦距自动放大,镜头拉近了那个远处的老者。   可惜他始终背对着沈知意,而且他又戴着帽子,Zoey始终无法锁定他的样貌。   【抱歉,我无法——】   就在此时,老者突然转过身,他们离得有大半个停车场那么远,中间还间隔着十几辆车,老者并没有察觉到有一个青年正在和他的智能AI暗中观察自己。   【已捕捉面部图像——】   【检索知名艺术家名录——】   【已匹配结果——】   可是,沈知意不需要Zoey替他回答问题了,因为他在那个老者脸上熟悉的五官里找到了答案。   【——当代知名画家,邢万里】   【专长,人物油画】   【据美术馆官网昨日更新消息,在本周末的慈善拍卖会上,邢万里将展出一副潜心创作五年的人物肖像画】   【作品名:《兰梦》】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死手快写啊! 为什么不能有个输出机,连上我的大脑把这一趴的整段剧情都一口气输出呢!! 第44章 第 44 章 邢·疯起来   沈知意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 去思考如何向邢洲开口。   “你知道三天之后的那场慈善拍卖会吧?没错,就是你没办法出席的那一场。官网刚刚公布了一个新消息。”   不,这个开头铺垫太长了。   “你在科技馆买纪念品的时候, 我在停车场里遇到了美术馆的工作人员,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他们在接待一位画家, 而且这个画家恰好是你认识的人。”   也不行, 这个开头显然有些避重就轻。   或者干脆。   “你那个五年没联系的老不死的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突然诈尸,把一副以你妈妈的名字命名的画拿去展出, 还要在慈善晚宴上卖掉它!”   不, 绝对不行, 他怕邢洲会立刻开车冲向邢万里的别墅, 一脚油门撞死他,再拖着邢万里的尸体游街示众。   行舟科技正在上升关键期, 沈知意不能一边花最多的钱请最好的律师团给邢洲打无罪辩护官司,一边独自支撑一家近万人的企业。   或者他去帮邢洲藏尸?   这倒是个好办法, 因为沈知意早已习惯了帮邢洲处理各种收尾问题,他肯定可以找到一片无人注意的公海,把灌满了水泥的汽油罐扔进去。   但是还有个问题, 沈知意并没有看到那幅画的全貌, 他不能百分之百肯定,那副名为《兰梦》的画作和邢洲的母亲有关。毕竟还有剩下百万分之一的可能, 那个混蛋男人遇到了另一个名字里有兰的女人, 然后把她画在了画里。   这件事让沈知意一整天都不在状态,他心不在焉到连家里的猫儿都看出来的程度。   “喵~?”   黑猫守在饭盆旁,困惑地看向他,伸出爪子挠了挠他的拖鞋,尖锐的指甲把拖鞋勾出了丝。   进入深秋后, 邢洲立刻购买了两双情侣拖鞋,强迫沈知意和自己一起换上。沈知意认为邢洲是故意挑衅家里的黑猫——因为那两双拖鞋都做成了黑猫的样子,黑猫第一次看到四只和它一模一样的怪物时,吓得蹦到了天花板上。   见猫儿一直围着自己的拖鞋打转,沈知意放下手里的猫粮,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它一眼:“怎么了,新换的猫粮不合口味吗?”   黑猫:“喵喵喵~”   沈知意:“你不能挑食,挑食不是好猫。”   黑猫急得都快说人话了:“喵喵喵!!”   原本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少年用胳臂肘撑起上半身,望向满满当当的猫盆,然后发出了一声像是气球被一屁股坐爆一样的夸张笑声。   “知意,你换的‘新猫粮’它不可能吃的!”少年笑话他,“你把猫砂倒进它的碗里了!!”   沈知意:“…………”   他低头看向碗里堆成小山的猫砂,再看看一脸委屈的黑猫,沈知意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你到底怎么了?”邢洲暂停游戏,把手机扔到一边,“你昨天从科技馆回来后就一直很奇怪,不说话,刚才还把猫砂倒进了猫碗里。”   沈知意敷衍道:“寡言少语是成熟男性的象征。不过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毕竟你才十岁。”   “五天后就不是了。”邢洲从沙发上跳下来,“我和杜院长通过电话了。鉴于小槿年纪很小、异能又过分强大,异能检测机构专门派了一位老师来帮助她学习控制异能,她正在稳步恢复中,等她体内的异能蓄满,就可以让我再变回去了。”   好吧,这真是个好消息——五天之后。   但这也说明他们根本赶不上三天后的慈善拍卖会。   沈知意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那幅画的事情告诉邢洲,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这么做,但是情感上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曾经的他是个理性至上的人,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有可能也是最冷血)的决定。但是最近这些时日,他变得不那么强硬、不那么坚不可摧了,他愈发柔软,他的理性开始向情感低头。   沈知意知道这是为什么。   忽然,沈知意的手机响了,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顾风:【链接-分享游戏战绩赢大奖】   @顾风:【撤回消息】   @顾风:不好意思嫂子,手滑,本来该分享给队友的(笑哭)   沈知意心里一动,他正需要一个借口离开,他立刻拿起电话走向书房,同时叮嘱邢洲:“我去打个电话,你把猫砂倒掉,重新换猫粮。”   然后他就在少年的抱怨声中消失在了书房门后。   门合拢,关紧。拨通电话。   “喂,嫂子?”年轻人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困惑,“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工作上有什么事吗?”   这几个月顾风所在的Liora男团一直在外面巡演,一周三场,巡演间隙还要全世界各处飞来飞去,拍商务、录综艺,忙得不得了。   沈知意对他的行程这么了解,纯粹因为行舟科技是这次巡演的深度合作伙伴,为他们提供了不少技术支持,场上的全息投影设备和影院的蛋型观影仓都是他们的手笔。   沈知意开门见山地问:“你对邢万里了解多吗?”   “呃……我爸?”顾风没想到沈知意居然会问起那个男人,“说实话吗?真的不多。我是顾家养大的,我姓顾啦。他们大人之间的具体事情我不清楚,但是我听姐姐们讲过,当时我妈和前一任老公分开好几年了,刚巧她代表顾氏集团去参加一个画展,她觉得那个画家长得蛮帅、而且又是个异能者,她想赌一赌有没有可能生下一个异能者后代,就问他肯不肯入赘,我爸当时考虑了一分钟就同意了。   “但是后来我妈才知道,我爸前一个老婆——就是我哥的妈妈嘉兰阿姨——两个月前刚去世。他这人真心狠,家里出了那么大事,还有心情办画展,而且眼睛都不眨就攀上我们顾家了。”   沈知意又问:“听你的意思,你算顾家人,他不算?”   “他确实不算啊。”顾风不怎么在意地回答。这个未满20岁的年轻人剥去嘻嘻哈哈的外在之后,是一颗对家庭关系极为淡漠的心,“我八岁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我只有暑假会去他的别墅住几天而已。但是每次和他见面,他就只会满口脏话说我哥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还抱怨我妈利用了他去父留子,离婚时也没有分他太多钱。   “我小时候傻乎乎被他忽悠过一段时间,长大了才发现他这人就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烂人,永远沉浸在他自己的悲情英雄叙事里。”   沈知意点点头,没有意识到到顾风根本看不到:“好,我大概了解了。”   顾风好奇:“这些事情我哥没有给你讲过?”   “你哥从不提他。”沈知意说,“我只见过邢万里一次,五年前我陪他去过邢万里的别墅,他们在画室里发生了一点小冲突。”   顾风觉得沈知意用“小冲突”这个词来形容那次的流血事件,实在有些轻飘飘了。不过,那次是他第一次见到嫂子,当时他就觉得沈知意与众不同。   顾风:“所以,嫂子你怎么突然问起我爸了?”   “哦,没什么。”沈知意语气轻描淡写,轻易得像是给猫抓痒痒,“我正在考虑买凶杀人,想多收集一些情报。”   “……杀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爸。”   瞬间,顾风在电话里发出绝望的尖叫:“嫂子,这种事是犯法的吧???糟了,咱们的电话不会被窃听吧???我的满分爱豆生涯刚刚起步,我不能沾染这种恶性案件啊!!!我不想出现在蓝底白字的通报上,粉丝们不能粉一个法制咖的!!!”   沈知意平静道:“别担心,我会找中间人秘密雇佣国外的异能者,只要钱给足了,我相信他们会做到不留痕迹的。”   “调回法制频道!调回法制频道!”顾风呐喊,“你就不能把他当作墙脚的垃圾吗,为什么非要弄死他?”   “因为他犯贱,好日子过够了,非要找死。”沈知意冷笑一声,“他画了一副肖像画,打算拿到慈善展览上拍卖。那幅画叫《兰梦》,你觉得有多少可能性那幅画和邢洲的母亲有关?”   顾风:“…………好吧,他比我以为的还要傻*。”   顾风:“呃,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沈知意:“你说。”   顾风:“我哥知道吗?”   沈知意沉默了好一阵子。他的目光落在书房的办公桌上,在邢洲的电脑旁边摆着一副老照片,在照片里,年轻的嘉兰抱着怀中刚满一岁的稚童,微笑着望向镜头。这张照片是在迎春花福利院的档案里找到的,邢洲拿回来后,第一时间把它镶在了镜框里,摆在了他每天都会见到的地方。   沈知意望着照片里男童那双懵懂的浅榛色眼眸,开口:“他不需要知道。我是邢洲的助理,身为助理,我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帮他排除一切会让他分心的琐碎杂音,他只需要专心的做他自己就好。”   “……卧槽……”电话里传来顾风喃喃的感叹,“嫂子,我又相信爱情了。”   沈知意:“?”   他不理解,他说的这些话和爱情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不忍再看到邢洲难过而已。   挂断顾风的电话后,沈知意又在书房里一个人默默呆了一会儿,他调整好心情,打算离开书房,突然——   “——所以,这就是你从昨天到今天都摆着一张愤怒小猫脸的原因吗?”   书房角落的音响里,传来了少年邢洲的声音。   与此同时,藏在暗处的监控摄像头也翻转下来,把镜头对准了沈知意。   沈知意:“…………”   他环视书房一圈,问:“邢洲,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监听我的?”   “从一开始。”身后的书房门被推开,邢洲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拜托,你不会以为我傻到根本没发现你藏着秘密吧!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打过电话?你的家人、朋友、同事、客户我哪个不认识,有谁会需要你单独躲起来联系?”   邢洲指了指监控摄像头:“说实话,整个家都在Zoey的管辖内,你选在书房打电话真是大错特错。”   一边说着,他一边大步走进书房,在沈知意面前停下,抬头看向他:“你为我想要杀人,真浪漫。但是我值得你这么做,他不值得。邢万里就是个纯粹的烂种贱货,而你,沈知意,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的手绝对不能沾上一点污秽。   “他趴在我妈妈身上吸了那么多的血,还想再从她身上赚一笔钱?放他的狗屁。他不是要参加那个什么慈善会吗,那我就在所有人面前撕烂他那张脸,让他身败名裂!他不是喜欢画画吗,我会让他今后连提笔的资格都没有!”   “可你要怎么当面阻止他?”沈知意垂下眼帘,指了指邢洲现在的少年模样,“你难道要这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吗?”   “不,我当然要去找小槿。”邢洲自信开口,“三天和五天没什么差别,既然杜院长都说小槿恢复的很不错,那让她提前两天使用异能,一定没问题的!”   ……   “不,问题很大。”   迎春花福利院里,杜薇院长看着少年邢洲和他身后的沈知意,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没有异能,所以不了解,异能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控制,成年人尚且会异能失控,小槿今年才三岁半,她连筷子都控制不好呢,你想让她精准控制异能?这太难了。”   这番话无异于一盆冷水泼下。   邢洲:“可是医生不是说过,只要十天她就能完全恢复了吗?到今天为止就是第八天了,这还不够吗?”   “异能不是充电宝,充到百分之八十也能凑合用。”办公室里,另一位戴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开口,工作牌表明她来自权威异能检测机构,“我是被分配来照顾她的老师,这一周我都在帮助她认识自己的力量,她的异能恢复速度比我们预想得要快,但是怎么释放、怎么使用,她还需要很长时间学习。邢先生,我不敢现在就让你接触她,如果运气不好,她失败了,你可能会变成一个婴儿,或者变成一个随时会死掉的老头。”   沈知意紧皱眉头。   小槿缺乏对自身异能的控制能力,这件事情确实太过棘手,若想解决这个问题,除了让她自己学习以外,还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就是沈知意利用他的能力尝试控制小槿,然后再借住小槿的身体释放出来。   但是,沈知意虽然控制过别人,但是从来没有尝试过控制异能者后让对方释放异能,这仅仅存在于他的理论推断中。   另一方面,这里的异能者未免太多了……   杜薇是异能者,小槿是异能者,机构派来的“老师”是异能者,沈知意也是异能者。五个人里只有邢洲不是异能者,沈知意并没有自信,他在另外三个异能者面前使用异能,能完全不被察觉。   杜薇说那番话是想打消邢洲的念头,可是邢洲绝不是这么轻易就会放弃的人。   他干脆自揭伤疤,把他和父亲的那些腌臜事一口气全讲了出来,他的语气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某本笑话书里的荒诞故事,但只有沈知意才能听到那些藏在伤疤下血液奔涌的声音。   “……那个男人在我妈妈死后两个月就入赘豪门,现在过去二十年了,他又想把我妈妈的画像拿出来拍卖?我绝对不同意。”少年邢洲抬头看向杜薇,“杜奶奶,我绝对不能用一副孩子的身躯站在他面前,我必须变回成年人,我有迫切变回去的理由。”   “邢先生,你可要想清楚。”那位异能机构派来的老师说,“根据以往案例的研究,一个人的身体最多可以承受三次年龄改变。如果这次失败,那你就只剩一次了。”   “这可不是只剩一次。”少年扬了扬下巴,他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沈知意就已经在心里为他补上了——“这明明是还有一次呢。”   沈知意比任何人都清楚,邢洲是赌徒、是疯子、是全世界最乐观的机会主义者,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就绝对不会认输。他想做的任何事情,都一定会做成。   没有人能在听完邢洲的剖白后还不动容,杜院长红了眼眶,眼角的皱纹透着疲惫与心痛:“好孩子,你妈妈会为你骄傲的……我衷心祝愿你能成功。”   小槿被异能机构的老师从教室里领了出来。她怯怯地躲在老师身后,探头张望,小声问:“猫猫呢?”   沈知意蹲下,本想抬手摸摸她的头顶,又怕吓到了她,影响后续的异能效果。   “今天太冷了,猫猫在家休息呢,不过,我出门前,猫猫让我给你带个小礼物,这样在猫猫不在的时候,它就可以陪伴你了。”   沈知意从旁边的口袋里拿出一只黑猫玩偶,惟妙惟肖,但要卡通得多。玩偶的表情和黑猫一样,懒散里透着机灵,卖萌中透着狡猾。   果然,这个玩具刚拿出来,小槿就兴奋地大叫一声,把猫猫玩偶抱在了怀里。   见她对玩具爱不释手,沈知意松了口气,只要她心情好、那就一切都好,希望一会儿的异能操纵能让他们得偿所愿吧。   异能机构的老师在旁边忙上忙下,她让小槿所在小椅子上,然后在她的额头贴了几个看不懂的复杂管线(Zoey说,这是官方研发的异能监控设备,可以用数字来量化异能),待一切调试完毕,她让邢洲走到小槿身边,邢洲紧张地握住了女童软软的小手。   少年邢洲已经提前换上了一身宽松衣服,这样等他一瞬间变回成年人,也无需担心衣服被撑破。   “小槿,你还记得老师之前教过你,异能使用口诀吗?”老师俯身,温柔地提示小槿。   沈知意一脸茫然地想:什么,异能使用还需要口诀?这不是有手就会吗?   “记得!”小槿一手攥紧邢洲,一手高举起怀里的猫猫玩具,兴高采烈地背诵起来,“要一直想一直想,要很用力很用力想,如果光靠想不够的话,还可以大声念出来!”   沈知意:……倒是挺朴素的口诀。   老师:“没错,关键词就是‘专注’。只有当你做到了专注,你就可以控制住你的异能了。好了,我们开始吧。”   女童紧张地点点头,在四位成年人的注视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变大,变大,变大……”刚开始她在小声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有力气,“我要让邢叔叔变大!”   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变大,变大,变大……变得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大!”   依旧无事发生。   小槿就这样尝试了十来次,每一次都表情认真、牙冠紧咬,看起来她百分之百复刻了老师的教学,只是收效甚微。   而邢洲的耐心也从刚开始的满格,变得有些急躁起来了。   “小槿,拜托你,”邢洲弯下腰,努力不让自己的焦躁情绪影响孩子,“我今晚要去参加一个活动,我父亲会去,我妈妈……也在。我不能让她看到我是个小孩子,她一定会很担心的。我希望我出现在妈妈面前时,我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一个顶天立地的成年人。”   “……你要去见妈妈?”小槿眨眨眼,稚嫩地脸上露出一丝向往,“有妈妈是什么感觉?”   邢洲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怀念的笑容:“是很幸福的感觉。”   作为一个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小槿没有妈妈,她的身边只有同学、有照顾她的生活老师、还有院长杜奶奶。小槿一直很快乐,但偶尔偶尔,很偶尔的时候,她也会幻想有妈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望着邢洲的眼睛,轻轻地、喃喃地说:“有妈妈真好。”   她攥紧了邢洲的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声喊道:“让邢叔叔变大吧!让邢叔叔变大吧!变成一个真正的大人,让他见到他的妈妈!!”   女童的呐喊声穿透了空气,沈知意屏住了呼吸,因为他有种预感,这一次绝对会成功——   ——“呃啊啊啊啊!”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从邢洲的胸腔迸发,向着四肢百骸蔓延,他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一截截被敲断,又粗暴地拼接在一起。   他想起自己变小的那一刻,当时他疼得以为是从天而降的女童把他砸骨折了,他后来才知道,其实那些痛感都是异能带来的。   加速成长带来的疼痛比之前更甚,邢洲总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晕过去,这样的痛感确实人的一生只能经历三次。   他拼命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想要记住和异能“亲密接触”的每一个场景,而这时他很欣喜的发现,他低头时视线与地面的距离明显拉长了!   没错,他长高了!   他的骨骼越来越粗壮、肌肉越来越鲜明、个子越来越高挑、胸肌也越来越饱满……邢洲兴奋地大叫一声,因为他的双手重新变回了原本的宽阔模样!   小槿的异能起效了!   疲惫的女童一个屁股墩儿就坐到了地上,关心他的老师、院长立刻围上去,递给她各种补充营养的食物。   邢洲的注意力投向站在自己对面的沈知意,现在,他再也不用抬头看他了,而是可以像七天前一样,低下头欣赏沈知意的美貌。   青年镜片后的双眼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张,邢洲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过这样可爱又惊讶的表情,想必沈知意也被邢洲骤然长大的一幕震惊到了。   邢洲嘴角带笑,一个健步来到沈知意面前,双臂大张把他揽入了怀中,他甚至故意用力,把沈知意抱离了地面!   “你答应过的,要给我一个真正的吻!”邢洲抱着他原地转了一圈,在他耳边低声说,“等离开办公室,只剩下咱们两个人,我会把这七天里你欠我所有的吻都拿回来的。现在,我先收一些利息……”   说着,他把自己埋入沈知意的颈窝,亲昵得蹭了蹭。   他怀中的沈知意忽然哆嗦了一下:“不,等等,你的头发好扎……”   沈知意的皮肤细,邢洲亲吻他颈侧时,长发一起垂落,很快就让那里泛起了一片红。   邢洲把他放回在地上,手指怜惜地磨蹭着那片红,心想,以后他可要注意点,不能再用长发弄伤沈知意了……   不对,等等?   长发?   他怎么会留长发?   从小到大,邢洲的头发一直很短,他因为是混血其实天生有些自然卷,一旦留长就很不好看,所以每天早上他都会用发胶把短发固定成一个比较成熟的模样;若是休息日,他会让头发自然散落,但绝对不到挡眼的程度——遑论垂下来了。   邢洲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头发不对、沈知意的反应不对、一切都不对。   他茫然地抬起头,忽然注意到办公室里有一面穿衣镜,从他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一个青年背对着镜子,倚在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现在,那个“陌生男人”正抬头,正凶巴巴得瞪着镜子外的他。   邢洲用了三秒才意识到,镜中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和沈知意。   只不过,镜中的邢洲明显成熟许多。   他的头发长了,微微打着卷,长度刚刚好足够梳成一个武士头半披发;他的脸瘦削了一些,更显得棱角分明,浅榛色的眸子沉似古井,气质也不再张狂,而是变得稳重;他的身体变得更健壮了,肩膀与手臂几乎要撑破身上的衣服……   ……不,这绝对不是三十岁的邢洲。   这是四十岁的邢洲。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的沈知意,想要向他寻求帮助,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们仅四目相对了一秒,沈知意就移开了视线。   紧接着,一抹无法令人忽略的红色从沈知意的脖颈烧上了耳朵。   没错,沈知意脸!红!了!!   邢洲的天要塌了。   从他和沈知意第一次上床到现在足足七年了,他从未见过沈知意脸红。就算他故意说些荤话,沈知意也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他总是那么游刃有余,足以把邢洲的所有挑逗都拒之门外。   但是现在,沈知意在见到“成熟版”的邢洲之后,居然脸红了。   邢·疯起来连四十岁自己的醋也吃·洲,心里拉起了警报。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每一章字数都好多啊(擦汗)大家放心,沈助理是守法公民,不会违法乱纪转法制频道的!这章的结尾是不是很出乎意料?先变小再变大,我的恶趣味up up!如果大家喜欢的话请多多留言呀! 第45章 第 45 章 沈知意条件   好消息:小槿的异能起效了, 重新把邢洲从少年变回了成年。   坏消息:异能的效果太“好”了,邢洲的年纪居然比他本人足足大了十岁!   这样的结果,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现在的局势十分尴尬:一方面, 小槿体内的异能消耗一空, 短时间内不可能再释放第三次异能;另一方面, 邢洲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在确定小槿可以稳定使用异能前,他绝对不能再冒一次险。   所以, 邢洲注定只能以这副四十岁成熟男人的样貌, 参加今晚的慈善拍卖会了。   ……   邢洲站在更衣镜前, 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他上身赤裸, 只穿了一条铅灰色的廓尔喀西裤,经典的弯刀形扣袢取代传统腰带, 松松搭在腰间,并未扣紧;他的身体一丝赘肉也无, 两道漂亮的人鱼线沿着耻骨向下延伸,直到消失在西裤里。   这具身体比邢洲印象中的更加健硕了。   臂围、胸围都涨了不少,脂肪更薄, 完美的肩部线条让他整个人愈发挺拔, 足以撑满他衣柜里每一件衬衫。   他的脸型瘦削了许多,眼窝也比三十岁时更有立体感, 衬得眼神凌厉, 顾盼生威。微卷的长发被他随手半扎起来,有两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搭在他的鬓边,稍微柔和了他傲气凌人的气质。   邢洲迈近一步,皱着眉头盯着镜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发誓, 如果他在头顶发现一根白头发或者在眼角发现一条皱纹的话——   “——邢洲,你换完衣服了吗?”身后的更衣室大门被推开,沈知意迈步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套足够出席晚宴的正式西装,他撩起袖子,腕间的格拉苏蒂腕表秒针向前跳动了一格,“慈善拍卖会六点开始,你再磨蹭的话,咱们就要赶不上开场的鸡尾酒会了。”   见他进来,邢洲立刻伸手拿过衬衫披在了肩上:“知意,你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我没穿衣服!”   沈知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他:“你浑身上下还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的吗?你晚上裸睡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没穿衣服?你洗完澡不围浴巾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没穿衣服?”   邢洲:“现在不一样。”   沈知意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走到男人面前:“你究竟怎么了?自从小槿把你变大之后,你就一直皱着眉头。”   说着,他抬手抵住邢洲打结的眉心,指尖轻轻按住揉了揉:“好了,别皱眉,会有皱纹的。”   “我这副身体已经四十岁了,也该有皱纹了。”邢洲阴阳怪气地回答。   “不会。”   “你再仔细看看,说不定我还长白头发了。”   “没有。”   “还有我的脸,胶原蛋白流失严重,皮下脂肪都没了!我平白无故消失了十年的光阴,我居然四十岁了!”   “不,你不是。”沈知意觉得他这通脾气来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邢洲,你就算四十岁依旧英俊非凡。你更成熟了、更有味道了,我喜欢你的新发型,也喜欢你脸颊瘦削的棱角感;看看镜子里的你,哪个四十岁的男人能比你的身材更好?”   “哈,你终于承认了——”邢洲恼火地说,“——你觉得四十岁的我比三十岁的我更符合你的审美,对吧?”   沈知意:“…………?”   青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镜片后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不可思议地问:“邢洲,你现在是在吃自己的醋吗?”   邢洲心情郁郁,不愿作答。   “你就是在吃自己的醋。”沈知意断定,“小槿把你变回成年人的时候,忘了把你的心智也一起变回来了吗?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更喜欢四十岁的你?”   邢洲先是低头看向他,复又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胸膛:“因为,你刚说两句话,就把手放在四十岁的我的胸肌上?”   沈知意:“……呃。”   好吧,如果他说他的手有自己的意志,一不留神就贴在了邢洲的胸口上了呢?   沈知意条件反射地捏了捏邢洲的胸肌。   靠,弹性真好。   邢洲的眼神仿佛被轻薄了一样——真奇怪,平常自恋到恨不得穿着三角短裤在T台上闲逛的人,居然变得如此保守扭捏,这反差可真大。   沈知意欲盖弥彰地收回手:“你想多了。”   “我才没有想多。”邢洲系好衬衫扣子,恼怒道,“十岁的我站在你面前,连接个吻都像要你的命;四十岁的我只是清清白白站在这里呼吸,你的手就摸到我胸口了。沈知意,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双标?”   沈知意真拿他没办法:“你要是想接吻,现在补偿你行不行?”   邢洲冷哼一声:“变回三十岁之前我都不会再吻你了——除非你求我。”   “我求你?”沈知意挑眉,“邢洲,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邢洲:“……”   青年摘下眼镜,放在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抬眼看他:“要不然现在就吻我,要不然这辈子都别——”   这句威胁的话尚未说完,邢洲就已经恶狠狠地把沈知意推在镜子上,男人一手托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俯身压向他。唇舌碰撞,气息相连,沈知意喉间溢出一声喟叹,又被邢洲尽数吞没。   自从邢洲被异能变小后,沈知意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暗暗焦虑。今天他们让小槿重新施用异能,其实冒了极大的风险,好在,虽然异能的最终呈现效果稍有偏差,但并未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直到现在,恢复成熟的邢洲又一次压在沈知意身上,……,沈知意的身体一寸寸松懈下来,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令他窒息的吻里,沉浸在这充满独占欲的怀抱中。   身体的反应要诚实的多,……。   如果不是关键时刻,Zoey的声音突然响起,提醒他们时间所剩不多了,邢洲恐怕真会在更衣间的镜子前和沈知意发生些什么。   “艹,”邢洲不舒服地动了动双腿,……,不知多久才能冷静下去。“等拍卖会结束,你今晚别想睡觉了。”   “你还是先专心想想今晚的拍卖会吧。”沈知意呼吸渐缓,嘴唇上浮动着一层淡淡的水色,他眼神亮亮地望着男人,鼻梁旁的那点桃花痣红得惑人。“你有信心今晚让邢万里身败名裂?”   “当然。”邢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在他最看重的艺术品展会上丢尽面子,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这个圈子一步了。”   ……   京市每年要举办好几场艺术品拍卖会,当然,不是所有的拍卖会都会被冠上慈善的名头,今晚所有拍品的百分之五十收入都会被捐赠出去。除了常见的瓷器、油画、书法作品以外,今晚的拍品还包括知名服装设计大师为某位歌后巡演时量身订做的“战袍”,这件“战袍”为这次的拍卖会吸引了不少话题度。   今晚的拍卖会在京市美术馆里举办,这是非常重要的社交场合,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提前收到了邀请函和拍品名录。   为了保护邢洲的安全,沈知意特地带了秘书和保镖随行。   小秘书迟晓见到邢洲后吓了一跳:“邢总,您恢复了?不对,您看着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头发长了,气质好像也不一样了。”   “算你有眼力。因为出现在你面前的不是我,现在是promax版的我。”邢洲轻哼。   迟晓:“……?”   沈知意解释:“小槿的异能出了点小差错,邢总现在是四十岁的外表。”   迟晓立刻拍马屁:“什么?四十岁!邢总到了四十岁还这么英俊潇洒、帅气矜贵,再看那些同龄老板,一个个不是秃顶就是大肚腩,邢总跟他们相比,帅得都不在一个图层。”   沈知意打断他:“少学些溜须拍马的东西,这不能让你涨工资。”   “谁说不能?”邢洲说,“有赏,大大有赏!传朕的口令,吉爱卿本年度绩效评级为A,年底14薪。 ”   迟晓左右看看:“吉爱卿是谁?这里没人姓吉啊。”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好了,我们能专注在今晚的拍卖会上了吗?”   迈巴赫一路奔向美术馆。随着夜幕降临,一辆辆豪车驶入停车场,一位位颇有地位的人物在保镖的护送下走入馆内,沈知意递出藏在西装内侧的邀请函,门卫立刻放行。   慈善拍卖会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鸡尾酒会,专门让宾客进行社交。第二阶段,展厅开放,所有拍品都会在展厅内展出,宾客可自行参观,决定参与哪个展品的拍卖。第三阶段则是晚宴,正式拍卖会在晚宴之间穿插进行,一般是在主菜上菜后、甜点上菜前。   他们今晚当然不是来社交的,但邢洲是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行舟科技接连推出了几类跨时代的智能穿戴设备,再加上前不久他向全国一千所小学、福利院、敬老院捐赠了“异能监控AI设备”,一时间让邢洲和行舟科技的话题度跃至顶点。   故而,邢洲刚一亮相,就引得所有人纷纷围上来攀关系。   商场向来逐利,没人会在意邢洲脾气差、性格傲,只要他一直立于高峰,自然有无数人想要攀附他。   迟晓注意到,在公众场合,沈知意向来落后邢洲半个身位,他表现得谦卑、得体、守礼,乍看上去和每位总裁身旁的助理都差不多。只要邢洲稍微往他的方向偏一偏头,或者露出任何一丁点迟疑的表情,沈知意都会立刻迈向他的身边,第一时间伏在他耳畔与他交流。   “左前方正向你走过来的是恒远机械的陈总,我之前在酒会上见过他,他对行舟科技的自主AI很感兴趣,应该会想和你聊聊深度合作。”   “右边是北山矿业的王总。他们这种做实业的,和咱们智能设备的交集不多,随便敷衍一下就好。”   “鼎晖资本的刘副总,万邦地产的杨副总。两个臭味相投的混子,离远一些。”   “注意,云图智能的人也在,咱们抢了太多次他们新品发布会的风头,希望他不要当面发疯。哦对了,他是异能者。”   “异能者身上一股味道。”邢洲手持一杯鸡尾酒,保持微笑,但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听到。   沈知意强忍住没翻白眼:“你又来了,异能者身上有什么味道,我怎么闻不到?”   “傲慢的味道。”邢洲低声道,“臭不可闻。”   沈知意:“那你确实能闻到,毕竟傲慢是你自己最熟悉的味道。”   他们在场内几乎见到了京市所有的大人物,居然有一位银行家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邢洲,卖力夸耀自己的女儿是一位A级异能者。   那一刻,迟晓的脖子几乎扭成了九十度,大脑也几乎短路。他实在不知道沈总和邢总是怎么维持体面的社交表情的,迟晓真想问问那位银行家:“你脑子没问题吧?你知不知道邢总前不久才因为‘歧视异能者’差点惹上官司?你是一点新闻都不看,还是根本不在乎你女儿的幸福?”   赶在邢洲发飙之前,沈知意找了个借口把邢洲从人群里拉走了。   沈知意把喝完的鸡尾酒杯塞到了迟晓手里:“把酒杯送回去,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就去吃点茶歇,这里暂时不需要你。”   迟晓看出来两位老板有私事要聊,赶快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跑走了,充分展现了极强的自我管理能力。   等到迟晓一走,邢洲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强撑了一下午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一秒钟也忍不下去了,这里到处都是马屁精,或者把我当种马想把我拉去配种的人。”邢洲不耐烦地说,“邢万里到底什么时候来?”   也是巧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喧闹声。   沈知意和邢洲对视一眼,同时转身看去。   果不其然,美术馆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一群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他们簇拥着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那老者穿着一套中山装,手持拐杖,一头黑发梳得非常规整,气质儒雅,即使年纪大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模样。   只不过,他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邢洲口中的“臭不可闻的傲慢味道”。   光是远远这么看上一眼,沈知意就觉得倒尽胃口。   “是他?”   “显然是他。”   老者一路走来,来参展的宾客们都殷勤与他打招呼。   沈知意知道,虽然邢万里在他的儿子们面前,是逃避负责、趋炎附势的小人,但是在其他人眼里,他是有着精湛画艺的艺术家,他的一部油画作品就价值千万,收藏家们都争先收藏他的作品。只不过,他最近几年鲜少有作品面世,直到这次慈善拍卖会,他突然拿出了一副“潜心创作五年”的作品,引得多少人蠢蠢欲动。   终于,一行人走到了邢洲面前,当邢万里看到邢洲的那一刻,老人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拐杖重重在地上砸了一下,踉跄一下差点原地绊倒。   工作人员赶忙扶住他:“邢老先生!”   “无碍。”邢万里抬头看向几步之遥的邢洲,表情格外复杂,先是惊讶,再是恼火,然后有那么一丝心虚……   那绝对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正如邢洲看向他的目光,全然没有对童年时光的怀念,只有仇恨与鄙夷。   五年未见,邢洲不知道邢万里是否看出自己被异能影响,外表比实际年龄要大;不过,邢洲倒是发现邢万里的外表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看来是花了许多钱,用了许多医美手段塑造科学奇迹。   邢洲上下扫了他几眼:面部提拉手术、眼周去皱、鼻基底填充,头发不知道是假发还是植发……   邢洲不屑地想,他才不会像他这么可悲,六十岁了还搞这些虚荣的狗屁东西。邢洲会一直英俊潇洒帅气到六十岁、八十岁、一百岁,乃至他和沈知意躺进棺材里,躺在妈妈的身边,他也会是整片墓地最天然最不雕琢的老帅哥。   邢洲和邢万里之间的奇怪对视引起了周围工作人员的注意,美术馆馆长——也是今天拍卖会的拍卖师——好奇地问:“邢老先生,你认识邢总?……说起来,你们都姓邢,难道是亲戚关系?”   “不是。”邢洲抢先回答,“我是单亲家庭,我妈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这位邢万里先生和我没有关系。”   邢万里冷冷看他一眼,也回答:“我只有一个性格顽劣的儿子,今年二十岁,还小,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当爱豆,真让人没办法。”   邢洲外表成熟,显然不是邢万里口中那位“唯一的儿子”。   俩人擦肩而过,再无对视。   很快,美术馆馆长宣布展厅开放,所有宾客都可以进入地下一层的展厅近距离观赏今晚的所有拍品,包括邢万里为了这次慈善拍卖会特别展出的《兰梦》。   众人顺着楼梯鱼贯走入地下一层展厅,厅内布置一新,一千平的展厅展出了共计一百一十三件拍品。从笔走龙蛇的水墨小作,到精工雕琢的百年腕表,从歌后巡演的华丽战袍,到女士颈间的一抹亮色……   本次的拍品名录厚如字典,今晚只有二十件拍品会举办现场拍卖,剩下八十余件作品皆为静拍。所谓静拍,即宾客在纸条或者线上出价,由侍者收集后汇总,价高者得,静拍没有现场拍卖那样“腥风血雨”,一般都是价值不高的普通展品。   可以说,重头戏全在那二十件现场拍卖的展品上——毫无疑问,邢万里的《兰梦》绝对会是压轴大作。   众人端着香槟酒走入展厅,走马观花地看完其他展品,最终所有人都汇集在了展厅正中央,站在了那幅悬挂在半空的巨型画作前。   两条缆索从天而降,牢牢拴住画作的顶端。画作上盖着一条素色绸布,灯光打在绸布上,让人不由得幻想布后的美景。   美术馆馆长把邢万里邀请到身边。他举起麦克风,开口时,刺耳的噪音先传了出去,所有宾客都下意识捂住耳朵,直到那些噪音消散,馆长才继续说下去。   “我们很荣幸地宣布,邢万里先生的新作《兰梦》将成为本次拍卖会的压轴珍宝,接下来请邢先生为我们讲述它的创作故事。”   邢万里在掌声中走上台前,他一手杵着手杖,一手接过麦克风,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了人群之中的两道身影上。   “这部作品的创作历程非常坎坷,其实它的创作周期不是五年,而是十年,原本在五年前它就应该面世,但因为种种原因,我在五年前重画了它。”没人看得出来,老人的眼底满是疯狂与扭曲,却狡猾地包裹在了文质彬彬的假象里,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他骨子里的恶心。   还好,沈知意和邢洲察觉到了。   人群之中,沈知意静悄悄拉住邢洲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轻声叮嘱:“不管画上画的是什么,一定要冷静,相信我们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邢洲没有说话,他只是手指微微用力,轻轻拽了拽沈知意的指尖,意思是:知道了。   台上,邢万里握紧麦克风,语气逐渐变得狂热:“这幅画是我提笔绘画三十多年来最伟大的一部作品,是我生命里最难以忘怀的创伤,我鼓起勇气直面它,终于把我的缪斯永远留在了我的笔下——”   他与美术馆馆长一人握紧绸布一角,同时用力拽下。绸布像是被施加了慢动作魔法,一寸寸从油画上滑落,布面如海浪般翻滚,直到最终展露出画作的全貌。   全场掌声雷动,所有宾客都沉浸在这幅堪称炫技的肖像画中,用笔之精准、藏色之复杂,即使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它有多费功夫。   但在鼎沸人声中,只有一位青年浑身冰冷,他死死瞪视着这幅油画,恨不得把它直接撕烂——   ——画面正中,一位穿着洁白长裙的女人端坐在长椅上,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看起来是如此圣洁、如此优雅,她微微颔首,嘴角含笑,低头望着膝边的少年。   少年大约十岁左右的年纪,他跪在她脚边,双手送上一捧圣洁的嘉德利雅兰花,眼里满是对女人的孺慕之情。   而在女人的裙摆处,一朵火焰正在静静燃烧着,女人接花的双手已是粼粼白骨。   这幅画叫做《兰梦》,嘉兰幽梦,圣母怜子。   沈知意瞪大双眼,目光完全无法从那副画上移开,他能感觉到被他握在掌心里的邢洲的手指,一点一点失去了温度。   邢万里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卑鄙、扭曲、恶毒。   沈知意盯着油画中那个抱着花束的浅榛色眸子的少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想冷静了,他只想邢万里死。   ……   当迟晓吃了满肚子茶歇,开开心心回到主会场时,发现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邢万里展出的那副名叫《兰梦》的画作。可惜现在展厅已经关闭,拍卖会即将开始,他错过了近距离欣赏,只能等到拍卖时才能看上几眼。   忽然,一道熟悉的人影逆着人流走向迟晓。   “迟晓,拿好这个。”沈知意话音落下,一个小小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迷你U盘落入了迟晓的掌心之中。“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晚宴正式开始前,把它链接上一台美术馆内部的电脑。”   迟晓收紧手指,没问为什么,只重重点头:“好的,沈哥。……不过,这个U盘里是什么啊?”   “是Zoey。”沈知意回答,“我需要它帮我点儿小忙。”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临近结尾实在太卡,每天码字前都要拿出字典从汉语拼音开始重新学认字,力争不做文盲。 第46章 掉马 信息量巨大   邢万里一直认为, 自己的人生是一部充满悲情色彩的宏伟篇章,值得流传、值得纪念、值得赞扬。   毕竟,除了罗马史诗里的英雄人物以外, 还有谁会拥有这样跌宕的人生经历呢?   年轻时, 邢万里觉醒了水系异能, 但异能等级太低, 只有区区D级,没办法给他的人生提供任何助力。   后来, 他幸运地进入了美院深造, 可毕业之后却因为没有背景而屡屡碰壁。   当他怀才不遇之际, 他遇到了自己的缪斯, 也是他的第一任妻子。   她叫嘉兰,善良, 美丽又柔弱,她像是从油画上走下来的自然神女, 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他们陷入热恋,婚后有了孩子,可幸福的日子总是消散得很快。   妻子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 文化不高, 与受到过高等教育的他截然不同,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她出门工作、带孩子、操持家里, 而他沉浸在创作之中, 他们开始吵架,吵得都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明白,为什么婚前的神女在婚后变成了粗俗市侩的黄脸婆。   妻子越是吵他,他就越是往艺术的世界里躲。只有艺术不会抛弃他,只有艺术能让他获得心灵的平静。   邢万里的事业渐渐迎来了转机, 在他们婚后的第十年,他决定开办一场画展。只是租赁展厅的价格太贵了,他只能和其他水平不如他的小画家一同办展。   也巧,妻子在带儿子庆祝生日的路上,遭遇了一起异能者无差别伤人案件。妻子死了,儿子伤了,事情闹上了新闻,保险赔了不少钱。   他终于有钱办一场个人画展了。   在那场个人画展上,他遇到了自己的第二任妻子,顾氏集团的继承人。   顾女士位高权重,身价不菲。只不过,她曾经有过一段婚姻、两个孩子,而且年纪也比他大上许多。他曾犹豫过是否要再次踏入婚姻,但面对她的热烈求爱,他动摇了。   于是他们结婚了。   他和前妻的儿子对他的新婚姻深恶痛绝,用最难听的话咒骂他。邢万里不明白,为什么邢洲如此不懂事,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十岁的孩子会用那种恶毒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父亲。   邢万里心寒了。   好在没过多久,他和第二任妻子又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从呱呱落地那一刻起,手里就握着巨额的信托基金,邢万里决定把所有的关心与爱都倾泻给这个可爱的小儿子。   第二次婚姻,让邢万里的画作价格水涨船高,他知道很多人都说他是因为赘入豪门才获得了那些资源,但他知道,那些人只是嫉妒的才华。   可惜的是,第二任婚姻并未持续多久。顾女士没有和他争吵,只是让律师给他递上了一份离婚文件。   邢万里这才知道,原来他被她耍了。顾风的抚养权被夺走,他的信托基金和邢万里一分钱关系都没有,邢万里曾经签署过的那些复杂的婚前文件上白纸黑字地写着,离婚后他只能得到一栋别墅和区区几百万而已。   他愤怒、他痛苦、他压抑、他怒吼。   他在烈酒中昏睡过去,午夜梦回时,他居然又一次见到了他的缪斯,嘉兰。   他怀念前妻的清纯与美好,她怀念她浅榛色的眼睛,她的笑,她与儿子一起迎接他的温柔模样。   邢万里的创作欲再度被激发,他抑制不住的挥毫创作,用了五年时间画出了初见她时的模样。在他的笔下,神女又降临在这世间了。   可就在画作即将完成之际,邢洲闯入了他的画室之中。   父子二人多年未见,邢洲从他记忆里那个脾气古怪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阴鸷可怖的青年。他高了,壮了,小时候邢洲与嘉兰长得很像,可是成年后除了那双眼睛以外,再没有什么地方相似了。   邢洲在他的画室里大吵大闹,说什么“你不配画她!”,他疯的要死,邢万里情急之下拿起了裁画纸的刀想要自卫,邢洲却莫名其妙地偏要往他的刀子上撞。   最终,邢洲受了伤,血流的到处都是。那个疯子儿子居然没有一点内疚心,反而把满手的血全都抹到了他的画作上!   那是他的画作!那是他花了整整五年创作出来的缪斯!   邢洲怎么敢??邢洲怎么敢这样对他????!!   后来,是邢洲身边的那个助理把邢洲带走的,只剩下邢万里一个人对着那副染了血的画作恸哭。   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到了嘉兰从油画里又走了出来,用那双浅榛色的眸子温柔地看着他,在他耳边轻语:她不会离开他,就像缪斯女神永远不会离开一个真正的画家。   邢万里有了一个全新的灵感。   这个灵感如熊熊火焰灼烧了他,值得他再用五年时间重新挥毫。   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   慈善晚宴正式开始。晚宴共计二十张圆桌,每张圆桌旁仅有六人,布置得颇有格调;场内灯光叆叇昏暗,训练有素的侍者们安静踏入会场,依次撤掉餐桌上的造景花束,又逐一端上前菜。   与前菜一同上桌的还有一方信笺与一支钢笔,这是为静拍准备的,若有人对展厅里其他艺术品感兴趣,都可以在信笺上写上展品编号与自己的出价,折好递交给侍者,再由他们交友主办方。   邢洲提笔在信笺上写上一行字。   沈知意以为他想出价,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写的是:【餐前面包太硬,前菜太寡淡,和唐培里侬香槟不搭。主办方为什么不开灯?黑漆漆的我连盘子里有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沈知意:“……”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举着托盘安静等待的侍者,微笑道:“我们暂时不出价,你可以先离开了。”   “谁说我不出价?”邢洲一边在信笺上恶狠狠划拉,一边说,“我一会儿绝对会出个惊人价,吓死他们所有人。”   沈知意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收了他的纸笔,让他安心吃东西。   邢洲哪有什么胃口,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填了几口,就放下了刀叉。   慈善晚宴通常要持续两个小时,在拖拖拉拉的静拍环节结束后,真正的拍卖与主菜一同到来。   美术馆的馆长走上台前,所有的聚光灯汇聚在他身上。在他身边站着本次拍卖的拍卖师,衣衫笔挺,很有风度。   馆长致辞,宣布本次拍卖会所得百分之五十都将捐赠给慈善事业,并且感谢所有的创作者与参会者。他的发言结束后,拍卖师立刻走到舞台中央,身后的大屏幕开始播放起本次线下拍卖的二十件展品。   此时,迟晓在黑暗里悄悄来到沈知意身边,俯身说:“沈哥,我已经把Zoey连上美术馆内网电脑了。”   “不错,怎么做的?”沈知意问。   迟晓:“我借口东西丢了,想查一下监控,然后就在保安室连上了。”   沈知意满意地对他点了点头,迟晓的狗尾巴立刻甩起来了。   屏幕上的二十件展品按照类型分类,每五个展品为一组,先拍卖每组中价值较低的,多是明星捐赠的“战袍”或是精巧的手工艺品,然后再拍卖每组中价值较高的,多是字画、瓷器;这样每组有低有高,张弛有度,场面也会更热闹些。   十几件展品如流水线一样展示结束,每一件少则六、七人举牌,多则二三十人争抢,从始至终,邢洲和沈知意都没有举过牌,就连那些静拍物品他们也没有写过报价笺。   他们同桌的一位女士刚拿下一件拍品,那是一件来自欧洲的古董宝石戒指,戒面为三十六切面,巧夺天工价格不菲。拍下的展品很快送到了她桌旁,她颇为自得地欣赏了一阵子,就让随行的秘书拿走了。   她见邢洲迟迟没有举牌,身子向他的方向倾了倾,开玩笑似的说:“邢总可是没一件入眼的?就算再没入眼的东西,也要和大家一起玩玩嘛,毕竟是慈善拍卖,一次都不举牌的话那可是说不过去的。”   沈知意在邢洲耳边轻声提醒:“天悦娱乐,黄总。”   邢洲笑笑:“黄总误会了,这次拍卖会我只对一件拍品感兴趣。”   黄总:“哦?”   邢洲:“一副画。”   “不会是邢老先生的《兰梦》吧?”黄总眉毛一跳,“哎呀呀,没想到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   邢洲:“哦?还有其他人对这幅作品感兴趣?”   “邢老先生的画还是蛮有收藏价值的,而且他这么多年都未出山,这次拿出这样的巨幅画作,只要能拍下,后期肯定看涨的嘛。”黄总说,“其实我本来没想出手的,但就我所知,北山矿业的王总、鼎晖资本的刘总……还有我的好几位朋友都收藏了邢老先生的画。那我肯定要凑凑热闹,跟风投资一幅。”   “黄总真是快人快语,”邢洲语气淡淡,“不过,我建议您别投资太多,当代油画这类东西,三分看画技,七分看炒作,升值还是贬值,不过就是那些收藏家左手倒右手的事情。今天他邢万里风生水起,画值飙升,但如果明天他跌下云头,那几张画不过是几张废纸而已。”   黄总一怔,总觉得邢洲话里有话,可就在这时,舞台上响起了一阵轻柔的声音。只见拍卖师轻轻敲响音叉,悠扬空灵的声音瞬间在宽阔的宴会厅里回荡。   “现在我要荣幸宣布,即将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最后一件拍品——”拍卖师激动地说,“——有请邢万里先生上台,亲自主持《兰梦》的拍卖仪式!”   邢万里手持手杖,昂首挺胸地走上了舞台中央,刺目的顶光从天花板落下,把他笼罩其中。在他身后的巨型LED屏幕上,出现了《兰梦》的照片,摄像机从各个角度近距离拍摄着画中的母子二人,镜头离得越近,母子二人的痛苦就被凝视得更久。   那一刻,原本倚靠在椅背中的邢洲坐直了身体,他微微倾身,表情肃穆地盯视着那个与他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男人。   他颌骨紧绷,就像是一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要冲上去撕咬猎物。   邢万里感受到了那冷厉的目光,即使隔着人群,他也很快找到了邢洲。   四目相对,曾经的父子被血海相隔,当邢万里选择把妻子的死和儿子的苦难当作他的创作工具、决定把他们塑造成一个扭曲的奇观时,他和邢洲之间就只剩下无法抹平的恨了。   见状,沈知意抬手轻敲眼镜,低声轻唤:“Zoey。”   【我在。】   “汇报情况。”   【已顺利突破美术馆防火墙,侵入局域网,接管所有监控设备。现在场馆内所有电子设备都在掌控范围内,静待邢先生发出指令。】   沈知意侧头看向邢洲。   邢洲过长的头发微微遮住左耳,恰好遮盖住了他耳间的小小耳机。   沈知意微微点了点头:“一切准备就绪。”   黑暗里,邢洲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沈知意垂放在身边的手,平静地扔下一句话:“Zoey,来吧,疯玩一场。”   【遵命,邢先生。】   下一秒,整个房间的所有灯光突然闪了闪,邢万里手中的麦克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   “嗡——”的响声让宴会厅的每位宾客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直到刺耳的噪音消散,他们依旧觉得心惊肉跳。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拍卖,邢万里把那刺耳的噪音抛之脑后,他站在屏幕前,背对着巨幅画作,充满自信地声音顺着音响传递到每个宾客耳边。   “本场拍卖为无底价拍卖,不设起拍价、不设加价限额!”   无底价竞拍?   台下纷纷哗然,敬佩邢万里的魄力。   一般竞拍都会设置一个最低拍卖值,防止有人捡漏,把价格压到市场价以下。只有对拍品抱着最高信心的卖家才会设置无底价竞拍,因为ta相信自己的拍品绝对能炒上天价。   坐在沈知意身边的黄总蠢蠢欲动,涂着红色猫眼指甲油的手已经摸到了举价牌。   就在她下定决心举牌的那一刻,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鸣一声,接着又是一声,然后是第三声。   黄总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在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她突然神色大变。   “抱歉,失陪一下。”她扔下举价牌,提起裙摆,拿着手机急匆匆离开圆桌。她尚未走出宴会厅,她就急不可耐地对着手机怒吼起来,“那件事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为什么我会收到剧组换角色的消息?”   沈知意看向邢洲,邢洲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黄总尚未竞价就退出竞争,隔壁桌的王总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就在王总即将举牌之际,他的秘书突然冲向他,急着把平板电脑塞到他面前。王总瞥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今天矿上怎么会有突击检查?”   他拍桌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总之后,还有刘总。   刘总之后,还有李总、杨总、周总。   不是某一个,而是每一个。   每一个有意向举牌竞拍《兰梦》的人,都会精准地在举牌之际,收到一条让他们心情大跌的消息。这些消息真假难辨,但无一例外都指向了他们最关心的事情,他们即刻离场,再不管什么竞拍不竞拍、面子不面子。   短时间内居然有这么多竞拍者同时离场,宴会厅里被剩下的人议论纷纷,他们四处张望着,眼神闪烁,无数隐秘的话语在桌与桌之间飞驰,古怪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很多宾客坐不住了,毕竟他们个个身价不菲,容不得一点闪失。   台上的邢万里眉头紧皱,他又不是傻子,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好在他身旁的拍卖师颇有经验,立刻拿起话筒活跃气氛:“看来各位老板公事繁忙啊,这样吧,这次拍卖我们可以改为线上、线下同时竞拍模式。不急着退场的各位老板可以继续举牌出价,同时我们的线上代理人也接受电话竞价,各位留下来的老板可以享受竞拍手续费减免。”   这番言辞让原本打算离开的人留住了脚步。一般而言,艺术品拍卖都有高昂的手续费需要交给拍卖行,即使是慈善拍卖也不例外,价值越高的作品,手续费抽成比例越高。邢万里的画作价值预估能在八位数,减免手续费能节省不少钱。   就在众人心动之际,突然间,又是一阵手机铃声响。   可这一次,不再是某个人的手机铃声,而是屋内的所有人!   同一时间,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过量冗余信息涌入他们的信箱,真消息假消息,好消息坏消息,应接不暇。   “艹,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尖叫,“有人入侵了我们所有人的电子设备吗?我的手机报废了!!”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与此同时,美术馆内突然警铃大作,那是火警的声音!刺耳的火警声让众人本就紧绷的神经更为恐慌,头顶的自动灭火设备开始旋转喷水,从天而降的水流淋湿了每个人。   几分钟前还锦衣华服、觥筹交错的晚宴就这样变成了一场大型闹剧,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宾客们尖叫着四处奔走,异能者保镖们冲上前护卫自己的老板离开房间……   转眼间,偌大的宴会厅变得空空荡荡,满目狼藉;桌椅翻倒,珍馔碗盘倾倒一地,碎裂的酒瓶里昂贵的红酒蜿蜒流出,再无人品尝。   美术馆馆长和拍卖师早就抛下邢万里离开了,邢万里本也想走,可是他走不了——舞台正中央的顶灯瞬间调到最高亮度,刺目的光芒直射邢万里双眼,他眼前一花又是一痛,爆闪之下使他几乎站不稳身体。   作为一名画家,他最重要的莫过于他的手与他的眼,他匆忙闭上眼睛,可是过亮的光芒穿透他的眼皮,让他痛不可揭:“关上!关上!快关上!”   上天仿佛听到了他的祈求,那些刺目的光线消失了,四周重回黑暗。   邢万里痛苦地睁开眼睛,视网膜上惨白与漆黑交织,让他很难看清屋里的情况。他努力瞪大双眼,强忍住眼眶溢出的生理性泪水,终于勉强看到一道人影,正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那人身材高大,步伐稳健。皮鞋踩过地上的红酒瓶碎片,酒液被溅起,空气里酒精的浓度渐渐攀升。   头顶摇曳的射灯落在他身上,每一次晃动,都让他的面孔介于明暗之间。   明明这个男人也浑身湿透,可他丝毫不显得狼狈,反而气势凌人。   他停在邢万里面前,俯身看向他。被水打湿的长发垂落在男人脸颊,浅榛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邢万里瑟缩的身影。   “邢万里,”邢洲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不想听听我的报价吗?”   直到这时候邢万里才发现,邢洲的手里居然拿着一块竞价牌!   邢洲把玩着那只塑料竞价牌,嘴角露出一抹鄙夷的讽笑。   “零。”   “这就是我的报价。”   “因为你的画,一分钱都不值。”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不配画她。”邢洲抬起手,用那只竞价牌拍了拍邢万里僵硬的侧脸,他卷起的袖口之下露出手臂蜿蜒的灼伤。“既然你这么不长记性,那就别怪我赶尽杀绝了。”   “当然,抛妻弃子是进不了监狱的。但是行贿呢?偷税呢?哦,还有你那些所谓的‘创作’,联合画廊倒卖做空,这可是严重的经济犯罪啊。”   “邢万里,我明明给了你机会,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在你的画室呆着,安安稳稳地画你的画,我可以当作你已经死了,你为什么非要跳出来惹我不痛快呢?”   “你有什么资格画她?!当我们身陷火海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们最需要你的异能时你在哪里,你夺走了我的母亲,她的生命、她的幸福、她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存在过的证明,而你还要在她死后扒在她的尸体上喝她的血——邢万里,你才是杀人犯,你才应该给他偿命!!!”   邢洲攥紧他的衣领,对这个老男人嘶吼着。   在这一刻,他不是四十岁的邢洲,不是三十岁的邢洲,甚至不是十岁的邢洲。   他只是他,一个从无尽的火焰与丧亲的痛苦中爬出来的幸存者。   在这一刻,邢万里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根本不该招惹的人。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然后他突然四肢并用,向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邢洲望着他狼狈逃走的背影,阖了阖眼,轻蔑地笑了一声。邢万里想跑就跑吧,整个美术馆的地下一层都被封闭了,监控摄像头也被控制了,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在警察到来之前,邢万里不可能逃出去的。   实话实说,邢洲真恨不得捅他几刀,再把他的手指都剁掉,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拿起画笔。   但是不行,妈妈会担心,而知意……肯定也会生气的。   他可是个听老婆话的好男人,让沈知意生气的事情,他是绝对不敢越雷池一步的。   说起来,知意去哪儿了?   刚才Zoey操控火警铃声响起时,邢洲让沈知意先和迟晓离开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及时离开美术馆,他可舍不得让沈知意淋成落汤鸡。   想到这里,邢洲抬头看向宴会厅顶部的摄像头,冲它挥了挥手。   “Zoey,你在吧?”   【邢先生,我在。】   “告诉我,知意在哪儿?”   ……   邢万里跌跌撞撞地跑着,他的心脏超负荷跳动着,呼气声像是破败的风箱,喉咙里一片铁锈味道。他要跑,他必须跑,他绝对不能被邢洲抓住!   整个美术馆地下一层陷入漆黑,只有墙壁上自动亮起的应急出口标志在跳动着。   他的眼睛经历过爆闪之后,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顺着那些绿色的标志摸索着往前走,直到闯入一间展厅之内。   意外的,展厅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邢老师!”那是他的助理。“您的眼睛怎么了?”   “快……快给我手帕!”邢万里跌倒在他身边,他的眼睛依旧无法睁开,语气急促,“我的眼睛要痛死了!”   助理仓皇地递给他手帕,他接过后拼命地在眼前抹着,擦干净那些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助理见状也紧张地不得了,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大声喊:“邢老师,你睁开眼,你看看我!”   邢万里强忍痛苦睁开眼,对上了助理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样?没肿吧?”   “有一点肿,但不影响。”助理说,“您擦完眼睛赶快上台吧,主持人在催了!”   “什么主持人?”邢万里不解地问。   “还有什么主持人?”助理说,“今天可是您的大日子啊,今天是您人生里第一场个人画展开幕式啊,外面来了好多媒体呢!”   什么?   对,对对。   他怎么忘记了,今天可是他举办个人画展的大日子啊!他等了三十年、盼了三十年,终于可以把他的画作填满一整间画展了,而且不用和那些水平低劣的画家一起拼展,整个场地都是他的!   他兴奋地起身,让助理帮他整理好衣服,他的西服有些凌乱,可惜来不及换了。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格调高雅的美术馆里挂满了他的作品,他刚一现身,媒体记者就围了上来,他们争相举起话筒递到他嘴边,所有人都在追捧他,都希望采访这个画坛的明日之星。   “邢老师,请讲一讲你的创作思路?”   “你创作时有没有模特?”   “邢万里……”   “邢老师……”   蜂拥而至的记者完全满足了邢万里喜欢出风头的欲望,他的自信心无限膨胀,几乎要胀满他的胸口。   忽然,一道意料之外的问题砸向了他:“邢万里,你画出这么丑陋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开画展的?”   “你说什么?”邢万里眼睛一下瞪圆了,他膨胀的自信心被一颗针尖扎破,他想在人群中找到那个挑拨的小人,可是围着他的记者太多了,话筒太多了,噪音也太多了。   “胡说八道!我的画是公认的优——”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画展里挂出的作品。画面上根本没有什么精准的线条、优雅的形态,只有一团又一团脏污的颜料糊在上面!像是某种排泄物!!   “不,这不是我的画!”邢万里尖叫起来,“有人偷了我的画!!!是谁偷的,是谁偷的?!!这不是我的画!!!”   所有记者一拥而上,仿佛要把邢万里撕碎。麦克风重重砸在他身上,他无处可躲,刺目的闪光灯连成一片,恍惚间,那些光线让他想起了什么——   ——“邢老师,你睁开眼,你看看我!”助理拍打着邢万里的脸颊,把他叫醒。   邢万里猛地从噩梦中清醒,他发现自己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头疼欲裂。   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问:“发生什么了?我,我不是应该在画展的记者采访会上?”   “邢老师,你在说什么啊?”助理惶恐地说,“你刚才突然晕过去了,我叫了你好久。”   邢万里昏昏沉沉,那些怼到他脸前的麦克风是如此真实,可结果只是一场梦吗?   他强打起精神,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助理提醒他:“您别再耽误时间了,顾女士不喜欢等人。”   “顾女士?”   “对啊,您的妻子。”助理说,“她在办公室里等您好久了。”   啊没错,他有一位妻子,准确来说,是他的第二任妻子,顾氏集团的总裁。他们正是在他的个人画展上相遇的,刚相识不久他就入赘了顾家。   邢万里推开门,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顾氏集团是家族企业,涉及地产开发、证券金融、影视娱乐等等,是一家非常大型的企业。他入赘以后,舒服地享受了几年好日子,除了儿子顾风和他不亲近以外,几乎没什么烦恼。前阵子,顾风觉醒了风系异能,他有预感,他将父凭子贵了!   “签了吧。”意外的,迎接他的并非是妻子的笑脸,而是律师扔过来的几页纸张。   这是什么?   邢万里低头看去,可是纸上的字歪七扭八,根本不成句子。他拼命想看懂,可越着急,那些字迹就越扭曲。   “邢先生,请不要再刷花招拖时间了。”律师冷冰冰地说,“这是离婚文件。按照婚前协议的内容,离婚后顾风少爷的抚养权归属顾女士,她会一次性支付给您三百万的赡养费,以及把您现在居住的价值两千万的别墅房产赠予给您,这样您就不需要挪动您的画室了。”   “不,我不同意!”邢万里尖叫,“我不离婚,凭什么要离婚?”   律师嘲讽地说:“因为你就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可怜虫,你榨干你贫瘠的才华却只能挤出苦腥的胆汁,臭不可闻到连路过的狗都要绕开你走。”   “不,不,你们在撒谎!”邢万里双手抱头,恐惧地大喊,“我有才华,我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我是一个画家!我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奢华的办公室塌陷了,四面墙一步步向他逼近,掠夺他的空间,直到把他挤压成粉末——   ——“邢老师,你睁开眼,你看看我!”助理焦急地说。   邢万里虚弱地躺在助理脚下,浑身脱力。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他的灵魂被碾碎了,肢体也失去了控制能力,他的喉咙无力的呼吸着,他想说什么,但只能挤出零星两个字。   “邢老师,站起来。”助理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快点,你要赶不上车了。”   “赶车?”   “是的,去科技馆的公交车啊,你不记得了吗。”助理推着他的后背,“快,就差你一个了。”   邢万里浑浑噩噩地上了车,结果上车后他才发现,这趟公交车根本不是“就差他一个”,而是“只有他一个”。没有售票员,没有司机,没有乘客。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坐过公交车了,这是一辆老式公交车,在他记忆里至少是二十年前的模样。车身摇晃,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   他晃了晃脑袋,他为什么要坐这趟公交车?   对了,助理告诉他,这趟公交车的目的地是科技馆。   科技馆,科技馆,究竟是谁要去科技馆?他是不是约了什么人,他是不是在赴约的路上?那他最终去那里了吗?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一道火星突然顺着敞开的窗户扔进了公交车里,又莫名点燃了油箱。   “火!”他惊呼,“快来人啊,快救火!!”   可是火势蔓延得太快了,很快,火焰封堵住了车窗与车门,他被困在公交车里,浓烟滚滚,他连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快来人啊,救救我,我不想被烧死!!”邢万里哀嚎着,可是每当他张嘴呼救,那些浓烟就顺着他的气管涌进他的肺里。他的呼吸滚烫,肺也滚烫,他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火星子飘进了他的气管里,烫伤了他的喉咙!   他终于想起自己有水系异能,但他的异能等级太低了,他又生疏许久没有用过,水柱刚一出现,就被火焰吞没蒸发。   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救救我,我是邢万里,我是最棒的画家!”   他痛呼着,身上的衣服也被火焰卷走,无孔不入的火舌席卷了他的一切,他痛的满地打滚,他恨不得撕下自己的皮,恨不得扒开自己的肺——   ——“邢老师!”助理又一次叫醒了他。   邢万里如一滩烂泥瘫倒在地,双目毫无焦点地飘在空中。仿佛有一把刀子顺着他的太阳穴戳进了他的脑袋里,搅碎了他的大脑。他的手臂、身体上全是道道血痕,深可见骨,那都是他自己抓出来的。有一滩水渍在他的下身晕开,他是失禁了吗?   助理俯身,一只手强硬地扒开他的眼皮,重复道:“邢老师,睁开眼,看着我。”   助理的声音清脆悦耳,他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鼻梁旁有一点小小的桃花痣。   邢万里张了张嘴巴,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他根本没有助理……   这个出现在他面前的青年,是邢洲的助理……   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切,那些一层又一层逃不开的梦境,那些放大了他心中所有恐慌的幻觉,难道都是邢洲的助理造成的吗……   邢万里艰难地睁大眼睛,赫然发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居然是在美术馆的展厅里。   在他们头顶,那副名为《兰梦》的肖像画悬挂在半空中,一束顶光落在画面上,照亮了女人高洁的面庞。   少年承欢在母亲膝下,手捧鲜花,与她亲昵私语。   突然,女人的眼睛动了——原本看向怀中少年的目光,转向了画面之外!   紧接着,少年也动了动身体,面无表情地转了过来!   母子俩有着完全相同的浅榛色眸子,现在,那两双一模一样的浅眸凝视着邢万里,他们垂头望着他,嘴角还挂着同样神秘莫测的微笑。   邢万里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他想要尖叫,他想要逃跑,他想要哭,他想要求饶。   但是最终,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破败的嘶鸣:“不……不可能……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这确实是幻觉。”沈知意矗立在他身边,背对着那幅巨幅画像,轻蔑的目光顺着眼角流淌而下,全部倾倒在了邢万里身上。   “你现在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我想让你看到、感受到的。”   “而且,我可以让你永远沉浸于这幻觉之中。”   邢万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S级异能者?”   “没错。”沈知意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语气平静地说,“我可以让你遗忘一切,也可以在你脑海里植入一段记忆。我可以让你看到幻象,也可以让你按照我的命令去做。”   沈知意一脚踏在了邢万里的胸口。   在他身后的画像中,少年邢洲和他的母亲正屏息垂眸,静待一切发生。   “邢万里,你给我听好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个字。”   “从今天起,只要你入睡,你就会陷入火焰的噩梦中,你会被烧焦、烧化、烧成碎渣,你的头骨会被敲碎,你每一次呼吸都会感受到肺在灼烧。”   “当你醒来时,深入骨髓的疼痛会从你的指尖蔓延,你永远无法触碰画笔,或者和画笔类似的各种工具。你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上下颠倒,颜色混乱,你再也无法欣赏任何艺术品。”   “你贫瘠可悲的水系异能依旧存在,但对你而言,它召唤出来的水比火焰还烫,它会时时刻刻提醒你,你是多么卑劣的一个人。”   “最后,你会对我的秘密守口如瓶,你备受煎熬,而这些都是你活该应得的。”   沈知意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邢万里已经抽搐着晕了过去。   青年毫无怜悯地看着他失去意识,轻笑一声:“邢万里,你错估了他,也错估了我。”   ……   沈知意站起身,抬头仰望着那幅画像。画像的眼珠自然不可能移动,图上的少年也不可能转过身来。   沈知意当然不会对自己使用异能——毕竟沈知意已经见过十岁的邢洲了,那个少年远比油画上的更加灵动有趣,更加果决勇敢。   他想起了他们在科学馆的“约会”,邢洲信誓旦旦地说,等他恢复成大人他们还要再去一次。   沈知意轻舒一口气,唇边漾起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现在邢万里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他要抓紧时间回到邢洲身边,接下来他们会向警方提供邢万里经济犯罪的证据,还有今天的监控摄像必须替换修改,至于这幅画像是烧是埋还要邢洲决定……这么一想,要扫尾的事情还挺多的。   一边思索着,沈知意一边转过身,迈步欲走,又猛地停下。   ——展厅大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邢洲就站在那里,怔怔望着他。   男人的表情复杂,沈知意甚至找不到一个精准的词来形容邢洲眼神里的感情。   是愕然,是痛苦,是震惊,还是惧怕?   沈知意僵在原地,他没有问邢洲究竟看到了多少。   他不敢问。   可是邢洲问了。   “……知意,你是异能者?” 作者有话说: 这章剧情太多了,跌宕起伏,写得我又累又爽!发出来之前犹豫要不要砍成两章发(就是卡在邢万里逃窜之前,刚好那个剧情前后都是五千字), 但是想了一下还是决定都放出来,希望大家能和我一样有种坐过山车的感觉 第47章 大吵特吵 沈知意扇了   “知意, 你是……异能者?”   多么简单的问题,多么复杂的答案。   男人站在展厅的大门处,光线从他的背后照进房间, 背着光的他表情晦涩不明。   他把最后三个字放得极轻, 像是怕说得大声一点, 就会戳破围绕在他身边的那层真空泡泡一样。   沈知意曾经听过邢洲用同样轻柔的声音说话。   那通常是在他们彻夜温存后, 邢洲总会把半梦半醒的沈知意抱在怀里,唇瓣抵在他的耳边, 用那种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 絮絮讲着他有多珍爱他。   每到这时, 沈知意便会装作已经睡熟了, 呼吸放缓,在他臂弯里一动不动。装得久了, 沈知意便真的睡着了。   这是头一次,沈知意在床笫之外的地方听邢洲用那样轻的声音讲话。   展厅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那么轻的声音,都可以一字不差地落入沈知意的耳朵。   沈知意望着几步之遥的邢洲,他知道邢洲在等待一个答案, 即使这个答案是虚假的、即使邢洲已经亲眼目睹了一切, 只要沈知意否认,那么邢洲就会义无反顾的相信。   可是, 沈知意决绝地点了点头, 用一种不允许自己反悔的语气开口:   “我是。”   沈知意累了,他不想再欺骗下去了。   他是异能者。   ——沈知意是异、能、者。   他是天赋卓绝的S级,他只要与人对视的同时触碰对方的身体,就可以命令对方做任何事情。他可以操控思想,可以更改记忆, 他可以侵入灵魂,他可以把一切都做得不留痕迹。   “……你从一开始就是吗?”邢洲以极缓慢的语速问出这句话,他甚至没有说出那三个字,仿佛异能者这个身份是什么不可触碰的隐秘难题,“我是指……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那个下雨的天台上?”   “对。”沈知意干涩地笑了一下,“迄今为止,还没有成年人后期觉醒的案例。所以没错……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是了。”   沈知意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始至终,邢洲一直无条件地信任着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扒着一块终于盼来的浮木。   他永远记得他们第一次共度良宵的那个清晨,他们赤luo而坦诚,邢洲躺在他的胸前,一边倾听他的心跳,一边对他讲述母亲是如何在异能者手中死去。   男人只落下一滴眼泪,那一滴恰好砸在了沈知意的心间,沈知意抚摸着邢洲的头发,告诉自己,自己绝对不能爱上这个男人。   只要不爱他,就不会伤害他。   但遗憾地是,沈知意最终还是伤害了他。   得到答案之后,邢洲的表情一片空白,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唇瓣张开又合上。   他们四目相对,立在原地,最终,邢洲只是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说了声“知道了”。   沈知意敏锐地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他想要追问,偏偏在这时,倒在他们身后的邢万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呻吟,迷迷糊糊地要从昏迷中转醒。   紧接着,迟晓打来电话,Zoey又发来警报,刚才那群被火灾警报吓走的宾客们意识到根本没有火灾发生,他们想要重新进入美术馆拿走刚才遗落的拍卖品,可是美术馆的所有门全部锁闭了,于是有人情急之下打算报警……   如果不想事情闹大,那么沈知意和邢洲最好赶快离开这里。所有收尾工作会由Zoey负责,它已经准备好了天衣无缝的监控录像,把整件事情包装成一次突如其来的火警误报。   于是就这样,沈知意失去了和邢洲在事情发生的第一刻好好谈谈的机会。   ……   他们回家时,车内一片寂静。   司机老吴和副驾驶座上的迟晓好像都预感到了什么,整个车厢内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到。   因为有外人在场,沈知意没办法和邢洲详聊,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却见邢洲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盯着路边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夜色浓浓,CBD忙碌繁华,那些金色的霓虹灯落在男人的浅色瞳孔中,仿佛隔岸观火。   四十岁的邢洲比三十岁的邢洲看起来更成熟了,他好像经历了很多故事,半披的长发散落下来,为邢洲的侧脸平添了一份疏离感,沈知意心里隐隐有种失控的预感,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握住邢洲的指尖。   可是意外的,邢洲躲开了。   到家后,这份沉默继续延续了下去。   他们在电梯里没有说话,进屋时亦没有说话。全屋灯光自动亮起,黑猫嘴里喵喵咪咪地哼唧着迎接他们回家,沈知意不过是弯下腰抱起了猫,再抬头时,邢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客厅尽头。   “我去洗澡。”邢洲说。   他的躲避连黑猫都看出来了,黑猫“喵?”了一声,沈知意戳戳他湿漉漉的鼻子,苦笑到:“给他一点时间,他只是……一时想不通。”   沈知意去了客卫洗漱,回到卧房时,邢洲也已经换上了睡衣。   沈知意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只要邢洲还肯回到卧室,那他们就有可以缓和的余地。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有整整一周没有同床共枕过了,邢洲变成了小朋友,沈知意不想触线,当然不肯让邢洲上床。现在邢洲恢复了大人模样,自然要回到卧室休息。   青年坐在床边,摘下眼镜,不知道要如何打破两人之间生硬的氛围。以往,邢洲才是那个主动挑起话题的人。   沈知意想了想,开口:“邢万里已经被送往了医院,我已经联系好媒体报道他精神失常的消息,关于他经济犯罪的丑闻也会登上明天的头版头条。他再无翻身之日,他的作品会从美术馆里撤下来,至于是要烧掉还是掩埋,都随你的心意。”   这是一个很好的铺垫,对吧?他已经替邢洲解决好了一切,而且还能把借着邢万里的事情把话题丝滑地转换到异能上,一来一往,问题解决,完美。   “知道了。”意外的,邢洲反应平平。   男人掀开被子上了床,躺在了他惯常睡的那一边。   沈知意:“……”   他眨了眨眼睛:“你只有这三个字?”   过了一会儿,邢洲才又挤出几个字:“你做的很好,谢谢。”   “……”沈知意被他们之间荒谬的对话气笑了。   谢谢?   邢洲居然和他说谢谢?   沈知意曾无数次幻想过邢洲知道他的异能者身份后的反应。   暴怒、痛苦、不可置信,他们肯定会有一番激烈的争吵——甚至,以邢洲的性格,说不定会把他拽到床上,进行一场身心俱疲的angry sex……   但是,他预想的所有结果,都和现在不一样。   邢洲居然和他说了谢谢。   “今晚发生太多事了,我想睡觉了。”邢洲刻意不去看他,“Zoey,关灯。”   【好的,全屋灯光已关闭。】   “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候,我们还有话没说清楚。”沈知意深知,如果他再次错过这个和邢洲谈一谈的机会,那么他们之间的裂痕会越来越大,“Zoey,开灯!”   【好的,全屋灯光已开启。】   “Zoey,我说睡觉。”   【好的,全部灯光已关闭。】   “邢洲,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困。”沈知意大声道,“Zoey,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关灯!”   【好的,全部灯光已开启。】   邢洲冷笑一声:“Zoey,我让你关灯。”   可这次的结果出乎意料,屋内的灯光并未改变。   【……】   邢洲以为它没听到,再次加大音量:“Zoey,你没听到我说话吗,关灯!”   【抱歉,邢先生。】Zoey中性化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沈先生拥有我的最高操作权限。这是您在构造我时,亲手写进系统底层的第一行代码。当您和他的命令起冲突时,我会优先执行他的命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邢洲怒极反笑,可是那个笑容在他脸上比哭泣更要令人痛心。“操,最高操作权限……第一行代码……操,我那时候真tm是个蠢货,我不知道一个该死的异能者就tm躺在我的床上,他日日夜夜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现在我亲手创造出来的智能AI背叛了我,这全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   “邢洲!”沈知意打断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Zoey不会背叛你,我更不会嘲笑你!”   “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你一直隐瞒异能者的身份??”邢洲眼底泛着血丝,声嘶力竭地问,“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真tm希望自己没有闯进那间展厅,看到你的真面目。在我推开那扇门之前,我满心想的都是你,我怕逃窜的邢万里误伤你,可结果呢,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任何人踩在脚下!S级异能者……哈,S级异能者!真不好意思啊,让一个S级异能者当我的助理,每天去替我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是屈才了!”   “我从来没觉得在你身边是屈才,”沈知意反驳道,“我确实是异能者,但这并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改变?……不,不不。”邢洲摇头,痛苦的笑容漫上他的脸庞,“如果我早就知道你是异能者,咱们之间……根本不会开始。”   沈知意如坠冰窟,他向着邢洲的方向走了过去,感觉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根本不会开始?”沈知意喃喃地问,“就因为我是异能者,咱们共同经历的回忆都可以被抹去?邢洲,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刻意不去看沈知意的双眼。   他的思绪混乱无比,而比思绪更乱的,是他在胸中堆叠乱砌的感情。   他的胸腔被割开了,他的心脏被挖出来了,他的灵魂和躯体之间的纽带也被斩断了。他控制不住地说出了那些本不该说出的恶毒之语,可是并未换来报复后的快gan,只换来房间里最极致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邢洲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一些。   沈知意已经站在了邢洲面前,以往这个距离,他们会拥抱,会接吻,会用无数的温存与爱语填满他们之间的缝隙。   邢洲竭力抵抗着自己的身体本能,他强迫自己立在原地,看向面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声音沙哑地问:“当我把妈妈的事情告诉你的时候,当我因为厌恶异能者上热搜的时候,当我在福利院的楼梯间里拥抱你的时候……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告诉我,为什么你从来不说?”   “邢洲,你现在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卸给我吗?”   沈知意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诘问与质疑了,于是他掏出了一把名为自卫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把这把刀深深刺向了邢洲的心。   “是我强迫你做那些的吗,你以为我真的在意你那些破事儿吗,你醒醒吧!!从始至终,都是你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地向我敞开了你的一切,结果现在又怨恨我为什么不能接住你所有的负面情绪!!”   “对,那些全是我自作多情,是我——”邢洲的话语突然停住,他的眼睛忽然瞪大,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秒,在那一秒钟里,无数种想法、猜测、证据从他的脑海中奔涌而过。   而这些想法、猜测、证据最终化为了一句话,“——不,等等,这真的是我在‘自作多情’吗?”   “……”沈知意预感到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邢洲的薄唇,引颈受戮一般等待着那双他曾经吻过无数次的嘴唇里说出任何一个会让他生不如死的句子。   “沈知意,”邢洲缓慢地眨了眨眼,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全名,“你是S级异能者,你可以控制人心……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动过心……可是那个雨天,那个天台,你突然闯了进来……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你……这究竟是不是你的把戏?”   “——啪!”   一声脆响,重重落在了邢洲的脸上,直接把他的脸扇向另一侧。   男人的脸几乎瞬间就肿起了一个手印。   可是邢洲却像是感受不到痛楚一般,他茫然地转回头,看向面前的青年。   沈知意脸色苍白如雪,唯有一双嘴唇被他自己咬得猩红。   “邢洲,你给老子听清楚——   我,沈知意,从来没有控制过你的思想。如果我能控制的话,那我会让你去操一头猪!!!” 作者有话说: 大家消消气,别被傻子邢洲气到了。可以骂邢洲,但是不能骂我哈 第48章 全员失忆 “邢总,咱   邢洲从未见过那样的沈知意。   青年的眼泪盈满眼睫, 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沈知意扔下那句威胁,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再看邢洲一眼。他浑身颤抖, 脊背却绷得笔直, 通红的掌心紧握成拳头, 刚才他用尽全力甩向邢洲的那一巴掌, 除了在邢洲脸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痛以外,也让他自己承受了同样的疼痛。   是啊, 他让邢洲去操猪, 那他算什么?   他比猪还愚蠢, 比猪还可笑, 当了七年牛马,床上床下伺候着, 替邢洲考虑问题,替邢洲解决麻烦, 最后只落得这样的质疑。   见他离开得如此决绝,邢洲的心脏像是从胸腔里掉了出去。   吵架时失去的理智又再次涌了出来。一分钟之前,他的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陌生的、残忍的自己, 非要把那句伤害的话抛出去, 仿佛只有证明自己刺向对方的刀子足够狠,才能显得自己的爱不那么盲目、不那么卑微。   可结果呢, 空洞的心跳比锋利的声音更了解他自己。   无尽的恐慌淹没了邢洲, 他顾不上脸上的伤,拔腿追了出去:“知意,我刚才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又一次犯了自恋病,以为自己的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值得我大费周章用异能骗你七年?”沈知意的脸上在笑着, 但声音却是颤抖着,他像是在笑邢洲的自恋,也像是在笑自己看错了一个人。   “对我一见钟情的人从这里排到月球,谁稀罕你那颗烂人真心?明明是你管不住自己几两重的破玩意儿,见到我就乱发qing,最后又倒打一耙赖在我身上,我劝你尽快结扎,割以永治。”   邢洲伸手去抓沈知意的手腕,又被沈知意甩开。   “别碰我。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的异能只要肢体接触加对视就会触发。”沈知意抹掉睫毛上的泪水,冷冷道,“你再碰我一下,我就让你现在脱光了去街上裸奔。”   邢洲根本没迟疑,直接扑上去把他抱在怀里,双臂收拢,把沈知意牢牢锁在了怀里。他现在的身体伟岸高大,尤其是一双臂膀健壮有力,沈知意实在挣扎不开,干脆抬手对着他劈头盖脸又是一阵猛扇。   沈知意边扇边骂:“你说我用异能控制你?嗯?”   “我尊重你讨厌异能者,但你有尊重我一次吗?天天在我面前骂异能者,你居然有脸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邢洲,你知道我忍你多久了吗?你幼稚又狂妄,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你转,社会化程度还不如一只草履虫,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当赛博皇帝。”   “怎么,非要异能者都灭绝了才方便你的封建统治?就算你想当暴君也要遵循基本法,佞臣不上朝只卖屁股,忠臣不卖屁股只上朝,我是工作狂不是受虐狂,凭什么又卖屁股又上朝?”   沈知意每说一句话,巴掌都重重地落下来,有时落在邢洲的脸上,有时落在邢洲的肩膀。没一会儿,邢洲的脸就肿起来了,睡衣下的肩膀也疼得要命,想必明天一定青紫一片。   可邢洲始终没有松开手。   他从来没听过沈知意如此情绪外放地骂过这么多话。   他们相识七年,沈知意擅长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西装与眼镜之下,永远专业、高效、冷静地解决问题。他向来是淡淡的,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就连在讽刺人时,语气也是不疾不徐。   可是现在的沈知意,情绪飙升至顶点,喷薄的怒火几乎吞没了他,让他说出的每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恨。   邢洲赎罪般地承受着这种恨,沈知意打得越狠,他心里反而越安心。   他拥着沈知意回到床边,后退时小腿撞到床边,直接摔了下去,沈知意也失去重心,随着他一直倒在床上。   上了床,沈知意变本加厉地对邢洲又踢又踹,各种难听话一股脑地都倾泻了下来,词汇量多到让邢洲都震惊。   邢洲全都受着,只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知意,是我错了,我刚才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我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沈知意充耳不闻,他骑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邢洲,对他冷笑:“我不信你的对不起,就像我不信你的爱。邢洲,当你怀疑我的那一刻起,咱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不!”邢洲慌张道,“不能结束!”   他们七年来的点点滴滴,七年来的默契与互相维护,怎么能就此结束?   他对上沈知意的视线,下一秒,某种他无法抵挡的困倦感向他袭来,他拼命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但是疲惫如潮水一般迅速蔓延,侵蚀他的大脑,他的双眼越来越沉重、身体沉入床铺,逐渐被黑暗吞噬。   就在他浸入睡梦中的最后一刻,他听到沈知意的声音环绕在他耳边——   “邢洲,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刚才说,要是早知道我有异能,咱们之间就不会开始。   ——好,那就如你所愿吧。”   ……   邢洲从床上惊醒,身边空无一人。   他入睡前的姿势很别扭,歪歪斜斜靠在大床的边缘,没有枕头,也没盖被子,让他的身体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   全部窗帘自动拉开,Zoey的声音从天花板响起:【邢先生,下午好,现在时间:下午一点零三分。】   “什么?”邢洲没想到,自己居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间。   不过,昨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本以为,他昨晚会因为顺利搅坏了邢万里的油画拍卖会而大肆庆祝胜利,没想到他居然意外撞破了沈知意的S级异能者身份,从而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醒来之后,懊悔与愧疚接踵而至,他记得沈知意那双含泪的眼睛,还有他的质问与控诉。邢洲恨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他想责怪夜晚的荷尔蒙扰乱了他的神经,但他心里清楚,最该责怪地明明是口不择言的他自己。   明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知意为他付出了多少,为什么他被仇恨和怀疑蒙蔽了大脑,说出那样的话语?   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邢洲拿出手机想给沈知意打电话,结果不出意料,他被拉黑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家里没有沈知意的身影,邢洲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他撑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漱,差点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一跳。   胡碴遍布,头发凌乱,肩膀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被沈知意扇打的痕迹,脸颊上的手掌印虽然消肿了,但指甲划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洗脸时只要一沾水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艰难地对镜子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他想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于是他决定去公司看看。   他向来爱靓,以往每次出门,从领带到袖扣到腕间豪表都精挑细选,但今天他全无心思,草草穿上一套西服就离开了镜子前。镜子里的男人并没有往常的潇洒俊朗,反而显得疲惫又沉默,像是灵魂被从他的躯壳里抽走了一样。   玄关处有一个装着口罩的小盒子,邢洲的手指从那几片口罩上掠过,顿了顿,最终没有拿起一枚遮掩脸上的伤痕。   司机老吴提前驾驶宾利等在楼下,准备送他去公司。   上车前,邢洲注意到车库里属于沈知意的那辆SUV不见了,他不清楚沈知意是开车出门散心,还是去上班了。他猜老吴肯定知道,但他那点儿好面子心理让他不想开口询问,怕被人发现他和沈知意感情出现了问题。   “邢先生,下午好。”老吴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的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口上,知趣地没有询问。   “嗯。”邢洲没什么精神地靠在椅背上,“去公司。”   车上很安静,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邢洲却觉得安静得让他坐立难安。车厢居然这么宽敞吗,空调出风口的声音这么大吗?他降下车窗又升起,可是再也没有人怒斥他手欠了。   邢洲让老吴打开收音机,没想到,新闻广播里讨论的恰恰是昨晚的邢万里事件。   【昨晚,京市艺术馆的慈善拍卖晚宴如期举行,知名画家邢万里的肖像画作流拍,流拍后作品不翼而飞。今天早上,数家媒体同时收到匿名邮件,邮件附上了邢万里行贿和偷税的切实证据,据悉,警方已经着手开始调查。   邢万里是一名D级水系异能者,当警察找到他时,他神志不清,坚称画上的人物活了过来,一直在盯着他看……】   邢洲:“关掉。”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听邢万里的事情。   老吴依言关掉。   到公司后,门童急匆匆过来为他拉开车门,他乘电梯而上,电梯门滑开,他一步踏出,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砖上发出一阵闷响。总裁办里一片忙碌,他之前因为意外变成少年,已经多日没来过公司,这是他恢复成人身份之后首次亮相。   “啊,邢总好!”   “邢总好!”   “邢总下午好。”   地球没了他照样会转,行舟科技没了他依旧欣欣向荣、稳步前行,因为沈知意替他承担了大部分工作。   邢洲苦笑一下,再次意识到自己有多离不开他。   走进总裁办公室前要先穿过秘书部,秘书们纷纷起身,向他点头问好。   邢洲本想径直走进办公室,但他的脚步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停在迟晓的办公桌前,敲敲桌子:“十分钟之后来我办公室,汇报一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展。”   “啊?我、我吗?”年轻的小秘书吓了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但又很快低头改口,“好的,邢总。”   邢洲皱了皱眉,不明白迟晓为什么表现得如此生疏。   迟晓是被沈知意一手提拔上来的,入职以来一直跟在沈知意身边忙前忙后,甚至一起出差,昨晚他们三人还一起乘车去了拍卖会……好吧,邢洲承认,他就是想和熟悉沈知意的人聊聊天、说说话,旁敲侧击地问问他知不知道沈知意去了哪里散心。   十分钟后,迟晓准时敲响了邢洲的办公室大门。   总裁办公室位于行舟科技大厦的顶楼,整个办公室设计得颇有科技感,一面墙上摆着行舟科技获得的种种奖项,另一面墙则是已经上市、即将上市和正在开发中的产品项目。   邢洲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沉沉地看着迟晓走了进来。   迟晓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他打开电脑,磕磕绊绊地汇报起来,邢洲装模作样地听了一会儿,稍微指导了几句,然后才用一种随意至极、像是偶然提起的语气进入正题。   “沈助理没来上班,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过他去哪里了?”   “……啊?”迟晓像是没听懂问题一样,眼里闪过一片茫然。   邢洲耐着性子问:“沈知意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要怎么联系他?他肯定没把你也拉黑吧?……算了,手机拿来。”   迟晓不明所以地交出手机。   邢洲接过手机,找到联系人,输入:【沈知意】   搜索结果:无。   输入:【沈助理】   无。   【沈总】   无。   【沈哥】   ……无。   【AAAA沈】   依旧无。   邢洲不耐烦起来,皱着眉头看向迟晓:“你到底把沈知意存成什么名字了?调出来,我要给他打电话。”   “邢总,您、您在说什么啊!”迟晓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您说的沈知意是谁啊,总裁办根本没这个人啊!”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邢洲愣在原地,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了他,让他浑身僵硬。   他喉结滚动,挤出一句话:“沈知意就是……沈知意啊。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谁?他是你直属上司,出差每次都带着你,昨晚还带你一起去了拍卖会!”   迟晓把脑袋几乎摇成了拨浪鼓:“我的直属上司是Amanda姐,我出差也是和她一起出的。您说的拍卖会是什么?我从来没去过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邢洲起身冲向隔壁,他和沈知意的办公室仅有一墙之隔,中间有个小小的隐形门连接。然而当他冲向沈知意办公室后,却发现整个房间大变样!   足以小憩的按摩椅、装着几套备用西服的大衣柜、舒适的沙发和阅读灯……这里看上去像是一间非常舒适的总裁休息室,根本不是一间总裁助理办公室!   他失态地发出一声哽咽的声音,他离开办公室,跌跌撞撞地走向秘书部。   见他形色惊慌,秘书部的负责人Amanda吓了一跳,赶忙扶住他:“邢总,您是身体不舒服吗?我立刻叫医生!”   他甩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问:“沈知意呢?沈知意办公室里的东西怎么都没了?”   Amanda面露困惑:“呃,邢总,您说的沈先生是谁?”   “……”   这不是真的,这根本不是真的。   邢洲倒退两步,直到身体撞上电脑。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在电脑上操作起来,他打开公司官网,然而令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官网上原本有一栏公司动态,点开置顶的那条新闻,就可以看到他和沈知意一起接受采访的照片。   可是,照片上只剩下邢洲一个人了。   他又搜索他和沈知意一起捐赠的大学奖学金,然而学校宣传页面上奖学金的创办者也只剩下了邢洲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为什么……这是怎么做到的?   邢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掏出手机拨打沈知意的电话,盲音。他又拨打沈知意父母的电话,依旧无法接通。   走投无路,他又拨打了顾风的电话——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他的傻弟弟——好在顾风的电话接通了。   “哥?”年轻人的声音很惊喜,噼里啪啦地开口,真不知道他怎么能在一分钟里连续说上百个字,“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知道我回京市了?对了,你看到今天早上的新闻了吗,咱爸、呃,我是说邢万里,他被抓了!他的律师居然想求我妈帮忙,幸亏我妈和他离婚的早……”   “顾风,邢万里的事情先扔到一边。”邢洲打断他的碎碎念,问他,“你能联系上你嫂子吗?”   “啊,……嫂子?”年轻人那边空白了几秒,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恭喜啊。”   “!”邢洲骂了句脏话,把手机重重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整个总裁办静如寒窑,大家战战兢兢,不知道邢洲为什么会如此失态。   邢洲下楼直奔停车场,司机想为他开门,邢洲挥了挥手让他离开,示意自己开车。   一路上风驰电掣,无数的问题在邢洲脑海里奔腾不休。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昨晚他昏睡前耳边听到的那句话,并不是他的幻觉。沈知意真的“如他所愿”,把这段本不该开始的感情一笔勾销了。   从始至终,决定这段感情开始与结束的人都不是邢洲,而是沈知意。   昨晚的争吵终究在沈知意的心口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邢洲为自己的口无遮拦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沈知意的异能可以操控思维,所以他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所有人的记忆,让他们忘记他的存在。   沈知意是如此的狠心,他把自己从邢洲的生命里带走。那些默契的相伴,那些床笫间的欢愉,那些心情低落的雨天,沈知意全都带走了,只剩下邢洲独自守着只有他一个人才记得的回忆。   ……   邢洲不知道还能去哪儿,只能回到家中,可是进门之后他发现家里像是洗劫了一样:   鞋柜里,沈知意的鞋子都消失了;餐桌上,邢洲买的情侣咖啡杯只剩下一只;衣橱内少了一半的衣服;就连床上的枕头,都只剩下一个!   还有家里那只惯会撒娇的大黑猫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还没吃完的半袋猫粮扔在角落里。   “Zoey!”邢洲站在凭空少了一半东西的客厅里,大声问,“把监控录像给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客厅电视接通,播放了从早到晚的画面:早上,邢洲一个人在卧室昏睡不醒,沈知意换上一套整洁的西装,出发去公司,同时吩咐Zoey在上午九点召开一场秘书部全员会议(邢洲认为,沈知意就是在全员会议时清除了他们的记忆)。   中午,当邢洲的车子刚刚驶离地下车库时,沈知意雇佣的搬家公司入场,替他打包了所有东西。临走前,搬家工人还把黑猫一起装进航空箱里带走了。   从始至终,沈知意都没有留下一个字,一句话。   邢洲站在空空如也的房间里,茫然四顾,这里原本是他和沈知意的家,但现在没有了沈知意,家也没有了。   如果时间能倒退,邢洲绝对不会再冲动地说出那句话。   他终于认识到,沈知意的异能并不是摧毁这段感情的原因,他的质疑才是。   记忆可以被洗刷,思维可以被控制,但心动从来只是心动,它是两个灵魂之间,最纯粹的吸引。   明明早在第一次见到沈知意时,邢洲就爱上了他,可是兜兜转转七年,他却没有对沈知意坦坦荡荡地说出一句“我爱你”。   男人失魂落魄地瘫倒进沙发里,无尽的失落、茫然、痛苦、懊悔像浪潮般涌来,他随时都会坠入深渊里。   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条男士手帕。   当男士需要正装出席社交场合时,胸前的口袋中往往都会放一条口袋巾,这条口袋巾不知为何遗落在了沙发的缝隙里。   邢洲心思一动,轻轻展开那块男士手帕,果然在手帕的边缘看到了金线秀成的一个“沈”字。   这是沈知意留给邢洲的唯一一件东西。   白色的手帕巾不知在沙发缝隙里藏了多久,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猫毛。而邢洲脑海中属于沈知意的点滴记忆,就像这条手帕上的猫毛,掸也掸不干净。   邢洲攥紧手帕,眼睛渐渐红了。   脑海中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他平复了一下哽咽的嗓音,问Zoey:“我创造你的目的,是为了监测异能者,对突然出现的异能进行预警提示。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对知意的异能进行过预警?”   【因为沈先生修改了我的警报程序,当他使用异能时,我只记录、不警报。】   邢洲沉默地点了点头。   之前行舟科技把这套预警系统捐赠给福利院和幼儿园时,也对校园内的异能者老师进行过相同的修改。只是邢洲没想到,原来沈知意也进行了同样的操作。   他问:“知意是在什么时候修改的?”   【在您第一次向他介绍我之后。】   原来是在那么早之前。   【我还保存着当时的监控录像,您想要观看吗?】   邢洲当然同意。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更多、更多、更多的沈知意,他想证明沈知意真的曾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而不是他一个人独自守着枯萎褪色的回忆。   电视屏幕上,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屏幕外,邢洲苦涩地望着画面上那两个亲昵的身影,他多想一切都定格在那一天,明明才过去几个月,但久远得却像是上辈子的回忆。   画面里,邢洲被沈知意推向了浴室,临走前,邢洲俯身从沈知意的唇上讨到了一吻,男人笑得张扬又得意,那一吻也格外甜蜜。   在邢洲走后,沈知意凝神望向沙发上的黑猫,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想要读取黑猫的记忆,但他的异能只对人类有效,所以他的试验并不成功,而且还在Zoey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异能。   监控屏幕闪现红色文字,同时有刺耳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警告!检测到房间内出现S级异能波动——」   屏幕里,青年不慌不忙,一边安抚被吓得炸毛的黑猫,一边抬头看向摄像头,命令Zoey安静。   紧接着,是一连几个问题。   「Zoey,在我未使用异能时,你能否检测到我体内的异能?」   「不可以。」   「从今以后,你能否永不检测我的异能使用情况?」   「可以。」   沈知意的问题很细致,Zoey的回答也简明扼要,它告诉沈知意,邢洲给了他最高的权限,这是写在他代码里的第一个命令。   「沈先生,我会为您保守秘密,我可以删除咱们的对话、修改这段监控视频。」   沈知意沉默了,他原本在黑猫背上轻轻抚摸的手掌停了下来,让原本正在享受他爱抚的黑猫奇怪地“嗯?”了一声,抬头看向沈知意。   「不,不用了。」视频里的沈知意没有戴眼镜,清晰的监控录像捕捉到了那双灿若星辰的黑眸。他抬眸看向监控摄像头,同时也看向了屏幕之外,那个正在翻阅这段视频的邢洲。   「邢洲,我希望你永远看不到这段视频,因为当你看到之时,就证明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是S级异能者,我的异能可以帮我做到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异能注定无法改变。   比如,我有多么在乎你。」   ……   屏幕外,男人攥紧手里那条沾满了黑色猫毛的男士手帕,一滴水珠落在上面,晕开。   然后又是一滴。 作者有话说: 邢总给老婆气狠了,老婆要狠狠报复回来!!不过请相信小方,小方心很软的!很快两人就会和好的! 结尾那段监控录像和28章是呼应的,大家可以对照着看看~ 第49章 追妻 “邢洲这家   沈知意如泡沫一般从邢洲身边消失了。他清除了周围人的记忆, 拉黑了邢洲,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邢洲尝试过去找他,可是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沈知意会去哪里。   他和他的生活、工作、交友圈一直紧紧捆绑在一起, 曾经, 邢洲不论何时回过头, 都能看到沈知意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当沈知意消失后, 邢洲就像是深陷在迷雾之中的沼泽地一样,根本不知要去哪里寻找他的踪迹。   邢洲驱车去了临时的沈父沈母家, 他抱有一线希冀, 希望沈知意只是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可是, 当邢洲敲开沈家大门时, 两位老人困惑地望着他,脸上带着不似作伪的陌生。   沈妈妈曾经开玩笑说过要认邢洲当干儿子, 沈爸爸也曾亲自传授他最擅长的拿手好菜。他们曾经一起去山里度假泡温泉,亲密地宛如一家人一样……可是现在, 这些回忆都消失了。   沈家二老客气地询问邢洲是谁,表情疏离又警惕。   “我是来找知意的,我是他的——”邢洲卡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自我介绍。他是沈知意的什么人?   是耳鬓厮磨了七年的恋人, 是并肩工作的同事, 还是有着无数回忆的老同学?   最终,邢洲只能干涩地吐出几个字:“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沈妈妈有些困惑, 显然, 他从来听过自家儿子讲过这位陌生的朋友。   邢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应对的了,他放下礼物,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无法面对一个沈知意消失的世界。他像是即将沉船的巨轮上被最先抛下的货物,他坠进深渊, 祈祷着某一日风平浪静后,他又能幸运地被海浪冲上沙滩;当浪潮褪去后,那些被海水浸透的回忆会在阳光的暴晒下风化,然后再次被某人拾起。   他强迫自己浮上水面,学会呼吸。   ……   沈知意消失后,邢洲几乎没怎么睡过觉,因为他怕睡着之后他会贪恋梦中的缠绵,更怕睡醒后看到空空如也的卧室会让自己陷入绝望。   这段时间,邢洲没去过公司,因为他没办法面对已经忘记了沈知意存在的秘书们;他也没离开过家里,他把自己困在书房,强迫自己沉浸在远程工作中,希望能用繁杂的工作压住内心的空虚。   而在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他都瘫在沙发里,一遍又一遍拨打已经被沈知意拉黑的电话,再一遍又一遍地让Zoey播放沈知意的那段视频。   「邢洲,我是S级异能者,我的异能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异能注定无法改变。   比如,我有多么在乎你。」   “Zoey,再播放一遍。”   「邢洲,我是S级异能者,我的异能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异能注定无法改变。   比如,我有多么在乎你。」   “再播放一遍。”   「邢洲,我是S级异能者,我的异能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异能注定无法改变。   比如,我有多么在乎你。」   “再一遍。”   他升级了Zoey的功能,让它可以把那段录影投映成3D视频。于是,由数据和光影织构而成的沈知意又一次出现在邢洲身边,可是每当邢洲想要伸手触碰时,他又如烟云般消失在他的指缝间。   邢洲偶尔会囫囵睡上一觉,但睡得并不安稳,亦不长久。那块沾着猫毛的手帕被他放在枕边,他只舍得在入睡前握在掌心里轻轻嗅一嗅,可即使这样珍惜,十天过去,沈知意的味道也渐渐散去了。   又是一次日出。   邢洲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他晨昏颠倒,完全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囫囵在床上翻个身,摸索着把枕边的手帕攥紧在手里。   来电铃声锲而不舍,见主人没有一点起床接听电话的苗头,Zoey只能出声提醒。   【邢先生,这是一通来自福利院杜薇院长的来电。今天下午的行程表中您和她有一场预约会面,您确定忽略吗?】   “杜奶奶的预约?”邢洲眉头微微一皱,“我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他突然反应过来:能够在他的日程表中添加行程的人除了他自己,只有沈知意!所以,这是由沈知意特意为他添加的行程?   邢洲立刻让Zoey接通了电话。   “小邢?”电话里传来杜院长熟悉的问候,“现在方便说话吗?希望没打扰你的工作。”   邢洲清了清嗓子,希望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这么沙哑:“当然没有打扰。杜奶奶,有什么事吗?”   “我打电话是来提醒你,距离小槿上次使用异能已经满十天了,她现在恢复得很不错,异能掌控度也提高了很多,你可以随时来福利院恢复原本的样子。”   “……好的,谢谢您。”邢洲揉了揉太阳穴,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他现在还被困在四十岁的身体里,他不能一直沉浸在漫无边际的痛苦中,必须尽快变回去。“杜奶奶,我下午会去的。”   挂断电话后,邢洲怔怔在沙发边坐了一会儿。   “Zoey,这个会面是知意什么时候安排的?”   【十天前。】   十天前……也就是说,在小槿第二次使用异能却错误地把他变大时,沈知意就为他安排了第三次见面。   那时候沈知意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一切都未改变,他们彼此信任、默契十足,沈知意妥帖地为他安排好了所有事情,不需他操心一丁点。   由沈知意在过去射出的箭再次射中了现在的邢洲,男人苦笑一声,越发意识到当初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自己有多么愚蠢。   他疲惫地起身走向浴室洗漱,他的下巴乱糟糟的,胡茬密密长出了一层,长发披散。镜中人颓废得令人害怕,花孔雀一样的男人第一次忘掉如何梳理他的羽毛。   邢洲打起精神弄干净自己,毕竟下午要去福利院,绝对不能吓到孩子们。   等到他收拾停当,和杜院长约的时间也要到了。   他没有让司机送他,而是自己驾车去了福利院,车子停在操场里,他打开后备箱,把提前准备好的送给小朋友们的玩具拿了出来。   看到那些新奇的玩具,孩子们眼前一亮,开开心心围上来。他们彼此分享着玩具,并不争抢,真的像互帮互助的一家人一样,他们虽然成长在福利院里,但他们也拥有满满的爱。每次看到他们,邢洲都会想到亲缘断绝的自己,母亲早逝,父亲被他送进了监狱,而他又亲手把他最重要的爱人推远了。   “小邢,你怎么又带这么多礼物?你们上次捐的东西都用不完呢。”杜薇院长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语气关切,“还有,你怎么气色差了这么多,是小槿的异能带去的后遗症吗?”   邢洲勉强笑了笑:“不是,只是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事情,我这段时间没怎么睡觉。”   杜薇院长恍然点头:“是你父……是邢万里的事情吧?电视、报纸上都在讲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他纯属罪有应得,嘉兰在天之灵也能得到慰藉了。”   她先入为主,误以为邢洲被人渣父亲的事情影响到了,邢洲不想再生枝节多做解释,干脆默认了。   而且,若是提起邢万里,那就势必要提起沈知意,现在除了邢洲之外,再没人记得沈知意的事情,再提起他只会让邢洲更痛苦。   邢洲僵硬地转移话题说:“小槿已经完全恢复了异能吗?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是啊。上次她使用异能失败后,一直闷闷不乐的,她毕竟才三岁,什么事情都挂在脸上,吃饭都不香了,连玩具都不玩了。”杜薇院长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幸好有小沈帮忙开导她……”   “什么?!”邢洲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在原地,声音颤抖着问出一句话,“您说的‘小沈’是……?”   “就是总跟在你身边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年轻人啊。”杜薇院长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沈知意来了好几次,每次来都陪小槿聊天、做游戏,这才让她重新露出了笑容。”   邢洲的心脏缩成一团,他原本以为沈知意离开前洗去了所有见过他的人的记忆,没想到杜薇院长清楚地记得他!而且在邢洲颓废的这段时间里,沈知意多次来到了福利院陪伴小槿!   “那他现在在哪儿?”邢洲追问。   “他不是休假去了吗?”杜薇困惑地说,“他昨天说他要休个长假,然后就离开了。临走前他告诉我,他休假的时候会直接关掉手机,完全不管工作,不过他怕你忘记今天要和小槿见面,所以特意叮嘱我要打电话提醒你。”   “……”邢洲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脸上已经消肿的巴掌印好像再一次疼痛了起来。   沈知意是这世界上最残忍也是最心软的人,他会在邢洲质疑他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洗掉所有人的记忆,让邢洲独自守着七年的回忆;但同时,他也会留下那么一个微小又至关重要的缺口,替邢洲安排好所有事情,让他可以全无挂碍地前行。   邢洲在活动教室里见到了小槿,她原本正在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过家家游戏,见到邢洲来了,她立刻抱起手里的黑猫玩具,蹦蹦跳跳地迎向他。   “邢伯伯!”小槿拿起黑猫的前爪,向他挥了挥。   邢洲不可思议地摸摸脸:“怎么叫我伯伯?你之前都是叫我叔叔的。”   小槿捂嘴偷笑:“沈叔叔说,你现在变老了,很快就要有白头发和皱纹了,再过几年就要杵拐杖了!所以我不能叫你叔叔,要叫你伯伯。”   邢洲哭笑不得,沈知意真是精准抓住了他对外貌的在意,让小槿暗搓搓嘲笑他变成四十岁的“老男人”。   邢洲弯下腰,像是抱一个轻飘飘的洋娃娃一样抱起了小女孩,问她:“沈叔叔还和你说什么了?”   小槿回答:“他还给我讲了一个很长很长但是有点让人伤心的童话故事。”   “关于什么的?”   小槿一边回忆,一边磕磕绊绊地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身负异能的王子,他在森林里救了一只被异能者伤害的猫咪。他把猫咪照顾得特别好,把它养得毛皮亮亮的,肚子也有了三层肉,每天猫咪都会趴在他的膝盖上睡觉。可是猫咪并不理解王子,它觉得王子和其他异能者一样,都是坏人,所以猫咪抓伤了王子,王子很伤心地离开了他的国家。”   邢洲:“……”等等,这个童话的指向性是不是太明显了一些?   “然后呢?”   “唔,没有然后了。”小槿摆着手指头说,“我不喜欢这个结局,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都哭了。”   “我也不喜欢。”邢洲回答,“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都应该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小槿不满意地噘起嘴:“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呀,这个故事里没有公主。”   邢洲:“说不定猫咪就是公主,王子亲一下它,它就会在真爱之吻的作用下变成人。”   “可是猫咪伤害了王子,杜奶奶说过,任何人做了错事都是要道歉的,猫咪还没有道歉,王子不会亲它的。”   “杜奶奶说得对。”邢洲顺着她的话说,“不过,我们可以给这个故事写一个新的结局:王子走后,猫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伤害它的人是其他异能者,它不能把这份恨意延续到无辜的王子身上,这样只会让它爱的人和爱它的人都受伤。   猫咪踏上了找寻王子的旅程,它找了很久很久,它四处询问:‘你见过一位王子吗?他是世界上最漂亮也是最完美的人’。可是所有人说没见过,因为王子是个厉害的异能者,他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怎么这样呀!王子让大家都忘记了他,那猫咪想要道歉都找不到他啦。”小槿被这个新的故事吸引了,抓住他的衣袖赶忙问:“然后呢?”   “然后……猫咪一直找啊找啊,却始终没有找到王子的线索。它又累又渴,决定去湖边捕鱼吃,可是湖边的木槿花告诉猫咪,王子曾经到过这里,但是又离开了。”   “木槿花!”小槿开心得咯咯笑,“小槿的名字里也有槿!我喜欢这个新故事,猫咪最后找到王子了吗?”   “这个故事还没有写完,我不知道结局。”邢洲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浅榛色的眼眸看向女孩期待的双眼,“猫咪失去了王子,它很难过。”   “它确实应该难过,因为它太傻了!”小槿急得要死,“多简单呀,它可以让小鸟帮它找啊!”   “小鸟?”   “对呀,小鸟到处飞,认识的人多,肯定能找到王子的!”小槿提醒邢洲,“猫咪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小鸟肯定会帮忙的!”   邢洲脑海中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是啊,既然凭他一个人找不到沈知意,那如果他把寻找的范围无限放大呢?   “谢谢你,小槿。”邢洲说,“我知道这个故事要怎么结局了。”   “太好了!”小槿在他怀里开心地打着挺,像是一只永远不停歇的小狗,“等到下次沈叔叔来的时候,让他讲给我听!”   ……   这次小槿使用异能时十分顺利,并没有再出任何状况。   她说,沈知意给她讲了许多关于异能的故事,他告诉她异能是一种天赋,而不是一种负担,她不需要惧怕这与生俱来的能力,只需要感受它、引导它,把它当成自己身体的延伸。   “其实我刚开始没听懂。”小槿羞涩地说,“沈叔叔解释,我可以把异能当做自己的手指,我的手指能够解开鞋带,我就能用同样的方法解开邢叔叔身上的异能。”   小槿成功了。   或者说,是沈知意成功了。   邢洲回到了他的三十一岁,中长发变回短发,瘦削的脸部线条重新变得饱满,眉眼间的阴郁颓废褪去,男人的眼底重新聚起了自信的光芒。   他离开前,小槿拉着他的衣角问他:“邢叔叔,我什么时候能再听到王子和猫咪的故事呀?”   “很快,”邢洲俯身,主动伸出小拇指和她拉钩,“下次邢叔叔和沈叔叔会一起来福利院陪你玩,把童话故事的结尾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小槿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大声道,“王子和猫咪要永远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邢洲郑重地答应了她,绝无敷衍。   离开福利院后,他没有直接回家或者公司,而是驱车直奔京市东郊。   一路疾行半个多小时,他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那座曾经到访过一次的三层小楼前。   “徐行老师,冒昧拜访,感谢您百忙之中拨出时间来见我。”邢洲下车后,第一时间伸出手握手问好。   “邢总,又见面了。”徐行与他握了握手。她笑容满面,驼色呢子大衣下一件平裁旗袍拖曳至小腿间,不捏省道,还是如记忆里那般松弛亲切,“刚才接到你电话时可吓了我好一跳,自从上次采访后咱们可有阵子没见了。”   之前邢洲深陷“歧视异能者”的舆论风波,只有主持人徐行敢在风口浪尖上采访他,那期专访上线后播放量极高(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邢洲在花絮里领口开得很大,胸肌永远比他的丑闻更吸引人),一举为他扭转了口碑。   正因为邢洲亲身体验了徐行在传媒行业的影响力,所以这次计划刚才他脑中出现,他就立刻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她。   电话里不方便谈事,邢洲干脆直接登门。   徐行的工作室里依旧绿意盎然,身为A级木系异能者,她的房子就像是一座漂亮的温室大棚。上次邢洲见过的那株被开水浇过的发财树已经被徐行救活了,正昂首挺胸地扎根在徐行的办公室里,旁边还有几只小花盆,里面歪歪扭扭地种着几株刚被徐行捡回来的“流浪植物”。   邢洲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求助一个异能者。   不过,和沈知意在一起后,他确实要多多适应这种经常和异能者打交道的生活了。   “有一件事需要请您帮忙。”邢洲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不过请容许我先问一句……您,还记得我的助理沈知意吗?”   “嗯?”徐行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当然记得。沈助理工作能力强、人优秀,采访的时候一直陪在你旁边,我怎么可能忘记?”   邢洲松了口气。   他之前推测过,沈知意走得匆忙,应该只来得及把经常打交道的人的记忆消除,比如公司的同事和家里的司机、保姆,他们和徐行仅在一个多月前有过一面之缘,沈知意应该不会特意前来消除徐行的记忆。   徐行问:“所以你要我帮忙的事情和沈助理有关?”   “是的。”邢洲语气诚恳,“我和他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了争执,我误会了他,他对我非常失望,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在他离开之后,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偏执、愚蠢,伤害了一个对我如此重要的一个人,所以我想……”   “容我打断一下。”徐行端坐在她的座位上,这时候,她好像又成了摄像机之后那个言辞犀利的主持人,总能敏锐察觉到被采访者的漏洞,引出他们深藏于底的真心话,“你说的‘争执’,是否和小沈的异能有关?”   “!”邢洲脸上的惊讶无所遁形,“您知道?”   徐行尽量保持职业口吻:“我也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沈助理人如其名,心思细腻。我因为职业原因,采访过很多人,也听过很多谎言,有些时候,谎言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是为了避免伤害别人。”   “……我知道,只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邢洲望着不远处的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自嘲地笑了。   徐行提醒他:“你还记得在那次采访开始前,我和你有一段快问快答吧?我先说一个词,你要在五秒内用另一个词来对应它。我记得我说出‘信任’这个词的时候,你当时脱口而出的是沈知意的名字。我那时候就有预感,当他的异能暴露时,你们绝对会经历一场信任危机,你们的冲突在所难免。”   信任的基石是彼此关注、彼此在意,他们如果对彼此没那么在乎,恐怕也不会在这场争吵中两败俱伤。   不过,邢洲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来到这里找到徐行,就是想要重建他们的关系。   “徐老师,我需要您的帮助。”邢洲端正地坐好,郑重开口,“我需要您在媒体方面的人脉帮我发声。”   ……   “顾风老师,拍摄辛苦了!”   “您可以去卸妆了,感谢您今天的配合!”   “顾风老师,一会儿可以和您合拍手势舞挑战吗?”   在某本国内一线男装杂志的拍摄现场,顾风完成了一天的拍摄,转身的一瞬间,脸上营业性的笑容瞬间垮掉。   为了今天的拍摄,他早上五点就起床了,保姆车一路开到深山,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卖了呢。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杂志想拍秋末萧瑟的风景,偏偏又给他搭配了一条及膝短裤配厚毛衣,让他上身热、下身冷,差点把他冻得流鼻涕。这样的搭配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而且拍摄时,摄影师一直让他驱动异能吹散树枝上仅剩的落叶,还让他飞到树梢顶端坐下,他的异能等级本来就不高,异能用尽,体力也就用尽了。   可即使他又冷又累,一副可怜模样,他也没在拍摄中途回保姆车一次,而是坚持全程呆在室外配合拍摄。杂志社的工作人员都夸他敬业不耍大牌,不像其他明星那样拍一会儿就要回车上休息,但只有顾风自己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保姆车的车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顾风谨慎地从门缝里探进脑袋,像是一只老实巴交的金毛犬。   “顾风你不冷吗?既然拍摄结束了,那就进来吧。”   保姆车上最舒适的那张按摩椅上,沈知意懒洋洋地躺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看起来格外悠闲。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穿了一套方便活动的休闲装,黑猫趴在他膝上,他偶尔腾出一只手挠挠它的下巴,黑猫就“喵嗷~”的撒一声娇,在他膝上翻个身,又重新找个地方踩踩奶,然后再慢吞吞趴下。   顾风跳上车,屁股刚挨上座椅,屁股底下就发出一声放屁般的声响。   顾风吓得跳起来,在座椅上摸了一圈,终于找到——原来是一只毛绒小老鼠玩具,一捏就吱吱作响。   黑猫恼怒地瞪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看起来凶巴巴的。   “黑无霸将军,我可是你的第一任主人!”顾风委屈,“我又给你买罐头、又陪你玩游戏,你怎么能对我亮爪子?”   “它聪明又记仇,你坐了它玩具几次,它都记着呢。”沈知意接过那只被坐过的小老鼠玩具,在黑猫面前晃了晃,可是黑猫却用爪子把小老鼠拍开,毛茸茸的脸上露出嫌弃的模样。“看吧,它还是只洁癖猫。”   顾风脱口而出:“心眼这么小,它可真像我哥……”   话一出口,顾风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沈知意嘴角的弧度未变,但眼底的笑意却散了。顾风真想让时间倒流,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如果要问为什么嫂子会出现在他的保姆车里,这件事实在太过复杂,还得从十天前说起。   十天前,顾风接到录制综艺的工作匆忙回京,刚落地他就在机场见到了沈知意,青年打扮得很随意,镜片后的双眸对他笑意盈盈。   奇怪的是,现场居然没有一个人对沈知意的出现提出异议!   综艺节目的工作人员认为他是顾风的团队员工,顾风的团队员工认为他是综艺节目的工作人员。他们的大脑像是混淆了某种概念,对沈知意视而不见。   等到综艺录制结束后,沈知意摇身一变,成为了顾风的“助理”。甚至就连顾风的经纪人都像是中了蛊一样,默认了这位沈助理的存在。   顾风战战兢兢。   他脑子转得快,立刻意识到沈知意是S级异能者,他能操控别人的认知!   “真聪明,”他还记得沈知意是如何夸奖他的,“比你那个混蛋哥哥可聪明多了。我在邢洲身边呆了七年,他都不知道我是异能者。”   “???”顾风一秒钟就接受了沈知意是异能者的事情,而且对前情提要和后续发展十分感兴趣,他立刻来了精神,“嫂子等等,我先去买包薯片瓜子小蛋糕,咱们边吃边说!”   沈知意:“……”   于是,在顾风的下午茶攻势之下,沈知意向他讲述了自己和邢洲的争执过程。当然,他省略了和上一辈有关的事情,以维护邢洲的家庭隐私。   “他怎么这样啊!”“他怎么那样啊!”“嫂子,你可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他。”   顾风边吃零食边接话,义愤填膺。   沈知意觉得好笑,问他:“你亲眼看到我的异能是如何控制别人的,你不怕我控制你的大脑吗?”   “不怕。”顾风扬起下巴,“因为我大脑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沈知意无语,“你还挺自豪的。”   顾风:“我确实很自豪啊。我想的少,心烦的事情就少,我只操心今天吃什么,明天早上洗不洗头,三天后的事情概不关心;不像我哥,心思比猫胡子还细,想得多,烦恼就多,他大脑和嘴巴之间又没有过滤器,才会说错了话白白惹你生气。”   恰好这时顾风的电话响起,手机上跳动的名字刚好就是邢洲。   沈知意让他使用免提功能接电话。   邢洲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顾风,你能联系上你嫂子吗?”   “啊?”顾风刻板惊讶,“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恭喜啊。”   电话那端的沉默了许久,最终挂断变成了盲音。   沈知意挑眉:“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演技,连你哥都骗过去了。”   “嘿嘿。”顾风说,“其实我的经纪人正打算把我往影视圈送呢,我手里已经有好几个本子了。”   顾风想了想,又问:“不过嫂子,你为什么来找我啊?”   “你不是之前向邢洲说过,想让我来给你当助理吗。正好我之前从来没接触过娱乐圈,很感兴趣,就过来找你玩。”   “啊?原来你知道啊……”顾风红了脸,当时他和邢洲还不熟,他傻乎乎地告诉邢洲自己想让沈知意当自己的助理,邢洲怒急把他推到了洗手池上,顾风吓得异能暴动,直接把洗手间的玻璃都震碎了。“我都是胡说的。”   “胡说?”沈知意故意逗他,“那我可就走了。”   “别走别走!”顾风赶忙拉住沈知意,“嫂子……不、我还是叫你知意哥吧。知意哥,你想当我助理多久都没关系,就算你真的和我哥分手了,我也真心实意认你做哥哥。”   于是如此这般,这十天里沈知意干脆待在了顾风身边,陪他录综艺、拍杂志,偶尔他抽空去福利院看望小槿。当然,端茶送水那样的工作沈知意是绝对不会干的,顾风也不会让他干。   沈知意只是想找个地方松一口气,娱乐圈光怪陆离又喧闹,正适合他换换心情。   他在邢洲身边足足七年,与邢洲二十四小时高度绑定,他的想法、他的口味、他的坏习惯、他偶尔的小动作……到处都有邢洲的影子。   这次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不仅是把自己从邢洲的血肉里剥离,也是把邢洲从自己的肋骨间挖走。   这很痛苦,但也很必要。   今天,顾风结束了在深山老林的杂志拍摄,保姆车一路疾驰,载着他奔向京市的机场。   顾风是在繁忙的演唱会间隙抽空回来京市跑行程的,拍摄结束后,他要离开赶回去和队友汇合。   不过……   顾风悄悄侧过头,小心打量着沈知意。   青年半眯着眼倚在按摩椅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猫,不知在思量什么。他的侧脸很标致,睫毛纤长,鼻子高挺又秀气,从顾风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他鼻梁旁一点小小的桃花痣,顾风发誓,嫂……呃,知意哥的长相,就算放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也能争个第一第二名。   只是,这段时间知意哥的眉心总是轻轻皱着,没有曾经的恬淡宁静。   顾风小声问:“知意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京市,你也陪着我在京市。可是我今天晚上的航班飞沪市,之后几个月应该都在南方城市活动了,你要陪我一起去沪市吗?”   沈知意迟迟没有回应。   顾风屏息凝神没有催他,其实他隐隐猜到了一个答案,但又舍不得那百分之一的希冀。   保姆车的车速渐渐慢了下来,现在刚好是晚高峰时间,高架桥上堵得水泄不通。   车载导航传来提示音:【虽然目前较为拥堵,但我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前方通畅。我们会准时到达目的地,请稍安勿躁。】   这种慢悠悠的车速最容易晕车,顾风有点想吐,赶快转移视线看向了窗外。   一辆公交车停在保姆车,车身上印着一组别致的车身广告,恰好映入了顾风的眼帘。   一般的车身广告总会有产品、有代言人、有夸张的标语,但这组车身广告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奇怪的海报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天台,细雨朦胧,一只被淋得浑身湿哒哒的黑猫没精打采地蹲坐在天台高高的围栏上,浅榛色的圆眸望着照片外的车水马龙,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除此之外,什么信息都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绿灯亮起,公交车缓缓驶离,露出了原本被挡住的路边站牌。   同样的画面,细雨,天台,黑猫。   保姆车继续向前行驶,顾风惊讶地发现,马路上能见到的几乎所有广告牌都被那副奇怪的广告占据了!   依旧是,细雨,天台,黑猫。   最让顾风吃惊地是,高架桥路边某座高楼之上,施工队的工人们正拉起幕布,挂起一幅高近30米的巨型海报!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太阳的余辉落在那张海报上,照亮了那双浅榛色的眼睛。   “难道这是什么动物保护组织的广告?”顾风困惑地挠挠头,“可是我记得我经纪人和我讲过,这个高楼广告位好难拿到的,一直是某家报业集团的内部广告位,之前有个奢侈品官宣全球大使,也只在这个广告位上挂了三天而已,据说动用了不少传媒业的关系。”   而且,照片上的黑猫也很眼熟。   ……很像他捡来的黑无霸将军。   不过,黑无霸将军的眼睛更深一些,偏向琥珀色,而照片上的猫瞳更像浅榛色。   嗨,他一定是想多了,这世界上的黑猫千千万,只是刚好海报上那一只的肥美程度和黑无霸将军相似而已。   顾风刚想把自己的大发现告诉沈知意,却发现沈知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坐直身子,望着车窗外那副巨型海报,眉间的阴霾第一次散开了。   在他怀中,黑猫伸了个懒腰,用两只后爪撑起身体,两只前爪搭在车窗玻璃上,好奇地向外张望。猫猫的嘴努子动了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海报上那个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盗版货”。   沈知意的唇瓣勾起一个小小的弧线,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在眼底泛起。   顾风离得近,可以听到沈知意那声轻轻的叹息。   “……这家伙,还是这么爱出风头。”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了!下章就正文完结啦!本章提到的天台是第17章,大家忘记的话可以重温一下~ 第50章 正文完 这世界上再   一辆低调的卡宴轿车驶入京北科技产业园, 所幸今天是休息日,并未引来太多人关注。   车子停在某座办公楼下,司机恭敬地拉开后排车门, 紧接着,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迈步下车。   他样貌俊朗, 周身气度高不可攀, 使他又增添了许多距离感。男人浅榛色的眸子扫过停车场四周的其他车辆,却未见到熟悉的那一辆, 他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   “在这里等我。”邢洲叮嘱司机, 然后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办公楼。   邢洲大学毕业后决定创业, 那时资金有限, 只能在这办公楼里租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那时的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的办公楼往下数三层, 就是沈知意的实习工位。   命运就是这样有趣,他们曾在同一所大学学习, 也曾在同一间大楼里办公,搭乘同一座电梯、去同一家食堂吃饭……但是,却从来没有遇见过彼此。   他们拥有了无数次擦肩而过, 直到那一天, 他们被推动着走上天台,才终于相遇。   邢洲七年没再踏入过这座旧办公楼, 今天故地重游, 发现变动还蛮大的。   以前的电梯厅任何人都可以进,但是现在电梯外多了一道门禁,必须有访客卡才可进入。   虽然邢洲可以让Zoey入侵系统解决问题,但他今天想做个文明人,于是, 他转身向着大厅另一侧的前台走去。   值班的年轻人坐在前台后,正百无聊赖地低头玩手机。邢洲站定在桌前,屈指叩了叩桌子,提醒他:“你好,我需要一张访客卡。”   年轻人递给他一张表格,表格传递时,两人的手指擦过,邢洲下意识看向对方,青年回望,困惑地问:“先生,怎么了?”   那是一张随处可见的脸,五官平庸,气质懒散,金色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啾啾,耳朵上挂着一排叮呤当啷的耳饰。他十八岁或者十九岁,年轻得像是只在意游戏里的战绩和头上的发胶。   邢洲收回视线:“没什么。”   他填写了表格,在来访事由那一项划掉了默认的“商务拜访”和“面试”,然后在“其他”后面写了一句“看风景”。   年轻人盯着“看风景”三个字看了一会儿,问他:“看风景?这是办公楼,哪有什么风景?”   “天台的风景不错。”邢洲平静地回答,“我之前看过。”   “之前是多久之前?”   “七年前。”   “七年前。”年轻人重复了一遍,耸了耸肩,“七年前的风景和现在可是大不一样了。”   年轻人不屑地撇撇嘴,估计认为他是个怪咖吧。   年轻人弹了下手指,一张访客卡便乘着风飞到了邢洲的手心,邢洲简单道谢后转身离开,还未走出几步,那名站在前台后的年轻人的样貌就像烟雾一样在他脑海中散去了。   今天是周末,办公楼里几乎没有公司加班,电梯无需多等,很快就有一台停在了邢洲面前。   他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拢,就在即将闭合的刹那,忽然有一只纤细素白的手猛地伸了进来,挡住了电梯门关上的趋势。   “抱歉。”姗姗来迟的人从门缝里挤进电梯,对着邢洲歉意地笑了笑。   邢洲点点头当作应答。   迟到的女子身量不算高,体态中等,大约三十岁左右。波浪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的身高只到邢洲肩膀,样貌并无独特之处,唯有一双浅榛色的眼眸似曾相识。   她注意到邢洲按下了顶楼按钮,便问:“先生,你去天台?”   “嗯。”邢洲惜字如金。   女子上下打量着他:“我看你很面熟,说不定我们之前见过。”   邢洲总是登上电视、杂志接受采访,行舟科技旗下的产品人尽皆知,那女子觉得邢洲眼熟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邢洲只是谦虚地回答:“我之前在这里上班。”   “之前在,那就是现在不在了?”女子好奇,“你回来做什么?”   “约了一位老朋友聊聊天。”   “哦,聊什么?”   “看他想聊什么。”邢洲自嘲道,“以往都是我在说,他在听。他批评我,说我的话题总是以自我为中心,社会化程度不如草履虫,却幻想当赛博皇帝。我想,这次也该换我听听他想说什么了。”   “……”电梯里的女子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现在已经到了吗?”   “不知道。”邢洲顿了顿,“我希望吧。”   他不记得电梯里的女子是在哪一层离开的,那对邢洲并不重要,此时此刻,天台上的风景才是最重要的。   七年前,他和沈知意就是在那座飘雨的天台上相遇。邢洲被淋的狼狈不堪,他因为遭受合伙人背叛,一气之下他爬上了高高的围栏看风景,结果却像一只被困在高处的笨猫一样下不来。   可以说,这座天台对他们两人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他知道沈知意肯定还在京市,因为如果沈知意离开了,他就不能频繁去看望小槿了;邢洲试了所有办法尝试寻找沈知意,可是沈知意却铁了心躲起来。   没有其他办法,那么邢洲只能选择最古老、也最有效的办法——他买下了他能买到的所有京市户外广告、报纸杂志电视广告,以最快的速度把天台的照片贴的到处都是,这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语。   要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把照片铺满京市的每一个角落,这不仅需要很多钱,也需要极为强大的关系网。   还好,这两者邢洲都有。   电梯停到顶楼,邢洲被刺目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适逢深秋,楼顶秋风不断,原本欣欣向荣的天台也被吹得七零八落。   一位拿着扫把的清洁工正在打扫那些被风吹来的枯叶,他大约五六十岁的模样,银丝遍布,皱纹横生,他佝偻着背,一身工作服洗得发白。   见邢洲出现,年迈的清洁工停下扫把,告诉他:“这里正在清扫,不能进。”   邢洲同他商量:“我在这里约了人见面。”   “在这里,在天台?”清洁工说,“真奇怪,哪有人会约人在天台见面的。”   “不奇怪。”邢洲慢慢解释,“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风景很好。”   清洁工又说:“我在这里打扫了这么久,你是第一个上来的人,没看到其他人。你确定你约的人会来吗?”   “不确定。”邢洲实话实说,“他正在生我的气。我想尽了一切办法联系他,但依旧不能笃定他能看到我的消息;即使他看到了,也不代表他会来。”   “那你就在这里一直等下去吗?”   “一个小时等不到,就等两个小时。今天等不到,就明天继续等。”   邢洲有的是耐心。   他要当着沈知意的面,亲口说出那三个字——先是“对不起”,再是另外三个字。   那名年迈的清洁工定定看了他几眼,然后步伐蹒跚地离开了。   一路走来,邢洲见到了许多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没能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任何印记。他始终秉持着一个目标,不管中途有多少次停下来的机会,他都没有却步。   他从天台花园穿行而过,绕过最后一个拐角,终于来到了他和沈知意初遇的地方。   七年过去,这里有了许多变化,四周的高楼更多了,曾经一望无际的风景现在被更多的办公楼占据;这里也没怎么变过,斑驳的围墙,潦草的摆设,还有高高栏杆上那道孤独的身影。   “你为什么坐在那么高的地方?”邢洲走向围栏,仰头望向那人。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黑短发落在额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很有学生气的眼镜,青年穿着一套并不合身的、一看就是在廉价快销店买的均价不超过五百块的西服,他脖子上套着工牌,神色间带着初出茅庐的稚气。   “我只是来看风景。”青年含糊回答,“我来透透气。”   “透气不需要坐那么高。”邢洲说,“你要不要下来再说?”   青年摇头,复又转回视线看向高楼之外。   青年说:“你走吧,你不用管我。”   “我没打算管你。”邢洲挑眉,“我也只是来透透气。”   “你也在这栋楼里上班?”   邢洲:“嗯。”   “做什么的?”   “科技方面的,现在主要是智能穿戴设备,以后可能扩展到更多民用设备。”邢洲同他搭话,“你呢?”   青年把玩着胸前的工牌:“我在金融行业工作……至少现在是。”   “至少现在是?”   “我可能干不久了。”青年窃笑,语气里没有惊慌,只有对自己的欣赏,“我刚才做了一件大事,传出去的话,估计我要被我们全行业封杀了。”   “哦?”   “我刚才把我的实习领导变成了一只大猩猩。”   “……”邢洲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大猩猩?”   “我是异能者。”青年耸肩,“我也是刚发现的。”   “所以你的异能是把人变成大猩猩?我对异能不熟悉,你这是S级异能?”   “差不多吧。”青年的指尖在自己的太阳穴的位置敲了敲,“我可以操控别人的思维,只要我一句话、一个念头,他们就能变得不像自己,变得……像一只大猩猩。”   邢洲不知该作何反应,干脆实话实说:“真厉害。”   “厉害?”青年反问,“你不觉得可怕吗。”   “……”   “我虽然站在你面前,但是你看到的我可能不是我,是某个你爱的或者你恨的人,或者干脆连这份爱或者恨,都是被我所操控的。你的记忆完全向我敞开,我可以让你做任何事情,还让你误以为一切都出于你自己的意愿。”   “……”   “你为什么不说话?怎么,被吓到了?”   “不。”邢洲摇头,“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发现自己是异能者后,你是什么感觉?你开心吗?”   这个问题出乎了陌生青年的预料,他定定看了邢洲几秒,才点点头,用一种肆意且骄傲的语气回答:“非常爽,非常开心,超乎你想象的开心。我是S级异能者,世界从此大为不同,我掌握了更多的人生可能性,除了幸福以外,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邢洲轻轻舒了口气:“那就好。”   “你不是异能者,你为什么会好奇这个?”青年问他。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确定要听?”   青年耸了耸肩,意思是:既然我们都不忙,为什么不听听呢?   于是邢洲开口:“如你所见,我是一个普通人。在我的人生中,异能一直是我的‘底线’,我粗暴地把人划分成两类:有异能的,远离;没有异能的,值得交往。”他顿了顿,“我的生命里有一个人,他在我眼里完美无瑕,即使用全世界的珍宝也换不来他一根头发;可是后来,我发现他有异能,在知晓真相的瞬间,我觉得如坠深渊。”   “然后呢?”   “然后我做了蠢事,也因为我的愚蠢受到了应得的惩罚。明明从我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他就有异能,他没有变化,是我的眼睛变了,我用一件事否定了他的一切。他还是他,漂亮,聪明,强大,我以为自己对他的迷恋是被异能控制,可实际上,完美无瑕的他本来就值得任何人迷恋。异能只是他的一个注解,而不是他的全部注解。”   陌生青年坐在围栏上,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邢洲继续说:“我对异能不了解,但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一种异能可以让我在疯狂的爱上一个人的同时,变得嫉妒、多疑、患得患失,我不想让他看任何人,不想让他对任何人笑,我想把他圈进自己的领地,让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青年双臂抱在胸口,高高在上,低头审视着他。   “听上去这份感情让你很痛苦。”青年幽幽开口,“你想让这份痛苦消失吗?我可以帮你。”   “不,当然不。”邢洲断然否认,“我希望这份痛苦长久存在,因为痛苦的背后是幸福,我期待每天早上醒来,他和阳光都在,我渴望每天晚上入睡时,他都在我的臂弯里安眠。异能可能可以控制我的大脑,但他没办法控制我的心脏为谁跳动,也控制不了我犯蠢、犯浑、犯错。”   以后他们可能还会争吵,但争吵都是因为彼此在乎,而不是因为异能。   邢洲向着栏杆的方向迈进一步,他站在栏杆旁,抬头仰视着青年的脸。阳光从他们头顶洒下,青年背着光,从邢洲的角度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邢洲想,那一定是一个很复杂的表情。   “我欠他一句对不起。”邢洲说,“他为我付出了许多,而我却一直忽略了他的感受。但是除了对不起以外,还有另外一句话,我想对他说。”   青年唇瓣翕动:“什么话?”   “不能告诉你。”邢洲摇了摇头,“这句话只能对他说。”   “……”   邢洲举起双臂,向着青年的方向张开,声音沉稳:“我想见他了——知意,我想见你了。”   青年静静地凝望着他敞开的怀抱,久久未有行动。他在估量,他在思索。   “现实不是童话故事,”青年低声说,“这个波折过了,也会有新的波折。”   “那我们就一起迈过去。”邢洲的双臂一直高举着,他坚定地等待着,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迟疑与退缩。   终于,一声叹息从青年的唇边溢出,阳光下,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下一秒,他轻盈一跃,犹如灵巧的猫咪从高台上落下,就这样轻飘飘地坠入了邢洲的怀中。   邢洲接住了他。   怀中的温度是那样真实炙热,邢洲收紧双臂,抱到肋骨都发痛。   幻觉消退,迷雾散尽,怀中人的样貌重新变得清晰。   精致的眉眼顾盼生辉,沈知意自他怀中抬起头,又做出那副熟悉的气恼表情:“邢洲,你今年几岁了,亏你想的出来这么老土又显眼的东西!居然把黑猫洗澡的照片合成到了天台上,贴得满城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动物保护组织的广告,我看你真是有钱没出花!”   “谁让你消失得这么彻底?我连你家都去过了,结果叔叔阿姨都不认识我了。”邢洲可怜兮兮地为自己辩解,“我本来打算派直升机在天上拉横幅,写‘等你回家’;再买下所有头版头条刊登《道歉信》……”   “停!”沈知意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要是真那么做了,我更不可能回来了,我肯定有多远跑多远,才不出来丢人现眼。”   邢洲惊讶:“你不喜欢?我还以为我挺浪漫的呢。”   沈知意:“恶心。”   邢洲捂住胸口装死:“受伤了。”   装死到一半,他又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窥探沈知意的表情。青年笑得无奈又包容,镜片后的双眼氤氲着一层水汽。   邢洲沉浸在那个笑容里,郁结在他心中的名为异能的重担在这一刻散去,男人稍稍退开一步,看向沈知意的双眼,坚定而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知意,对不起。”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说多少次都不够。”男人牵起他打过自己的那只手,侧头贴在他的手掌心。“对不起,我因为愚蠢说出了那些话,因为自私而伤害了你,在没有你的这段时间,我每时每刻都在反思自己。我不该把异能的事情迁怒给你,你承担了太多,而我却被仇恨蒙蔽。”   沈知意动了动拇指,摩挲着男人的侧脸。   他瘦了一些,侧脸的线条分明,头发变长了一点点,下巴上的胡茬有一点点没削干净,扎在沈知意的手掌心。这些细微的、在别人眼里几乎被忽略的小小变化,只有和他朝夕相对的沈知意才能察觉。   “邢洲,你确实愚蠢,自恋,幼稚。”   “我确实是。”   “性格阴晴不定,容易迁怒,更容易独断专行。”   “我承认。”   “你卖弄才华,恃才傲物,看不起许多人,树敌多到数不清。”   “……”   “你轻佻又傲慢,古怪又烦人,性格易燃易爆炸,大脑和嘴巴之间没有过滤器,脾气一上来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有时候真想拿针把你的嘴巴缝上,让我清静清静。”   ·   “……”   “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我吃得香,睡得好,我再也不用考虑别人怎么看待我的异能,我可以随意发挥,只为自己开心。”   “……”邢洲小声提醒他,“我就没有一点优点吗?”   “优点啊?”沈知意的目光在邢洲身上转了一圈,先是脸,再是肌肉,最后在□□的某处停留了几秒,又收回,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邢洲很不服气。   沈知意:“不过——我还是决定回到你身边,原因只有一个。”   邢洲洗耳恭听。   “因为……”沈知意向前一步,把他们本就很近的距离又拉近一步,近到他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抬起头,注视着邢洲浅榛色的眸子,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可以看大那双眼里盛满的感情,和被浸泡在那份感情中的自己。   他靠近,先在邢洲紧张到不停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是下巴上细密的胡茬,最后是紧闭的嘴唇。   四片唇瓣轻轻叠在一起,没有深入,只是静静的贴着。   “因为——”沈知意贴在他的唇上,轻声吐出那几个字,“——邢洲,我爱你。”   邢洲浑身猛得一震,下一秒,他一头扎在沈知意的肩膀上,胡乱把夺眶而出的眼泪擦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含糊地说:“不行,你不能这样,这不算数。你这是在作弊,重新来,我要重新来。”   沈知意强迫他抬起头,好笑地看着男人那双被眼泪浸泡的浅榛色眼睛:“什么不算数?”   “你怎么能抢在我面前说那句话?”邢洲抗议,“应该是我先说我爱你才行!”   “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邢洲理直气壮地说,“本来这句话就应该由两个人之中爱得更深的那个人说。”   沈知意挑眉:“所以你觉得你更爱我?”   “当然。”邢洲抱怨道,“你说了我那么多缺点,可你在我眼里你完美无瑕,一丁点缺点都没有,所以当然是我爱你胜过你爱我许多。”   沈知意太想笑了,也太想吻他了。他两手搂住邢洲的后颈,把他拉近自己,额头贴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道:“那你就好好证明一下,你究竟有多爱我吧。”   邢洲真想现在就向他证明。   男人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他们正站在办公楼的顶楼天台,秋风烈烈,四周景色一览无余:“我记得离得最近的五星级酒店是……”   “为什么要去酒店?”沈知意故意装傻。   邢洲哼了哼:“就在这里我也不是不行。但现在光天化日、幕天席地,就怕明天上了全城头条——”   “你再仔细看看,”沈知意莞尔一笑,忽然抬起右手,大拇指扣住中指,猛地弹了邢洲一个脑瓜崩,嘴里说道,“邢洲,‘这里’究竟是‘哪里’?”   重重的脑瓜崩落在邢洲额头中央,微微一点疼,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又像是有某种钟鸣声在大脑中敲击。   下一秒,邢洲脚下的天台突然断裂,周遭的空间如碎镜子片一般层层剥离。他瞬间失去支撑点从高空直坠而下,一声惊呼尚未出喉,后背就撞上一片柔软如云朵般的地面。   他挣扎着从黑暗中爬起来,第一时间去找沈知意,却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含笑的声音。   “——邢洲,醒醒。”   “——快醒醒。”   邢洲猛地睁开眼睛。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里探进来,全部泼洒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男人躺在凌乱的大床上,汗水几乎打湿了身上的睡衣;青年衣装整齐地站在床边,正笑盈盈地俯身看他;黑猫趴在床头柜上,见男人醒了,它喵的叫了一声,起身抖了抖毛,又跳下桌子去巡视自己久别重逢的领地去了。   “看来你做了个好梦啊。”沈知意道。   邢洲胸口起伏不定,他先是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沈知意,再震惊地看向卧室、床和自己。   “天啊,”邢洲终于反应过来,一切都是沈知意用异能编制的梦境,他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地抱怨,“我刚才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看穿了你的异能!我以为从前台那里才是假的,居然一开始都是假的吗?”   沈知意歪头看他:“怎么,被我吓到了?”   “不,正相反。”邢洲坐起身,突然拉住他的手,猛地一用力。   沈知意猝不及防被他拽倒,失去平衡跌入大床中,青年挣扎着想起身,可是下一秒邢洲就翻身压住了他,双手钳住他的手腕,让他陷于枕头与被子的包围之中。   “我为你骄傲。”邢洲望着身下玉体横陈的青年,望着他泛红的脸颊和鼻梁旁那颗漂亮的桃花痣,“我错过了太多关于你的异能的事情,很高兴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了解所有的你。”   “知意,现在轮到我来证明,我有多爱你。”   男人俯身摘下沈知意的眼镜,虔诚地、用力地wen了上去。   当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他们两人都发出了同样的喟叹。曾经日夜耳鬓厮磨的两人,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亲热过了。直到这一刻,灵魂缺失的那一片才被补齐。   不再有谎言、背叛、误解、争吵;只有爱,与更深的爱。   邢洲的吻逐渐下移,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沈知意的味道,他的唇,他的颈。爱意破茧而出,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好,他们如榫卯般再无缝隙。   沈知意放任自己沉浸在邢洲的怀抱里,他做了这么多,他值得许许多多的奖励。   当烟花在脑海中炸开的那一刻,沈知意想到傲慢,想到异能,想到那双如宝石般珍贵的浅榛色眼睛。他想到雨天掉落下的水珠落在他的手掌里,烫伤了他的心。   他轻轻吻了吻邢洲的眼睛,他知道,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离。   ……   两年后。   ——「倒计时二十分钟。」   京市一座能容纳近万人的会展中心内,人声鼎沸。今天是行舟科技公司的新品发布会,受邀前来的媒体与通过抽签受邀的粉丝们填满了整座大厅。   展厅的布置科技感十足,几台样机摆在展台上,不透明的金属罩子遮住了它们的真容,引得观众们纷纷驻足,都想抢先看到今天即将发布的新品。   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异能者安保员们引导众人进入观众席,很快,发布会就要开始了。   ——「倒计时十五分钟。」   所有工作人员的耳机里传来精准报时,那声音非男非女,是完全中性化的嗓音。迟晓快步奔走在后台间隙,敲门走进一间化妆室。   “Liora男团可以做上场准备了。”迟晓的目光落在化妆室内,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迟晓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秘书,而是成为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会展监理。   “收到!”顾风在镜子前转了身,金色的短发做出非常漂亮的纹理感,配上他身上科技感十足的演出服装,登台后绝对足够炸场。   作为行舟科技的长期合作伙伴,Liora异能男团受邀在新品发布会上献唱开场曲。他们为此重新编排了舞蹈和演唱,只为了配合这个跨时代的“神秘新品”。   虽然尚未对外公布,但顾风已经在哥嫂家提前试用过了,他敢发誓,当这个新品公布后,行舟科技在商场上再无敌手。   ——「倒计时十分钟。」   徐行最后一次翻阅主持稿,细心地和迟晓确认最后的细节。这次发布会,徐行被邀请担当主持人,她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花,那是她捡的“流浪植物”养大后摘下的花,小小一朵系别在胸口,既不喧宾夺主,也能彰显她木系异能者的身份。   “您这边还需要什么资料的话,就和Zoey说。”迟晓叮嘱她,“遇到突发情况,Zoey会帮助您。”   “明白。”徐行点了点耳机,“Zoey,一会儿你就要和我一起主持发布会了,你会紧张吗?”   她身后的电子屏幕上,一道外形酷似猫的虚拟生物出现在角落里:【不会,我是AI,我没有紧张的情绪。】   迟晓:“Zoey,你和徐老师再对对台本,我先走了,有事叫我。”   说完,年轻人急匆匆奔赴最后一个房间。   ——「倒计时五分钟。」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声悦耳的“请进”,迟晓推门走进了后台最深处的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比之前的两间都要大,宽阔的沙发前,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镜子前,一边整理领带,一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知意,你说究竟是这个琥珀袖扣更衬我的眼睛,还是这副钻石袖扣更显我的气质?”邢洲转过身,同时抬起左右两只手,展现袖子上价值连城的装饰品。   沈知意靠坐在沙发上,正抓紧时间翻阅着手里的流程台本。闻言,他连头都没抬一下,敷衍地回答:“就选钻——”   “——琥珀,我就说肯定还是琥珀。”邢洲又转回身,把钻石袖扣随手摘下扔到一边,仿佛那只是一对并不值钱的玻璃珠子。   他把琥珀袖扣重新系在腕间,很是满意地欣赏了一番,然后走到沈知意身边,用手指托起沈知意的下巴,在他的唇上烙下响亮的一吻:“亲爱的,你的眼光真不错。”   沈知意只让他亲了一下就躲开了:“我不喜欢你嘴巴上的味道。”   “只是一点带润色功能的凡士林。上台嘛,总会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邢洲改为亲在他的脸颊上,“好了,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紧张?”   “能不紧张吗?外面可是有一万人。”沈知意无奈道,“今年是行舟科技成立的第十年,这是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新品发布会,容不得一点闪失。”   “放心,我们不是把一切都搞定了吗?”邢洲最后一吻落在他的头顶。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迟晓,冲他扬了扬眉:“吉秘书,有什么事?”   迟晓赶忙立正站好:“邢总、沈总,发布会即将开始。一切准备就绪,两位可以移步去候场区了。”   两人对视一眼,邢洲把手递到沈知意面前,沈知意借力起身,与他肩并肩一起向门外走去。   望着两位上司并肩前行的身影,迟晓紧步跟在他们身后,心中思绪万千。   他两年前刚入职时,沈知意和邢洲的交往很隐秘,虽然高层员工有所猜测,但谁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但是没过多久,行舟科技的股权变更,沈知意成为了继邢洲之后的第二大股东,还有什么比共享财富更直白的示爱宣言了呢?   偶有几次,总裁办的秘书们在茶水间、休息区看到两位总裁相处亲昵,吻手,吻脸,吻额头,甚至有一次吻到了唇上!大家也从一开始的大惊小怪,变成了后来的见怪不怪。   不过,和沈知意的“真实身份”相比,他们之间的私情也算不得什么了。   谁能想到,沈哥居然是一位S级异能者?有一次他和邢总吵架,居然一气之下消除了所有人的记忆,邢总那段时间宛如行尸走肉一样,后来废了好大力气才把沈哥追回来。   迟晓也是被当时被他消除记忆的一员,那种感觉蛮奇怪的,就像是一个本来会骑自行车的人却被迫忘记了自行车的存在,直到重新见到自行车,才想起来原来自己不是每天都要靠走路上下班。   恢复记忆之后,沈知意给每位无辜遭受牵连的秘书们都发了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款,并且承诺以后绝对不会未经他们的允许修改他们的记忆。   (不过迟晓后来看到匿名群里讨论,有人私下找了沈知意,请求他让自己忘记劈腿的前女友,可是后来被沈知意拒绝了。)   ——「倒计时十秒,九,八,七……三,二,一!」   随着倒计时最后一个数字落下,行舟科技公司十周年新品发布会正式开始。   精彩的舞台表演,紧凑的主持节奏,人工智能Zoey的出现让每位观众都惊叹不已。   但那些仅仅是开胃菜,在漫长的等待后,真正的重头戏来临。   掌声雷动中,沈知意和邢洲昂首走出通道,并肩踏上了舞台。   他们两人身上的西装一件是深蓝色,一件是铅灰色,乍看上去并不相似,但细看过去,就能发现这两件量身订做的西装在很多小细节上遥相呼应,他们的领带直接以彼此的颜色作为点缀,处处彰显匠心。   烟雾之中,一座正方形的金属保护罩从舞台中央升起,里面藏着的正是这次发布会上首次公布的原型机。所有的灯光都汇聚于此,沈知意和邢洲两人同时抬手,把掌心贴在了原型机两侧,用掌纹解锁这台万众瞩目的神秘机械。   阵阵电子光波涌动,原本密不透风的金属罩子像是被施展了魔法一样突然变得透明,一台造型优雅的茧型机舱骤然出现在所有观众的视线中、所有媒体的镜头下、所有直播的屏幕里。   “在此,我谨代表行舟科技宣布——全息模拟机舱‘知翼1.0’正式面世。”   “这台全息模拟机舱,搭载了行舟科技自主研发的Zoey人工智能系统,可以提供最科学的陪伴。   “在研发时,我们深度参考了国内最优秀的S级异能者的意识操控体系,创造出最为仿真的模拟梦境。   “你可以徜徉在游戏之中,做飞檐走壁的大侠;也可以见到逝去的亲人,与他们好好道别;远隔重洋的朋友可以再次相见;没有异能的人可以体验另一种人生。”   聚光灯下,邢洲侃侃而谈,身后的大屏幕光影变换,他的脸庞坚定、成熟、英俊,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自信的力量,说话时的手势也同样如此。   “这是异能与科技的最新结合成果,在‘知翼’构建的世界里,你可以插上想象的翅膀,飞往你想去的任何一个方向。”   “我相信,异能和科技并非两道平行线,即使前进的方向不同,但它们总有交汇的那一刻。”   男人话音落下,台下的掌声与快门声络绎不绝。   沈知意知道,明天开始……不,准确来说今晚开始,所有的头条和热搜都将被“知翼1.0”霸占,这是行舟科技的胜利,更是邢洲和沈知意的胜利。   他就站在邢洲身旁,肩并肩,站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他们面朝着连绵不断的闪光灯,能感受到空气中涌动的那种燥热与刺激。   而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邢洲的右手偷偷背向身后,借着西装袖子的遮挡,轻轻挠了挠沈知意的左手掌心。   沈知意握住了他的指尖。   握住了未来,现在,曾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