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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翡剑
作者：祁岸
Tag列表：原创小说、BL、大长篇、完结、HE、第一人称、玄幻、强强、NP
简介：道长，引我入仙途！
又名《修无情道的我如何消受这么多朵烂桃花》
好剑尚要血祭，何况我修无情道？
*本文第一人称*
传统修仙升级流
修仙途中很h很暴力
难得拥有正常三观的男频主角，
一心修无情道
奈何被后宫诸男鬼紧紧缠住
*主受 1V6*
全文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包括主角，大家都有病，修真界是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日常正剧向）
写在前面
==================
因为作者xp很怪
本文一步一雷也有可能
攻受都不是没有缺点的完人，总得来说大家除了最基础的三观，剩下部分都不正常（着重指精神状态）。
**作者坚持HE，心目中HE更偏向OE，也就是大家心有牵挂，但不会整日绑在一起，而是努力搞自己的事业（当然和大家的个人情况和性格有关）**
正文目前已在草稿箱中完成，（更新慢是因为在一边修一边发，已发布章节也会同步修改），情节不会有大幅修改，可以放心入坑。
全文含番外约74万余字，前期攻日常，后期肝主线。
狗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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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日高悬，日头却并不毒辣。
正是一年好时节，后山一片生机盎然，风儿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本该和谐的景色却因为吵闹坏了气氛。
我被吵得实在无心修炼，从树上倒挂下来，怀里仍抱着把黑色的剑。
见不远处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看上去十分年幼的男孩。
从我这儿只能看见他漆黑的发顶，身上穿着青绿色道袍，并不是本门派弟子服，两只小手不安地交叉在身前搅弄。
有点局促，有点羞涩。
又是师兄从秘境里带回来的小妖精，也是倒霉，终于还是被人揪住了。
见他这副模样，我心中微微一动。
想起狗妖刚来时还不会化形，原型是只漂亮的狗崽，身子也就一扎长，通体生着一身滋密的黑色绒毛，一双豆豆眼，龇着两颗小狗牙努力炸毛。
其实我见它第一眼就心生欢喜，可惜小时候叫恶狗咬过，终究过不去那道坎，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瞧着。
此刻地处高位，自然比树下众人望得远些，我遥遥便看见一人御剑而来，对方一袭标志青衣在风中瑟瑟飘逸着。
正是这狗妖的主人，我家大师兄苏玉湖。
提起大师兄，修真界中谁人不赞一句君子如竹。
一面是他衣橱里清一色全是绿衣裳，另一面是此人颇爱附庸风雅，无论何时对谁都是一副谦谦君子做派，全门上下就没一个人见他红过脸。
再加天生一张好脸，因此在整个修士真界里，此人都算得数一数二的新生代仰慕对象。
见他来，我便料定人群中央的小可怜一定能从此番境遇中逃离，于是勾着树枝的脚背一发力，重新盘腿坐回树上阖眼修炼去了。
狗妖每次都要引来一大帮人围观蹂躏，我其实一点儿不在意他为何会出现在后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只对其引来那帮嗷嗷乱叫的弟子扰人清静这点有些微词。
实非不喜欢热闹，可眼下正是修炼要紧时，每天都得练足十个时辰，时间可不等人。
在树上待到日薄西山，我呼出一口浊气，心中暗叹可惜，离筑基终究还差最后一关。
从树枝上跳下来，正准备回厢房，却听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我一扭头，便见从灌木里钻出了一只黑色狗崽，正友好地摇头摆尾，一身绒毛仿佛朝我发出无声的勾引。
手指纠结地在身侧蜷了又蜷，却碍于童年阴影只在原地窝囊地杵着。
狗这种生物，在我脑海中一直和野蛮凶残挂着钩，当初咬我那畜牲可是形容疯癫，平白无故照着小腿就是一口，我因此瘸了一个月，于是便对狗模狗样的东西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狗崽子看不懂人内心纠结，乱捯着四条短腿乱跑到脚边，黑亮的狗鼻子嗅着我裤脚。
犹豫半晌，终于缓缓蹲下身。
那小狗儿立刻立直脖子挺起胸脯，掩耳不及之势不见外地跳到我大腿上。
眼前一黑，来不及思考就窜了起来，一声哀嚎响彻整座后山。
小黑狗被我突然的动作抛飞出去，在半空中砰的一下化作人形，又落下来正砸在我身上，若非体魄强健，这一砸得砸掉我半条命。
我瘫在地上费力咳嗽，胸口沉沉压着一个人的重量更是喘不上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又感觉对方毛茸茸的头发蹭得脖子发痒。
若趴在身上的是只狗，我碍在恐惧还能有所顾及，可他已然化作人形，便彻底压不住火气，一时间怒从中烧，我一把抄过剑，单手撑起上身，另只手拎起狗妖后衣领把它甩了出去。
眼看对方飞起来，我愣了一下，本没想下手这么狠，谁料到他这么轻...
三两下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
吃了这回瘪，本不愿再多做停留，可无意间一眼瞥见那狗妖小小一只，正可怜兮兮坐在地上，两只浅褐色眼珠子里含着泪花，青色道袍也沾了灰尘。
念及他也是无意冒犯，自己反应的确过激了些，心中多少不忍。
终于别扭地走上前，朝他伸出一只手：“我方才被吓到了，出手没有轻重，抱歉……你没事吧？”
狗妖倒不计前嫌，犹豫不过一刻，白皙的爪子就搭上我的手。
等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更像确认了什么似地兴奋得止不住摇尾巴，这小妖道行不深，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狗耳朵也跟着冒出来。
目光状似无意地瞥过两只抖动的狗耳朵，我还是没能忍住伸出手，可还没碰到就被人截了胡，指尖就这样颇为尴尬地停在半空。
面前尘土飞扬，散去后哪还有什么狗妖，空气中徒留一句清脆的骂声：“呸！欺凌弱小算什么好汉！就知道你脑子里没好念头！”
我收回手，看向小师弟抗着人消失的方向磨了磨后槽牙。
白做了那许多铺垫，只差一点就能摸到了！这个李丹阳，偏挑这时候来坏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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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绒毛控什么的，小齐你不能更色了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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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来，头顶槐叶槐花碎月化雨洒在我身上，浓郁槐花香像陈年老酒三分醉人，平白叫人消了三分火气。
略微怔愣，不知是否是因为刚才想到了童年时发生的事，竟莫名让我记起老家院子门口也有棵老槐树，夏天树上开满碎花，香飘十里，我爱缠着阿娘让她做槐花糕。
我还记得阿娘做的糕点模样虽不算精致，但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东邻西舍的小孩儿也爱吃甜，阿娘因此成了众多孩子推选出来最喜欢的大人……也难怪，毕竟记忆中的女人一直都是那般温柔，好像世上没什么能叫她生气的事儿……
望着一地残花落叶回过神来，简单将身上花叶扫去，最后纵身一跃上崖顶。
今日耽误得有些久，天快黑了，还需抓紧找师尊汇报功课。
御剑赶到师尊所在的香炉峰顶时已比约定时间晚了半柱香。
我很少迟到，此刻有些局促地站在屋外，不敢进去。
殿内安静无声，我思虑半晌还是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师尊他老人家偏好纯简，因而所居凌波殿虽大却里外装潢朴素。
屋里被淡淡烟雾笼罩，正是从角落香炉里袅袅升起的安神香。
正中间放着蒲团，云经真人盘腿安坐蒲团上，手捏安神诀正阖眼打坐。
真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头青丝只被一根白玉簪簪在脑后，身上紫色缎面道袍整齐得连条乱褶都没有。
师尊这般修为，神识覆盖极广，想来早知我进来，不过是碍着今儿迟到了，并不想理睬。
我也不敢多说什么，抱着剑，安静如鸡站在角落里等着他发话。
师尊飞升在即，本不必要再管我修行，可是他还是管着，不仅管，而且管得很严，连每日作息都替我安排得异常严谨。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同门都羡慕我有个好师傅，跟有了半个好爹一样。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坐在蒲团上的人睁开眼，那双黑沉如墨的眼里划过一丝空茫，随即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今日来迟了。”
我见师尊醒了，赶忙走到他面前，端正行礼，口中认错。
“罢了，”师傅轻轻一摆手，“告诉本尊今日修炼得如何。”
我道：“弟子今日修炼结束时感觉身体中灵力充沛，已有筑基的征兆。”
师尊没说话，只是轻蹙长眉，我便知他并不满意。
其实这等突破速度已遥遥领先于同届弟子，想我上山拜师不过短短七年就已连破九层，外人评好歹得夸句“天才”，可在师尊这儿仍不够格。
“弟子一定抓紧时间努力修炼，绝不叫您失望。”我一撩衣摆端正跪下去，将剑放在地上，头低低垂着。
“修道不是考试，你无需叫本尊满意。”
真人说话语气淡淡，但我跟在他身边多年，哪能不知晓人恼了，可又想不明白恼在哪里，最后一声没敢吱。
就听得座上云景真人似有若无轻叹一声，方才那丝怒气转眼间消弭，清风明月似的嗓音传到耳畔，不疾不徐：“玉翡，你可觉得累么。”
我听得一愣一愣，却是不知师尊为何这般问。
只能答:“回师尊，只要修为能有所精进，弟子累点也是高兴的。”
“错了，身可以累，可你的心，是万不能如此疲惫的。”真人伸出一根手指，虚空一点，顿时我整个人像是吞了二斤秤砣一样沉重无比，说不上是那块肌肉还是那根骨头累，只是觉得五脏六腑都沉得要命，一时心下骇然，下意识抚上心口，只觉掌心下心跳如擂鼓。
可未待想明便听得真人道：“今日暂且无事了，你且退下。”
身上一轻，那种难受的感觉瞬间消失，我小心翼翼抬眼，就见云景真人又重新阖目入定，看来是要我自己去悟这句话了。我对师尊说的话毫无头绪，心里憋闷又觉得自己蠢笨，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好先退出殿外。接着便揣着两份怒气直奔小师弟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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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当～严师出场！
你们两个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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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禁制是小师弟亲自置办，我比他修为高出许多自然不将这奇技淫巧放在眼中，靠灵力碾压，踩着镇石，径直跃上墙头，悄无声息潜入院子。
月亮在夜幕尽头低垂，一片黑云飘过，天地间转瞬即暗，我趁着这间隙沿墙根蹭到门口，伸手正要推门，忽闻房里传出奇怪声响，手上动作一顿。
房中似乎不止一人，能听到有人粗重的喘息，错落交杂，惹人浮想联翩。
不知李丹阳在搞什么花样，但左右想来他不是能接触这些的年纪，我还是有些担心，于是一把推开门。
月光涌入屋里，塌上一人一妖双双抬头看来，两双眼睛都红得滴血，烛火本在置桌上燃着，风穿堂入室地一吹，霎时间万明俱灭。
“你……你们……”我心中震惊不假，指着衣衫不整的二人，手指不住轻颤。
狗妖本来畏畏缩缩蜷在床角，瞅着我眼睛忽地一亮，仿若见到肉骨头一样将身支棱，猛地扑来。
我下意识作出躲避姿态，可余光看见一对毛茸茸的兽耳，心思一动便在原地站定叫他扑了个正着。
狗妖四肢并用缠在我身上，真像只狗一般在颈侧乱嗅。
趁机捏了捏那对耳朵，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柔软。
“齐玉翡……”小师弟眼神迷离，跌跌撞撞下了床来，口中含糊喊着，“你放开……放开小黑！”
我冷笑一声：“你且看看你二人现在什么样子，今日若非我及时赶到，你待拿狗妖怎样？还好意思叫我放开他，真是不知羞耻。”
小师弟一张娃娃脸通红，咬牙切齿道：“你别信口雌黄，我不是那种人！不信你问小黑！”
“哪种人？我说你是哪种人了？”将怀中狗妖搂得更紧，往后再退，“狗妖初生人形又懂得什么？你就是将人欺负了，他也不知。”
小师弟见与我讲不通便直接伸手要来夺人，狗妖瞥他一眼后果断将我抱得更紧，还在怀中蹭来蹭去，活像是要将自己藏进我衣裳里。
可我瞧见这妖精漏在外面的尾巴摇得正欢，恐怕不是害怕，反而是兴奋得不得了。
结合屋中种种异常，心下有了推论，却故意问李丹阳道：“我给你个机会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脖子叫狗毛蹭得痒，我一边微微偏过头去，一边用剑柄抵住小师弟胸膛，决不让人再往前半步。
少年嗬嗬地喘着粗气，身子不住打着摆子。
李丹阳站在与我一剑之隔的地方，泛红的眼睛犹豫看了一眼在我怀里撒欢的狗妖，那水汽迷蒙中里闪过一丝悲催的心碎。
约莫是觉得我也不会真拿他们怎样，于是垂头丧气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茶壶往肚子里猛灌茶水，灌完一抹嘴才道：“今日我将小黑从崖底带上来，本想邀他来院里吃顿晚饭，可不知怎得忽然闻见一股香味，接着就觉得身子发软……起……起了反应。我再一看小黑，也是这种情况，当然，当然我没想做什么的……我只是想用灵力压制试试看……谁知道……然后……然后你就来了。”
听着对方支支吾吾讲述，我看了眼桌上凉透的饭菜若有所思，李丹阳察觉这一点，顿时抬眼恨恨瞪我：“你觉着饭菜有问题？”
我轻飘飘睨他一眼：“所以呢，有吗？”
少年腾地站起身来：“当然没有！我李丹阳从不做这等龌龊之事！”
一张圆脸烫红，看起来像只番茄。
我自然知晓这孩子是个什么性子，说这话本也只是逗一逗他，见他真急了，便也收起逗弄心思，只从鼻孔里不知可否地哼一声，提着后领将狗妖从怀里拎出来。
无视对方湿漉漉的眼睛将人丢到一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进嘴里才发现茶水冰凉，顿时不满地皱起眉头。
“人命关天啊！火烧眉毛了你还装大尾巴狼！齐玉翡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丹阳扶住腿发软的狗妖，见我不说话便火急火燎朝我怪叫。
“吵死了，不过是妖物发情期到了，误摄入的那一点儿催情素又毒不死你！丢人现眼，入门十载好歹也是个练气五层，居然还能被连修为也无的小妖用催情素蛊惑……”我白他一眼，撂下茶杯，重新拿剑起身，留下一句，“走了，这残局你自己搞定。”
死孩子一点儿不讨喜，简直是茅坑里的炮仗又臭又爆，偏生只爱找我一人的麻烦，一天天盯贼一样盯着我。
“你要去哪儿？齐玉翡你别走，诶诶诶！你别走！”
无视身后传来的喊声，我伸手推开门就要离开。
身后诡异安静几秒，这才听见少年声音微哑，小声说道：“师…师兄，你别走……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脚踩玄剑，对方那几句哭腔还是让心软了软，无奈转回身。
李丹阳正站在身后，还不忘搀着狗妖，月光透过窗栏落在他身上，从被扯得乱成一团的衣襟里照亮了大半片雪白胸膛，一张娃娃脸也不知是哭久了还是臊得，白里透红，红中掺着白，颜色好不丰富。
红眼睛尾巴上，要落不落一滴眼泪挂着。
跟狗妖站在一起，活像一副风月美人图。
我心道：什么风月美人，怕是上辈子一对冤家讨债来了。
罢了，看着对方这幅样子多少还是生出些可怜，劝自己，不过是个孩子，跟他计较什么。于是走回去把软得跟水一样的狗妖从小师弟身上扯下来，转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宁神静心的丹药。
看了看同样呼吸紊乱的李丹阳，也给他喂了一颗。
“平心静气，自己调息去。”
少年嚼着口中丹丸，这才恢复了些气力和理智，仍不甘心，有些心虚地弱弱问道：“那小黑……”
视线从狗妖身上移开，重新转向小师弟，冷笑：“你精气神蛮好的啊。”
在我注视下李丹阳扭捏又不忿地瞟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在衣襟上绞了绞，最后默默回到蒲团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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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子人来喽！
小师弟口头禅：齐玉翡你这个大尾巴狼！
发/情/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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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得以专心关注狗妖。
他的情况不比李丹阳强半点，妖族所历的第一个发情期一向艰难，此刻他一张小脸涨得绯红，人形维持不稳，犬牙也变回可怖的长度抵在唇瓣上，约莫是燥渴，舌尖探出来把嘴唇舔得湿红。
本来好好穿着衣裳，领口却被自己扯得大敞，露出原本白玉一样的皮肤，也早已变得又红又烫。
我像被蛰了一下眼睛迅速收回视线，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空气中隐约弥漫起淡淡甜香，从入门就有的味道似乎一下就变得让人无法忽略，像是多汁果实成熟后散发出的诱人气味，勾引着路过的掠食者都来尝一尝滋味。
叫人闻之欲醉，再闻更是神志不清，眼前似乎浮现出师尊的身影，也不知怎得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对方衣领下露出那一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呼吸不由自主紊乱起来。
只刹那间，幻相中云景真人睁开眼，眼神中冰雪般的清明叫我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原来人还在李丹阳房中，眼前幻象却已消失不见。
我跌坐在凳子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阵后怕羞恼。
狗妖不知何时已经挤入怀中，脸贴在我胸膛上，尾巴缠绕我小腿，尾尖在腿肚上似有若无地扫动着。
再看面上已经春意盎然，性器勃发，怕是再晚一步就要着了这妖精的招。
哪怕只是一瞬间，但幻境中对师尊他老人家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足够叫我恼羞成怒。
何其荒诞，有违人伦！
都怪这狗妖，果然是妖物，鲜廉寡耻！
一把将怀里柔软的身体推出去，兀自平复起呼吸和身下火热。
待到心静神明，我睁开眼，已然不再受到催情素干扰。
忍不住瞪了一眼将自己委委屈屈团成一团的妖精。
对方透过沮丧垂下来的犬耳缝隙一眨不眨望着我，眼眶微红，如洗星眸上凝着一层稀薄雾气，尾巴害怕地紧紧夹在大腿之间。
这幅做派让我想说他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罢了，到底不是故意为之，何必怪罪于这山野之物……
“你……你可会调息？”
我干咳一声，不知为何脸有些发烫，怕他听不懂随即又解释道：“就是平心静气，深呼吸，什么都用不想。我已给你喂过宁神静心丹，你只消自己调息，发情期自然可以平安渡过。”
狗妖似懂非懂，微微歪头看着我，仍是一派幼犬情态，但似乎察觉到我态度缓和，便再次蠢蠢欲动着要贴近。
平日里见他那副被人瞧一眼就垂着头不敢动弹的样子，本以为是个羞涩怕人的，也不知这小狗怎就如此黏我。
我虽这样想，却因为刚才的事心有余悸，离他远之又远。
狗妖本就衣袍散乱，动作间圆润的肩膀从歪斜衣领中露出来。
不知是不是真的忘记自己还是人形，他保持少年样子，四肢并用地缓缓膝行爬到我面前。
一截柔软腰肢微微弯陷，被腰带束紧更显纤细，因着姿势胸前春光轻易便从大敞领口泄出。
乌黑顺滑的长发半簪，散发蜿蜒在优美脊背上，勾勒着在一行一动间突出的蝴蝶骨。
我目光禁不住跟着他一路走来，直到这春光淋到眼前才仓促眨动眼睛，喉结轻轻滑动。
视线像被粘住一般移不开。
心里不住道：妖物，妖物。
狗妖爬到我敞开的大腿之间，缓缓直起身子，膝盖却仍跪在地上，伸出两只白皙胳膊环住我脖子，重量压着我往下微微哈腰。
我看进对方仍旧清澈水润的眼睛，觉得里面仿佛生着一潭泉水，初看清澈见底，再看水深不知几丈，隐有游鱼飞鸟掠影，自成一派万物生长。
狗妖柔美面庞越贴越近，就在这时，大门突被人大力踹开。
**哐的一声。**
我一下从刚才那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一直腰便轻易挣脱狗妖缠附。
他身子软软跌下去，眼睫垂下遮挡住眸中光景。
小师弟也因为这巨响从入定中惊起，睁大一双惊惶的眼睛看向门口。
我一时竟不知心里侥幸更多还是失望更多，回过身，见大师兄正一派清风朗月背着月光站在门内，面上扬着一程不变的儒雅微笑。
“我来迟了，秋秋给师弟添麻烦了。”他说着，迈步走进屋中，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门板就在他身后随风吹开开合合。
我站起身来，行礼道：“见过师兄。”
大师兄轻托起我胳膊，倒也柔声细语：“师弟不必多礼。”
“怪我，忽略了秋秋该是这几日开始发情，还叫他在外头乱跑，给你们惹出这样的麻烦。”
我呵呵笑了两声：“无妨，我方才已经给他喂过宁神静心丹，想必过一个时辰就好了。”
说完又觉得今日发生之事他这个做主人的的确难辞其咎，正好肚子里还揣着火气，便故意为难道：“就是小师弟叫他给吓坏了。”
李丹阳这时也凑过来，朝苏玉湖行过礼，脸有些红：“我……我还好吧，还多亏齐……齐师兄帮忙。”
妖物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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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面上依旧笑眯眯，瞧了一眼伏在我大腿上的狗妖。
不知为何，我竟从那双山水尽藏的眼睛里首次察觉出一丝不快，但转瞬即逝如同错觉，他抬手摸摸狗妖脑袋，狗妖身子微不可查僵了僵。
因贴得太近，这点僵硬叫我捕捉到，心中不免升起些许疑惑。
这狗妖不是大师兄的灵宠？如何怕主人怕成这样？
怪哉，难不成……
我盯住大师兄，欲透过温良外表看到其中败絮。
若不是这么一个谦谦君子也会苛待无辜灵兽？
大概是我眼神太过锐利，大师兄放在狗妖头上的手收了回来，抬眼与我对视，半晌幽幽问道：“师弟为何这么看我？”
修真界资源珍缺，修士大多私人领属意识极强最是忌讳其他人过问自己的东西。
灵宠算得个人财产，因此无论大师兄如何对待狗妖，我都爱莫能助。
目光是移开了，可身子被狗妖依恋地贴着，心也就像是软了一块，始终做不到见死不救，还是忍不住多嘴道：“狗妖很乖，不曾惹出什么麻烦，还请师兄别责怪他。”
点到为止，往下实在不能再多说。
大师兄轻笑一声，重新用那种宠溺目光看向狗妖，手却搭在我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吧，我待他很好，毕竟秋秋一向温良可人，是条好狗。”
狗妖身体更加僵硬，那根缠在我小腿上的尾巴越收越紧，原本轻轻放在我大腿上的手也无意识用力，指甲轻易便抠进肉里，尖锐疼痛让我不禁微微皱眉。
安抚似地摸摸狗妖的脑袋，他这才像是刚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伤了我，连忙松手，无措又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神色。
我没再看他，只是平静朝大师兄道：“方便的时候我可以去师兄那里看他吗？”
苏玉华有些意外，但还是微笑着说道：“当然欢迎你来。算起来师弟已经有许多日子都不曾去我那儿了，我还因此伤心着呢，没成想养了秋秋，师弟竟就愿意来了。”
我连忙说道：“哪有，师兄平日事务繁忙，我亦忙于修炼，真是生疏了兄弟情分，往后一定多多走动。”
小师弟听着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客套，神色有些复杂。
他知我不喜大师兄做派，也对狗妖没多喜爱，想来琢磨不明白我今日说这些又是抽得哪门子风。
又寒暄几句，临走时我从起身相送，大师兄站在门口回身摸摸我的头，他身量比我还高一个头，微笑道别后轻易将狗妖打横抱起，御剑化作一道流星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狗妖走前似乎越过大师兄肩膀看了我一眼，眼睛一眨，一滴清泪从玻璃珠一样的右眼悄然滑落。
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沉默。
“齐玉翡，我怎么觉得大师兄摸你脑袋那两下那么熟悉啊？”小师弟站在我身侧，忽地豁然开朗，一拍我肩膀：“他不就是这么摸小黑的吗！”
我黑着脸踹了他一脚：“净瞎说话，臭小子，仔细你的舌头！”
李丹阳捂住屁股诶呦诶呦地叫，回过头狼崽子一样恶狠狠盯着我：“我实话实说而已，你凭什么又踢我！我还不曾问你：你不是最烦和人打官腔？你分明不喜欢小黑，做什么今日和大师兄说那些话？”
我正了正神色答道：“我总觉得，师兄虽是主人，却并不得狗妖喜爱，那小家伙怕他怕得要命。”
“你瞎说什么！大师兄天大的好人，无论是人还是灵兽就没有不喜欢他的……哦，除了你这冷脸奇葩。照我看，你就是羡慕嫉妒恨！”
我真是不爱听这死孩子说话，气得又给了他一脚，奈何这次对方做足准备，一侧身躲过去。
一击落空，我更不会轻易放过他，直将人追得满院子乱跑。
一通追闹下来，小师弟最终还是被我拎在手里。
三两下把人捆结实了挂在院中枣树上，搬来把椅子坐在树下，我得意叫嚣道：“怎么样李丹阳，服不服？”
小师弟挣扎着大喊：“你面冷心黑！简直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的是你才对！我可是你师兄，你小子就这么跟我说话？”
我拿起刚折的嫩柳条抽在他身上，“你小子胆儿可真够肥，全宗上下的弟子，除了大师兄二师兄，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正好，今天落我手里，你讨不了好了！”
李丹阳被绑得蚕蛹似地挂在树枝上左摇右摆，弄得树叶哗啦啦落了一身，此刻正忙于掉进嘴里的叶子，狼狈呸呸两声之后恶声道：“你等着，待我以后修炼成大能，今日之辱必定加倍奉还！”
我嗤笑出声。
“你修成大能的时候你师兄我早就飞升了，你要上哪儿找我去？”左右一思量，正好借机问道，“我倒要问你，你对我哪儿来那么大的怨气，整天像个鬼似地跟在我身后作妖？要是没猜错，今日后山你也是跟着我去的吧？”
李丹阳闻言，身子一僵，随后更剧烈地挣扎起来，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好不精彩，口不择言骂道：“我去你的，齐玉翡你好不要脸，小爷我行得正坐得端，好好的跟着你做什么？当你是什么香饽饽？！真无耻！
“恃才傲物！你厉害，你天赋高又能怎么样？空心王八只有壳没有心！每天只知道修炼你那个王八壳，越修越厚，越修越厚，修成个超级无敌王八蛋，以后没人喜欢你！”
我快被他气死，一边生气一边又禁不住委屈。难道是我自愿每天啥也不干光修炼的么？若非师尊逼我苦修，我也不会每日枯坐。
可翻来覆去又想，这样没什么不好，就问山上哪一个比得上我的修炼速度？
……
总之，无论如何，这事儿也不是李丹阳这小瘪三能贬损的。
一股邪火涌上心头，立刻挥动树枝往他身上狠抽，枝条撕裂空气发出裂空声，啪啪抽在李丹阳身上，这小子倒是硬气，愣是一声不吭，只有额角冷汗暴露这细皮嫩肉的少爷身子的确吃了大苦头。
十鞭之后我停下手，李丹阳面色雪白，嘴唇叫自己咬得失去血色，看上去有些可怜，可一张嘴还是讨厌得让人想再赏他十鞭。
“我可有说错？师兄怕是恼羞成怒了吧。”
“闭上你的嘴，”我偏要压他一头道，“李丹阳，我当真是给你脸了。告诉你，等有天我成了像师尊那样的一世大能，彼时只要我乐意，勾勾手指有多少人自己往上贴，哈，怕是只要我能在二十五岁之前结丹就已经有好多人想……”
说到一半忽然声音渐小。
李丹阳正吊着眼梢看我。
少年两腮婴儿肥尚未褪尽，一双略显刁蛮的漆黑凤眼露出的神色和他稚嫩的面容并不搭调，无端端显出令人打颤的诡谲。
小师弟嘴角挂上一丝嘲讽笑意：“金丹后头还有元婴，元婴后面尚有虚神，凝体，乘鼎，劫变，化真，道无尽，我就想看看，你这空心的壳子也能撑到孑然至无尽么？”
懵懂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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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盯得几乎要拿不住树枝和手里的剑。
其实我心里隐隐认同这句话，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师尊叫我修的道，要苦，要独，要了无牵挂。
最后我将李丹阳从树上放下来，把人抱着放回床上，在床头留下一罐疗伤药膏，不再理睬他那些不顺耳的话默默走了。
心中郁闷难解，只有再去寻师尊答疑解惑。
问问他如何一心只问长生天，如何孑然百年，也教教我，好叫我别再为此彻夜难眠。
夜深了，凌波殿烛灯仍然亮着，映得大殿昏明，又因为光线暗黄而使得殿内一切都显出古朴出尘的风采来。
进殿后我不好意思打扰上座师尊，只闷闷站在角落里，低头盯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玄剑。
剑名斩风，由师尊赠予，而今已陪伴我六年有余。
斩风剑身由玄铁铸造，使起来一向顺手，我几次赞叹过此剑轻盈，今日却第一次察觉到它的沉重，重得几乎要折断我握剑的手腕。
“你心不静。
“玉翡，发生何事了？”
师尊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却不显突兀，如同佛堂里回荡的诵经声。
我犹豫不决，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今夜弟子忽心生困顿……师尊明察，弟子道心不静，如何才能修成大道？”
云景真人：“又是谁同你说了什么？”
我摇摇头：“并非如此。只是弟子想问这问题许久了。”
真人久不曾言，美玉似的面庞上神情淡漠，甚至没睁开眼睛，烛火摇曳着勾勒他纤长眉眼。
难说为何宁愿用安详这一词去形容一个活人，约莫是他太静，看上去太无欲无求，反而不像真人。
“师尊，我……”紧紧手中的剑，鼓起勇气打破令人不安的宁静，“我就是觉得孤单，我也想多交些朋友。平日见师兄师弟们都玩得那般亲近，我……我想……”
云景真人一言不发，我也就不知怎么说不下去了。
好半晌，才听得他开口：“三个月。”
“距离本尊给你定下的筑基时限还有三个月。”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从入门以来，师尊从未限制我交际，他所作所为只是排下任务，让我自己安排。
想当年师尊入门之后五年筑基，五年突破元婴，世人皆知无极门有这样一位世间难求的神才，故而对我这个寄予厚望的弟子他要求严格些，似乎也无可厚非。
是我无能，连及格线都触不到还要奢望考核指标外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快乐。
神色复杂垂下头去，答声是，退出大殿。
三个月，筑基，有些难度。
想来往后每日至少又要多修一个时辰。
我整日泡在后山吐纳灵气，一刻不敢耽误，狗妖之事也被抛在脑后，直到那日又看到毛茸茸一只小狗在大槐树下借树皮磨爪子。
咔哧咔哧声音响个没完，我被吵得心烦意乱，从树上跳下去，把狗崽吓了一跳，肚皮一下子翻过来，在地上打了个滚。
不过很快它就兴冲冲扑上来。
经上次接触我好像也不再那么怕它，此刻下意识伸手将小东西抱进怀里。
很小、很软，热乎乎、暖蓬蓬，我动作僵硬地摸了摸狗妖脑袋，听见撒娇一样哼唧。
“你可是来找我的？”
我不知他会不会说话，只自言自语似地问。
狗妖抬起小脑袋，一双圆眼望过来。
我叹口气，有些自嘲地笑笑：“想来不是，你哪里认得我。别说是你，门里又有几个真正见过我的面？”
自拜入云景真人门下，七年来我深居简出，刻苦修炼，无极门的师兄弟师姐妹们只知道有齐玉翡这号天才人物，却连见都没见过我。
外界都传剑锋三弟子和云景真人一样，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性子，少有人知我其实也孤单寂寞得很。
下巴传来湿热触感，我一惊，顿时从愁绪中抽离，狗妖正用舌头舔着我的下巴，像是表达喜爱又像安抚。
心里登时软乎乎的，摸着狗崽的小圆脑袋，情不自禁低头在它额上落下一个吻。
谁知这狗妖又一声不吭地化形，这一吻不偏不倚落在少年红润的唇瓣上，一触即离。
我顿感尴尬，瞧见自家手臂还紧揽着少年纤细腰肢，莫名想起那天昏暗房间里旖旎的风光，那一截白晃晃被细绳束起来的腰，一时间有些局促。
松开手，往后退开一步，羞恼道：“下次再化形好歹得说一声。”
狗妖软软朝我笑，眉眼弯弯。
我就又生不起气来了。
罢了，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妖，山野间随心所欲惯了，何必在此时用人世间的教条去约束这灵动。
想到这儿我终于定下心神，靠在粗壮树干上去打量他。平心而论，狗妖长了张惹人怜爱的脸，尤其那双圆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又长又卷，垂眸时显得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也能晓得为什么那些弟子喜欢蹂躏调戏他，只不过这样终究不对，弱者再弱也不该是旁人藐视践踏他的理由。
今日心情不错，我也不管他到底听得懂听不懂，开口道：“以后在外人面前凶一些，别让他们总欺负你。”
狗妖捏着袖口，似懂非懂地歪头看我。
“还有大师兄，”我抿了抿唇，“你听好，往后若是他欺负你……你就来别院找我，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狗妖笑起来会露出尖尖的两颗小虎牙，有点可爱。
午后阳光暖融融，从大槐树西边斜斜撒下来在地上映射出斑驳树影，我藏在阴影里，看着阳光慷慨眷顾狗妖瘦弱的身体，把他卷翘的发丝照得闪闪发光，又落进那双浅褐色眼底，像是映亮了一潭波光粼粼的春水。
隐约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一下一下在胸腔里响起，不知所措捂住胸口，有什么在手下激烈跳动，比岩浆还要滚烫，比震天锣鼓还要响亮。
自上次与狗妖误打误撞的一吻，我几天都不得安宁，行走坐卧见总是瞥见他身影，每每观望却又寻不到人，心里便空落落，像缺了一块一样。
连师尊都看出我的魂不守舍，将我叫至跟前皱眉问我：“你总在张望什么？”
我仍未寻着期盼中的身影，失望地收回目光，面对面容严肃的师尊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解释。
“还有一个月，没时间胡思乱想。”云景真人难得严厉起来，明明他总是淡淡的，好像没什么能叫情绪有所波动。
离当初师尊设下筑基的时限还有一个月，可我整日整日静不下心，再也不能同以前一样心无旁骛。
有什么小而顽固的东西在久旷的心中破土而出，我想用石头去砸，用剑去砍，用脚去踩，可怎么都无法阻止它一日比一日更加秀美茁壮，看着它再也无法忽视，我深感困惑慌乱。
可事到如今我只好挫败认输，承认这个事实，对师尊说：“师尊，我好像喜欢上了一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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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继续在这边更新啦，旧站大家被卡得太厉害了……也有可能是我太菜了没有人看了5555
娘子！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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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我好像喜欢上了那只大师兄带回的狗妖。近日来弟子时时想念他，想到，再没法静下心修炼了。”
我表情中流露出两分真切困惑。
真人目光总算有了焦点，聚在我脸上，半晌，缓缓开口：“人妖殊途，孽缘应尽早斩断。”
除此之外再没说话，可视线轻飘飘宛如羽毛落在脸颊上很久都不曾挪动分毫。
从没见师尊露出这种神情，他似乎很疑惑，有点不满，又有些茫然，情绪在冰雪一样的眸子里一闪而过，最终重新敛下对方薄薄的眼皮，他说：“大道之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应让任何东西成为求道的阻碍，安心修炼罢。”
我恭敬退了出去。
师尊说得不无道理，对狗妖的倾慕像春暖花开，契机在此自然有花盛开，可不过一季繁花，实不应成为追求无尽道义的阻碍，不应有任何东西成为我的阻碍。
经此一句点拨，我似乎真的有所顿悟。
第二天修炼亦远离后山，似乎纷纷扰扰也一同被抛弃在那处不曾跟随，这回竟真拙见成效。
虽有时会想起那日黄昏中狗妖柔软的笑，和自己克制不住的心动，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如同看了别人的故事，很快就被玄之又玄的吐纳悟道冲得七零八落。
回归那种心无旁骛，我中无我的心境。
还有一周到达约定期限时，我竟提前迎来了筑基雷劫。
盘腿坐在院子中央，仰起头，坚定望向天空中堆积的劫云，一丛丛紫色闪电在其中缠绕互相吞噬，最后只剩下若隐若现的九道。
这就是九道天雷，作为修士逆天而行的惩罚亦或是奖励。
九道闪电依次落下，我并不拿出武器或法宝抵挡，只叫它们劈在肉身之上，一道道把筋肉骨劈得焦烂，痛得人禁不住发抖，心中却是畅快到极致，只因感觉到那致命的闪电在劈开皮肉后并未消失，而是流窜在身体里，一寸寸重塑伤痕累累的器官和血肉，叫骨头更加轻盈强劲，肌肉更加柔韧有力。
这就是天道馈赠。
待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我猛地从口中呕出一口污血。
擦干净嘴角血渍站起身来。
放目远眺，自觉耳聪目明不说，身子也轻了不止一倍，心念一动已悄无声息跃上树梢。
月亮银盘似地挂在天上，古树高挑，坐在树上好像离天际更近了些，透过层层叠叠繁茂的树叶看着，伸出手感觉能把遥遥月亮攥在掌心里。
儿时阿娘口中那些哄孩子入睡用的绮丽神话故事犹在耳畔环绕，谁能料到如今我也已经步入仙途，成为神话中一员。
心中无限畅快，就这样眺望着月亮在树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去找师尊时脚步分外轻快，为了应对雷劫我已突击闭关好几日，路上想：这些天都没见到师尊，想来他……变化也该不大。
倒是奇了，今日进殿时师尊并没在修炼，他站在窗前，在被窗棂和窗纸割得温吞的阳光中侧身看着我从场景外冒失地闯入。
我上前行礼，尚未开口就听得云景真人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做得不错。”
竟是已踱步到身前，我丝毫不曾发觉。
暗道师尊实力如汪洋，我如今之于他，尚不满一斗。
“多谢师尊提点。弟子而今心无杂念，堪破情之一字于修道来说不过云烟，弟子觉得自己已经心无挂碍了。”我直起身子来，难掩脸上自豪的笑意。
云景真人闻言，目光在我面上微微一凝，随即转身面向窗外，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只轻声道：“言之尚早，小小年纪滞于山中不曾见芸芸众生，只望日后无论经历什么你仍能保持这份道心。”
……
“师尊近来如何？”我不理会那些未雨绸缪的消极言论，因着心情愉悦故而多问了一嘴。
师尊不知在看哪处，听我强行扯开话题才缓缓眨了下眼睛，答：“还好。”
任何事物在眼前这男人身旁都好像能放慢速度，约莫是人太沉静，岁月略过他像是微风吹拂一棵古老而沉寂的树，树因风摇曳繁茂的叶子，风过它便又回归静止。
他忽然主动开口：“再五年，本尊便会飞升。”
我愣了愣，他口中飞升离我一个刚筑基的小修太遥远，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到达那一步，他却只还差五年，时间短到于修士只是弹指一挥间便要到达终极。
胸中浮现莫名的紧迫，自我九岁上山便一直跟在师尊身边苦修，至今已然七年有余，几乎抵得上与阿娘在一起的时光。
师父师父，师亦是父，只是闭关几日我都想他想得不得了，若他老人家真要飞升去上界，约莫就不会回来了，到那时我和失去了至亲又有何区别？
想到这里我心如刀绞，眼眶发热，又自觉形容狼狈，何况这于师尊和门派来说都合该是件喜事，于是只好深深垂下头去，沉声道：“恭贺师尊。”
云景真人不再说话，我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掌落到头顶，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抚了抚。
“师尊……我…”声音不自觉带上哽咽。
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我舍不得您”，但作为徒儿总不能如此自私，于是只好将不舍的情感咽回肚里。
真人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收手重新拢进宽大袍袖中，待我收拾好心情再抬头，就见他已经回到蒲团上正襟危坐，俨然是入了定。
想来这些在自己心底盘根错节的情感并不能让他老人家有所触动。
百余年中真人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爱恨轮回，我只不过是他漫长寿元中一枚激不起涟漪的石子，想待飞升后很快就会遗忘。
我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到达师尊如今这层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心境，但显然五年不够，还要再许多个五年，只是之后那些再没有他能陪在我身边了。
站在原地，隔着常年弥漫在凌波殿内的香烟定定望向师尊，那道身影被袅娜烟雾模糊，与我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似薄实则牢不可破的虚空障壁。
也就是这一刻，我忽然下定决心：如果山不能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若能早日追上师尊的脚步，吃再多苦也是值得的。
默默退出殿内，转身面朝夕阳大步向新一轮奋斗进发。
途中路过后山，那里又围了一堆人，我心有灵犀般像被什么吸引，莫名停下脚步。
站在人群外围，待从间隙中看清中间被围起来之人时那种奇怪的焦躁感又从不知名地方寻隙冒了出来。
狗妖本来手足无措瑟缩着，隔着人群忽地捕捉到我神色复杂的脸，顿时眼睛一亮想要朝我扑来。
可是围着他的人太多，无论怎么伸长手臂，怎么挤都出不去，他只能干着急，眼见我转身要走，忽然福至心灵似地开了口。
“娘子！”
我听见一声温软呼声从身后传来，语调有些奇怪，声音也不大，奇怪的是此声之后喧闹的人群却一下安静下来，一时间几乎算是落针可闻。
而我身上则莫名其妙汇集了越来越多打量的目光。
我背着身如何知道是怎么回事，况且就算知道了也决意不回头，于是狠狠心握紧手中剑加快脚步，只作是过路。
没承想，人将声音放大了些，语气更加急切，带着细弱哭腔，又喊了一声：“相公！”
槐落如雨，美人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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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炸开锅。
我自然是没走了，被人从身后摁住肩膀，一道熟悉的声音压着嗓子凑近：“三师弟真是不解风情，这么个小美人巴巴喊你，怎么装听不见？”
来人说话一如既往吊儿郎当，我无奈转身望去，果然是二师兄江涟。
“好久不见，二师兄何时回得师门，我竟不知，要不也好去同你打个招呼。”我面上不动声色，只当没听懂他话中含义。
越过江涟肩头，狗妖正用一双泪眼望着我，目光方一相接，整个身子便猛地精神起来，狗耳朵露出来，在头顶机灵地抖动着。
不用想，这两个荒谬称呼一定是从他嘴里冒出来的。
我很快便把目光收回。
“昨日才回，还没来得及支会你。诶……师弟这是筑基了？”
二师兄颇有些讶异地上下打量我一番，“恭喜恭喜，师弟果然大才，突破如此神速。”
“大才称不起。今日只是无意路过此地，师弟尚有要紧事办不便在此久留，咱们不若改日再聊？”
我没功夫与闲人聊天，说罢一拱手就要御剑离开，却被二师兄眼疾手快抓住腕子。
这人生得一双多情桃花眼，唇角生一颗小小红痣，笑起来眼角眉梢提着甜腻春意，活像聊斋里的艳鬼。
可若真因这过分美艳的脸小看此人便是大错特错，江师兄平素极其热衷收集各路八卦，无论是哪个峰、哪个宗，他就好像趴在蛛网中心的毒蜘蛛一样掌握着四面八方的一手信息。
眼下料定此处有劲爆消息，他才不可能轻易放过当事人。
江涟唇角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一个恶劣的笑，握住我腕子的手在二人都停下脚步后便轻易松开了。
“师弟莫走，同是无极门弟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总这般来去匆匆离群索居，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何况在座还都还想听听你和这小美人儿究竟什么关系呢。”
人群中马上有人跟着起哄：“就是！秋秋从被捡回来就没说过话，原以为他不会，不曾想，今日，这位师弟竟能逼得他……”
那人顿了一下，听得有人笑出声来，才揶揄继续道，“娘子相公地唤你！”
此话一出又引得一片哄笑，狗妖被围在人群中，似是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无措地眼神乱瞟，半晌像是求助般盯住我。
我一时间也尬在原地，这辈子还没被人这般揶揄过，不知该做何反应。
江涟不怀好意地将我这副窘态欣赏一番，然后才因良心发现还是怎的，忽一转身面向人群，摆摆手道：“行啦行啦，诸位别逗他，齐师弟性子单纯，一会儿再叫你们吓着了。”
立刻有人抓住关键词：“齐……难道眼前这位是齐玉翡，齐师叔？”
“三师叔？”
“原来他就是三师叔！”
“怎得这般年幼？”
“你懂什么，齐师叔虽然年幼，却是云景真人的关门弟子，从辈分上讲比咱们大多了。”
……
一通嘀咕下来，众人皆有些讪然地散去，毕竟我的名字在无极门还是能有些震慑作用。狗妖的确柔弱可欺，可齐玉翡身后却是有云景真人和整座剑峰，江涟调侃两句也就罢了，他们何许人也，如何敢得罪这样一尊大神。
很快，后山槐树下就只剩下我，二师兄和狗妖。
秋季已来临，可后山这棵古槐在漫长岁月中吸足天地灵气，花期能从仲夏一直延伸到秋末第一场雪。
风过树梢，盛开到极致的白在墨绿色中颤抖，狗妖单薄身躯站在树下，积了满身飘零的飞花细叶。
“昨日去玉湖那里倒也与这小家伙有过一面之缘。说是被他从秘境里捡回来的，可如今一见，怎得这小美人对你比对他亲近许多？”
二师兄和大师兄一向走得近，不意外他回宗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大师兄。
江涟漫不经心着慢慢挪过来的狗妖，忽朝他伸出手。
狗妖戒备瑟缩一下，二师兄却只是摘走了对方墨发间沾染的一片花瓣。
黄白色细碎花瓣叫莹白的指尖捻住，松手后瞬间被风吹跑，融入大地一片残花败叶之中。
江涟颇为无辜地笑了笑。
每每他笑起来，旁人目光总不自觉落在这人红润的嘴唇上，直觉上头像涂了胭脂，嘴角那颗红色小痣如同不经意点出来的妆，唇角一勾藏匿进唇畔小窝里。
他收回手，目光流转：“你看，他连对我都这么戒备。”
你又怎么了？再通行的魅力也不是对所有人都管用，我腹诽，张口却只是生硬答道：“可能我与狗妖投缘。”
“也可能是这小妖心悦你。”江涟忽然靠近，身上馥郁的香气顷刻间包裹住我。他凑到我耳边，口中温热气息暧昧喷吐在耳垂上，让那一小块皮肤就像是被烙铁烫了。
我欲退开，对方则用着难缠巧劲儿揽了一下我的腰，可未待我愤而出手就又轻巧地松开往后迅速撤开。
那美人蛇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笑得狡猾，话却已经说完了。
他方才贴着我耳朵说：“毕竟师弟性子虽然冷淡了些，却实在俊美，算得别有一番风韵，说不准有人正为此着迷。”
狗妖实力不济，自然听不到他的话，只凭着小动物直觉觉察到我的不快，于是紧跑两步隔在我与江涟之间，眼神难得锐利起来紧盯着他。
我见狗妖炸毛，心像被猫爪子轻轻勾了一下，也不愿与江涟多纠缠，于是把手放在小妖肩上，将人揽到身后：“乖，我没事。”
二师兄视线在我俩之间打了个转，像什么无色无味的春药，看得人从皮到骨地起腻，我屏蔽掉这人习惯性发出的勾引，皱眉将狗妖揽得更紧。
“你看你…”江涟先是轻叹一声，无可奈何一般，却又噗呲一声笑出来，话说一半也没有要继续的意思，只是随意摆摆手，莫名其妙说了一句，“玉湖见了定要伤心死。”
“齐师弟一心修道，实在叫我佩服，只可怜有些痴心人注定伤情。”他好似只是随口一叹，言尽朝我行了个优雅的礼，自顾自御剑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师弟，改日再叙。”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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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走后，我下意识看向怀中狗妖，他也正巧看过来。在这双澄澈眼睛里，好像又看到那日绮丽风景。
圆眼睛弯了弯，上眼睑弯成纯善柔和的弧度，睫毛长而卷像是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我松开手，狗妖自己乖乖站住。
我问他：“娘子相公这些词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扎着马尾辫儿的小妖精笑着的样子像孩子一样天真。
“这称呼不能随便叫，我不是你娘子，也不是你相公，”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这是夫妻或者道侣之间起腻时才叫的。你可以叫我名字，我叫齐玉翡。”
狗妖眨巴眨巴眼睛：“齐玉翡。”
“对。”
他小心翼翼握住我垂在身侧的手，将其放在自己胸口，慢慢说：“小娓。”
我愣了一下：“你叫小娓？”
狗妖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没有名字，”我微微蹙眉，神色有些复杂，“既然有名字为什么不和苏玉湖还有李丹阳说？他们起的名字一点也不好听。”
小娓弯弯嘴角，笑起来很甜，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又叫了一遍我名字：“齐玉翡。”
他说话发音还不是很熟练，总带着些奇怪的软绵绵腔调，本来清脆的名字在这种柔软腔调里融化了一样缠绵。
我听着不习惯，却也并不觉得难听，于是又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耳朵。
“你是来这儿找我的吗？”我从刚才便想问他。
小娓还没松开我的手，现在干脆将整条胳膊抱紧，听完话，诚恳点头。
“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我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这时候心里升起些迟来的愧疚，明明是曾信誓旦旦担保过的事，却因为赶修炼进度自顾自跑了路。这小东西呆呆笨笨又这么腼腆，自己怎么找得到我。
小娓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呢？”我放轻语气。
小娓浅褐色的瞳仁注视着我，瞧着表情认真极了。
他思索好半天，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随后开口，缓慢说道：“喜欢齐玉翡，找你玩，亲亲。”
我在脑海中让这三个短句子来回来去组合也没拼出什么好事，颇尴尬地试图从小娓怀里抽回胳膊：“不行，咱俩不能亲，你找我玩行，但是亲可不行。”
小娓困惑地歪头，将我那条胳膊抱得更紧。我怕伤着他也不敢太用劲儿，一时无计可施，就这样陷入僵局。
“为什么？”
“亲吻是夫妻或者道侣之间才做的事，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们不能亲。”
听完我解释，小娓眼里浮现出一丝被拒绝之后的受伤，我虽有些不忍，但还是保持了原则。
“娘子相公，不行，亲亲，不行。”他低着头嘀咕了一会，又像想到什么似地忽然抬头，一双眼里浮现出激动的精光。
“小娓，”葱白似的手指指指自己，又点在我肩膀上，“齐玉翡。”
我看着他，不知他想表达什么。
“夫妻，道侣。”
“可以亲亲。”
小娓黑色的大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我一时无语，而后艰难道：“这也不行，我们不能成为道侣，道侣是要两个人互相喜欢的，可我并不喜欢你。”
察觉到对方柔软的身子猛地僵住，我不敢再看他的表情。
手背忽然被砸上一滴温热的液体，我心跟着一颤，赶忙看向小娓，就见他眼眶通红被泪水蓄满，一大滴眼泪就在我看来的瞬间从他眼中坠落，再次砸到手背上，啪一下，比开水还烫。
我慌了神，手忙脚乱去擦他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尽，那两只大眼睛里像是藏着两片阴郁的天空，连绵不绝下着大雨，越下越大，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
说来奇怪，我也不是没见过刚进门的师弟师妹哭，个个声势浩大，我却只觉得烦，恨不得把胡闹的小孩揍一顿扔下山去。
可到了小娓这儿，他一哭，我就觉得心要碎了。
他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别说是亲一下，就是他此时开口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能去为他摘。
收回被泪水浸透的袖子，我着急忙慌亲了一下他额头。
小娓眨着眼睛，又掉了一滴眼泪，他拽住我的胳膊，吻上我的唇。
少年唇瓣软极了，还带着淡淡槐花香气，眼睛轻轻阖着，睫毛颤动，这时倒显出十足十的小狗情态来，用湿热的舌头热切地舔着。
我一直紧紧闭着嘴，小妖本来闭着的眼睛重新睁开，眼底再聚起湿意，我见此投降，终于还是开了口。
对方舌头迫不及待伸进来，细细舔我的牙齿，还有口腔内壁的软肉，动物标记领地一样，舌尖扫过上膛弄得发痒，我“唔”地一声用舌头挡住，就此仓促结束了这个莫名其妙，明不当言不顺的吻。
分开时一缕银丝从两张嫣红唇瓣间勾连而出，又在重力作用下颤抖着断掉。
我面红耳赤着，小娓看着我，似乎有些不解，也有些开心，眉眼一弯又笑了。
雨过天晴，只剩小妖眼眶和鼻尖上红晕未散，睫毛仍然濡湿。
我有些发愣，感觉胸腔里那丝被磨灭的情丝此刻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生长，它正在沉默中爆发。
我慌张，惶恐，也无能为力。
把这小冤家拽上斩风剑，云里雾里送回大师兄那儿。
在院门口站定，收剑抱在怀里，拘谨地敲了三下门。
小娓默不作声牵起我空下的那只手，一起等着大师兄开门。
门内传来男子温润的声音：“请进。”
我看一眼身边的小狗妖，推门走进去。
苏玉湖正坐在树下，面前摆着一张精致楠木茶桌，上面一套名贵翡翠茶具。阳光透过树叶斑驳落在他身上，把一袭青衣与柔顺墨发妆点得清雅至极。
玉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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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沏茶，抬起头时袅袅娜娜的水汽模糊了脸上温和的笑意。
“实乃稀客，竟是师弟亲自将秋秋送回来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在苏玉湖面前总是有些手足无措，摆不好表情，只得硬邦邦表示，“我这就走了。”
不料被叫住：“留步。”
“师弟又不常来，好不容易来一次，喝杯茶再走吧。”
我想说不用，可苏玉湖那么一笑，十足十友善真诚，仿佛满怀希望能和你有这个机会相处，倒真叫人不知怎么拒绝。
最终我还是坐到茶桌另一侧，与他面面相觑。
一时间相顾无言。
小娓站在墙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
水开了，正在壶里发出咕嘟咕嘟地沸响。
修长的手熟练且优雅操作着那些看起来就很名贵的翡翠茶具。
先是将水壶提高,沸水自高处注入茶壶,将茶叶冲得像是落花一样散开，落腕将泡好的茶倒入茶盅，最后提着茶盅为我和他自己各斟了一杯茶。
极显茶之一道如高山流水，我对此一知半解，目不暇接中只能见到对方青色广袖下露出来那一截莹白手腕，突出一块分明且矜贵的腕骨。
拘谨端起茶杯，这杯料用玉极佳，触手温润，水的温度缓缓透过杯壁传到指尖。
抿一口茶水，入口微苦，回味甘香，纵是个粗人，不精茶艺，也能尝出好味。
于是又抿了一口，才放下茶杯，道：“好茶。”
大师兄面上笑意加深：“西湖龙井，我特意叫小涟下山时跑了一趟杭州买的。”
我对这方面知之甚少，不知该说些什么，索幸他也不在意，敛目端起杯，拿杯盖撇去茶沫，自顾自轻啜，半晌才又开口：“昨夜就见你院子上方有劫云堆积，想来师弟已经成功筑基了？”
我嗯了一声。
苏玉湖微微一笑：“好生厉害，师兄以茶代酒在此向你道喜了。”
我也拿起茶杯，示意之后与他共饮。
“筑基后便算真正进入仙途了，往后修炼要比之前困难千百倍，师弟可要做好准备，”他道，“我不敢妄自吹捧，但以后要有什么不解之处，你若愿意，随时欢迎问我。”
大师兄话说得温和谦逊，我也不同他客气，想了想，眼下还真有个不懂的地方。
看向眼巴巴瞅着这边的小娓，道：“可否请他回避一下。”
大师兄点点头，转头朝小娓说：“秋秋，我与师弟有话要聊，你若想出去玩便去吧。”
小娓本不愿离开，可看看我又看看大师兄，不知想到什么，还是垂头丧气出了院子。
大师兄示意我可以开始说了。
我犹豫片刻，终于一咬牙干脆问道：“师兄，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大师兄手里还托着茶盏，手不明显地抖了一下，茶水荡开层层涟漪，但几乎是一眨眼便恢复如常。
“你说，这会干扰我修炼吗？”
苏玉湖将茶盏轻放回木桌，发出“哒”的一声。
他垂眸沉吟片刻，试探问道：“可否容我一问，师弟心悦于谁？”
我毫不避讳，反正连师尊都知道了，何必再在师兄这里遮掩……
“秋秋。”
出于莫名的思虑，我没告诉任何人狗妖的真名。
大师兄盯着清澈的茶汤，一时间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都保持着沉默。
我等他开口，期间一口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水，实在没什么事做，只好干巴巴盯着对面的人。
袅袅茶香钻进鼻腔，喉咙有些发干，于是提起茶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等把杯子斟满，大师兄的眼神才终于落回我身上。
“秋秋毕竟是妖，玉翡，人妖殊途。你可以像喜欢宠物一样喜欢他，但万万不该将一只妖当做道侣。”
他语气像在苦口婆心劝导一个不辨是非的孩童。
我沉默半晌，答道：“对于这点我自有判断。师兄，妖亦不是死物，可以思考，有爱恨痴嗔，我不觉得这样的存在不值得尊重和一份真心。”
水仍在炉子上沸腾，隔着雾气那道目光幽幽望向我：“你既相信自己的判断，何必又再来问我？”
我愣了愣：“我只是认为喜欢妖不是件错事。今日想请教师兄的不是这个，我想问师兄，喜欢一个人，是否会影响道心，阻碍日后修炼。”
“你怎就觉得我会知道？”大师兄似乎真的好奇，慢条斯理重复了一遍方才的操作，用沸水冲得茶叶在茶盅里激烈翻滚着。
侍弄茶具时他低垂着眼，叫人看不清眸中神色。
“师兄人缘好，整个师门内没人不喜欢你，所以有关此事师弟才第一个想着来找你答疑解惑。”
我实话实说，真诚注视着他：“恳请师兄不吝赐教。”
他像听见什么好笑之事，轻笑一声将茶盅放回茶盘：“既你如此说了……那我便也实话实说。”
“于我而言，道心稳固并不在于心无牵挂。”
“如你所见，他们喜欢我，是因为我也切实热爱着他们。”
“我关心山水禽兽，关心悲欢离合，关心你……还有所有人。万事万物都能叫我感同身受，从中感悟到不同道义。”
“大道三千，修士靠参悟己道破解着天道设的谜题，而后逆天而行。越多与世界接触，你能解开题就越多，就越接近万物本源。”
“道是天定的，也是每个人自己定下的。人要猜，要试，要爱，要恨，这才叫悟道。”
接着大师兄的话思考好半晌，想到杯中茶凉，嘴唇碰上凉水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时才如梦初醒，我放下茶盏，拱手作揖：“多谢师兄赐教。”
青年道人明眸中跳跃着午后阳光，盈晕和煦的笑意，不知已经默默等了多久。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翡翠盏衬得五指尖白得晃眼，苏玉湖叹道：“一晃眼这些年过去，师弟也长这么大了，在许多事上都有了主见。”
“师兄能帮你的事情不多，往后还要靠你自己参悟，不过若你愿意，随时找我探讨，我会很高兴。”
看着对方熟悉又陌生的微笑，我有些晃神，一时间竟仿佛身临其境回到刚入山门的那段时光。
天才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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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我尚才九岁，被师尊牵着手一步步登上泰陵三千阶仙梯就已经经过了整整一夜，耗尽了身上所有力气。
孩童身高尚不及道人胸膛，他于霞光中垂眸，静看我汗如雨下喘气如牛，半晌只道：“方才那三千阶名唤登仙梯，一千五百级后便蕴含筑基期威压。你尚无根基便能爬上山顶，说明天赋不错，心性尚佳，往后便拜至本尊门下罢。”
那时小小的我抬起头，只能见到对方逆光的轮廓，被阳光照得发光的发丝和身后绚烂宏大的朝霞。
牵着我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很凉，像款被人供之高阁的白玉摆件。
“师尊，弟子带小师弟去别院休息吧。”
忽然听见旁边传来温和声音，紧接着另只手也被人握住，那只手温热而柔软。
发声者是个二十左右的俊秀青年，嘴角带着温和笑意。我有些拘谨看着他，他则俏皮地朝我偷偷眨眨眼睛。
云景真人闻言，松开握着我的手，点了点头。
那青年行过礼，带着我朝反方向离开，途中声音徐徐地自我介绍：“我叫苏玉湖，是真人座下第一个徒弟，所以是你的大师兄。”
“这里是斋堂，练气期没有辟谷的弟子就在这里用餐。”
“这里是练功房，每日卯时开放到亥时，往后你可以在这里调息吐纳。”
“这是讲经室。”
……
“这是我的别院，欢迎你随时来此寻我，有不懂的问题也可以来问我，要是想家了也可以来找我。师兄这里随时向你敞开大门。”
青年笑容像春日里和煦的朝阳，抚平我第一次离家的惶恐，叫人不自觉想去亲近。他还牵着我手，我不知何时也紧紧握住了他的。
刚入宗那段时日很是难熬，我就喜欢往大师兄那里跑，恨不得日日住在他院子中。苏玉湖总叫我想起远在天边的阿娘，他们一样温柔，一样和善。
第一夜，深山之中本就缺少人气，夜深人静中更甚，树影婆娑倒映在惨白窗纸上，勾起年少时深深的幻想和恐惧。
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躲在床角瑟瑟发抖，最后实在遭不住了，拖拉着鞋单提一盏油灯拼命往大师兄院子跑，一路寒风冷夜，不知名鸟兽虫鸣好像都在追逐我伶仃的脚步，灯芯摇晃着好像随时要熄灭，在最后一刻我冲进他的院子。
大师兄正在院中吐纳，面目安宁，呼吸声轻而平稳，月光像是乳白色的雨淋在他身上，在回忆尽头朦胧又闪闪发光。
看见他，心一下子就落回实处。
结束一周天灵气吸收，苏玉湖睁开眼便看见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小孩。神情一愣，而后赶忙跑过来将外袍脱下披在我身上，语气担忧却依旧温柔：“怎得穿这么少就来了，快随我进屋，屋里暖和。”
大师兄竟不怪我扰了他修行。
他只将我抱在怀里耐心安慰，擦干我脸上恐惧的泪水，烧一个汤婆子塞过来，叫我睡在他床上，像阿娘一样哼些小调儿哄着，在床边守候直到我安然入睡。
第二天睁眼时有新鲜精致的早点摆在桌上，青年推开门，身影逆着光可从声音能想象出他面带笑意的样子。
一定温柔极了。
想听对方叫我的名字，听他轻声细语的安慰，正是这些安慰构成了我年幼时的精神支柱。
苏玉湖从不吝啬他的关爱，对每个人都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整个全宗上下没有人不喜欢他的原因。
大师兄永远都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令人安心的。
是从何时起一切慢慢改变了呢？
我竟都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在越来越繁重的修炼压力下，我再也分不出精力与人交心，随年龄渐长能力愈强，也不再害怕鬼怪妖精，也就不再会深夜跑进大师兄的别院渴求安慰。
每日只是一门心思苦修，试图超越超越再超越……仰望天边群星闪耀，追逐着师尊的脚步，心中有个梦逐渐形成：想要成为强者，成为不叫人失望的小孩。
若实在要寻一个契机，大概是当我卡在练气五层久久无法突破时，师尊点拨的那句话。
“你心中杂念太多。修道与铸剑本质相同，杂质会让你的剑失去锋利和坚韧。逆天而行，若使的武器都不够锋利，定会中道崩殂。”
我不明白师尊口中的杂念是什么，于是偷偷观察，见他鲜与人往来，平日里总独自修炼或打坐，便认定，哦，原来由旁人牵扯的情绪便是杂念。
我心中的确多杂念，尤其对大师兄。
依赖他，像是依赖母亲，依赖亲人，依赖每晚伴我安睡的明月。
可如果修道注定孤独，就像当年被师尊牵着手离开家，离开阿娘一样，那些夏天的桂花糕，村口大黄狗还有邻居家小花妹妹…终究只能是回忆里的镜花水月。
没什么不能割舍，想要一往无前，就要轻装简行，就要破釜沉舟。
我好像在一瞬间触碰到虚虚实实的逢虚御风一般的，道的本质。
往后的日子里，我学着师尊的样子，渐渐与原来相近的师兄弟们断了联系。
其实这过程无比简单：只要刻意绕开熟悉的道路，只要学会独自熬过漫漫长夜，不再有什么恐惧的、依恋的、想拥有的、害怕失去的……
那段时间，我心里前所未有地安静与空寂，也仿佛有所顿悟，厚积薄发一鼓作气地冲破了练气五层和练气六层。
连师尊也流露出一句赞叹：“尔悟性世间难得，百年之后概能与本尊上界重逢。”
听到这句话，我觉得所有一切都被肯定了。
而今言犹在耳。
回过神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自处，大师兄仍旧温和看着我，似乎在等一个回复。
无极门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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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抓住灵犀狡猾的尾巴，确定真心，缓慢而郑重地点头：“多谢师兄，若不嫌我叨扰，我往后会常来的。”
苏玉湖唇畔笑意像被柳叶扫过的春水在面上荡开几圈涟漪，温声道：“一言为定。”
说罢像初见时一般朝我俏皮眨眨眼。
我眼眶微微发热，被抛弃许多年的情绪蜂拥而至将心里填得满满，握紧双拳道：“一言为定。”
离开这里，心里好像放下了一块压抑多年的石头，雀跃之下连看路边花花草草都变得顺眼许多。
御剑来到后山断崖之下，小娓果真在这里等我。他手里攥着一朵花细弱的花茎，揪住白色花瓣一片一片往下拔。
我走过去，他警惕抬起头，看清是我尾巴又摇起来。
“你在等我？”我在面对小娓时总忍不住面上带些笑意。
狗妖松开手，被摧残得只剩花蕊的野花尸体从细白掌心掉落进草丛里消失不见，用那双浅褐色的瞳仁一眨不眨盯着我，点了下头。
我走上前去牵起他的爪子，学着同门其他道侣那样吻了吻小娓额头。
毛茸茸的黑色尾巴欢快勾住我小腿磨蹭着，我心念一动，又抬手抱了抱他。
小娓比初来无极门时长胖不少，脸上总算是有了点肉。
约莫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像野草一样给点营养就能见风长，他现在已经不比我矮多少，肩背上肌肉初具雏形，抱起来手感很好。
狗妖的头发很硬，狼鬃一样，在脑后束成高马尾，发梢垂下来扎得我胳膊发痒。
我抱一下就松开手，小娓似乎还有些不舍，软软的脸蛋又在我颈侧蹭了蹭，随后像是忽然间想起什么似地拽起我往小路上跑。
“来！”
“你想带我去哪儿？”我跟在他后面，有些疑惑。
后山我虽常来，但只将其当作道场单待在槐树下。
这里虽然无危险的妖兽生存，但坏在地形复杂、植被茂盛，极容易迷路。我平日里没有独自探险的兴趣，所以从未往深处走过，此时与小娓踏上的这条小路，我也不知最后会通向哪儿。
走在前方的小妖回过头，面容在层层树影遮蔽后的昏暗阳光下晦暗不清，我只看见他嘴角狡黠的笑意和唇瓣里露出那一点尖利洁白的虎牙。
他知道自己词汇量匮乏，索性就不费心解释，只一门心思拉着人向前走。
小娓将我领到一块不大的空地上停下脚步。
我四处打量，山谷里植被因被灵气滋养直到秋末才会枯萎，正值秋日中旬，这里仍绿茵环绕，除却虫鸣和一两声嘹亮清脆的莺啼便没有其他声音。
小娓走到一处爬满爬山虎的岩壁前，撩开覆盖的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山洞。
这山洞不像人为开凿而出，更像自然风化而成，里面黑黢黢一片，对方则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进。”
“这是什么地方？”我有些犹豫。
袖子被少年撒娇似地扯着轻轻晃了晃，我终究还是放弃追问，弯腰走了进去。
山洞里倒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低矮，但刚进去时也极其狭窄，两侧石壁留下的空当只够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通过，小娓跟在我身后走进来，用指尖戳了戳我后腰。
“快走。”
我被戳到软肉忍不住想躲，可惜地方太小只好攥住他作乱的手指。
青葱似的指头不老实地在掌中轻搔，细弱的痒，若有若无从带着薄茧的掌心一直窜上心头。
回头看去，对方浅色的瞳仁在黑暗中像名贵琉璃一样剔透，里面盛着一汪浅而青涩的引诱。
转回头，我轻轻牵住那根手指往前走，借黑暗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朵。
寂静弥漫，心跳声好像在整个山洞中回响，如此震耳欲聋，叫我甚至想去捂住小娓的耳朵，好来隐藏身体这份丢人的诚实。
走过狭窄的廊道，前方出现一个宽敞的天然石室，约莫能容纳二三十人，其上方是一个圆形天井，阳光从天井上直直照射下来，地上被光照到的那一小块植被明显比旁边茁壮许多。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一边问一边新奇打量四周，石室中生长着许多外界绝迹的植物，显然是因为这片空间遗世独立太久，形成了自己的环境体系。
尝试去感悟周遭灵气，却发现半丝也无。这便更奇怪，泰陵这一代实乃山水宝地，灵气充裕，但这里虽处于泰陵山脉灵气却还不如凡间。
若想在这里修炼，根本毫无可能。
难怪这么久了都不曾有人莅临这里。
“玩儿，走啊走啊，就找到了。”
小娓转了一圈，半长不短的马尾辫儿在半空划出一道活泼的弧度，他眼里满是骄傲，正自豪于能找到这处无人造访的密境。
我很快被那些从没见过的草木吸引，从须弥戒指中掏出一本没怎么翻过的医书，一项一项对比。
哪料越看越心惊……
空籽兰！
弥弥草！
诛心换髓草！！！
这些书上说早已灭绝的草药竟都在这小小洞天福地中肆意生长着。
若我是个医修，想来可以靠着这洞天福地大有作为。不过就算不通医术，其中不少草药依旧可以被直接食用，达到巩固修为或者疗伤的作用。
我看着书，念念有词在草丛中学摸，没一会儿便收获颇丰。
但也晓得贪多嚼不烂的道理，适时收手，把草药丢进须弥戒指，这才想起回身找小娓。
此刻却发现小娓不知何时不见了，刚才专注于采药竟然没有及时发现。
顿时心慌意乱，喊他的名字也没有人应答，声音就在空旷岩洞中绕过繁茂的草木一圈一圈回荡……
我不得不怀疑他自己一个人往洞穴更深处走了，左右探寻一圈，除开来时入口就只剩一个同样被藤蔓遮住的窄道。
朝里面叫了两声小娓，声音传进去，又诡异地消失，宛如被怪物吞进肚子里。
紧了紧手中握着的斩风剑，我也踏上这条羊肠窄道。
被囚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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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中似乎有道粗重的呼吸声伴随脚步亦步亦趋。
我精神高度紧张，在光明湮灭前一秒吹亮一根火折子。昏暗却稳定的火光照耀下，勉强能够看清大约半臂之内的事物轮廓。
两侧石壁不知从何时起逐渐变成赤红色，其上隐隐有水珠凝结，汇集在一处，嗤地滚落，在火光中留下一道细碎亮光，看宛如石壁渗出的冰冷血液。
通道中空气潮湿阴冷，让人从骨髓里生出一股粘腻寒意，宛如某种冷血爬行动物沿皮肤攀缘，留下一连串湿润的痕迹。
本能告诉我该立刻掉头，但想到小娓可能还在前方，还是强忍不安继续前行。
黑暗模糊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即将放弃希望时，局限的火光中乍现一道石门。
门侧高台上放着一盏不知年代的油灯，将它点燃，然后盖灭手中火折。借更明亮的光线打量起面前这道石门。
尝试着伸手推，没想到看上去十分沉重的门竟然一推就开。
门开后，门后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残破窑炉一样的空间，皲裂的赤红色墙壁上渗出的水一滴一滴滴落在生满苔藓的青砖地面上，青苔植物如同渴血的怪物将红水吸收殆尽。
室内狭小但空无一物，只有一个浑身乱蓬蓬的人，不知是生是死地被锁在墙上。
拴住他的锁链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生着斑驳红锈，被嵌在离地不到一米的地方，统共只由五节铁环组成，末端扣着那人嶙峋的手腕。
因为链子设置得太低，囚徒只能坐在地上，约莫是太久不曾动作，看不出颜色的衣角上已经长出小丛蘑菇。
那人胸膛突然剧烈起伏一下，我骇得立刻后撤，拇指一挑斩风剑刷拉一声出鞘，锋利的剑刃在昏暗火光中被炙上一层诡异红色，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你是什么人！”
他一言不发，胸口起伏得更加剧烈，断断续续发出让人听着都憋气的喘息声，好半晌才开始咳嗽，这一咳便咳得整个人扑簌簌发抖，仿佛一身老骨头随时要因此散成一把飞灰。
行将就木，这人活不了多久。
心中虽下过决断，却仍不敢掉以轻心，只是声音轻柔许多地问道：“前辈，可否帮个忙？您可曾见过一个清秀的少年？他或许不久前来过这里，我正在找他。”
那人咳嗽了好一会儿，忽然身子一僵，哇地吐出一口污血，正好落在衣角蘑菇上，艳丽光滑的伞盖上被血液溅到的地方霎时间腾起白烟，发出轻微滋滋声，待白烟散去，一整丛蘑菇竟已被毒血腐蚀殆尽。
心中骇然，但我此刻急于找人不欲多事，眼看这人没答话的意思，转身欲走，却听见一道及其嘶哑难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从声调依稀分辨出是个男人，我转回身，站在几步开外审视他。
听对方问道：“无极观如今是哪个当家？”
“是云景真人。”
“云景？”他似乎有些讶异，嘀咕道，“又是哪个小辈……”
“您不认识我师尊？”
我初时诧异，师尊他老人家名声何其响亮，那可是修真界实至名归无人能及的天选之子，更是当世最可能飞升的修士。
这人究竟被关了多久？连云景真人都不认识。
想到这里有些同情他，于是又好心解释道：“云景真人是前任门主南岭道人的关门弟子。”
“那南岭老道去了哪儿？”
我皱眉：“还请尊称道人，师祖自然是已经飞升。”
“哈！”
那人尽力抬起头，露出乱发下一双血红的眼睛。
其中瞳孔因乍见光明，猛缩成针鼻大的一点。红瞳中刻满细碎纹路，看不出人样儿，反像头噬血困兽。
除这双眼睛外，他脸上其他地方都被遮掩在厚厚污垢之下。
男人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破损喉咙里不断发出漏气的笑声。
“他倒是好运气。”
“你可认得一个叫傅春祈的？”他问。
我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对方眯起眼睛：“怪事……”
“难道难道南岭不曾收了他？”
“师祖早已飞升，我师尊是他的关门弟子，你若连他老人家的尊号都不认得，那往后无极门再新的弟子就更不可能认得了。”
“你那师尊，何时拜入南岭门下的？”
虽然对方轻蔑的语气听得我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礼貌回答：“百年前。”
他低头琢磨半晌，忽地嗯了一声：“你师傅，什么长相，什么性子？”
我道：“丰神俊朗，仙人之姿。师尊他老人家冰雪心肠……”
他笑：“是是是。途生一张好皮囊，性子却冰冷得很。”
我悻悻住口，又不甘心回嘴：“怎么？您认识我师尊么！”
“黄口小儿怎晓得什么叫为人师表？”
“你说什么？！”
“怎么？吾不光认识他，他见了吾还得给吾磕一个呢！”
利剑直刺入这狂徒喉咙，眨眼间在其上豁出一个血洞。
我面沉如水，出手不曾有一点迟疑。
我人还在这儿，这狂妄老儿怎敢贬损妄议师尊！
男人没料到我会突然出手，猩红的眼睛顿时大睁，血大股大股从口中与喉咙断口涌出，呛得他又开始撕心裂肺咳嗽。
退开半步，冷眼看对方如同濒死的丧家之犬匍匐在地，咳出淅淅沥沥的污血。
刹那间整个密室都弥漫着腐臭酸味。
我厌恶地皱起眉，这才想起看剑，污血无法腐蚀千年玄铁，汇集在血槽之中，顺着剑尖粘稠地滴滴答答落下。
室内好半晌没了动静，我绕过地上肮脏上前查看，指尖尚未碰到尸体就被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扣住手腕。
心中一惊，扬臂意图挣脱，可无论如何用力，那只手就像铁扣一样箍在腕上，甩不开也挣不掉。
心一横，索性再提剑，半空寒光一闪，那只手便被齐腕斩断。
我嫌恶地将其甩开，重新看向这个紧闭双眼似乎已无生气的男人。
他竟还没死，颈间剑伤血流不止，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处伤口似乎比方才小了许多。
男人被削去一只手也一声不吭，往地上一躺，真像个死人。
“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半是气愤半是惊奇，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男人牢牢阖着眼皮，连眼珠也不曾转动。过了很久，直到我失去耐心的前一秒，忽然腾地睁开双眼，颇为瘆人地深吸一口气。
他皮肤是虽还有新鲜血液留存，但伤口已经愈合，甚至连断腕都开始重新生长。
先是骨架从平整断口生出白骨，骨枝攀上密密麻麻的神经脉络，长出血红色肌肉，最后才是皮肤。
新长出来的那只手皮肤惨白，透过一层没有血色的皮肤我能清晰看见里面纵横着一条条青色血管。
另一位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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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崽子，你他妈一言不合真敢动刀子！你师傅那么个老古板怎么能教出你这么个欺师灭祖的东西！”
男人气得不顾喉咙干裂也要破口大骂。
“别聊闲的，不然我再赏你百十来剑，哪怕杀不死你，也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我此刻面色不善，手里提着剑，剑尖还滴着血，模样约莫还是对这狠话有些说服力。
怪人瞪着猩红的眼睛，眼中饱含的恶意让见者从骨子里发冷。我竟也被影响，莫名心尖一颤，可很快就又平静下来，暗道没什么可怕，他若真能做什么，又怎会被囚禁在这种地方？
虚张声势罢了。
不过听语气他似乎认识师尊，甚至胆敢口出狂言，说不定真曾是什么人物，若是如此留在这里实在叫人心生疑虑，不如今日一并问明他到底何许人也……
“我那明明割断了你的喉咙，你怎么死不了？从实招来，别耍花招。”
对方鼻腔里发出不满的哼声，但看在我举起的长剑还是开口：“吾若非不死不灭，呵，又怎么会被关在这鬼地方不得自由？”
“不死不灭？”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神仙都有老死境，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妄称不灭不死？”
男人闻言嗤笑一声，郑重其事清了清嗓子：“吾的大名如雷贯耳，说出来还怕吓着你。”
我盯着他，他扬起下巴，清楚说道：“吾名赤.鬼。”
……赤鬼……赤鬼……赤.鬼？
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但是一无所获。
赤鬼本来骄傲地昂着脑袋，见对方毫无反应，惊异地瞪大眼睛，认真观察我表情，半晌终于确定了什么，不自在地晃晃手腕，惹得沉重铁锁互相撞击发出一连串闷响。
“怎么这副表情？他没跟你提到过吾？”
赤鬼脸上实在是太脏，连此刻表情都无法分辨，只依稀看到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不悦地暗沉下来。
“吾可是你师祖，这个背信弃义的小畜生。”
并不像骂我，他垂下头去，乱发挡住了脸，只能听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后半句话像在齿间被嚼碎了才挤出来的。
“你还想再挨一剑？”
听对方动辄辱骂真人，却想不到眼前这肮脏的囚徒与高洁如明月的师尊之间能有什么嫌隙，不过我听不得有人如此口出狂言，于是冷言威胁道。
“你这小鬼晓不晓得尊师重道！吾是你师祖，你见了吾，不当即磕一个，反倒出言威胁、喊打喊杀，你师傅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赤鬼倒会掐人七寸，提到师尊的脸面，我也不得不在意起来，于是收剑，将信将疑问道：“我师祖是无极观南岭道人，你若是我师祖，怎么从没听人提起过？”
“呵，南岭老道……”赤鬼冷笑一声，“他不过是将吾培养了一半的好徒弟捡了回去。”
听来听去终于觉得里头有猫腻，眼前人的话固不可全信，但云景真人确实是二十岁才拜入那时还叫无极观的无极门，他来时就已是金丹巅峰修为。
究竟之前他师从何人，年纪轻轻如何修得一身本领都无从可知。只知道人是南岭道人亲自带回来的，入门后一跃成为师祖的关门弟子，那之后短短三个月内因战胜彼时号称新一届中无人能敌的钟逍遥而一战成名，坐实天才之名，从此名声大噪。
虽然心中隐隐有了怀疑，但我并没主动张口询问，果不其然赤鬼再次嘀嘀咕咕骂起来。
“不要脸的老道士和没心肝的白眼狼，这俩玩意儿凑到一块真是没得说……”
他猛地一抬头，死死盯住我，嘴角裂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要不要听听你师傅藏起来的往事？”
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但人还是难敌天性，我并没阻止对方唠唠叨叨揭开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当年凡间战乱，烽烟四起。吾下山去瞧个热闹，谁成想刚一下山就撞到个修仙的好苗子，也就是后来的吾那小徒儿。他那时还小，父母就在面前叫流寇宰了，那孩子眼睁睁看着，竟然一滴眼泪也没掉，好像也不害怕。吾觉得有趣便将人救下来，原以为这孩子是个傻的，好奇一探竟发现他根骨奇佳，这把人带在身边栽培。”
“吾这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徒弟，因为指着他给吾护法，所以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传道授业，他也确实不负所望。十年，这孩子只用十年便成半步金丹。”
赤鬼说到这儿，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吾是真心喜欢这徒儿，多难得的孩子，聪明又安静，从不偷奸耍滑。”
“吾是个散修，一直都是孤身一人，那时终于修炼至劫变巅峰，离突破化真就差临门一脚，可身边危机重重，渡劫时又万不能有差池，有他在我才放心。”
男人声音微顿，然后表情陡然一变，狰狞得似要将话中人生吞活剥。
“枉我那么信任他！”
“你可知那没心肝的小畜生做了什么？！”
“在南岭老道卑鄙偷袭时他不曾拦住，我就在死关里，在他眼前，叫人下了黑手！那南岭老道破掉我的死关，将吾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里百年有余…而他！吾耗尽心血才栽培出来的徒好弟，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改拜那老贼道为师，留他师傅在这鬼地方蹉跎！”
“亏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满嘴仁义道德，实际做的事连猪狗都不如！”
赤鬼发泄吼完便失了力。
他太过虚弱，被两根铁锁吊起像条半死的狗，费力地嗬嗬喘气。
他看上去不似说谎，我心中有些复杂，若赤鬼所言非虚，那这人的确曾是个强者，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天意弄人。
一届散修，独自修炼到半步化真，他甚至算得一个能与师尊比肩的天才。
“可惜修真界弱肉强食，或许是你缘分不到，需得历经此劫才能修成正果。”我感叹道。
赤鬼闻言不可思议地瞪我：“听你意思经历这一切还是吾的问题？”
我没回答他。
“好哇，好哇，不愧是云景的徒弟，得那小子真传，都是他妈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呸！”
赤鬼朝地上狠啐了口带血唾沫。
“师尊何错之有？你救他是为了给自己护法，凭我对真的了解，他一定护了，还是拼尽全力地护了，可南岭道人何等强大，师尊那时还年轻，如何拦得住？”我本不愿对不知真假的故事妄下评判，但又觉得总不能让师尊白遭冤枉，于是尝试给对方解释。
“古往今来，哪个修士不追求实力？从这方面来讲，南岭道人若是杀了你，必会修为再进。你死都死了，师尊他凭什么不能另拜强者为师？”
“你放什么狗屁！”要不是被链子拴着，我毫不怀疑赤鬼会扑上来生撕了我。
他被铁锁紧紧扯住，愤怒地半直着身子立在原地，吼道，“要是你，你也会那么做么！吾救了他的命！哪怕是死，他都不能背叛吾！”
我站在原地望着对方狼狈的样子，觉得他实在可怜，于是决定耗时间冷静下来设想一番，而后沮丧地摇摇头。
设身处地来讲，若当年换作是我遇到这种情况，可能真做不到像师尊那么理智。
或许我会拼命为赤鬼报仇，即可身死道消或者终其一生都为此痛苦挣扎成为一个废人。
……
所以，我不如师尊。
师尊的心冷，又硬，像块石头。
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修炼，道义和情感的枷锁锁不住他，所以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我知道，在关键时刻，真人为了他的道连自身都可舍弃。
超脱了肉体，这是一种信仰，让道在他心中高于一切。
赤鬼看着我，忽然笑开，他放松身子，甩了甩胳膊坐回原地。
“云景教了个好徒弟，你可比他更有道心。”
百年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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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不上师尊。”
他摇头，打结的头发乱蓬蓬晃动着：“云景此人太过无情，不过这也难怪他，有人生来无心，就像块石头。可往后就会发现，越是如此求道越难，若是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何谈看破，何谈放手？”
“道之所以生万物，是因为爱万物。”
“你怎么跟师尊说得不同呢……但好像……又有些道理……”我说道，“罢了，我要走了，听君一言我有所顿悟。之前是我激进了，我给你道歉。点拨之恩我会回报给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我愿意替你取来。”
赤鬼笑了，他好似很喜欢笑，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被囚禁百年，一般人早已崩溃，可他头脑还如此清醒，怀揣一腔愤怒和阴晴不定的情绪似乎筹划着什么，这让我不敢放下戒心。
“帮吾算算，外界究竟过去了多少年？”
“若按师尊到无极门的日子算，一共一百一十一年。”
……
“一百一十一年。”
赤鬼整个人安静下来，失神注视着门外燃烧的油盏，火光在他血红色眼睛里跳跃，半晌才听得对方叹息似地幽幽开口：“独自被关在这破窑里百余年，吾实在孤单寂寞。若是有心，你便每月初一来这里与吾聊聊天吧。”
这也不是难事，我答应下来，离开前最后问了一遍：“你可见过我口中那个少年？”
赤鬼道：“没有，除了你这里之前没人来过。”
目光扫过对方干裂的嘴唇，我心一软，从须弥戒指里接杯水出来，本想直接递过去，结果发现铁链不够长，凭他自己根本喝不了水。
索性走上前去将水杯抵到男人嘴边：“喝些水。”
赤鬼格外听话地张开嘴，让我把水倒进他口中。一开始倒得太快，他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还没咽下去的水顺着下巴流出来。
我局促地说声抱歉，又重新打了一杯，这次体贴许多，水流缓缓流入对方口中，让这不知渴了多少年的男人终于畅饮一回。
赤鬼发出满足的喟叹，回味地咂咂嘴，而后朝我说道：“你也是个好心的，以后要有什么吾能帮你的，也尽管提出来就是。”
我摇摇头：“暂时没有。我还要找人，先走了，下月初一再见。”
走出石门，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赤鬼正跪坐在阴影中，枯槁又脏乱，胳膊被吊在身体两侧，像只受难鹰隼。
他深深垂着头，恢复了初时那般的安静死寂。
随着石门关闭，光从囚室中一寸寸消失，最后只剩一线火光剑一样尖锐地劈在他身上，大门关闭后刹然不见。
走出山洞，阳光恍如隔世般刺入双眼，我转过身去，闭了闭眼睛，再望去，见到落日辉煌的景象，这才发现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那么久。
一双微凉的手突然从背后探出，一把捂住我眼睛。
我握上这双手，指尖抚过对方修长的手指和光滑的指甲，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唤道：“小娓。”
轻轻将手拿开，转身确是小娓站在身后，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鼻尖吹得发红，不知已经在这里等了多久。
紧接着他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掏出一把野花，花朵姹紫嫣红开得煞是绚丽。小娓将花束递到我眼前，眼睛弯弯，笑意像清澈水潭里的波纹一圈圈从中荡漾而出。
虽然不明白有什么好高兴的，我还担心地找了他好久，可看他一笑我忍不住也跟着笑，责怪的话一句也没说，把花接过来，轻嗅。
小野花香味不浓，但带着草木清新的味道，细嫩花瓣上还挂着小颗露珠。
“在这里待了多久？”我问他。
不知是我在遇上他后第几遍问这问题。
到底是什么样的笨蛋，因为一点莫名的信念就可以付出好多好多时间用来在一个曾相遇的地方等待一个不一定会回来的人，收集着小小的花，只等我再次经过时献上，然后为我的接纳而小声欢呼雀跃。
小妖摇摇头不曾回答，小心翼翼凑上来亲亲我的脸颊。
柔软唇瓣一触即离，仿佛是被手里野花的花瓣碰了一下。
他身上留存着槐花香气，让人禁不住想起某些香甜的糕点以及一切单纯美好的东西。
我牵起小娓的手，将人拉上槐树梢，第一次与一个人分享天边这场静谧而盛大的余晖。
风吹过浪一样的绿叶，叶片上浮光跃金一波一波有节律地朝我们涌来又退去。
花香环绕着四周，小娓的尾巴从背后轻轻缠上我的腰，我装作没有注意，静静聆听风声，叶声，两道交杂在一起的浅浅呼吸声。
虹膜上倒影出金乌西沉，成堆卷云簇拥、缠绵着泛出连绵红晕，山谷里无论是庞大嶙峋的石头还是舒展的植被都披上金色的寂静。
忍不住侧过头，看见对方优美侧脸上浅金色的绒毛，卷翘的眼睫，还有被阳光映进眼底的透明金褐色眼睛，像一颗剔透玻璃珠。
这一刻，小娓远远超越了我曾独自欣赏七年的霞光，宛如一颗流星坠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真好啊，要是一直有小娓陪伴着。
心中很久没有这样松快过，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于是开口道：“我在后山修炼了七年，每天都很刻苦，只有日出日落的才会短暂休息一炷香。我和你讲啊，每次日出和日落都是不一样的，云的聚散与形状也千奇百怪，我注意到之后就把它们都画下来了。”
小娓立刻扭头看向我：“要看！”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指指脑袋：“不在纸上，在这里。”
“以后飞升了，我就可以活好久，相比纸张，记忆留存的时间更久，它们可以在我脑袋里被一直保存下去。”
小娓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指尖点住我的额头，说道：“小娓可以也在这里么？”
我愣了一下，目光一寸寸略过小妖稚气尚存的脸，半晌，郑重握住他的手：“记住了，我记得认真的，你可是所有画里最好看的。”
话出口忽然回味过来，顿时感觉脸颊滚烫，一时间眼神不知该落在哪里，但还是坚定补充道：“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小娓小小地欢呼一声，一把抱住我，在我脸上小狗一样乱啃一气。
我纵着他，不成想对方动作过了火，我俩抱成一团一起从树上掉下去，滚了一身土。
棒打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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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凌波殿在暗淡月光下肃穆耸立，我已经在门前徘徊许久，心情忐忑。
此刻希望有人能在里头叫我一声，总好过自己接下来自投罗网般的行为。
纠结之间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我不曾留意一下被吓得转过身去，立刻见到一张近在咫尺的大脸。
顿时再吓了第二跳，这回是真窜了出去。
头脑中快速组织着语言，干笑道：“二师兄……你也来找师尊么？”
“不啊，只是方才大老远就见你行色匆匆，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这才跟上来看看。”江涟笑道，“发生了什么，难道不是有要事相禀，怎么到地方了反而踌躇不前？可需我替你同师尊禀报一声？”
这人怎得一直这么闲得慌……每天每地招猫逗狗、插科打诨，也不知哪还剩下时间可以用以修炼。
我暗暗吐槽。
江涟踱步至身前，挑眉看我，一副今日不见我进殿绝不离开的架势。
我不禁无语凝噎，可又拿他没办法，只好说：“我这就进殿，有劳师兄挂心。”
二师兄欻地打开手中折扇：“无事，关心师弟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借月光我看清扇面上画着几枝艳丽的桃花，扇面轻摇之下粉红色桃花愈发逼真，几乎要从绢面上跃然而出，就地落下一场花雨。
只是撇一眼就失了兴趣，物随其主，实在艳俗。
二师兄浑然不觉，还朝我勾唇一笑，透出十足十妖媚意味来，风流眉眼在月下如罂粟缓缓盛开。
我想到：凡间话本子里概讲得都是这样的妖精，而不是小娓那样的。
美貌点缀在他面上，就像药，叫人上瘾，叫人荒废颓唐。
本能让我远离这样的人。
方才还停在门口犹豫，如今这尊大神往面前一杵，我也就不再多想，逃避地开口道：“师兄，借过。”
说罢也不等对方让开，直接绕过他走进凌波殿。
刚一进去又有点后悔，不敢往前去又不想往后，脚下就像生了根，恍惚间觉得门内外都是洪水猛兽。
……
“既然进了殿，便过来罢。”
听得师尊唤我。
我听话地走上前。
师尊坐在太师椅上，直到我走到跟前才睁开眼睛，寒星般的眸子将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顿时觉得身上哪哪儿都不对劲起来。
“近前来。”遵循命令我别别扭扭往前又挪了两步，最终在距他五步开外的地方站定。
“你在怕我？”
古井无波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疑惑，我很难从真人话中听出情绪，此刻本就心虚，只好偷摸抬眼打量起对方神色。
绀紫色道袍衬得他皮肤白得发冷，整个人在烛光下宛如一尊白玉像。
光影在他脸上明灭，只有眼中因为眉骨形成的阴翳，漆黑一片不见光亮。
真人脸上叫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让我有种没能瞒过他眼睛的错觉。
我小小打了个寒战，很快摇头：“弟子没有。”
没有怕，只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事有些心虚。
“近日来你的灵力一直没有增进。”
“筑基后巩固根基及其重要，切莫懈怠。”
幸好师尊不再继续追究上个话题，很快说回修炼上。
“是。”
将斩风剑在手中攥了又攥，直到掌心的汗将剑柄打湿，这才下定决心，一咬牙开口道：“其实弟子前来是有相求。”
男人指尖在太师椅的木制扶手上轻点了点：“说。”
“不知师尊可否还记得弟子曾心悦的那名小妖。弟子想了又想，还是割舍不下这段感情。这次来就是想得您首肯，好与他结为道侣。”
上头好半晌没动静，我提心吊胆抬眼，见师尊神情微怔，目光早不知落到了哪里，仿佛思考着什么，又好似单纯只是在发呆。
这已是近来不知第几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也不知对方听进我的话没有，只好壮着胆子重复道：“弟子想与小娓结成道侣，望师尊成全。”
男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长眉微蹙：“此前本尊叫你斩断情丝，一切不是很顺利？为何突然改变心意？”
我目光一瞬间闪躲，很快又坚定地望向他：“是弟子无能，忘不了小娓，弟子真的喜欢他，非他不可，望师尊成全。”
“喜欢到荒废修行，道心动摇？”师尊语气严肃起来，“荒唐！本尊还道为何半月过去，你体内灵力竟半点不长，原来是光顾着谈情说爱！”
他越说怒火越胜，一双鸾目中冰雪崩裂，一气之下将手下名贵坚固的楠木扶手捏成齑粉：“修道十年都不曾将心性修好，真是好叫人失望！”
“弟子……”不曾想到他老人家会这么生气，我吞了口唾沫，不禁有些后悔今晚冲动之下的决定，不敢再提，弱弱承诺，“弟子知错……请师尊放心，只这半个月，往后再也不会了。”
“往后？”
上位者怒火来时宛如天崩地裂，却也转瞬即逝。云景真人松开手，掌心木屑散落在地，他碾了碾指腹，半晌，开口道：“没有往后。”
“本尊器重你，是要让你成才，定不会叫一只不知哪里来的虫子啃噬你的道心，”
师尊声音低沉，“苏玉湖本就不该带历不明的妖祟进入无极门。本尊会即刻处理掉那条狗，你不必再管了。”
剑锋从未曾有过师尊干涉弟子私情之事发生，可今日云景真人竟表示要亲自发派小娓……我未料到事情发展到这儿居然是这么个结果，顿时顾不上其他，立刻扑通一声跪下，慌张伏于地上，连声讨饶：“师尊息怒，狗妖是无辜的。您放心弟子往后一定认真修炼，您不要牵扯上他！”
云景真人一言不发，我额头抵在地上看不见他神色，一时间大殿内除烛火还在摇曳，空间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你从九岁就跟在本尊身边，从品行到性格，每一点都由本尊亲手塑造出来。”对方终于开口，语调清冷，真人垂眸盯住自己摊开的手掌，半晌，慢慢握紧，“你是什么样子本尊最清楚，玉翡，你只是被蛊惑了心神。”
“大道争锋，从站上这条路就要永远心无挂碍，这是天道的考验。”
“不过，哪怕误入歧途也没有关系。
玉翡，
吾徒，
本尊帮你，
一条大路，
青云直上。”
师尊离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颓然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太师椅。
那椅子靠着木墙，灯火葳蕤下晃着模糊的影子。
我错了，小娓要被我害惨了。
师尊临走前给凌波殿设下禁制，凭我是解不开的。
我跪在地上抓着对方的袍角恳求他不要赶走小娓。
真人居高临下静静看我，整张面容隐在阴影下，半晌他抬手抚上我头顶，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那般。
可紧接着指尖孕起灵力，轻轻一弹就将我的手指弹下了袍子。
我快速膝行追随着他脚步，再次伸出手将他袍角死死抓在手中，涕泗横流时口中仍哀哀祈求：“师尊，弟子错了，再也不闹了，弟子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是妄语！我不和小娓结什么道侣了，我好好修炼，求求您了，求求您别动他！”
云景真人被我拽停住，向来整洁的道袍被用力到发青的手指掐得皱起丑陋的褶子。
他视线落在我指尖，后又移到我脸上，不知看到什么，缓缓皱起眉，眼中烦躁一闪而过。
最终在我绝望的目光中，真人一根一根掰开攥着他袍角的手指，一言不发离开了凌波殿。
不知过去多久，门忽然被人从外敲响，我一个激灵冲到门边：“师尊？”
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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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外面传来二师兄的声音。
“你怎么还没走？”我失望地转身靠在门上。
“你方才到底说了什么？我从没见师尊那么生气过。”江涟的语气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纯粹好奇。
我心里正堵着一口恶气，听他毫无眼力见，还在这儿打听八卦，顿时没好气地讽道：“师兄每日都这样清闲？”
江涟贱嗖嗖的声音隔一层门板传来：“你怎么不出来？”
“我倒是想……可惜出不去，师尊设了禁制。”心底升起浓浓疲惫，却又忽然想起什么，重新升起希望，“师兄，要不你试试看把禁制解开？”
二师兄已然是元婴修士，说不定以他之能还可以一试。
门外人嗤笑：“你当我是傻子？且不说我区区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能不能解开师傅他老人家设下的禁制，就说到时候师尊回来，若看见我与你狼狈为奸……啧啧，你这亲徒弟可能不会被怎样，我就不一定喽。没准儿啊，立马就会被抽筋扒皮扔下山去凄惨了却残生……诶呦，可怜我少年英才。”
说罢感同身受叹了口气。
虽然“狼狈为奸”和“少年”二词用得欠佳，但我话出口时确实没过脑子，经他这么一说才觉欠妥，于是惭愧道：“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二师兄声音恢复吊儿郎当，人也重新靠在门上，绢纸上落下一个影子，听他道：“知道你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不跟你计较。”
我没心情再和他聊下去，他也不再说话，于是相隔一扇木门，两人靠在一块儿沉默着。
月凉如水，倾洒在大地之上却被隔绝门外，我心中凄凉，故忍不住唉声叹气。
“师弟何故叹气？”
“我心里舍不得。”
门外人似乎来了兴致，移动身体，衣服摩擦出簌簌声响。
“舍不得哪个？”
我不说话，江涟急得直敲门：“怎么说话说一半，你故意吊我胃口？”
我其实在犹豫，最后还是决定托他帮个忙，于是不再隐瞒：“是秋秋。”
“师兄，你能不能替我去大师兄那里探探情况。师尊要把秋秋送走，我想知道他会被送到哪儿去。”
“秋秋？”
江涟顿了顿，重新靠回门板上，似乎没有很惊讶。
“我那天就说你俩肯定有一腿。”
“你说话真粗俗。”我皱眉。
“怎么？难得我说得不对？”
他啧啧道：“你看看，你看看，给师尊都气成那样了。他老人家多少年都没下过香炉峰了，为了你的事，师尊真是操碎了心。”
江涟这人说起话来总莫名让人觉得阴阳怪气，这时就是道：“要我说你们这几个可真有意思……玉湖知道你喜欢秋秋吗？”
“知道，知道，都知道了，”我焦躁转过身去，“师兄，求你快去看看他们吧，我担心再晚些就要出事了。”
“你求我？”
“我求你，师兄，我的亲师兄，快去吧。”
江涟笑了一下，门棂绢纸上影子一晃，我听不到他脚步渐远，只有个“成”字随着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在凌波殿里着急上火地等了半夜，终于在四更天等到回来报信的江涟。
“今儿晚上好生精彩。刚我去大师兄院子里看，哪儿都闹开锅了。若非玉湖一直阻拦，狗妖早就被师尊掐死了。”
“后来呢！”我着急问。
他道：“你也别担心，他们最后折中了一下。人已经被送到凡间去，师尊在狗妖身上打上灵识标记，不准其再靠近无极门，但凡靠近一步都会被就地诛杀。”
心像被人捅了一剑，难以言喻地疼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斩风剑变得重达千斤，颓软之下再也拿不住它，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小娓……
小娓……
小娓……
“师弟，你还好吗？是什么东西摔了？”
二师兄问。
我说不出话，一个劲儿盯着地上的长剑，伸出手才发现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世界仿佛颓然崩塌，灿烂春季戛然而止，冰雪覆盖心中才发芽的悸动。
信仰好似也开始动摇，原以为心动只是小小树苗，却不曾想其根植千里，一夕刨根掘地三尺，所有地方因此寸草不生。
过往十六年，心中不曾出现过这么激烈的情绪，排山倒海，山崩地裂，猛地将人压在地下，挣也挣不得，连呼吸都痛苦。
一滴鲜红液体砸在玄剑之上，啪地溅开几点，第二滴，第三滴……连成一条血线，血污填满了剑鞘上的沟壑，我颤抖着跪倒剑前，用衣袖去擦，却只是将剑鞘擦得更脏，弄得一片狼藉。
“师弟？”
“玉翡？”
“玉翡！”
“齐玉翡你怎么了！”
听着二师兄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叫喊，恍惚之中竟还抽得一丝精神去想，这人这时倒不怕师尊回来发现他了。
门被大力踹了两脚却纹丝不动，二师兄急得小声咒骂，之后悉悉索索不知做了什么，反正又以失败告终……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充满血色，除去斩风剑，什么都不复存在。
我的剑陪伴我九年，如今却不在我手里，它躺在血泊中，宛如一具死尸。
我头一次握不住它，也不敢再握它。
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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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躺在塌上，鼻尖充盈淡淡檀香。
这种香有价无市，用料都是天地难寻的稀罕物，整个无极门也就只有云景真人在用。
这是他为数不多表露过的偏好，自然有大把大把的人赶来投其所好。
床幔放下被拉得很严，屋中并未点灯，只能借穿堂入室的月光隐约看到从靛蓝色床幔那边透进来的一道人影。
他安静伫立床边，只与我一帘之隔，不知已经待了多久。
我累得张不开嘴，脑袋混混沉沉枕在青玉枕上，疲惫地将脸转向墙面。
“江涟同本尊说，他已将最终结果告知于你了。”
师尊开口打破了本该心照不宣的寂静。
“他其实不该说。”
“你方才情况很不好，若非本尊及时赶来，可能已经走火入魔。”
我不吭声，只装作自己还昏着，尽管此举在对方眼中无疑十分幼稚和徒劳。
“人已经走了，多想也无益。”
“明日起，你就跟在本尊身边，筑基中期前都不要再离开香炉峰。至于你体内受损的筋脉，每日三更时本尊会亲自为你调理。”
师尊说话简洁明了，同他这个人一样，一向不肯为了除修炼以外的无论什么人或事多花一分心思。
如今竟愿每日抽出整一更时间亲自为我调理，何其费时费力。
本该受宠若惊的我却因为之前发生的事不知该摆出什么心态。
好像刚有点怨他，又被对方直接且实际的关心打散。
此等大能若愿亲自为我打通修复筋脉，不仅可保证伤处好得更快且再无隐患，哪怕被他的灵力在身子里走一圈都能助我炼体。
“我想要小娓好好的。”我终于开口。
帘外人默了默，半晌才道：“他会的。”
“狗妖尚且年幼，离了父母与大师兄庇佑，一个人怎么活好？”
约莫今夜太昏暗，亦或是听出师尊声音中带着些许不同以往的温和，我胸中多了丝放肆的勇气，话说出口竟像是质问。
“玉湖心善，不会不管他，”少顷又补了一句，“你且放心。”
男人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
徒留满室寂静，与我一腔被斩断的情丝期期艾艾挣扎却还溺死在如水月光中。
师尊约莫是被江涟喊回来的，本想道谢却一连几日都见不到他人，不光是二师兄，香炉峰很久都不曾再有访客。
我被圈在山上疗伤修炼，修为渐渐巩固，胸中那股郁气尽管有百般不愿还是被师尊每日渡来的强大灵力冲散，从内到外洗髓阀脉，堪称如获新生。
白日里师尊叫我在他身边一同修炼，夜里三更则准时为我疗伤，除此之外，一天十二时辰平淡如水。
修炼于真人来说呼吸一般简单，无论是练剑、打坐、行走时，还是哪怕在辅导我修炼，他无时无刻不在调息修行。
道法自然，修士参悟到一定地步上，概都如他一般，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亦都影响不到他。
只有我独自别扭着。
似乎从渡过最初那段尚未引气入体的阶段之后，我就再没同师尊这般形影不离过。
突然和他这样近距离接触，我处处提心吊胆。
近日来气温突降，终于在昨夜，寒风刮落了枝头最后一片枯叶，预示冬季莅临。
月上柳梢头，屋内烛火摇曳。
三更天，鸮在密林中遥远啼叫，我睁开眼睛和师尊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朝我招手:“来。”
我乖乖拎起蒲团走过去，盘腿坐在蒲团上，朝真人伸出手腕。
两根修长手指搭于腕上，指腹压着皮下青紫色的血管。
蜡烛光影莫变，我则看着二人皮肤相接处出神。
天马行空想到，为何明明师尊每日同我一起练剑，我都叫毒辣的太阳晒黑许多，他却还是白得发冷。
此时那两根手指落在我手腕内侧，竟然比那处皮肤还要白上一个度。
“今日过后你的伤便能完全愈合，不会留下隐患。”师尊收回手，淡淡道。
我回过神来，自觉转过身去，后背贴上两只冰凉手掌，不多时浓郁灵力便从对方掌心渗进我血脉之中。
“凝神静气，注意灵力动向。”
师尊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阖上眼，引导这股灵力慢慢游向全身。
灵力像一只温柔的大手拂过断裂的灵脉，将其重新粘合，路过完好地方时感觉更是奇特，如同泡在温水里，叫人感觉无比温暖舒适，身心都放松下来。
待调息结束，我还闭着眼昏昏欲睡。
抵在背后的手一收回去，我突然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后仰去，正倒进檀香味的怀抱之中。
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手忙脚乱一顿折腾才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正拽着一截绀紫色衣袖，另只手还摁在师尊大腿上。
“不…不不不好意思！请师尊恕罪！”
我慌里慌张站起来，看见对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腿一软跪了下去。
“去修炼罢。”
幸而师尊对此不在意，只是重新整理了道袍，不着急地将那些新出的褶皱一一抚平。
我悻悻应声，拎着蒲团重新走到一边去打坐。
一周天循环之后发现自己断掉的筋脉果真已被全部接回，修炼起来畅通无阻，甚至觉察到灵脉隐隐有所扩张，灵力在其中运转时变得更加快速汹涌。
悄悄看向重新入定的云景真人，一时间心绪复杂。
世事无常，人与人分分合合，亦如月亮遵循规律有阴晴圆缺。
就算是师尊，飞升之后概也不再会与我有什么瓜葛，更何况是小娓……
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又是一抽痛，默默捂住心口，那里筋脉健全，灵力围绕着心脏汹涌运转。
实在是缘分浅薄。
我与他终究只存百年缘分，百年之后谁又能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我们是生离还是死别？是仍旧相爱亦或已经兰因絮果……
师尊在这几日里曾像我提出这个问题，我也在问自己。
或许早断妄念才是正途，至少事情发展到这里，这颗心还掌握在自己手中。
终其一生，仿佛能陪我至终极的只有道义，与手中斩风长剑。
玉坠
==============
思绪延展到这儿我忽地打了个激灵。
隐约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起竟与师尊愈发相像，冷漠像赐福亦如诅咒在血脉中传承下去。
我安慰自己，道，除却心里难受些，好像没什么不好。
岁月漫长，说不定，小娓会在某天突然想不起我的名字，就像终有一天他也会成为我生命中面目模糊的过客一般。
在心湖中注满水，那些坎坷皲裂的痕迹逐渐会被深藏于水面之下。
或许，分离也是一种修行。
欲勘破此道，必先苦其心志。
修道不是坦途，或许终有一日我会孤身一人，但脚步却绝不可以停下。
只是……
小娓……小娓……
你好可怜，怎么喜欢上我这种人……
强制自己不去想那个再不会有人应答的名字，我只一味沉心修炼，自此修行一日千里，旁人拍马所不能及。
师尊对此甚满意，待我愈发亲厚。
所谓亲厚，其实只是每日见面时多问上两句，毕竟也没指望他老人家对谁望闻问切般关心。
几个月时光飞逝，我也从难得温情的相处中寻到一丝幼时同师尊间的亲切。
犹记得师尊曾执手教我用剑，夜晚山顶上指着苍穹上浩瀚星斗同我以星观念，追寻灵气的踪影。
日月如梭，他始终年轻且苍老，如明月高悬，阴晴圆缺会有时，但亘古长存。
反倒是我……早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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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香炉峰，可我心中始终记挂着与赤鬼的约定，于是在初一那天向师尊请辞。
前些天大师兄上来一次香炉峰，说是给师尊送茶，照我看其实是为小娓那事前来赔罪。
人是他带上山来，师尊因这事正生着他的气。
当然，苏玉湖本还想慰问一下我这捣乱的师弟，但我被师尊锁在隔间里概不见客，他也只好作罢。
这都是题外话，回到现在。
我说下山正忐忑等待师尊答复。
“下山干什么去？”真人手中端着茶盏，目光隔着水雾漫不经心落在我身上。
“之前约了人每月初一见面。”
“什么人？”
……
“一个朋友。”我第一次跟师尊说谎，总觉得会叫他一眼看破，心中不免有些慌张。
“不准。”
“师尊！”
……
“嗯？”
云景真人的眼睛带着种工笔画似的安详的美，但唯有抬眼时才显出其锋芒，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头眼尾都很尖锐。举杯饮茶，茶杯遮住他小半张脸，此刻因撩起眼皮看我，眼尾挑起来，眼神冷漠得叫我打了个颤。
后半句话思来想去怎么也接不上，独留一声干巴巴的“师尊”渐渐消散在殿中。
云景真人没有要松口的意思，他撂下茶盏，闲淡瞧着我。
“……求……求您了，”我慢慢涨红一张脸，“弟子只去四刻钟，一刻都不会耽误。”
座上人叹了口气:“过来。”
我立刻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
阳光被挡在我身后，阴影混杂常年弥漫在殿内的烟雾笼罩在真人身上。
他朝我伸出手，我不明觉厉，想了想，弯下腰用脸颊贴上他掌心，讨好地低声唤道：“师尊。”
那只手微不可查一顿，拇指轻轻在脸颊软肉上摩挲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就听见他又叹了口气。
“孩子似的，还撒娇。”
因为表情匮乏大多数人都觉得我这人枯燥乏味，撒娇还真不曾与我这张脸匹配上，但感觉师尊好像有松口的意思，我便不去解释，只是微微歪头，脸颊轻轻磨蹭着在男人掌心，望着他。
半晌，云景真人收回手：“本尊是叫你把坠子拿来。”
脸一热，这才发觉自己会错了意，忙不迭从脖子上取下吊坠递去。
这翡翠坠子是入门第一日师尊送的，我一直贴身佩戴。
据说万万年前某位老祖飞升前将其留给了自己的儿子，后来不知怎么辗转入市，又被人当作礼物送到云景真人手里，最后见我喜欢师尊便将其随手挂在了我脖子上。
玉自然是好玉，通体是难得一见毫无杂质的墨绿色，只是没有丝毫灵力，至今无人可知这东西除了观赏还有什么作用，也只拿其作个名贵首饰。
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顺着师尊掌心融入吊坠，他把东西还给我，又盯着我把它系回脖子上，这才道：“吊坠中有本尊灵识，四刻钟后需得准时回来。”
且算是一种监视。
我敷衍地点头后迫不及待离开待了将近一个月的香炉峰，直奔后山。
月初莫名下了场大雪，后山那棵老槐禁不过寒冬洗礼落尽一树繁花细叶，待天气回暖，附在地面的积雪融化后，落叶已经烂作雪泥。
我看着大树短暂出神，脑海中飞快划过小娓毛茸茸的尾巴，那些落在脸上的亲吻，还有某日午后一场盛大黄昏。
海浪一样起伏的灿金繁叶之间，我曾在脑海里为爱人画过一副肖像。
记忆的确留存极久，到如今他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
现在仰头遥望光秃秃的树梢，却已深觉物是人非。
叶子落了，我的爱情也已凄然落幕。
心只是乱了一瞬，便恢复死水一样的沉寂。
我只有四刻时间，没有余闲，默默移开视线，独自顺着那条小路走向山洞。
这里早不是那天来时的好风光，叶子凋落，花都败了，枯枝像尖锐的指骨愤世嫉俗指着天地人间。
撩开干枯掉的爬山虎，钻过两条狭窄甬道，看见那扇石门。
火折点燃油盏，我瞧见铜盏里剩下的油不多了，想到下次来时需得添上一些。
这样想着，伸手推开门，门内情景如上次一般无二。
赤鬼依旧被半死不活挂在墙上，像具褴褛的尸体。
少年，xx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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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吹嘘自己不死不灭，但我对此将信将疑，于是轻手轻脚走过去，探了下对方鼻息。
还活着。
我松了口气，这才去拍他肩膀。
赤鬼晃悠悠抬起脑袋看来，见是我，笑道：“你还真来了。”
“嗯。”
半晌无话……
“我还有三刻钟，你若想聊什么，最好还是快些开始。”
我寻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站住脚，掐着时间。
“吾在这里能有什么新鲜见闻……不如你来讲讲，你们宗门内近来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盯着他，他也望着我，一双血红色眼睛像有某种魔力能窥探人心，我不知怎么就张开口，磕磕绊绊将这一个月的爱恨情仇全盘托出。
赤鬼听完朗声大笑，被口水呛住又开始拼命咳嗽。
我觉得奇怪，这些话如何似脱口而出，这么想着也就问出口：“你是不是对我施展了什么幻术？”
赤鬼眼中红芒黯淡下去，这才发觉原来先前看到他两目红光并非光线造成的偏差：“不然怎么叫你开口？难不成咱俩就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三刻钟？”
我愤愤瞪他一眼，这下将嘴闭得死紧，生怕自己再中这老鬼的阴招。
“云景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他自己是个道士，独善其身恪守清规也就罢了，怎得还干这种棒打鸳鸯的差事，活拆了你们这相亲相爱一对儿小情侣？”
赤鬼啧啧两声:“年岁不大，已经活成老古董一个，真是……”
“师尊是为我好。”我下意识维护道。
男人恹恹瞥了我一眼:“你这小人儿哪儿都好，就是太听你师傅的话，这可不行。”
“师尊说得正确，又是为我好，我为何不听？”
“照这么说，你那师尊可还有说得不对的时候？”
他此话一出，我顿时不知如何反驳。
在我心里，师尊还真就没有不对的时候。
“算来以我那徒儿的天赋，这些年过去怕是已经飞升在即。若这样听他的话，往后离了他，你该怎么办？”
又是一记重击。
我瞪了赤鬼一眼，心道我真讨厌他。
赤鬼看着我的样子，笑起来好似用尽全身力气，肩膀耸动时带得锁链哐啷哐啷乱响。
“你想不想修炼得更快些？”
他终于笑完，可开口问我时尾音还带着笑意。
“或者换句话说，你想不想早些去上界寻你师尊？”
我居高临下俯视他，面上虽仍无动于衷，可心却像被提起来，随时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消息。
有种预感，他又要把阴招使在我身上。
“何必这么看着吾？吾的确有个法子，不过愿不愿意一试你大可以自己权衡。”
“反正吾被拴在这里，又没法逼你做事。”
赤鬼见我不说话，也不在意，自顾自讲起：“双修之术，听说过吧，吾这儿有个更厉害的，修炼之后进阶速度起码翻翻。”
他继续说：“当然，条件也有一个。”
“你要和我……算了，至少带上我共同修炼。”
此话一出窑洞中陷入诡异的安静。
“鬼扯。”
我冷脸走向大门。
“要到筑基中期云景才肯放你下山不是？”赤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难听却在窑洞里不断转圈，像是惑人鬼魅，“你难道不想早些见到小娓？”
“或许只需要……两年？”
两年，修为提升一个阶梯。
我想也不敢想。
但终究还是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究竟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别说自己乐于助人，我不信。”
赤鬼似乎早料到我会心动，不紧不慢开口：“你应该也发现了，这里一丝灵气也无，吾要从这儿出去，就得想办法从其他渠道获得灵力。”
“功法的受益者不止有你，还有吾。你与吾互利共赢，不好么？”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你出去威胁师尊？”我嗤笑一声。
“你大可放心，凭你体内这点微薄功力，在云景飞升之前还放不走吾。”
我没回答他，冷哼一声径直走出石门。
门关上前一秒听见赤鬼幽幽的声音：“吾已经在这里等了百年，也不差这两天。你思量好，如果愿意，下月再来，不愿，便是你我无缘，也不必再来了。”
真是自作多情，我肯定不会再来，这般想着:让这老鬼自己烂在里面吧。
御剑回到凌波殿，四刻时间正好过完。
云景真人坐于殿中，与我打了个照面，随即起身移步内厅打坐去了。
好像他坐在这里就是为等我回来。
我总不明白，怎么真人对旁的事一点不曾上心，偏偏对我如此严苛，事事亲力亲为未免太耗费心力，不像他风格。
毕竟他不似赤鬼那样的散修，不指着徒弟护法……
心里对此产生一种窃喜的负担。
后来一想，云景真人不曾婚配，更没有子嗣，莫不是将我当成了亲儿子，所以才如此上心。
我好似瞬间了悟，顿时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触动，暖暖的，又有些酸涩。
我不曾见过亲爹，早年记忆中是阿娘一个人带着我颠沛流离，最后辗转到了狼牙村。好心的村民分给孤儿寡母一个破旧院子，阿娘把里面打扫干净，布置布置变成我们温馨的小家，这才落下脚，结束居无定所的那段日子。
我喜欢我们的家，跟着阿娘生活也很幸福，但稍稍长大一些后，看着村里其他娃娃都有爹爹能把他们扛在肩头，总是不免羡慕。
虽然不听话时得得阿爹一顿教训，但每每遇到危险，也是那个男人挡在孩子跟前，如同一座巍峨高山阻隔开未知风暴。
那时候我还在想，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爹会不会也是这样，高大，强壮，让人安心……
去问娘，不想娘只是抱着我哭，整整一下午，愣是什么也没说。
后来再长大一些，约莫七八岁的时候，娘才同我讲：不是世界上所有男人都有资格做爹。
我爹就不配，他是个赌鬼，赌输就打我娘，最后更是要发卖我们娘俩。娘带着我逃跑，历尽千辛万苦才跑到狼牙村。
她说着又开始掉眼泪，我紧紧抱住她，女人温热的眼泪打湿我胸前补丁，像烧红的铁豆烫在心上。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对那个男人有任何幻想。
这个家里只有我和我娘，两个人一样活得精彩潇洒。
没有爹这个角色的保护，那我就快些长大，变得高大强壮让人安心，然后去当可以挡在阿娘身前的那座山。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直到命运迎来转折。
我想起初见云景真人时的样子，他穿着华贵出现在破旧茅屋里，一瞬间让陋室蓬荜生辉。
真人朝我伸出手时好像是从昆仑放下了一道天梯。
我回头看娘，娘看出我犹豫不决，抓着我的手放在真人手上。
临走前师尊留给阿娘许多银钱叫她收好，当他牵着我的手走出家门，我看向他，那一瞬间身后清丽山水都成为陪衬。
下凡的云中仙，他领我御剑而行，目标是无极门、也是从今往后的通天道途。
我抬头仰望师尊背影，高大、让人安心的背影，好像和那个曾千万次被幻想出来又深深藏在心底里的背影重合。
要是眼前这个男人是我爹就好了。
我当时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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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赤鬼可能更倾向于一个estp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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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愈发将注意转移到师尊身上，不切实际地偷偷幻想着，若是眼前人真对我怀有父亲般的慈爱与关切，我该是多么幸运又骄傲。
练剑时候他路过，我一走神将院中千年古树腰斩；打坐吐纳时睁开眼睛悄悄盯着对方冷秀的侧脸，嘴角挂起一丝窃窃笑意……
云景真人仿佛终于意识到什么似地变得神出鬼没，许多时候我明明感觉他的气息就在周围，但无论如何都看不见人。
心里有些失望又有些难过，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寻机将人堵住，欲质询个明白。
“师尊！师尊留步！”
“师尊留步，弟子有，有一事不明！”
好不容易将人留下，我又有些磨磨唧唧说不出话来，直到见他又要走，这才着急忙慌将疑问脱口而出:“师尊近日来为何总躲着弟子？可是弟子哪里做错了？”
二人方才一番追逃已闯入一片枯寂密林，真人并不看我，面上无甚表情：“本尊何时躲过你？”
我抱紧怀中剑，直视着他：“有的。师尊已经三日不曾同弟子说过一句除修炼进度之外的话，您与我也已三日未在凌波殿之外的任何地方见过面了。”
我心里委屈，眼神略带控诉地盯着眼前人。
寒风将他身上紫袍吹得咧咧作响，发丝也因为凌乱的气流飞起几缕拂到脸上、或缠在修长的脖颈上，对方睫羽微垂，于世漆黑眼瞳前便似凝结起一场灰色风雪。
……
“本尊若在，你怕是……静不下心。”
“所以师尊就走？”我与他相距不过几步，隔着凌乱枯枝对望，“或许是弟子不曾说清才致使您误会。师尊，弟子喜欢您，倾慕您，所以才总不自觉将注意系在您身上。可这些天师尊躲着弟子，弟子不晓得为何，忧心忡忡之下才是真的再也静不下心来了。”
云景真人听罢，面上露出一种复杂且震惊的表情，虽转瞬即逝但还是叫我捕捉到了。
“你…倾慕本尊？”
我立刻点头，眼中一片坦诚炽热：“师尊待弟子一片真心，弟子却实在愚钝，直到不久前才明白您的心意。弟子惭愧，以往竟还怪您为何独待我如此严厉，原来一切都是爱之深、责之切。您待我这般上心用情……师尊，得您青眼，弟子实在是三生有幸！”
“你误会了，本尊……”
“师尊！不管您怎么说，您的情意玉翡已经知道了。”在师尊复杂的目光中朝他走去，一步、两步……直到二人相隔不过一臂，这个距离，拥抱好似也只是一抬手的事。
我双手捧起师尊右手，将其虔诚地贴在自己心口，意图用此举让自己看起来无比严肃且真诚，好似受封的一位英雄人物，“师尊，您其实早将弟子看做是亲生子嗣了，对吗？”
我感觉对方的手在我掌心轻轻一颤，即刻变得有些僵硬，心中更确定自己的猜测。
真人性子内敛，从来不肯袒露内心，多少年只是默默付出，这些深沉的情感被忽然点破，此刻约莫半是尴尬羞恼，半是感动吧。
但我也是难得一次鼓起勇气表达心意，干脆一咬牙，继续抒情，声音中都带上颤抖：“师尊，您也知道，弟子从小没有爹爹，是您将弟子带回无极门，领弟子入仙途，明善恶，辨是非……您在弟子心中，早已成为了和阿娘一样的亲人。”
真人看向我，半晌才缓缓眨了下眼，眼神有些空洞。
情绪爆发，我感动地深吸一口气:“师尊！这些年感恩您为弟子付出良多，弟子无以为报，往后敬您爱您，弟子就把您当成自己的亲爹爹尽孝！”
用着生平最快的语速，所有话语脱口而出，洪亮坚定掷地有声，回声绕着山谷不住盘旋。
不知何时眼中竟已蓄满热泪把憋在心中已久的话一吐为快，那一瞬间仿佛连心都在为此震颤，胸中怀揣着一团烈火，也随着情意喷涌而出热烈地将寒冬融化。
真人的手微凉，被我摁在胸膛之上，掌心下是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我的情感，信任，生命都情愿奉献在他掌握之间。
我多想他也能感受到这份心跳的律动，希望他欣然接纳这份小小的回礼。
师尊好似终于回过一点神来，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松了口气，他想让自己高兴欣慰起来，但事实上心情实在矛盾到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为好的感觉。
事情的走向和对方的反应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跟师尊想象中也不太一样。
云景真人轻轻抽回手，看着泪流满面的我，半晌，移开目光淡淡道：“修练去罢，本尊往后不躲你就是。”
我一腔热血挥洒完毕此刻也终于升起些尴尬，但也只得装作若无其事，抹去眼泪，拱手拜别。
尴尬的陈情之后，两人就像是不约而同遗忘了那件事。
我仿佛卸下了重担，修炼得风生水起。
师尊终于不再躲我，一切都回归正轨，除此之外每日还多了四刻钟放风时间，可谓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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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翡:啊啊，这个人就是爹～啊啊，这个人就是……
i人不是你的玩具！小翡，不要再欺负i人啦啊啊啊啊啊！！！
养他还不如养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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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多些闲时，我这才终于能去拜访大师兄。
此去说不上是去安慰人还是请罪，也可能二者皆有，总之在门口踌躇许久，这才终于下定决心敲响大门。
灰云像染尘棉絮般聚在头顶，天上飘着雪，雪花好似也粘上尘埃变得灰扑扑，大片大片累积在万物之上，使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
开门的倒是个始料未及的人。
不是大师兄而是许久未见的李丹阳。
先前他总像只耗子一样我去到哪里偷跟到哪里，每次只要我欲做与修炼无关之事时，这小鬼都会跳出来骂我一句。
长此以往，我自发觉得一定是师尊给了他什么好处，叫人来跟着我当个眼线。
不过后来被关在香炉峰上，李丹阳进不来，我也就没再见过他。
一个半月不见李丹阳消瘦许多，原来脸上的婴儿肥迅速消减下去，显出一些大人的模样，一张巴掌脸，尖下巴，衬得一双丹凤眼愈发大而伶俐，看人时显露出三分傲慢，七分警惕，像只羽翼未丰却胆敢朝着全世界龇牙的小狐狸。
他开开门，见是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腾然升起怒气，烧得眼珠都有些发红，下一刻已经挥拳砸向我，喊道：“王八蛋你还有脸来！”
我闪身躲过，对方用力之大，拳风传到五十步开外瞬间撞碎了一颗小树，木屑混着积雪炸裂开来，劈头盖脸溅到我身上。
“你被疯狗咬了？！”
来不及细看那棵祸从天降的树，又一个闪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另一拳，同时用手摁住他肩膀微一借力，直接飞身越过对方头顶跳入院中。
这小子还不解气，好一个乘胜追击，一手摸向腰侧，从腰间锦袋里抽出一张黄纸朝我扔来，我迅速后退，那轻飘飘的纸方一落在地上，平整的地里瞬间冒出无数黑刺，密如丛林，闪着森森寒光。
想来若我还站在那儿，此刻怕已经被扎成筛子了。
黑刺一击未成，很快缩回地下，黄纸也随之消失。
“原以为这次你对小黑是不同的，却是我高看你了，就不该对你心存幻想，你本就是一个背信弃义之人！齐玉翡，你对不起小黑！”
李丹阳还想再冲上来，手已经摸上锦袋却被闻声赶来的大师兄一把揪住后领，只能干瞪一双掺着血丝的墨眸朝我喊叫。
时隔多月再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连带心脏也跟着钝痛一瞬，最后还是麻木下去。
见到人这才想起今日来本是向大师兄请罪的，赶忙朝苏玉湖行过一礼，开口道：“师兄，先前几月受师尊之命不得不一直留在香炉峰，耽搁良久，玉翡今日特来向你请罪。”
大师兄一手摁住跃跃欲试还要咬人的李丹阳，目光则落在我身上，叹了口气：“谁也不曾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秋秋的事不能全怪你，我也有责任。”
“若我不曾因一时心软将它带上山，后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师兄！”李丹阳愤怒的视线转向大师兄，双眼圆瞪显出一丝幼稚的狰狞来。
哈气从他口中翻涌而出，像水壶烧开后冒出的蒸汽，“何必替这负心汉找理由！你何错之有？当年是你救了小黑一命，你做了好事！是这个人！是他又把小黑往死路上逼！”
“我告诉你齐玉翡，小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给他偿命！”
“丹阳，住口。”
我尚未说什么，大师兄已经出声呵斥。
他一向温和待人，少见生气的模样，此时语气虽严厉却不曾多说什么，但李丹阳刚同他对视，竟莫名其妙蔫了下去。
大师兄这才松开他，重新看向我。
雪花月亮碎了散落在他发间，站得时间越长，积雪越重，好似顷刻白头。
苏玉湖立于雪地之上亭亭而立，周身笼罩一层雾一样的悲伤，朝我有些勉强地笑笑：“外面冷，进屋吧。”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
院里那棵树早落尽叶子，寡断立在院子正中。
树枝上压着厚雪，本来就已颤颤危矣，一只身子滚圆的山雀落在上面，一下就压折了细枝，发出清脆断裂声。
山雀受惊，很快展翅高飞，目光一直追随着它飞向的远方，忽听得有人叫我。
“玉翡？”
我赶紧回过神来，不再去看窗外一天雪白，收神回屋中。
“师兄。”
方才落在青年睫毛上的雪化成水，把三两簇纤长睫羽濡湿粘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沉重，不过手指一揩就恢复原状。
我收回手，指尖仍是湿漉漉的，忍不住在桌下将指腹搓碾。
大师兄不曾料到我突然的动作愣在原地，我垂眼解释道：“雪落在上面了。”
所以下意识就上了手。
苏玉湖局促地偏开视线，轻咳一声重新恢复姿态。
李丹阳先前来做客，桌上还有他二人没来得及收的茶具，他重新烫了一个茶盏，为我续上茶水。
“先前听小涟说，那晚你身体出了岔子，不过他还未看清具体情况就被师尊关在了门外……今日见师弟面色尚佳，想来是已经痊愈了？”
“嗯，已经好了，”我答，“师尊帮了大忙。”
“师弟有一个月不曾下过香炉峰了吧。”他将茶杯放在我面前，抬眼笑道，“先前去寻你，师尊只说你概不见人。”
我点点头：“师尊说，要等筑基中期才把我放出来，在此之前需得一直待在香炉峰。不过近来每日得了四刻闲时，只要不出无极门，师尊便不再管我去哪儿了。”
大师兄幽幽叹了口气，还未待说什么，一旁李丹阳就阴阳怪气道：“不出无极门？师尊明摆着就是防你再去找小黑吧。”
我抿了口热茶，不理会他。
“丹阳。”大师兄警告似地唤了声小师弟的名字。
“大师兄！明明小黑才是你的心肝宝贝肉旮瘩！齐玉翡狼心狗肺，心疼他还不如心疼条狗呢！怎么你光顾着替他说话！这根本不公平！”
碍于大师兄的脸面李丹阳不好在此发作，憋屈得直跺脚。
“什么心肝宝贝？”大师兄问。
“什么心肝宝贝？”少年不太聪明地重复一遍，看上去有些迷茫。
画本子
================
“你刚说秋秋是我的心肝宝贝肉旮瘩，这些词都从哪儿学的？”
李丹阳眼神飘忽：“我，我说了吗？没有吧……”
我闻言嗤笑一声，慢悠悠放下茶杯：“整日抱着些上不得台面的本子读，看来师弟是收获颇丰。”
李丹阳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信口雌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看话本子了！”
对方自露马脚，我瞥他一眼，默不吭声了。
他一口气不上不下哽在喉头：“齐玉翡你又装大尾巴狼！”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也就会骂这一个词。”我又抿了一口茶水。
“你！”
少年气得小脸通红，眼里泛起雾气蒙蒙。
我乘胜追击:“怎么，想骂其他的，可话本子里没教，还是你还没学到？”
大师兄无奈看了我一眼：“玉翡，丹阳还是孩子，你让着点他。”
我于是不再理会炸毛的小狐狸，同苏玉湖再续前言。
“筑基中期，至少得要四五年吧……师尊这回铁了心要关你这么久？”大师兄眉心浅浅的皱褶又浮现出来。
“师尊说他至多五年就将飞升，”我道，“我想他是打算将我关到他飞升那日。”
“五年？这么快……”他面上有一瞬间不舍，像是柔软枝条划过水面荡起涟漪，“原以为还能多与他老人家相处一段时间。”
“缘分之于大道，真是短暂又脆弱的东西。”
听他这么说我也不禁伤感起来：“我也是前些天才查明自己心意，正与师尊情到浓时，谁想就……”
大师兄忽然盯住我，一把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腕，声音低得吓人：“情到浓时？”
他攥得太紧，我抽了口冷气，抬眼撞上对方阴沉沉的眼神，有些莫名：“师兄你怎么了？我与师尊情同父子，我舍不得他，这有什么问题？”
大师兄盯着我打量几秒，卸下防备眼中涌起愧疚慌张，猛地松开手，看见我青紫的手腕自己似也被吓了一跳：“诶呦，我怎用了这么大力气，师弟你没事吧！”
他面上关心急切不似作假，要不是手腕上紫红指痕正隐隐作痛，我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苏玉湖在柜子里翻出活血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替我抹在掐痕上，用指腹轻揉着瘀血处，揉着揉着就叹了口气：“怪我，还以为你与师尊……你知道的，若是那般，实在于礼不合。”
我见他十分自责，宽慰道：“怎么会？也怪我用词不当，以后说话还该更注意些才是。”
李丹阳本来在一旁耐着脾气，忽见我俩要打起来，吓了一跳，现在又看见大师兄满脸歉意动作温柔地替我揉腕上淤青，表情一时一言难尽。
“要我说，大师兄你真多虑了。云景师叔一心向道，从来不近人情，怎会因为齐玉翡这坏木头动凡心？”小师弟又将挑衅的目光投向我，“再说，齐玉翡，你怎么就和师叔亲如父子了？脸皮真厚，仗着师叔不轻易下山就在这里传谣，长了张嘴你也是真敢说。”
我敢不敢说不知道，他才是真敢说。
我缓缓捏紧拳头，发誓早晚把死孩子这张非常敢说的破嘴缝死。
“你那衣柜第三层，下面有个暗格。”
我冷冷盯着李丹阳。
“你…干嘛？”
少年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李丹阳，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把画本子都藏在哪儿。”
“你瞎说什么！我根本没藏画本子！”
“有没有的秋秋都已经和我说了。那玩意儿你自己看也就罢了，干嘛还扯上他一块儿？是何居心！”
“小黑……”李丹阳表情飞快扭曲了一下，
“我……话，话本子怎么了，凡间小孩儿都看！我凭什么不能看！”
“知道什么叫道观吗？敢当着祖师爷的面儿看淫书，李丹阳，你胆也忒肥！”
“你管不着我！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动我话本子一页纸，我就……”
“你就怎样？”
我欲出手揍他，却被大师兄摁住：“别乱动，药没擦完呢。”
于是只好用另只手薅住李丹阳衣领，一把把人拽到近前：“你就怎样？想找谁告状去？嗯？小.师.弟……”
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几乎相触，少年衣服上淡淡皂角味钻入鼻腔，他这人讲究多，虽不怎么用熏香，但沐浴时还要往澡水里加牛奶花瓣之类，身上常年有种软乎乎的香味，此时因为距离相近也隐约被我嗅到。
捕捉到李丹阳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恼怒，玩心顿起，还想再整整他。
就在这时手腕却像被什么打了一下忽然一麻。
我下意识松手，李丹阳忙不迭后退两步，眼神戒备盯着我，而后又躲闪开来，整张脸不知是气得还是臊得，红得滴血。
“行了，都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成熟些。”
大师兄声音微冷喝止这场较量，我老老实实坐直身子，对方颇为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手下动作这才继续。
我低头一看，手腕上淤痕已经消去大半，顿时惊道:“师兄，你这药真神！”
“一会儿你拿两罐走。”
大师兄笑意晏晏。
“诶？凭什么给他？！大师兄，我上次想问你要你都没给我！”
李丹阳在一旁气得跳脚，我隐晦朝他投去一个得瑟的眼神。
“小师弟，你还有事吗，若没有了，差不多就回去修炼吧。”大师兄微笑说道。
“……行，好，我不打扰你们！大师兄再见！”李丹阳咬着牙，临走还不忘回头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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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师兄他吃醋啦，所以把小齐拽着小师弟的手弹开了
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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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丹阳走后，我迫不及待问道：“师兄，你可有秋秋的消息？他还好么？”
苏玉湖眼睫微垂，为我续上茶，细白的指尖将茶盏推过来：“还好，只是他毕竟年岁尚小，突然离开熟悉的环境多少会有些不适应。”
“我把人托付给了一户善良人家，定期叫人送银钱过去，顺便也能看看那孩子。你也别担心，那家老夫妇盼了一辈子都不曾有个孩子，一定把秋秋当亲儿子养，亏待不了他。”
我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小娓没有被扔下山去自生自灭，好歹有人会真心爱他。
“师兄……我……”
我该说些什么，又不知以什么立场，话到嘴边就像茶壶里煮饺子有口倒不出。
大师兄看出我的窘迫，贴心转移话题:“你那日到底同师尊说了什么？叫他老人家如此生气。”
“我……”我犹豫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道，“我欲与秋秋结成道侣，可师尊不同意。”
青年端起茶盏将热汽缓缓吹散，洇一口茶水，之后继续为我揉起手腕。
“你怪不怪师尊？”
“当时怪他，现在不了。师尊也是为我好，毕竟我与秋秋道不同，终有分别的一天。既终有一别，何必再多做纠缠，不如趁还不铭心刻骨放两方自由。”
“你真这么以为？”对方生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摩挲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有些痒，又因淤血未散，血肿摁上去有些刺疼。
“至少，现在我的修为已经巩固。”我避重就轻答道。
他轻轻叹了口气:“师尊那条路不一定适合你，小翡。无情道断情绝爱，若非天生铁石心肠实难做到，修仙这条路上，踏错一步便是尸骨无存，你要想清楚啊。”
我默默抽手，大师兄随我伸了下胳膊，动作稍顿，还是将手松开。
“那我就走到粉身碎骨那一天。”我说，“师兄，你知道的，师尊一直是我最崇拜的人，他如今获得的成就也一直是我努力的目标。为了成为和他一样的人，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苏玉湖怔愣在原地，几乎是一瞬间清亮眼眸就被水雾蒙上一层湿润的翳，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知是否是泪意，薄唇抿得格外苍白，致使色彩浅淡的面目上连唯一一抹彩也惨然失色。
匆忙将自己方才不过脑子便脱口而出的话回炉，这才意识到不妥。
人不该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尤其这践踏伤人在心里，以同样一个理由未免有些太薄情寡义。
我看着对方伤心，可说出的话难以收回，只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手足无措僵在原地，张口欲言又怕再说蠢话，丑角一样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干巴巴道：“大，大师兄……你别哭。”
苏玉湖终于抬眼，眸子宛如一池泛起波光的水，但好险不曾真的落下泪来，方才惊鸿一瞥只是眼睛湿润营造的错觉。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没哭，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我没问他为什么难过。
虽然感情迟钝，但我不是傻子。
大师兄很在乎我，我却无法付出与之相匹的回馈。
若换作师尊，定不会为此苦恼，可我与他老人家差了百年修行，如今被情感裹挟着不断下坠。
“不必多想，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了。”
大师兄苦涩地笑笑，让我胸中愧疚更添几分。
顿时感觉一刻也没法在这儿多待下去，走的时候狼狈无比，如同丧家之犬。
修习无情道意味着一定要对那些加持在自身的情感完全无所触动，要冷酷无情，可这势必会伤害那些真心爱我的人。
尽管百般不愿承认，可我还是不得不认清事实。
我尚未冷酷到毫无波澜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修道。
小娓和大师兄，他们不该因为散发善意而被伤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如何建立道心？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从陷入自我怀疑开始，往后三个月我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寸步难行。修炼似乎陷入了瓶颈，尽管每日还是努力吸收灵气，但丹田入口处却像隔着一块小却坚固的铁阀，任凭灵力用多大力气撞击在上面，试图突破，都没有半丝要打开的迹象。
反复累积的失败让我一怒之下失去分寸，聚集灵力猛撞过去，结果丹田没打开，筋脉差点被击碎，顿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尊闻声而来，在门外询问发生了什么，我愣愣盯着衣摆上的血迹没有答话。
许是见我久久不曾言语，等我回过神，他已然半跪在身前，将手附在我丹田处慢慢向里输送灵力，这些灵力总算帮忙修复了受伤的筋脉。
我呆滞看着那只手，上面沾了血，宛如惊世美玉染上污浊，让人心生惋惜。
半晌师尊收回手，淡淡瞥我一眼后站起身来，离开前留下一句：“出来谈谈。”
我仓促地使洁身术弄干净袍子，跟着走了出去。
烟波茫茫道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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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出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殿之中，师尊在等我，见我魂不守舍跟了上来，于是开口问道。
室外天气晴朗，凌波殿大开门窗，阳光洪水一样倾泻而入，落下一串耀眼光斑。
已经在黑屋子里连着待了三个月，突然见到这么灿烂的光线顿觉眼前一片模糊，尖锐痛意通过眼球直扎进脑子里，我赶紧闭上眼扭过头去。
真人耐心等我回答。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冷风穿堂而过，卷着上一季落地的枯叶好似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我不知如何开口，索性顾左右而言他：“师尊，您能不能帮帮弟子？弟子修炼遇到瓶颈，灵力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丹田，连着试了三个月仍然如此……弟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上前来。”
师尊眉头轻蹙，将手再次摁在我小腹上，操控灵力如我先前作为一样尝试着突破丹田上方的入口，可试过几次依旧不成，疼痛使我咬紧的牙冠中泄出一声闷哼。
对方不再尝试，安抚似地用灵力在丹田四周转了转安抚好紧绷的经脉，最后将其收回。
“不似外因所致，倒像你自己不愿灵力增进，故而绷紧了阀芯。”
他得出结论。
我顿时瞪大眼睛立刻反驳道：“不是的师尊，弟子怎会自己阻碍自己修炼！”
真人关上窗子，不曾看我：“这本尊不得而知。不过话也不要说绝。人的身体没那么听话，或者说，可以操控觉察的只是你身体中的一小部分。”
“人靠着神识操控身体，可神识亦分内神外神。”
“外神，是你可以操控的意识，日常所用最多，通常来说对身体发出指令的都是外神。内神是人无法操纵的本能，一但发挥作用，以你现在的修行是没有任何办法违抗其意志的。你最好想想最近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本能地对修炼产生了抵触。”
他这样一解释，我豁然开朗。
“师尊，弟子只是想，追求大道的路途上若有人爱我，关怀我，弟子却无法回报给他们同等的感情，这是否太过残忍了？”
云景真人沉默半晌，道：“真正爱你之人不会用感情作枷锁阻碍你。何况你更应当自我掌控情感，而非被他人裹挟。若是个人爱你，你便要用等量还回对方，难不成多来几人，你便要将对自己对道义之爱强也分去处理儿女情长？”
我犹豫道：“可小娓……弟子真的伤害了他……”
师尊眼光扫过来，不咸不淡开口：“难不成你还在为那只狗妖责怪本尊？”
我连忙摇头：“不，这和师尊您没关系，弟子的意思是……小娓他终究是因为弟子的原因被牵连……”
真人似乎不愿再多谈论这个话题，留下一句“这个名字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无极门”之后便径直出门去了。
他走时没有关门，阳光依旧慷慨地从敞开的门框簇拥入室，照得一殿紫烟茫茫然似尘烟未了。
这月从初始便比先前暖和许多，后山山谷中堆叠起代表新生的嫩绿色。
我穿过毛茸茸的灌木草丛，踩着小路走进山洞。
洞天福地中依旧生满珍惜药材，目光大致一扫，犹豫再三还是揪了几根补气血的草药攥在手里，一鼓作气穿过窄道推开石门。
被锁在墙上的男人抬起头，见是我，喉咙里挤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就知道你会回来。”
我把刚摘的草药塞进那张净说讨人厌话的嘴里：“补气血的，吃。”
赤鬼扯扯嘴角，最后还是老实把东西吃掉。
“现在，”我施咒将地上苔藓清理干净，然后寻地方坐下来，“讲讲那天提到的双修功法吧。”
“再给吾喂些水。”
我看了看对方干裂的嘴唇，还是耐着性子将水小心喂入他口中。
赤鬼咽下水，这才道:“那日吾同你说的功法名为阴阳噬天同修大法，修炼时需两人充当阴阳媒介，同修的修士将灵力汇聚在一处，这两人份的灵力会共同在两个人体内循环，以此达到事半功倍的修炼效果。”
“但前提是要两人同时念诵心经，”男人看着我，“保险起见吾，只能告诉你一半。”
见我点头，赤鬼便念起一套冗长口诀，幸而我脑子记东西快，跟着念过几遍就将那口诀牢记于心。
“接下来怎么做？”
“你可知双修功法如何修习才能使得效能最高？”
我茫然眨眨眼。
“你听好了，要阴阳交融，灵肉相交。”
赤鬼比常人长了一截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枯的嘴唇：“你岁数也不小了，男男女女这些事儿知道怎么办吧。”
我微一蹙眉：“我如何可知？身为道士我就不曾想过要娶妻。”
“嗐，就你们道修事儿多，”赤鬼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后恢复笑容可掬，“既然你师傅不给你说，那吾来给你说。”
“你听好，男男相亲，就是先要*****……再******……最后******……明白了？”
他看向我，而我则专注消化着接收到的超额信息，一时间没做出反应。
耳朵仿佛经历了一番狂风暴雨的洗礼，赤鬼没羞没臊，讲那事描述得不能再更详细，我初闻此事难免羞涩，但若将其只作是练功身法来记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对方目光赤裸裸在我脸上刮过一圈，像是没寻到预料中的神色，有些遗憾无趣地叹了口气。
“我们谁作阴谁作阳都无所谓，对吧？”我分析完毕，边说边给赤鬼下清洁咒，毕竟面对这么个破抹布一样的对象，我实在有些下不去手，“既如此，我就得罪了。”
赤鬼终于露出那张一直被掩盖在污垢之下的面容。
平心而论，不好看。
毕竟任谁被在暗无天日的窑洞里囚禁百年，而今只留一副骨瘦如柴的模样都不会好看到哪儿去。
我只能看出他皮肤很白，是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嘴唇也干枯，一双红眼嵌在眼眶里亮得瘆人，好似整个人的精气都被这两颗红钻一样的东西吸收了。赤鬼的头发黑长顺直，散在颊边落在肩上，像是没有生命的水草。
和他的名字一样，一只只能藏匿在阳间暗处的鬼。
赤鬼。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突然觉得还不如不将人弄这么干净，好歹之前只像个死人，现在连人都不像了。
禁果
==============
“倒不是吾不愿意，只不过吾这一把骨头现在实在禁不住你折腾。”赤鬼撇撇嘴角，“一顿饱和顿顿饱你还是分得清的吧？反正都是男人，这种事情，无大所谓的。”
我琢磨着他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既然往后还指着此人助我修行，况且关于双修一事我本身没什么经验，不若今日就让他来打个样。
大不了屁股被捅一下，就当同人打了一架，受点小伤，我才不怕。
思及此处，干脆利落褪下衣衫，不消片刻便赤身裸体站在赤鬼面前。
室内光线昏暗，少年身姿挺拔如一把出鞘利刃，羊脂玉似的皮肤覆盖着紧实有力却不夸张的肌肉，烛火摇曳，纹理沟壑在光影摇晃之中暧昧隐现。
腿间器物尺寸不小，干净挺秀，此刻还沉寂蛰伏着。
我做好心理建设很轻易迈过了展示身体的难堪，可赤鬼的视线像条滑腻的水蛇游弋在我身上，在这样的打量下我还是禁不住再次别扭起来。
“没什么可看的，我有的你也有。”
我扛着尴尬，上前三下五除二剥去他衣服，目光掠过瘦弱身躯落在对方胯下那团巨物之上。
……
糟糕，话说早了。
其实……他有的我可能真没有，真的世间……少有。
“咱要不再商量商量。”我额间滑下一滴冷汗。
这巨物真能捅进谷道中？这不得裂开？
“我可以学，你放心，我会待你温柔的。”我干咳一声。
“你怕什么？”赤鬼声音虚弱，“吾如今这副样子，又能怎么弄你？”
“修道之人若这点苦楚都受不得，那也没有继续修炼的必要了。”
听他这样说，我一咬牙：“自然受得，你且说，要怎么弄。”
赤鬼似乎轻笑了一声，又似不曾，很快开口道：“你有没有油膏之类的东西？”
我在戒指里翻来翻去，最后只掏出大师兄给的伤药：“只有这个。”
“你把这东西涂在手指上。”赤鬼说话有气无力，给人感觉快死了，我犹豫一下又往他嘴里塞了些补气血的丹药。
“放心吧，吾不会死你身上的。”
他被迫囫囵咽下嘴里的东西，没什么好气道。
我听他的话挖出一坨油膏裹在手指上。
“你自行开拓至可容三指。”
我看看自己亮涔涔的手指，一咬牙，掰开臀肉，放松肌肉送了一个指节进入后庭。
过程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容易，我皱着眉将指头往深处塞，指甲虽然修剪圆润但还是过于坚硬，划过脆弱内壁引起疼痛。穴肉夹得太紧，挤得血液都无法流通，手指根本寸步难行。
我不信邪，死劲儿往里捅，结果什么进度也无，还平白弄出了血。
有点尴尬地瞧了眼赤鬼，见他正歪头望着我发呆，于是干咳一声，抽手出来：“我进不去。”
“站着能进去才有鬼，蠢小孩。”赤鬼嘴上骂着，招招手，锁着他的铁链哗啦啦响起来，“你跪下。”
“凭什么？我不跪你。”
“吾要你跪？”他嗤笑一声，“你跪着，塌腰下去，屁股翘起来才好弄。”
我愣愣哦了一声，照他说的跪趴下去，如此一来脸颊不得不贴在地上，想起先前肮脏的地面，虽然现在被清理过我还是有些嫌弃，思来想去，最后膝行到赤鬼身前，重新俯下身去，将脸颊贴在他大腿上，多少还干净软和些。
对方衣物也早被褪干净，从脸颊贴上大腿内侧皮肤那一刻，他大腿上肌肉猛地绷紧，呼吸声从头顶传来，仍旧均匀而轻盈。
我不在乎对方作何反应，自顾自再次试着将手指往后穴中捅。
换这个姿势果然好入许多，慢吞吞送食指进去，在里面敷衍打了两个转，软膏已经融化许多，肠肉绞着修长的手指，随动作发出细微水声，里面变得又软又滑，像绸缎一般。
我内心中惊叹一番，试着把中指也捅进去。
这次要轻松许多，两根手指全部挤入后穴慢慢划着圈开拓，我几乎要忘记还有赤鬼这么个人，直到对方微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动作快些。”
这才想起自己还趴在他大腿上，有什么滚烫的物什硬挺地支在颈后散发热气，微微一动，擦过后颈皮肤，引得那人一声闷哼。
大抵猜到是什么，我却难以理解，眼前这幅场景里有什么因素，居然能叫个男人兴奋起来。
“你莫急。”
我答，不对他的欲望作何理睬，自顾自把握着节奏。
待无名指也齐根末入湿软后穴，三根手指一同在湿淋淋的穴里翻搅，柔顺紧致的穴肉裹着手指像是在纠缠，也像是吮吸，我边喘息着边啧啧称奇，想不到这地方还能变成这样。
倒是不疼，原来男人和男人就这样做么……这样能得什么乐趣？难不成那些男男道侣做这样的事不是为了快活，纯为爱情？
好吧，说不定和我们一样只是为了修炼也说不定。
我直起身来，盯着赤鬼略带潮红的脸道：“好了。”
男人呼吸粗重，两颊的嫣红终于为这张脸带来了点儿人气，红瞳因为湿润而在昏暗中熠熠生辉：“你坐上来，记得要念心法。”
我点点头，扶着他硬戳戳的巨大肉根对准身后湿软小口，缓缓坐下去。
本打算马上就念心法，孰料还是小瞧了这凶器的分量。
已经开拓得充分的后穴被那东西侵入后仍旧涨得瘆人，四处传来酸胀麻痛的感觉，穴肉像是丝绸做的套子要被这不合尺寸的肉剑撑裂开。
我冷汗直流腿根打颤，腰猛地一软失力往下坐去，这下子直接顶到底。下意识攀住赤鬼的脖子以求稳住身形，可惜没起什么作用，反倒像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似地。
赤鬼和我同时发出沉闷的哼声。
下身濡湿，隐隐有些撕裂地疼，我余光一撇，私处又流了血，那几缕鲜红顺着交合之处淌下，落在身下铺着的白色内衫上，仿佛新婚夜粘处子血的帕子。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面色一悚，立刻与赤鬼扯开距离。
到底是身体强健，缓过那阵短暂的脱力后我开始念起心法，赤鬼本来面上有些迷乱，见此便也收敛心神一起修炼。
禁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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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感觉到自身灵力以一种奇特流向汇聚在一处，接着缓缓流至与赤鬼的交合处，最后顺着那里流向对方体内。
奇的是在赤鬼体内，我竟依旧可以操控这些灵力。
我借此探查着对方干涸却宽广的灵脉，这是种从未见过的景象，好像把一个人完完全全看透。从骨骼，筋脉，血肉，到皮肤，全部清晰呈现在眼前。
如同参观一座令人叹为观止的上古遗迹，那里还残存着形容壮阔到恐怖的残骸，充斥着强大灵力流淌的痕迹。
眼前人修为之深不可测，或者说曾经的深不可测令我震撼。
虽然现在体内一丝灵力也无，但修士修身，无非就是为拓展灵脉，此人灵脉是我难以想象的粗壮宽阔，若是此刻灵力充沛，怕是动动小指就能将我碾作齑粉。
而师尊……他已然面临飞升，修为甚至比曾经的赤鬼还要高强。
我出神幻想起师尊的实力，若有朝一日，能够亲眼见到他老人家出招……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我回过神，这才发现二人间的链接居然还将赤鬼的心情传递给了我。
他好似不太高兴，表面又不曾显露出来。
我虽有些疑惑，但也因此收敛心神，继续催动灵力游走，期间感受到一种类似咒符的神秘物质加持着这股灵力，使其变得更加壮大，更加精纯，最后竟与我一起操控着灵力涌回体内。
直到进入我的身体，问题才终于显现出来。
灵田上方出现的那个阻碍修炼的阀门同样阻隔了灵力进入。
我与赤鬼都受到影响，二人一同睁开眼。
“这是什么？”
赤鬼难得严肃问道。
我老老实实回答：“师尊说，是我自己不愿吸收灵力故而绷紧阀芯，但我觉得我没有。”
赤鬼笑道：“你觉得？”
我点头：“嗯。”
他摆摆手：“罢了，叫吾想想该怎么办。”
我安安静静等着他想办法，一边努力操控灵力稳住心神，一边又忍不住发呆。
一截肉根还埋在体内，对方的体温和硬度存在感无比强烈，铁棍一样插在穴中，被软肉绞着。
先前光顾着修炼，闲下来才越发觉其存在如此不容忽视。我试图忽略，却适得其反。
穴肉纠缠愈发谄媚起来，我不自在地移动身体，结果不知被龟头顶到什么地方，整条脊椎兀地一麻，难以言喻的快感涌来像被人碾住全身最娇弱的地方一样又苏又麻，失控的快感宛如电流猛烈袭上大脑……
我
忍不住呃啊地一声闷声呻吟出来，睁着失神的眼睛喘气。
赤鬼本还在思索，自家孽根忽地被软嫩肠肉紧紧一缠，顿时爽得抽了口气，抬眼就见我一副失神模样。
一时似灵光乍现。
身下人重新开始动作，本来一动不动的肉柱缓缓抽插起来带起沽啾沽啾的水声。
“你做甚……啊呜…”
话没说完那一处又被碾到，酸胀感比上一次更汹涌袭来，想闭上嘴止住呻吟，却差点咬到舌头。
“哈啊……你做什么？”我忍受着对方似有若无的戳弄，努力平复呼吸问道。
胳膊依旧搭在赤鬼肩上，指尖不经意随动作划过他脊背，半途绷紧了，神经质微微颤抖着。
赤鬼嘴角挂着笑：“吾想到法子了。宝贝儿，心结易结不易解，既解不开，咱们来把它肏开。”
“你！你胡说些什么！”
我耳根发烫，在无极门这些年从没听人说过这么污秽的字眼，偏偏赤鬼说出来毫无顾忌，实在放荡。
他只是低笑，凑过来用尖尖的牙齿轻咬我侧颈，松口时留下一圈浅浅牙印，然后又伸出舌尖舔舐。
舌苔舔过发红的皮肤，很痒，有些疼，刺激得皮下肌肉蠕动绷紧，后穴也将肉棒吮得更紧。
我羞恼想躲，就听他说：“都做到这步了，还害什么臊？何况吾也不曾唬你，你且试一次。人在高潮时会完全放松，意识空白之下说不准你那“阀门”就松开了。”
细一想也有道理，于是便忍耐不躲，任由他在我身上四处乱啃，留下那些麻麻痒痒的牙印和吮痕，下身则一直缓慢顶撞在那敏感脆弱一点上。
赤鬼煽情低喘着，抬眸看向我，眼中沟壑纹路万千，宛如什么会呼吸的活物，深埋在血红色沙漠下缓缓蠕动，瞳仁一如黑洞，在昏暗环境中无限放大，吞噬生机。我控制不住望进他眸中，大脑一片空白，被这双诡谲艳丽的眸子占据全部心神。
它在脑海深处像绽放的烟花一般遮天蔽日，吞噬星空。
力气和神志被吸走了，唯余与对方身下相连的地方有灭顶的快感一波波传来，提醒自我存在。
被迫骑在这情浪上起起伏伏，渐渐好似被玩弄成一摊水或泥，或者什么更加软而无骨的东西。白皙皮肤里透出浅浅粉红，像一只被蒸熟的虾……
被迫袒露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不断被另一个雄性入侵、玩弄、搅乱。
身前欲望硬挺，招示这副肉体不堪的沉沦，敏感的头部和茎身磨蹭着赤鬼平坦的小腹，带来同样强烈的刺激，与身后顶撞前后夹击，相得益彰，叫我几度忘记呼吸。
湿热的吻落在唇上，对方灵活的舌尖在口中游荡，往喉咙里探去，湿滑软肉堵住喉口，我呼吸不上，感觉自己快被憋死了，直至此时赤鬼才退出来，濡湿的吻绵延向脸颊，我大口大口吸着气，短暂恢复呼吸。
“好孩子，你抱着吾，抱着吾，省些力。”
隐约听见赤鬼沙哑的声音贴在耳畔响起，我混混沌沌用胳膊揽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侧。
男人顺滑微凉的长发滑蹭我的脸颊，柔顺垂在我肩头，像流动的水，也像上好绸缎，痒意顺着皮肤一直窃窃钻进心尖，脊背因为连绵快感战栗，宛若一波又一波弱电窜过。
性器不容拒绝穿过层层媚肉纠缠直攻阳心，碾磨撞击，翻搅着融化的油脂和穴内分泌的汁水，带出来，肏进去，不疾不徐，带领操控着我每一次无意识的呻吟和快感。
情欲钻进眼耳鼻喉，钻进身上每一处窍孔，明知道这居心叵测的温柔致命，却还是无法攒起一点力气和神志去抵抗。
对方要生便生，对方要死便死。
两人胸膛紧贴，赤鬼平稳的心跳和温热体温竟莫名叫人安心。
他吻我侧颈，肩膀，吻我后颈，恢复干燥的嘴唇带着灼人温度贴在皮肤上，落下一个个烙印。
男人的尖牙像食肉动物的犬牙，划过皮肤时又像是瓷做的钝刀，带起危险的战栗，很快被唇舌抚慰。
低沉又有些紊乱的呼吸水一样钻进耳朵，又听见他说让我跟着他念诵心法，他说一句，我便跟着无意识地重复一句。
肉身似被溺在温水之下，整个人混混沌沌，任由摆布。松弛开，舒展开，迎接快感的洗礼，因为对方温柔体贴的动作生不起防备。
由他一次贯穿我的身体，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被凿开软肉，由他操控灵力洗刷我的身躯，迎来身体和精神双重高潮，绵延无尽把人的力气和意识通通磨没。
撩人水声伴着颠簸在石洞中回响，粘腻的，暧昧的，春意入骨，早不是什么修炼，于我而言，这就是人生中第一次的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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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算是半迷*jian，所以描写得不具体哈哈哈哈哈哈，这篇只能算是玩具车，之后可能会更肉
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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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那股温和柔软的灵力化作像体内性器一般坚硬的存在，猛插进微微松软的灵田阀门。
说不上是剧痛还是什么感觉一下子把我从表象中抽离。
所有柔情都是假象，只为让人放松警惕后进行这一击，几乎将灵魂深处洞穿。
我痛叫出声，脊背像挨了一记闷棍猛地绷直，胳膊却下意识抱紧对方脖颈，好似痛到极致时无论是什么都会被紧紧抓住充作救命稻草。
身前欲望亦因剧痛萎下来。
赤鬼没有说话，但须臾后我睁开眼，看见了他额角滑落的冷汗。
“成功了，”他哑声道，“这回你真得谢吾，你那阀门，吾肏开了。”
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声，只能暂靠回他肩膀积攒气力，颈侧突兀传来濡湿的触感，我一个激灵立刻直起身来，开口时声音同样哑得不成样子：“你做什么！”
赤鬼盯着我，眼中瞳仁紧缩如针尖，过于血腥艳丽的红色充斥着主人不加掩饰的欲望。
那半截红舌还吐着，他也不尴尬，转而舔舔嘴角笑起来，所答非所问：“记得常来。”
模样就像花楼里揽客的姑娘。
男人的长发瀑布一样披散，几根发丝叫汗水粘在脸颊上，一根正巧被抿在唇间。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脸上多了丝活人气，不过还是诡异得很，宛如亲眼看着一具死透的干尸诈起。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那根粘在对方唇上的发丝挑开，接着一鼓作气起身。那根尚未发泄的粗硬性器硬挺着从后穴中抽出。
忽略后穴传来的奇怪空虚感，我施过清洁术，穿好衣服，将自己收拾整齐。
“今日到此为止。赤鬼，多谢你。”
“等会儿的！吾还硬着呢，帮人帮到底吧！管杀不管埋啊？！”
赤鬼在身后大叫。
我停住脚步微微侧脸：“你体内已有灵力，自己催动精关解决就好。”
这人啐了一口，念念叨叨骂我没心肝，我也不理会，径直走出石室。
直到重新站在阳光下，我才想起探查身体。
灵田上方阀口已经松动，其中灵力涌动，双修不到四刻钟，还是与毫无灵力之人，我竟仍吸收了比日常修炼整一日都要多两倍的灵力，且灵力也不比往日污杂，无需除杂，进入灵田时便已精纯无比。
赤鬼竟真没撒谎，如此算来，至多两年我就可以突破达到筑基中期。
话虽这么说，但心中当然有疑虑。
我才不信师祖师尊只是因为当初偷袭了赤鬼，为防对方复仇，才大费周章将人囚禁在此，或许这背后还藏着什么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但私心还是让我冒着风险和魔鬼做了交易。
他手中没有筹码，所以至少眼下主动权仍在我手中。
所以我打算耍他一次。
交易还会继续，至于能不能维持到对方挣脱封印那一天……
目光落在手中斩风剑上，随即望向槐树梢，那里日头正向西缓缓沉去。
短短几个月，物是人非。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会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如果当初不曾遇到小娓……
想到这个名字，胸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哀伤，好像上一世的情仇似有若无跟随我轮回的脚步，仍旧幽幽缠绕着此生命运。
后悔么？怨恨么？好似都不曾，或者说都消散了，想起他，也只是禁不住去想:小娓，你还好么？今日可有吃饱穿暖？去了什么地方？是不是认识了新朋友呢……
香炉峰上只有我与师尊，整日里无非是修炼再修炼，整个人脱离了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春夏秋冬不过弹指一挥间，时间过得太快、太模糊，我既想又怕自己忘记那段爱恋，妖精小娓在记忆深处像灿烂的阳光照耀着我心中四季冰雪。
纠结着纠结着反倒琢磨出来一点，一定要快些变得强大，那时才能有更多选择，哪怕只是能去偷偷看他一眼……
每一日，一周，一月，一年，见对方平安喜乐，也能叫我心安快乐。
迎着晚霞回到凌波殿，云景真人正端坐主位饮茶，见我推门而入，撩起眼皮轻飘飘扫过来一眼。
初时其实并不适应真人这番做派，因着这样总叫我想起幼时每每和同村孩子出去玩耍，回来得晚了，阿娘都坐在屋里，手拿鸡毛掸子等着兴师问罪，我一推门就要挨揍……
我想象不出师尊他老人家拿鸡毛掸子揍人的画面，但不妨碍还是让心中升起一阵恶寒。
“师尊，我回来了。”
恭敬弯腰行礼，奈何腰肢酸痛，一动就像扯伤肌肉一样痛，我动作一顿，努力克制着面上表情不显，慢慢直回腰。
云景真人视线在我腰上停顿：“腰怎么了？”
“方才出去时扭伤了。”
……
我替自己捏了把汗，也知道借口拙劣，师尊定能发现。
好在他没有追问，转而提出新问题：“你脖子上是什么？”
脖子上？我下意识一摸，指尖碰到颈侧皮肤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
“蚊虫叮咬罢了，下次再出去弟子涂些药就好了。”
“这才初春，山上已经有这么厉害的蚊虫了？”
师尊似是疑惑地呢喃一句，说者无心，我听在耳中，心脏却紧张得止不住狂跳。
“这药你拿好，”真人在乾坤袖中摸出一小瓶药膏，“下回抹上，兴许能管些用。”
我赶忙从他手中接过药膏，同时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见对方表情好似竟真相信了，顿时有些莫名地不是滋味。
师尊这般信任于我，我却与赤鬼暗中勾结，如何对得住他？
“等等，”师尊忽然出声止住我离去的脚步，“你灵田的阀芯打开了？”
我答道：“是。”
他顿了顿，道:“好事，去吧。”
败露
==============
回到自己房中，我再次尝试吸收灵气，却发现阀芯虽然松了些，却还阻碍着灵气进入，修炼进度与往日差之千里。
不甘心地在房中苦苦琢磨了好几日，最后不得不无奈承认，若想赶上初始预期，自己还是得靠赤鬼帮忙。
只是与人双修虽然有益却不能贪多，毕竟受益人是双方，万一赤鬼所获更大于我，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挣脱封印。
如何是好？
我琢磨着，忽然灵机一动：赤鬼曾说，人的身体会随意识放空而松懈，他也正是借这个契机才将阀门破开一点。不如去门中藏书阁碰碰运气，兴许先辈留下的古书中记载有相似方法。
在房间磨洋工到第二日天亮，马上兴冲冲告别师尊御剑飞往藏书阁。
无极门历史悠久，在诸多门派中也算得上鼻祖，而藏书阁又作为门中最早存在的建筑，不知已经伫立了多久。
这栋建筑地上有9层，地下还有18层，其中藏书浩如烟海。
作为亲传弟子，我权限不小，这二十七层里除去顶层其他地方都可以自由出入。
在门口记过名，进入第一层，在里面大翻特翻，不出所料什么也没找到，不过也并不气馁，一连往下找过十八层，却依旧一无所获。
期间胸口吊坠发烫过一次，像是烧红的烙铁直直烫在皮肤上，我一哆嗦赶紧将其拿在手中，师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四刻钟已到，你该回来了。”
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皮肤我一边大感惊奇一边悻悻答道：“是，弟子这便往回走。”
心中想着:明日再来兴许该往上头找找。
回山途中御剑路过一片树林，看见二师兄正步履匆匆往山下赶，像有什么要紧事要办。
本想喊他一声，后来一琢磨还是算了。
回到香炉峰，真人依旧是见我回来才起身离开。
今日去藏书阁总觉得身上粘了灰土味儿，我寻思着洗个澡，正巧山上有条不深的溪流，溪水清凉，去溪水中洗一洗身子也是舒坦事儿。
溜溜达达来到丛林掩映的溪边，我用神识一番探查，确认四下无人，将衣裳褪下叠好放在一旁的大石头上，赤身裸体下了水。
天已经黑下来，夜间温度骤降使得溪水冰凉，但胜在清澈见底，潺潺流水映着天边一轮半满明月，一路顺山势流下，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赤足踩进水里，从脚踝到小腿被凉水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水波纹一圈一圈绕着腿肚荡开，往前走，溪水慢慢浸没过臀部和小腹，水面像羽毛随动作在腰间颤抖着摩挲。
我把水撩上来冲洗身体，体内运转着灵力也不感觉冷，但水温还是渐渐把皮肤冻红，将身子全然浸在水中，披散的长发被水草一样浮动在水面上围绕身侧。
灰色鱼苗擦着脚背游过，动作灵敏迅捷。
我心念一动潜水去抓，水下很黑，幸而筑基后目力远超凡人，依旧叫我在一片昏暗液体中抓住目标。
从水里钻出来，月光融在每滴水里悉悉索索铺洒在被搅乱的溪流，又凝结在浸满水的发梢和眼睫，一滴滴在溪面砸出小水坑。
单手将湿发撩到耳后，抹了把脸，目光无意中落到岸上，忽然见到一道欣长人影。
岸上树木丛生昏暗无边，那人一身绀紫色道袍最是抢眼，悄无声息站在树影下已经不知多久，偶有斑驳月华晃动着落在他面上身上，映亮局部一点冷白皮肤或者五官轮廓。
我手一松，鱼扭动滑溜溜的身子逃回水里，忽地想起自己上身还光裸着，赶紧蹲下去叫水没过肩膀，心里打鼓，暗自思量着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身上那些牙印子有没有叫他发现。
云景真人面上仍没什么表情，阴雨天里的云好似都压在他眼里，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说不清是审视还是批判的意味，看得我心一凉。
他站在岸上看了我一会，这才转身，离开时留下一句叫人摸不清情绪的话：“将衣服穿上，立刻回凌波殿。”
水珠在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我又抹了一把脸，待真人走入密林不见这才上岸穿衣。
心中忐忑，暗暗叫苦，这回师尊一定是瞧出端倪了，回去也不知会怎样……
虽然百般不愿但还是不敢磨蹭，快步走到山顶，凌波殿内没亮灯，反而是真人房中透过纸窗露出烛光来。
我很少进师尊的房间，在我看来，他自己都很少进去，毕竟卧房是用来睡觉的地方，而他并不需要睡觉。
推开门，真人正坐在桌前，似乎宽袍大袖的衣裳严谨地将他的心思也一并包裹了起来，此刻从面上什么也看不出。
囚鸟
==============
“师尊。”我承受不住压力率先打破沉默。
那真人只往那儿一坐，一言不发，好像等着我自己往下说。
我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终于还是怀着侥幸决定装傻：“您有什么吩咐？”
“这些日子本尊一直看着你，你并没出无极门。”
云景真人声音淡淡。
“是这样。”我额角冒出冷汗。
“所以是谁？”
“什…什么谁？”
一双寒星似的凤目直勾勾盯向我，像两颗发亮铁钉扎在灵魂深处：“你不说，本尊照样能找到那个人。”
我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上一次，师尊将小娓赶下山时也用这语调说话。
我像极了他豢养的一只弱小宠物，主人只要把拳头握紧，那囚鸟世界里就只剩黑暗。
“师尊……不是您想的那样。”
试图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真相不敢出口，假话编出来又害人。
“是苏玉湖？”男人语调低沉平缓，我却知道这平静下孕藏着狂风暴雨。
于是连忙摇头。
“江涟？”
摇头。
“李丹阳？”
顿了顿，继续摇头。
怎能怀疑到小师弟头上去，他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是李丹阳？”约莫从这停顿中产生了误会，云景真人略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问道。
几息过后，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兀然起身朝门外走。
我顿时什么也顾不得，惊惧交加之下猛扑上去一把拽住师尊袍袖：“不不不，师尊，不是他，不是他。”
“那是谁？”真人停下脚步，背对着我问道。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比我高半个头，此刻也不敢抬头，只能看见对方乌黑的发梢和道袍紫霞一样鲜艳的布料。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师尊等了半晌，一言不发扯出袖子，继续往外走。
我也不知怎得脑子一热，瞬间张开胳膊死死抱住他腰：“不要！”
道袍本来宽大，我也是这一搂才发现衣袍下的腰竟这样细而结实。
我从背后抱着师尊哀叫：“师尊，求求您别问了！弟子保证，我做的所以一切都是为了修炼！”
这次似乎成功了，云景真人没有挣开我的怀抱，终于在原地站住脚。
我侧脸贴在他背上，听见咫尺间均匀的呼吸声，鼻尖又嗅到对方身上的檀香。
“师…师尊……弟子何时骗过您？这回真是为了修炼。”
我嗫嚅着，手却迟迟不敢放开。
“松手。”云景真人道。
我不吭声，也不松手，想到小时候求阿娘原谅的招数，于是小心翼翼用脸颊讨好地蹭蹭他的后背：“师尊，您别生气了。”
真人被我抱着，脊背微微僵硬，抬手握住我环在身前的手腕：“松开。”
“师尊……”
他用力一捏我腕上的麻筋儿，我这才不得不松开手，疼得悄悄吸气。
“你突破障碍是否也和此事有关？”
“是。”
……
“手拿来。”
云景真人重新落座，我赶紧在他对面坐下，将腕子放在桌上，由他探脉。
一丝灵力顺筋脉试图进入灵田，但无奈隔着那道阀进入得极慢。
师尊眉头蹙起：“不过只开了一线，你这法子也不管用。”
我眼神有些闪躲：“管，管用。”
他抬头看我：“怎么管用？”
“当……当时管用。”
师尊表情空白一瞬，略一思索，这才明白我话中的当时是什么当时。
他收回手，垂眸整理自己衣袖，转眼间又将情绪隐藏得滴水不漏。
“可是练了什么心法？”他问。
“阴阳噬天同修大法。”我答。
云景真人目光落在摇晃的烛火上，半晌道：“本尊从未听说过这门法术，你与谁修的？”
我又不答话。
师尊似乎放弃了追问，转而道：“别再瞎练了，此事本尊会帮你解决。”
又补充一句：“往后不要谁的话都信。”
最后一句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完就叫我出去，我行过礼，听话地默默退出房间。
藏书阁九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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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重返藏书阁，将地上八层也寻了个遍，仍旧一无所获，那本阴阳噬天同修大法更是连影儿都不见。
我不得不把主意打到第九层。
问题有一个，第九层一直被禁制封印着没人上去过，我也只能去碰碰运气。
趁着四下无人，在楼梯口学摸起来，看上去通向九楼的台阶只是普通木质结构，因为太久无人造访栏杆上还结着蛛网，蜘蛛不知已经死去几轮，网上也落了厚灰。
左右寻不到机关，怀揣侥幸直接往上走，一路居然畅通无阻，顿时觉得自己运气真好，说不定是谁上楼后忘记了将禁制关闭为我留下可乘之机，心中正雀跃着，结果一抬头，发现墙上数字仍是八。
人还在八楼。
心中恍然，再看通往九楼的楼梯，上头仍积着灰，而灰上连半个脚印也无。
机关阵法之术，修真界自有强手，无极门亦有专门派别，想来这通向藏书阁九层的禁制就是出于某位师叔祖之手。
我不甘心地想着办法，忽然察觉有人正往楼上来。
警惕转过身去盯着楼梯口，不一会儿就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楼梯口露出来，那人低着头想事，完全没察觉到这里还有旁人存在。
我一眼认出来人是谁，心思一动，轻手轻脚走到楼梯侧边匿起身形等待，待对方一上到八楼，立刻窜过去从后头捂住他嘴。
少年受了惊吓，身子一颤下意识做出动作，手摸向腰间，却被我一把抓住。
小师弟口中呜噜呜噜不知叫着什么，另只胳膊猛地曲肘后撞。
他岁数虽小，体格也不强健，但这招绝对狠辣，一击若中定能将人撞个肚破肠烂。
我自不可能叫他一击即中，手仍捂着他的嘴，身形却一扭转到他身前握住肩膀将他摁在墙上。
李丹阳漆黑的瞳仁里本来盛满狠戾，这一下看见我的脸，短暂怔愣后腾地升起恼怒，口中更激动地呜呜叫起来。
“你别叫。”我制着他小声说。
小师弟白了我一眼，还是点点头。
我松开手，李丹阳狠狠搡了把我肩膀，骂道：“齐玉翡你脑子有病！”
他比我矮一头，为了和我对视仰着一张因为惊吓发白的脸，凶巴巴皱着鼻子，眼神本来十分凶狠，却在脸颊上婴儿肥的衬托下显出些色荏内茬来。
我垂下眼帘示弱：“我怕你见着我就走。”
李丹阳偏过头去哼了一声。
“你也知道自己讨人嫌，”又道，“现在我见着你了，一样要走。”
我赶紧抵住他：“莫走，诶呀师弟，我是真的有事想请你帮忙。”
不知是哪里触动了小师弟雷区，他那脾气又像炮仗似地炸开：“好么，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用到我时才肯说句软话，你当小爷是什么？！”
我最讨厌对方这动不动就炸的性格，忍不住怼道：“我哪里得罪你了，怎让你对我抱有这么大偏见？”
男孩本来煞白的脸顿时又气出粉红色来，舌头在嘴里像是不断地自己给自己使拌儿，结结巴巴说道：“你哪里需要得罪我？一天到晚到处勾搭这个，勾搭那个，装深情，装好人，其实你就是个负，负心汉！”
“小爷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嘴脸！”
“我负……你，你管我！我负你的心了？”
“负谁的谁知道！”
我不愿再同他争吵，索性一把将人扯到通向九层的楼梯口：“你看看，这禁制你见过没？”
约莫是话题太跳跃，李丹阳还没反应过来，被我拽着衣领挣扎得厉害：“放开我，放开我！你害了小黑和大师兄不够，还要来欺负我！你冷血无情，欺男霸女！”
“闭嘴。”我掐住两腮，叫他再合不上嘴，自然也就说不出那些惹人心烦的话来。
李丹阳双眼圆睁，偏偏被捏出一张金鱼嘴，两片红艳艳的唇瓣嘟着，气得不断要来抬脚踢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玩儿，一个人怎么能看起来软乎乎的，忍不住伸出另只手，食指指腹点了点他的唇珠。
藏书阁禁止弟子携带武器，我的剑和他的符咒都寄存在看门弟子那儿，凭肉搏李丹阳不是我对手，一时间被挟持得死死地。
他用力扒着那只捏住自己脸颊的手，还在口齿不清乱叫“你放开我”之类的话。
“你不是说我欺男霸女？”我长臂一伸将人死死搂在怀里，故意压低声音凑到他耳畔道，“今日不欺负欺负你岂不是对不起这谬赞？”
小师弟恼得连脖颈都红了，不要命地挣扎起来，我和他较上劲，无论如何就是不松手。对方每处大穴都我掌控着，挣扎半天仍被牢牢困在怀中。
终于让他吃了次瘪，我不禁暗暗得意。
没了符箓，我还治不了这小兔崽子？
说起来李丹阳其实并非剑锋弟子，他主修符箓，拜于无极门另一位师叔门下，只是听说与大师兄有些亲戚关系，因此常来剑峰串门，长此以往就与其他剑峰弟子相熟了。
因着年纪最小，我们都亲切唤他一声小师弟。
李丹阳是个符修，说到底我今日也只是想让他帮忙看看这道禁制，没想跟人打起来。
但这小子嘴实在太贱，平日二人又积怨已久，一时没忍住就出手教训了一下。
好半晌过后，感觉到小师弟终于不再挣扎，我嗤笑一声：“就这点能耐？还以为你有多厉害。以后嘴还贱不贱？”
说着说着却忽然感觉锁骨处衣料被温热液体打湿，濡湿的触感渐渐往旁边扩散开。
我身子一僵，顿时像被蝎子蛰了似地飞快松开手。
小师弟低垂着脑袋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手在两侧捏得死紧，明明还是一副犟牛似的死样子，却有大颗大颗晶莹水滴从被隐藏在碎发下的眼睛里滴落，砸在胸前衣襟上，还有脚下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圆形水渍。
哭……哭了……
没料到对方这么不禁闹，不禁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得出结论后我手脚僵直木头一样杵在他身前，说出口的话本来想软和些，结果却因为紧张变得干巴巴硬邦邦。
“别哭…我不欺负你了。”
李丹阳仍旧低着头不说话，看这样儿像被吓傻了。
“对不起。”
我想伸手拍他肩膀，可指尖还没碰上就被对方一把挥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少年快速用袖子擦了把脸，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咬紧牙关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齐玉翡，总有一天，我会将今日耻辱加倍奉还！”
说罢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去，脚步重重跺在木楼梯上，发出了很大响声，好像是为发泄怒气，也好像是特意跺给我听。
脚步声在大概一楼的位置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扑通一声，听着像摔了一跤，我听见李丹阳诶呦一叫，终于放过无辜的楼梯，飞快跑出了藏书阁。
没忍住勾起嘴角，暗损这小子估计大小脑发育都不太健全。
颇为遗憾地回头看了眼通向九层的楼梯，我也转身下楼，从看门弟子那里取回斩风剑，悠哉悠哉回了香炉峰。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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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真人并不在凌波殿内，也不在香炉峰上，我管不得他老人家的事，只好自顾自进殿修炼。
虽然比先前的修炼速度慢了许多，但总聊胜于无。
我引着灵气进入灵脉循环，因为能被吸收的量少，索性加倍提升质量，吸收的灵气足够精纯后才使其进入灵田。
往日修炼追求速度，不免失去耐性，像这样绣花似地修炼还是头一回。
感受着这种自然而然的细致，越来越从里头体会出一种玄之又玄的规律来。
如同将蚕丝除杂，慢捻成线，下手轻重得怡，拿着一股巧劲儿才能叫灵力线维持不断又充满韧性。
再将其一丝一缕地织成绸缎……
果真是一门手艺活。
阖着眼，却好像又在身体内部睁开了另一只眼紧盯灵力汇成一股发亮的、极细的线从缝隙中钻入灵田，连绵不断，金沙般从漏斗里细细流出。
时间像流水一样匆匆而过，修炼暂告一段落后睁开眼睛，却发现师尊正站在不远处的窗前，似有感应回过身来与我视线相撞。
竟也不知人是何时来的，我连忙起身行礼：“师尊。”
云景真人见我醒来便将大开的窗子合拢，道：“本尊寻得一个法子，兴许对你有用。”
“什么法子？”
“幻术，本尊会对你施以幻术，再操控灵力趁机破开灵田阀芯。”
对师尊的绝对信任使我想也不想就点头说道：“一切听师尊安排。”
“好，随本尊来。”
他带着我走出凌波殿，来到卧房中。
我跟在师尊身后进屋，就听得他说：“关门。”
转身合上门扉，这才走到对方身旁站定。
“玉翡，”师尊看向我，“一会儿无论看见什么，别害怕，别抗拒。”
眼睛被一双微凉的手捂住，睫毛紧张地扫过对方掌心就像扫过一块冰冷玉石。
闻到师尊袖口里传来的淡淡檀香，神经竟也不自觉放松下来，不多时嗅觉又被另一种香气占领，熏香里似乎参杂着与往日不同的味道，发甜，发腻，让人想起桃花盛开的春季，思绪发散至此，眼前竟然真的慢慢浮现出一片桃林来。
大片大片烟花一样的桃粉在虬结树干上炸裂开来，脚下踩着堆叠得极厚的落红，抬起头发现枝丫上桃花正盛放得遮天蔽日，于头顶拢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花香似乎拥有魔力，游离于呼吸间，悄悄偷走脑海中仅存的清明。
下意识屏住呼吸，灵力涌向风池穴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耳畔却传来师尊的声音：“不要抗拒。”
这句话像一阵风轻飘飘掠过，慢慢消散在空气中，我顿时放弃了抵抗，放松下来随风向前，踩过松软花瓣，身侧柔软枝条在春意中伸展萌发，宛如少女嫩生生的手指划过臂膀。落下的花瓣宛如一个个若即若离的亲吻落在发间、脸颊、滑进衣襟……
眼前景色融化成深深浅浅的艳色，红一点，白一点，粉一点，斑驳陆离。
不知何时起四周漫起雾气，愈往林子深处走雾越浓，最后已经化成白茫茫一片，只又极近的地方还能勉强看到几枝拦路的桃花。
风停了，我也停住脚步。
没有风指引我瞬间迷失在雾林深处，迷茫矗立原地。
雾蒙蒙的远处传来哒哒脚步声，神志昏昏地抬眼望去，似乎有一道人影若隐若现出现在白雾之后，待脚步声靠近，那人终于显出身形……
“小娓？”
我仍觉得眼皮沉重，眼前像被什么遮住了，可还是在认出来人后拼命想要睁大眼睛看个清楚。
许久未见，少年脸上仍旧挂着腼腆天真的笑，模样也丝毫未变，脑后梳得高高的马尾辫随他歪头微微垂到一侧。
小娓眨巴着眼睛望着我朝我走来，手背在身后。
我脚下好像扎了根一步都动弹不得，目光追随着他，近乎贪婪地描摹对方精致的眉眼。
小娓走到我身前，手从背后伸出来，右手握着一枝桃花，枝上拥簇着五六朵开得糜烂的碧桃。
他把花枝交与我，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
我攥着花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心里有好多话要同他说，此刻却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
曾经，在后山，小娓也这样献给过我一束花，如今还记得其中花束草木的香气，叶片上滚动的露珠落下来砸在我手上，散发着微微的热意。
哪里是什么露珠，砸下来的是泪水，我也早已满面泪流。
小妖保留着野兽习性，从春天尽头采来美丽的花献给他的心上人。
如同奉上珍宝，花，是它们最纯粹的爱意。
“小娓，小娓……”我叫着他名字，泪水顺脸颊流进口中，舌头尝出苦涩咸味。
“我好想你。”
小娓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哭，眸中带着孩童做错事时的慌张，急得皱起眉头。
他伸开双臂抱住我，怀抱很紧很温暖，带着潮湿的水汽，却没有熟悉的槐花香。
或许这里桃花香味太过浓郁，不经意遮盖过了少年身上原本的气味。
我没心思纠结这些，失而复得的喜悦像汹涌浪潮冲击着脆弱的神经，本就昏沉的头脑因为这个拥抱更丢失了往日清明。
幻境
==============
脸颊被湿软的东西舔了一下，我呼吸一滞。小娓半阖眼，卷翘睫毛微微颤动着，然后突兀睁开眼，清澈的浅棕色眼底倒影出我的模样，是一张慌乱、飞起红晕的一张青涩的脸。
少年重新垂下眼帘，长睫毛掩盖住眸中神色，浅粉色的唇瓣落在我脸颊，轻盈试探的吻一直延伸，落在我唇上，灵巧的舌见像是一尾小鱼试探勾勒唇线，接着狡猾钻进双唇间缝隙，撬开牙关，漫无目的在口腔内敏感的软肉上撩拨。
舌尖勾过上膛引起痒意，我唔了一声试图阻止这调皮试探，却被狡黠的入侵者缠住舌尖，没过多久他又被其他地方勾起兴致四处舔舐，从我口中掠夺稀薄空气。
纵容的结果是被吻得缺氧，四处是点起的火却未等到点火之人去扑灭，细密痒意弄得身子发软，我勾住少年肩膀试图借力。
吻毕，对方微张着变得红润的唇撤开距离，暧昧银丝在两双火热的嘴唇间拉扯，最后由一阵春风吹断。
我喘息着，小娓额头与我相抵，他仍是一言未发，只是看着我的眼中露出小狗一般湿漉漉且专注充满爱意的神色。
心宛如被小爪子抓了一下，一下子变得软绵绵。
做到这一步小娓也没有停下动作，尾巴因为兴奋又从身后露出来甩来甩去，像只粘人的小狗在我面上不住落下胡乱亲吻，葱白的一双手一只抚上我的脸，一只扯着我衣服。
心越乱越不得章法，最后将我身上道袍扯得乱糟糟却还是没脱下来，我犹豫几息，还是自己将衣服褪下来。
和小娓，是没有问题的吧。
哪怕不是双修，没有办法增进修为，我也是愿意的。
小娓伸手一推，我顺势跌坐在地，他手抵着我肩膀，将我缓缓按躺。
赤裸皮肤贴着落花感受身下传来的微微凉意。少年的吻细细密密落下来，顺着脖颈线条往下，到喉结时他张开口，尖锐犬齿轻轻叼住那块凸出的骨头。
呼吸一滞下意识绷紧肌肉，却又立刻意识到这是小娓，缓缓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狗妖用尖牙磨蹭着滑动的喉结，软腻的舌抵住这块骨头舔舐，像含着一块肉骨头。
咽喉被旁人掌控，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最最危险之事，却因为对方是小娓，我不曾反抗，而是慢慢放缓呼吸，忍受对方懵懂好奇之下的撩拨。
心却还是因为这种潜在生理威胁而战栗。
那条黑色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过大腿，软毛不经意磨蹭着腿根敏感的嫩肉，叫我下意识夹紧了腿，却不料正把对方夹在大腿中间，略丰腴的腿肉挤压着小娓的尾巴，明显让他身子一僵，呼吸粗重起来。
手默默抚上他后脑，解下束发绸带，一头青丝便跌落下来，从少年背后因重力滑落垂到我赤裸的胸膛上，搔得人发痒。
我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当作一种无言鼓励。
小娓终于松口，用舌尖舔舔皮肤上被他咬出的牙印，接着吻一路向下，吸吮啃咬着少年人薄而柔韧的胸肌，用牙尖去叼扯一边胸前挺立的乳珠，手则分出一只大力去揉另一侧胸肌。耳朵尖上的聪明毛磨蹭着我下巴，似有若无勾起引人发笑的痒意。
我捏捏那对毛茸茸的犬耳，狗妖下意识动了动耳朵，轻轻哼唧一声，动作却没有停下。
这感觉说不上疼，就是有些酸胀，我看着胸肌被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揉捏成各种柔软形状，指尖用力时陷在紧致皮肉中泛出青白指痕。另一边被叼着的乳肉倒是感觉更强烈。
狗妖犬齿太尖利，叼着乳首拉扯吮吸，婴儿吃奶一样，叫胸口不一会儿就升起酥麻，有些刺痛，我嘶地吸口气，去推对方埋在胸前的头颅。
“别咬了，疼。”
小娓闻言抬起湿漉漉的狗狗眼看我，眼中满是无辜，不过倒也听话地没再继续摧残那颗可怜的乳珠。
他松开嘴，恋恋不舍又凑上去含了含，像只没断奶的幼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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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小娓不是真的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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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乳尖被解放出来时已经肿大了一圈有余，被含得亮涔涔红艳艳，看着实是有些……色情。
我惊喘一声想推开小娓的手，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痛失灵力，连最基本的力气也被大大削弱，推拒毫无作用。
小娓像找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开关，就着刚才动作摁揉我的胸部，那里被揉得又痛又麻，我忍不住颤声道：“小，小娓，别揉了，那里好难受。”
狗妖听话，立刻停下动作安慰似地凑上来吻我，嘴唇像是粘了蜜的花瓣，连津液也是甜丝丝的。
他这样讨好舔吻我的唇，顿时叫人什么火气都消了。
也罢，若只是好奇便随他去吧。
小娓终于不再作弄我肿到快要破皮的胸部，指尖划过平坦且肌肉轮廓分明的小腹一路往下走。
我脸烧起来，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似乎不言而喻。
“我来吧……小娓，你相信我，我不会弄伤你的。”我抬手抚摸少年柔软的卷发。
小娓却像没听懂，连眼皮都不抬，自顾自将臀肉掰开，露出里面青涩紧闭的小口来。
“小……小娓，我说我……啊！”
没待我说完，狗妖已经往那隐蔽处强挤进一个指节。后穴毕竟不是容纳之处，贸然被异物破开干涩又不适。
“你这样不行！”
我赶紧叫停，小娓手指被夹在穴口，澄明的眼睛疑惑盯着自己被夹紧的指头。
半晌他像突然明悟什么，手指点在我双唇之间用指腹暧昧揉着。
指尖慢慢像条小蛇一样往里钻，我犹豫片刻还是顺从张口，由对方三根葱白一样娇嫩的指头在口中翻搅。
此刻狗妖眼中，少年剑客毫无抵抗被他摁在身下，那双冷清、平素只装着剑的眼睛此刻盛满自己身影，长而直的睫毛颤抖着于眼下形成脆弱的阴翳，眼角绯红，像被欺负得狠了。
对方白皙俊美的脸庞飞上薄薄红晕，纤白柔弱的手指强硬在身下人口中翻搅逗弄，却在极力忍耐之下得到对方无声纵容。
鲜红舌尖、内壁的软肉被白玉似的指尖玩弄成一朵糜烂的花。
口涎被刺激得大量分泌，又随着自己动作被带出口腔，打湿修士薄薄的唇瓣，叫平日里淡色的嘴唇裹上水光，红得滴血……
小娓眸中欲望忽然汹涌起来，如同被打破平静的海水，他掐住我舌尖，俯身上来将唇角溢出的涎水吻干净，随后撤出手指一口咬住我的舌头。
痛叫被他的唇封死，只传出呻吟般的闷哼。
口中慢慢溢散咸腥铁锈味。
“唔，小……娓……”我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一层薄薄泪雾附在眼前模糊了少年的轮廓，手分明是想将人推开，结果等真触碰到他的肩膀却是对方将紧紧抱住。
小娓不知何时也已衣衫尽褪。
刚化形的肉身未经风霜雨雪，一身雪白皮肉如凝脂，四周环绕的桃花香气更像催情剂让热意撩人冲向头顶。
看得见摸得着，拥有着柔软的皮肤和美丽的眼睛，我的小娓……任谁都会相信，这就是他。
手指借由唾液润滑终于挤进后穴，对方开拓得很是粗糙，急不可耐的样子像拆糖纸的小孩。我觉得他可爱，专心去亲吻对方精致的锁骨。
同心爱之人做这世上最亲密的事，身体好似变得敏感至极，小娓正抚慰我的欲望，细嫩掌心摩擦着颜色干净形状漂亮的性器，尽管动作不熟练，但受爱人服侍一事本就是心理上一番极致享受。
被撩拨起情欲，在他注视下，我好似在引诱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行苟且之事一样……可心里虽然羞耻，身体却该死地诚实。我控制不住低喘着，不自觉将性器自发往他手中送去。
三根手指在后穴中没多久就将软肉翻搅出啧啧水声，小娓抽出手，直起身子跨坐在我身上，几根手指在眼前分开，指尖扯出一条细亮的银丝。
我只一眼就不敢再看，偏生狗妖不通人情也不知羞，只像野兽一般耽于欲望，渴求着伴侣身上的气味，探出鲜红小巧的舌尖将自己白生生的指尖舔干净，然后笑着欣赏我的窘态，毛茸茸的兽耳在头顶愉悦抖动。
“小娓，这个不可以……舔……”
修仙之人辟谷之后体内并不会再有尘杂，谷道变得也很干净，但从小学到大的礼义廉耻却让我无法不介怀。
小娓被拒绝之后显得有些沮丧，越是此时越是因为不善言辞不愿说话，于是换了种表达方法，猛地将那与面貌不符的粗大性器插进松软小穴之中，穴中媚肉宛如滑腻软棉的套子紧紧缠住他未经人事的性器，明明娇弱却又不知死活，急色吸吮着，最后一点点被冷酷破开，直叫这滚烫欲望肏进最深处。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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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小娓肩膀，因这磨人的深入不自觉指尖用力，指甲抠进他背后皮肉里留下月牙般的血痕。
妖似乎被这疼痛激出几分凶性，凶器本来只捅进一半，这下也不再顾忌猛地整个肏进去。硕大顶端好像要顶破我的肚子，在小腹处顶起一点形状来。
我张大嘴艰难呼吸，眼中泪水终于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又被温热唇舌吮去。
小娓松开握着我欲望的手，转而用力掐住我的腰，体内性器只是稍微停顿后便开始凶猛抽插，如野兽交姌，我察觉自己下身一片湿滑，几次以为是血，摸着却发现是穴中泌出的淫液，像是失禁一般被粗大性器带出又作为润滑重新挤入，高频率动作之下被打成绵密粘稠的白色泡沫把二人相连的下身沾染得泥泞不堪。
眼前模糊一片，少年面容也不再清晰，突如其来的恐慌让我睁大眼睛努力想去看身上人，却发现越是想看清越是看不清。
性器抽插速度变缓，不疾不徐顶弄着肉壁上最敏感的那一点，酥麻感觉让穴肉难耐收缩着，更渴望刚才大开大合的肏干，但这主动的蠕动更造福了身上人，尘根被层层媚肉裹挟想被一张张小嘴吮吸。
那人轻轻喟叹一声，像是突然起了兴致，从旁边捧起一大捧桃红色落花尽数洒在我身上，花瓣飘扬着又纷纷落在浓黑发间、白皙紧实的酮体上、锁骨上方汗湿的小窝里、还有一片轻飘飘浮在睫毛上，一眨眼就像眼泪一样滑落。
他专注地看了半晌又附下身来，一个吻轻轻覆在我颤动的眼皮上。
一瞬间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开始变换，一会儿是小娓，细看又像是赤鬼，他朝我笑着，一会儿是单纯天真的神色，一会又变得阴暗诡异。
我怕了，不知发生了什么，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人的性器一次次狠狠插入，像要把可怜的肠肉肏穿，快感，屈辱，恐惧……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却最终还是被无力感压下。
张口欲言，余光却在不远处桃花掩映间看到了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
师尊……
他怎么在这里？他来了多久，又看见多少？
我惊恐又羞耻地盯着那道绀紫色人影，他似乎看见我了，又似乎没有看见，只是朝这个方向微微蹙眉，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繁花落不尽，暧昧水声和肉体碰撞声也一阵阵宛如永不停歇在林中隐秘地响着。性事迎来高潮，积攒快感一层层堆叠着，燃烧的引线终于烧到末尾，烟花就一瞬间在脑海中炸开，猛烈的冲击，像是电流一样，将大脑刺激得一片空白，身前的性器被愣生生肏射，精液喷溅出去又落回我小腹上，滑腻微凉的液体顺着腹肌流淌下来说不出的淫靡。身体末端无意识痉挛，身上那人收到刺激亦加快动作，百十来下后一股微凉液体被射进身体深处，我战栗着，双目空洞望向被桃花覆慢的上空，那里仍有花瓣雨一样下落，倾洒在大地之上，宛如深冬一场鹅毛大雪淹没所有生息。
并不想过分在意那被射进身体的东西，但很快我发现了其中某点诡异之处。
那似乎不是精液，而是一道精纯灵力，被射进身体内部，猛地冲向灵田上方入口，高速强劲地宛如一枚飞刀直接在阀门上捅了一个窟窿出来。
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直到那个男性幻影消失，落在身上的桃花变得像雪一样冰，痛意才渐缓，又愈来愈快蔓延开来。
情欲引起的燥热和战栗渐渐消弭，我捂着小腹，浑身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想要叫出来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声，身体侧卧下意识像虾一样蜷缩，护住脆弱的腹部，可无济于事，这致命伤口来自体内，像被人活生生捅了个对穿。
好痛苦，那一瞬间我生出一种自己悄无声息会死在这场雪一样的落花中的错觉。
被不知名的人欺骗，被伤害，被抛弃，这里只剩下我，像被弃尸荒野，却比之更绝望，我在等死。
明明是很轻的花瓣，大片大片落在身上却让人觉得沉重窒息，快要喘不上气来，疼痛也让意识逐渐模糊，我竭力喘着气，绝望混沌之中只能记起一个人的名字。
发白的嘴唇开开合合，明明什么都说不出来，还是在无声中呢喃着：
师尊……
师尊，救救我……
师尊，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
我好害怕，好害怕……师尊、师尊、师尊……我好想你……
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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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上眼，再睁开，好像死去一回又重生。
满目惊骇在安静房间中醒来，应激的身体刚想从床上窜起来又被一双手摁下，对方用力不大但巧妙，轻而易举将我困住，却阻挡不住我口中大叫：
“师尊！”
云景真人就在一旁答道：“本尊在这儿。”
声线依旧冷漠，可在如今的我听来却无比让人心安，好像一根绳索将我一下子从无间地狱拉回人间。
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连看都来不及看清楚就寻声音一把将人死死抱住。
真人身子微僵，最终却没伸手推开，而是任由我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近乎贪婪地将脸埋在对方颈侧，嗅着他发间和衣物上沾染的淡香。
“师尊，师尊……师尊……”
心中太过恐慌，以至于一遍遍呢喃着这个安全感十足的称呼，那场过于真实的幻境里，一句千万遍都未得回应的呼唤终于在大梦初醒时得到回答。
云景真人用一如既往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的语调，以难以想象的耐心，回应了我的每一声“师尊”。
天已经黑透，薄云被风缓缓吹向远方，透过敞开的窗户，月光失去云雾遮挡，淋淋洒落屋中。
银白色铺盖半室，另半室隐晦黑暗中，云景真人似乎终于将僵硬的身体松弛了一些，借这个来自对方依恋的怀抱，迟疑地伸出手，轻抚我披在身后被汗水打湿的长发，生疏地安慰着。
他的手落在背上，动作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像抚摸一只脆弱的小动物。
很安静的夜晚，这狭小的屋子中好似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交杂。
男人呼吸均匀绵长，宛如融入自然的一缕风，听着听着，我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阖着眼将额头抵在师尊肩头，安宁温馨在难以言喻的恐慌中慢慢滋长。
屋中燃起烛火，真人冷清的眉眼似乎也被暖光火光柔和些许。他容许我继续待在他床上，将方才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致幻的确可以帮助你开放灵田。这次阀芯可以算是打开了一大半，有些经脉在这过程中受到伤害是不可避免的，但都会慢慢修复，你不必担心。”
说完这些他神色突兀变化，似乎欲言又止。
他讲话鲜少有所顾及，心里渐渐浮现出一股不祥预感，尽全力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问道：“师尊可是看见幻境中……发……发生什么了？”
云景真人微微摇头：“这本尊倒是看不到。本尊方才施的幻境乃是内心最深切欲望的投影。只有你自己清楚什么是你渴望的。”
我闻言松了一口气，晚风一吹这才发现额间已布满冷汗。
“但……”
他话锋一转，又语音模糊起来，我竖起耳朵去听却没等到下半句话。
真人在短暂沉默过后忽然站起身来：“没什么了。好好休息，明日继续修炼。”
他就这么转身推门而去，门扉将那道紫色身影阻隔于视线之外，我甚至没来得及说：不用离开，这本就是他的房间。
照理说我该回自己屋子去休息，但许是因为今夜心神波动太大，安稳下来顿时感觉神志困顿，亦或是屋中燃着的香叫人倦怠，总之就这样裹着薄被在师尊床上睡了一夜。
这一觉睡得分外安稳。
第二日醒来仍觉得昨天种种都是黄粱一梦，直到灵力在体内运行一周天，发现经脉的确出现受损，而灵田上方也确被豁开一道口，这才恍然惊觉确有此事。
翻身下床，从打开的窗户中见师尊正在院中练剑。
我出门时他已经收势，一把雪亮长剑背在身后，于天光漫射下闪着寒芒。
快步上前恭敬叫一声师尊。
真人垂眸看我一眼，神色淡淡地颔首当作回应。
他手腕一抖将剑上凝的露珠悉数震下，收剑入鞘后没再多说一句便转身回房。
失神望着对方背影，忍不住去回想昨夜里那丝温存，今日一见却像全然是我独自幻想出来的。
师尊仍是那个师尊，高山仰止，冷淡无情。
但也只有师尊，可以永远丰碑一样屹立不倒，成为我修仙路上的启明星。
收回目光，平复心神，斩风剑出鞘，寒锋亦凛，剑势并无花哨的动作，招招简洁招招凌厉。
全心投入练剑时，时间过得飞快，几乎一眨眼就过去一上午，我挽了个剑花将斩风入鞘，用洁身术清理身上汗渍后回到凌波殿。
修炼疗伤，运功吐息，比前些天不知顺利多少倍，我干劲愈发充足，几乎不眠不休地待在大殿之中，感受灵气入体，充盈着灵脉，肌肉，骨骼……
要说此番灵田封闭，其实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那日我终于体悟到了如何高效将灵力精纯化，这样便省去许多除杂时间。
结束最后一轮循环再睁眼已经是一周后。经脉的伤已经大好，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兴冲冲本想立刻去寻师尊汇报修炼成果，结果忽然看到天边有只纸鹤朝这儿飞来。
抬手将其捏住，发现纸鹤翅膀上印着大师兄的私印。
看来是大师兄来信，将鹤拆开，纸上果然是苏玉湖清隽的字迹：
玉翡，速速下山。
他极少主动寻我，这次怕是出了什么要紧事才不得不传纸鹤来报信。
我快速将纸鹤收好，御剑赶下山去。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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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就等在香炉峰脚下，站在砖石台阶下往上张望，见到我难得没有寒暄直入主题：“玉翡，你最近可能抽出几天时间？”
“能。”
“好，师兄想求你办件事。”
我被他攥着手，点点头：“但说无妨，能办到我肯定尽力去办。”
“太好了，事情是这样的。小涟前些日子下山探亲，本来说五日之内便回来，可已经一个星期过去他却仍然未归，发出去的书信也通通没有回复。我实在不放心，今天一看，连他的本命玉牌都已经黯淡无光。”
“我怕他是出了什么事情，想去找他，可现在又必须要去炎轩宗办事，实在脱不开身，只能拜托你去他家看一眼。”
“你可以帮帮师兄吗？”
我听完这话也是心中一紧。
虽然向来看江涟不顺眼，可我们师兄弟几个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心里早认同他是自己半个亲人兄长，如今他忽然失联，我亦焦急万分，赶紧道：“这是自然，二师兄家在何处，我这就去寻他。”
“姑苏，江家是姑苏最大的商户，你到了地方一定能打听到。若是人不在家或者你自己遇到什么困难直接给我写信，我来找人就好。”
“好，师兄放心，寻到二师兄后我立刻给你传信。”
大师兄眉头轻蹙，轻轻叹口气：“记得遇事先保重自己，辛苦你了。”
“何谈辛苦，我从来拿你们当亲哥哥看待，说这话太见外了。”
我握紧大师兄的手，言辞诚恳。
苏玉湖闻言却不知为何将眼睫低垂，默了一瞬，随即又笑道：“亲如一家也好。”
我总觉得他这话说得奇怪，可心里惦记着二师兄也无暇多想，只匆匆与他告别又上山去向师尊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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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真人听完我说完，终于睁眼：“让别人去。”
“师尊！”
他撩眼看来，我胸中勇气瞬间偃旗息鼓，只能小声嘀咕：“为什么不让我去？”
“江涟已步入元婴，他若遇险，你能帮上什么忙？”
我一下怔在原地。
有道理，我不过区区一个筑基初期，连元婴高手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又能帮上什么忙……
不过……
“我只是去探探情况，要是有事就给大师兄传信，他会来解决。”
我辩解道。
“你到筑基中期了？”
“没有，但，但是这次情况特殊！”
“特殊什么？如你所说，你要做的事难道李丹阳做不了？”
“他，他……他小孩儿一个，下山再跑丢了……”
“说实话，你此次下山，是去找江涟还是去找狗妖？”
虽看不出真人表情有甚变化，但语气显而易见变得严厉起来。
“当然是找二师兄。”
如果有时间再顺道看看小娓。
“然后再去找那条狗。”
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把心里想的说都出来了，撞上云景真人好像看透一切的眼神，瞬间心虚。
“师尊……弟子不去看秋秋。”
师尊不说话，像尊雕像一样坐在那儿，风吹不动雨打不动，我那三言两语拙劣的辩解自然也劝不动。
“弟子发誓，绝对不去，此行只为寻找二师兄。”我挺直脊背郑重承诺。
“师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师尊，您不信弟子的道心，总该相信弟子发的誓。”说这话时像把脸面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随后又咬牙补充，“二师兄命牌黯淡，此行不能再耽误，您就准了吧。”
云景真人沉默半晌，才终于开口：“道心不该拿来轻贱，不必再说了。”
“您……”还想再劝什么，却听得师尊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你去吧。”
我大喜，连忙应是后一溜烟跑下山。
几月未出山门，外界一切都变得有些陌生，几乎不做停歇一路御剑到达姑苏耗时还不到一日。
我出示无极门弟子名牌进了城，混在人群中打探江府位置。
得知这座城离江府所在的地方还隔着几座城池，我正打算离去，忽听得身旁有人交谈。
内容好像关于一只食人虎。
传说……
在北岭密林之中有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没人知道这虎具体多大，因为见过它的人都已经死于虎爪之下。
唯独有一个猎人，于枝叶掩盖间遥遥望见过其一点轮廓，侥幸逃脱回来，同身边人描述出这东西的样子。
有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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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一样高，眼睛红彤彤像两盏灯笼，呼出一口气都宛如平地刮起一阵腥风……
虎在吃人。
巨口一张，一个成年男人竟被一口吞进肚子里。
“这是妖怪吧！”
听客瞠目结舌，连连摆手，“咱们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
讲故事的也暗地里打了个哆嗦，故作神秘地低语：“怎么不会有？北岭林子深，里头说不定真有活了百年的精怪。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后啊，可别再去山里瞎转悠了。”
我本只是随耳一听，心道就算山中真有食人虎，也万万到不了成妖的地步上。如此，肉体凡胎的一只老虎又能有多厉害？这次若一切顺利，办完事不如就去他们口中的北岭转上一圈，要是真遇见那大虫，为民除害杀了它便是。
又赶了小半日路才到达江家老宅。
江家不愧是姑苏首屈一指的富户，宅院之大不逊皇帝行宫，红砖青瓦，朱红大门上嵌着金黄色牟钉高大气派。
敲开门说明来意，开门的小厮机灵地转着眼珠，看了我的弟子名牌，又去向主人说明，这才恭恭敬敬领着我进入江府。
院中亭台楼阁，人工湖泊波光粼粼，假山嶙峋，各种名贵花草被极富美感点缀在园林之中。
进如正厅后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可谓堆金砌玉，古董雕花，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家财大气粗。
我暗暗咋舌，总算明白江涟奇特的审美从何而来，原来是源自家传。
正厅中央坐着一位富态老爷子，此人须发皆白，身着绣金丝绸缎长袍，手上套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宝石镶嵌的戒指，在色彩艳丽的珠宝映衬下，那双白胖的手看着愈发像两只猪蹄子。
他见到我，起身相迎，但碍于身体笨重，走起路来拄着拐也还是颤颤巍巍。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好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拱手礼。
对方回过礼，有些疑惑道：“仙长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我心中紧张，毕竟第一回面对同学家长，不晓得对面脾气又不甚熟知人家规矩，只好将礼数尽可能做得周全。
上前去将人轻轻扶住，这才一起坐回椅子上。
“伯父不必如此客气。贫道是江涟的师弟，此番前来，是想询问师兄近况。前些日子他回乡探亲，按理说这几日也该回师门了，可如今却音讯全无，门中大家都很担心。他还好吗？”
老头诶呦一声：“仙长有所不知，涟儿约莫一个多星期前的确传信说要回家探亲，结果我是左等右等等不来人，还以为是贵派临时有事，他来不了了。”
“可师兄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出发了。”
我闻言不禁皱眉。
老头一愣，接着明显焦急起来：“可他没回家啊，连一封信也没寄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赶忙安抚道：“您莫慌，兴许师兄是路上遇到事情这才耽搁了，贫道这就去寻他。”
江老爷连连点头，老眼含泪：“那我家涟儿就拜托你了，仙长。”
“可有纸笔，借贫道一用？”
“当然，当然。仙长稍等片刻，我这就叫人去取。”
待小厮取来纸笔，我略一思琢，在上面写道：
江涟未至江家，江父亦无其讯。
落印，折成纸鹤，我向其中注入灵力传信给大师兄。
与江父告别后走出江家，任务就算完成。只希望大师兄能尽快赶回，无论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找到二师兄。
可惜信息传递不便，纸鹤一去一回怕就要耽搁大半天时间……也不知二师兄会不会出什么事。
心事重重御剑归去，路过蜿蜒山脉时忽然想起路上听到的关于北岭食人虎的传言。
脚下就是北岭，不如顺带下去查看一番。
北岭是一片连绵庞大的山脉，从空中往下看，几乎整座山都被植物覆盖，见不到一丝枝叶下的事物。等真正降落在深山中时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
原始森林里，树木藤条相互缠绕，山体宛如被罩上层叠的大网，也似身处暗绿色海底，头顶波涛汹涌，阳光被一波波相连的碧浪吞噬殆尽。
放眼望去，山上山下全是绿叶茂密的树林，偶尔从树叶稀疏之处望去，近处还尚是浓绿，远处已经只能看见一片苍黑。
鼻尖充斥落叶枯枝腐败的味道，脚下是软的，层层叠叠是松枝和沁水的叶子，一脚像踩在棉花里。
我从戒指中拿出一个小小罗盘。
算不得什么贵重玩意儿，基本上每个仙门弟子在入门时都会有一个，此物可以通过识别灵气指向附近妖物的位置。
若罗盘指针不动，则表示此处无妖。
我盯着那根红色细针，它东南西北地转了一圈，最后停下来，针尖指向南方。
……
竟……真的有妖。
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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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惊，不由想起路人描述中那只虎妖的样子。
身子像小山一样高，眼睛血红，以及足能吞下一个成年男人的血盆大口……如果这一切形容都是真的，这老虎怕当真已经成精。
那么此刻罗盘指示或许的正是食人虎，又或许是什么其他妖怪……我不得而知。
上古一战后，妖族战败被困于极北之地，只有极少数小妖苟活于凡间，但通常藏匿暗处，不成气候。
但无论如何，妖精毕竟不是毫无灵力的凡人能对付的，若真有害人之心，再弱小的妖都能在凡间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所以若是有妖作恶，总会有修士自发前去斩妖除魔。
嘴里分泌起唾液，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独自面对一只未知妖兽，心里难免紧张。
我知道此时最安全的做法是将这件事报告师门，然后叫同门共同来捉妖，但不知怎么，身体却不由自主朝着南方走去。
也许，我是说也许，这一次我自己也能解决这个问题。
终于可以作为一个修士，参与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林子越走越深，越深越暗，我握紧手中长剑，小心翼翼稳步慢行，时刻警惕着四周动静。
不知走了多久，肩上忽然被人轻轻一拍，几乎是瞬间，长剑出鞘在空中猛地挥出一道雪亮长虹斩向身后，却在看清来人时愣生生收了攻势。
“二……二师兄？”
想来是因为准备回家探亲，江涟并没穿弟子服而是身着锦袍，只不过此刻那件宝蓝色长袍上粘了大片脏污，还有不少地方被划破，显得无比狼狈。
他头上用不知名贵金属扎着几根细辫子，和其余散发一同束在脑后，本来该是个精致的发型，可现在也有些散乱。
我惊讶地看着他，对对方出现在此大感不解，心中却还是松了口气，方才紧张的心情缓解大半，又不禁疑惑：“你去哪里了？怎么还没回家？可是发生了什么？”
江涟面上挂起笑，唇边那颗红痣又被旋进梨涡里露出甜蜜的意味。
“瞧你这话说的，我能去哪儿？”二师兄道，“只是有些事在路上耽搁了，这才没回得了家。”
“事情可解决了？需要帮忙吗？”
“事情尚未解决，你若肯帮帮我那是最好。你可知北岭中有一味仙草名唤廖芳？我正是需要它。”
廖芳，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似有个极薄的印象，好像是一味珍稀药材。
按理说廖芳的数量算不得太少，只是难以采摘，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已经记不太清，毕竟我不是丹修，所以对药草知识向来不上心。
“你要廖芳做什么？”我问，“再说，难不成宗门药房里没有这味药？”
江涟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进入元婴期后再往上进阶有多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近日打算突破，正需要一颗固元丹，炼固元丹就得要廖芳。”他伸出手掌来在我眼前晃了晃，“五百年的廖芳，药房里年份最高的也不过是三百年，功效不够的药对我也没什么用。我只能自己来采咯。”
“好吧，那我同你一起，”我点点头，“师兄既然知道北岭中有五百年廖芳，可知其具体位置？”
“嗐，我也是听进山采药的药农说的。只知道在北岭南侧，具体位置他也说不清楚。不过这两天摸爬滚打地我已将前面的山都寻遍了，只剩下这最后一座最高峰，想来药材就应该生在这不远处。”
江涟道。
原来是一直在山里找药材，难怪弄得自己一身狼狈。
“好，趁天还没黑，我们现在就去找找。”我还隐约记得廖芳的样子，是一株长约到腰侧的绿草，三角形小叶片，真正有药用价值的是其埋在地下的根茎。
如今有了正事要忙我也不再去想捉妖，只不过还是简单同二师兄阐述了过路上关于食人虎的见闻与罗盘异象。
“食人虎？”二师兄眉头轻皱，用指尖点点光洁的下巴，“我没见着，不过要是有的话，大不了找完药顺道除去就是。”
我表示赞同。
在草丛里翻翻找找一直到天黑仍旧一无所获，夜间视野不好，我们只好暂且寻个地方休息。
这是小溪旁一片草地，是盛夏，天气实在潮得人浑身粘腻，我们不得不寻了些柴来烧用以烘干湿气，也可以顺带驱散畏火的野兽。
我与二师兄点燃收集的木枝燃起篝火，然后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火焰驱散了一些夜晚山林中沉重压抑的湿气，空气变得温暖干燥，木柴因为燃烧发出轻微噼噼啪啪的响声。
四周密林仍陷于黑暗之中，山间不知名鸟兽虫鸣随夜风缓缓吹散，和着旁边流水潺潺构成一个难得安逸清闲的环境。
虚妄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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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寻到廖芳之后你还回家吗？”我缓缓将目光从火苗上移开，看向江涟。
二师兄漫不经心用木棍拨棱着快要熄灭的柴火，直到它们重新着起来。
火舌光影在他眉目间舞动，红色映入眼底安静跳跃着。
江涟懒洋洋开口，声音仍如初见时一般带着沙哑：“回啊，为何不回，说句难听的，见家里老头子的机会，去一次少一次。”
我没说话，重新垂下眼帘。
听他提起他家老爷子，我忽然也想起家乡的阿娘来。
原以为离家已久，对阿娘的思念逐渐变淡，却在这一瞬间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无时无刻，其实真的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她。
原来是已经习惯了思念，就像呼吸、修炼、和孤独一样，在每次举头望月时，行走坐卧间，这份眷恋都轻飘飘笼罩我。
想念我们破破烂烂的小屋子，小院子，想念家门口的槐树，想念阿娘做的桂花糕，想念阿娘的笑容和她温暖柔软的怀抱。
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去了。
不知阿娘她还好吗？
“在想什么？”
忽然听到身边人语带笑意的询问，我转过头，正看见江涟把手里木棍随意丢到一边。
他看向我，一双桃花眼弯成漂亮的弧度，嘴角红痣若隐若现，像从火堆里溅起的火星子。
我躲开对方的视线，道：“修士寿命之长凡人无法比拟，俗世亲朋终有一日会离我们而去。”
“所以？”
仓促瞟了他一眼，见人仍旧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说：“我见师兄常常回乡探亲，还是有些不解。自上山那日起，我等不就已与世俗中人斩断联系了吗？”
等过半晌，直到我禁不住以为一句话得罪了对方，江涟才幽幽叹口气：“所以我才说……师弟啊，你可真是个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柴火噼啪跳了一声，我心跟着火焰微微一颤：“师兄说这话说的，都不知是夸我是骂我了。”
二师兄语气轻松，笑道：“有区别吗？你只管走自己的路就好。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追求大道，我追求俗世欢愉，孰是孰非、何谈好坏？”
听罢，我兀自陷入更深的沉默。
温热的手抚在脸颊上，我一怔，抬头见江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前，笑意盈盈地俯下身，此刻两张面容挨得极近。
二师兄实在生了一张好皮囊，眉目如江南三月春水滟滟，嘴唇也像搽了胭脂，红得人看一眼便禁不住想入非非。
许是盛夏炎热，或者篝火烧得太旺，林中夜也太深太静，月亮被乌云遮住，失去月光后天地万物都笼罩在混沌昏暗里。
热意好似无声的绳索缠缚在身上，后背渐渐冒出汗，衣服被汗水紧实地黏在皮肤上。
我没有动，如同被人缚住手脚，只能局促地僵坐原地，唯有眼睫暴露心绪般微微颤动。
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掌心十分柔软，指腹却因为常年习剑而生出薄茧，从我面颊往后缓缓滑动，直到扣住后颈。
随着他愈发贴近，介那张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我目光全被对方唇角那颗红痣吸引，一点红像朱砂，胭脂，血迹，火星或者开至荼靡的花，引诱起人血脉里那一点源自远古的躁动。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吐出气息轻轻喷洒在我脸颊，沾染之处如被羽毛拂过激起一片细小战栗。
低哑的轻笑在耳畔响起，修长的手在后颈上暧昧揉捏，“人生前途漫漫，又能得几曲少年时……”
“玉翡，你且年少，不知可否愿使师兄领你共赴这半场欢愉？”
湿热气息交缠，剩下无尽语义都化作呢喃消散在吐息间，他慢慢吻上我的唇。
两片柔软唇瓣相接，明明没有更深一步，但就是像是在脑海深处炸开一片盛大烟花。
那一刻我想什么？
或许是感叹了一句，那两瓣巧言令色的唇，尝起来原来也是甜蜜柔软的。
片刻分身，下一瞬我已然一把将人推开。
在江涟讶异的目光中，斩风剑出鞘，发出一声清灵剑鸣。
“玉翡……你怎么了？”
江涟被推倒在地也无恼怒的意思，只顺势坐在地上面带笑意看着我，一双眼睛好似含着款款深情。
“你不是江涟。你是谁？”我用剑尖指着对方喉咙，面上恍惚一扫而空唯余冷漠。
二师兄垂下眼帘，过分长的睫毛在火光中于眼下投射出很深重的半圈阴影，乍一看上去十分惹人怜惜：“你若不愿意，拒绝我就好，何必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拿剑指我？难道师兄如此惹你厌烦？”
我没心思和他演戏，只冷声问道：“我二师兄在哪儿？快说！”
那青年抬眸望着我，脸一半暴露在光亮中，一半隐入黑暗，惊人的艳色如春光乍泄，也像是精鬼画的人皮一般诡谲。
他浅棕色的眼珠里跳跃起火苗，似乎知道谎言已经彻底失效，面上表情渐渐扭曲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闻言，暗自撇了下嘴角。
二师兄平时的确喜欢招猫逗狗，但对我，他是万万不会真做什么的。
我敢保证，江涟心里最清楚不过，若真敢跟我做什么，明天一早大师兄和师尊就会从某处窜出来即刻削掉他的脑袋。
对方哀怨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睛里的光慢慢消失。
与此同时我后脊突然泛起凉意，好似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正潜伏于身后，一道阴冷目光锁定我。
呼吸因为紧张渐渐变得粗重，只在下一瞬间，我挥剑向后猛刺了出去。
虎妖
==============
一道巨大黑影掠过时发出一声哀嚎，温热腥血溅了一头一脸，我却顾不得擦，立刻转身又是一剑。
可惜此击未中，这东西有了准备，虽受了伤但动作依旧迅捷地闪开来。
我听见呼哧呼哧的粗喘，循声望去，借着隐约光亮在树丛中看见一双森寒绿眼。
缓缓提剑，压低身形，在无声对峙中僵持按兵不动，直到对方按耐不住，发出震天虎啸向我扑来……
月亮不知何时再次悄然露出头，银光洒落大地之上，这段时间内我与那近有十尺高的巨兽已然几番交手，双方身上都挂了彩。
背上被虎妖拍了一掌，伤口几乎撕裂整个后背，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左臂几乎要断掉，只剩右手还紧紧握着剑，剧痛之下身体已经麻木，伤口失去知觉，清晰感觉到气力和体温在流失，眼前逐渐模糊。
虎妖亦受了伤，腹部被剑切开一道大口，血从伤口大股大股涌出来将毛发浸透，尾巴也被切掉半截，半截断尾被扔在已经熄灭的柴堆上。
不过相对我来说，它的情况已经好得多。
凭我之能，与筑基后期修士一战亦可立于不败之地，这虎妖却能将我完全碾压，想来至少已结金丹。
我暗暗惊骇，凡间怎会有如此厉害的妖存在！
我与虎妖打得火热，江涟却一直呆滞立在一旁，从虎妖出现至此，任凭热血泼满全身，竟连眼都不曾眨一下。
他身上的血，已然分不清是我的还是虎妖的。
我心知不能再耗下去，于是咬紧牙关，运起十万分气力以同归于尽之势猛地朝敌人冲去。
虎妖同样后腿发力，冲刺过来，张开大嘴露出一口巨大锋利的獠牙，腥风扑面，我躲开挥下的虎爪却并未立刻攻击，而是借身形灵巧从其腹下滑铲而过，一把拽住木偶似的江涟拔腿便跑。
虎妖在原地怔愣一瞬，似乎受困于这虚晃的一枪。
妖兽身形庞大在林中穿行不易，我借着这段时间带江涟钻入树丛，再伺机踩上斩风御剑升空。
巨兽仍在后方追赶，它已经被彻底惹火，决意与我不死不休。
此刻体内灵力枯竭又身负重伤，双眼仅能勉强视物，支撑着御剑飞行已是不易，恐怕撑不到逃出北岭这片山脉。我心中叫苦不迭，真是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
至于为什么在这情况下还要带上江涟……
只是发觉他可能并非是什么人伪装的。
此人行容皆与江涟一般无二，除非有人耗费长时间培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做套儿，否则不可能做得如此毫无破绽。
而今情形，忽地让我想起一个传说。
有关于伥鬼。
曩者，有一叟，遭逢大厄。猛虎肆虐，先啖其长子，继食儿媳，未几，其妻亦葬身虎口。
一夕，叟之幼子梦亡母，母神色仓皇，言某山某树下藏金无数，取之可衣食无虞。殊不知，母死后沦为伥鬼，受虎所驱，欲诱亲子入虎口。
幸得上苍眷顾，幼子将行之际，心中突生警兆，遂止。叟闻之，与乡邻谋，设阱捕虎，终擒此孽畜。
虎既伏诛，伥鬼亦悔悟，自诣鬼门关，向阎罗王请罪，此后于鬼门关服苦役，以赎前愆 。
为虎作伥，由此得来。
彼时年幼的我窝在大师兄怀里听完这个故事，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愤愤：“虎毒尚不食子，怎么伥鬼专门引诱自己的亲人给老虎吃？伥鬼真坏！”
大师兄笑着揉揉我的脑袋，解释道：“不是伥鬼坏。如果是清醒着，谁会愿意伤害自己的亲人？”
“伥鬼为虎所噬后灵魂浑浑噩噩不得往生，它们保留着生前习惯和记忆，却被老虎利用，变成了半死不活的诱饵，说这些鬼魂可怜还来不及。”
言犹在耳，我不得不怀疑江涟其实已经身死道消，只留下一丝亡魂被虎妖利用，意图引我上钩。
即便如此也不能丢下他不管，若今日我二人能活着逃出北岭回到无极门，兴许师尊有法子复活二师兄也说不定。
可惜一个人的幸运有限，身上灵力果真没能撑到我逃离北岭就在半路消耗殆尽。
我狼狈地从空中跌落，只能尽量将身子团起来，摔在地上就势打了个滚。
虎妖暂时还没跟上，不过妖兽嗅觉灵敏，它早晚会找到我的。
二师兄明明同我一起跌下，此刻却不见踪影。
我不敢大声呼喊，只能拖着半残的身子四处找他。
左臂快被从肩胛处完全扯断，只剩一两根主筋还勉强连着，我不得不收起剑，用右手托着左臂，一条受伤的腿也抖得厉害，只能拖行，后背撕裂开的皮肉在滚落时混杂了不少砂石，兹一动就在血淋淋烂肉间摩擦。
我已经感受不到疼，只觉得全身发凉，风是凉的，水汽是凉的，冻得人骨头里好似都结了冰，微微一砸就要碎裂。
脑子里再装不下多余东西，只想着要尽快找到二师兄。
从须弥戒指里掏出一瓶疗伤丹药，瓶子里约莫有个十来颗，也不管身体受不受得了全部囫囵吞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撑过今晚，活下去。
灵丹很快发挥药效，身体里重新多了些力气，相应的是灵脉枯竭还要被迫再受剥削提供力量的疼痛。
咬紧牙关，凭着一口被强制催发的气力往前走，一步不敢停。
天上聚集起乌云，雨落下只是一眨眼的变故，忽然间的大雨瓢泼，我被淋得如落水狗，抬眼望见前方有个黑洞洞的石洞，顿时心中一喜奋力向那里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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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在洞口形成一道隆隆作响的雨帘。
相比之下山洞中干燥许多，可惜一片漆黑，幸而修士目力超群，勉强可以视物。
我观察一圈，发觉这里十分空旷，洞里也没什么东西，可扑鼻的腥臭让人感觉好似进了什么大型肉食动物的老巢。
继续往里走，陆陆续续可以看到散落在地的骨头，人类和动物的混杂着，有些上面还挂着零星肉沫，内脏之类器官被挂在两侧突出的石壁上，许多已经腐烂生蛆，散发着难闻恶臭。
一不留神差点踩中一摊呕吐物一样的毛球，我绝望地闭上眼，忽然就知道这是哪儿了。
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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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人的词在嘴里打了几个轮回才被勉强咽下。
要么说有时候缘分真是要人性命，找队友竟找到对家老窝里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二师兄既成伥鬼，说不准一缕残魂现在就在于他来说最安全的老虎洞里躲着。
咬咬牙，抬步往更深处走去。
洞中太过黑暗，视线又模糊，直到走到无路可走还是没找到二师兄。
现在该如何是好？此时此刻，不说救不了江涟，恐怕连自己都要命丧于此。
体力告罄，死亡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朝我招手。
黑暗像水一样包裹着我的身体，汲取所剩无多的毅力和力气，让我终于心神俱疲地靠坐在了墙边。
这或许是我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不必再有什么其他的因素，我像坐着一艘小船顺流而下，河道终点就是那永无止境的长眠。
心里好像没有预想中那么害怕，只是有些不甘心。
好像还有好些事儿没办，如今却再也办不成了。
我努力转动脑筋试图用思考来保持清醒，大脑却像生锈了一样转不起来，只能迟钝反射出一些曾经的画面。
画面中有师尊，大师兄，小娓，二师兄，甚至有李丹阳那小鬼……嬉笑怒骂着，起先将我围起来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后来却走远了，我想叫人等一等，可他们走得太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远方光明中。
鼻尖好像嗅到一丝桂花香，甜甜的、淡淡的，眼前虎穴也不再是虎穴，而是家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阳光很灿烂，不知是不是刚有驴车路过，灰尘扬起来，被光线映照得像是一层薄雾，四周景物像是在梦里一般模糊。
那扇熟悉的木门一如既往破破烂烂，阿娘总在修修补补。
左右两扇门扉都贴着福字，倒着贴的，阿娘说，倒贴寓意着福到了。
桂花树影落在门上，轻轻、轻轻地摇曳。
半扇门被人从里拉开，那半边的树影顺势倾泄进院子，门里则逆着影探出半边身子，是阿娘。
她穿着的那件粗麻布衣裳肩上还打着补丁，我走时她也穿着这件。
阿娘扒着门框，往外左左右右张望。
我痴痴望她，张口想问，我走的时候，师尊不是留了许多银钱么？快去添些漂亮衣裳吧，不用省着，没我这拖油瓶，您大可以活得宽裕些、自由些。
可我说不出话来。
阿娘没找见人，嘀咕一句：“方才不是有人敲门？难道是风？”
然后又不甘心地看了一圈，这才叹口气缩回身子关上门。
是风啊……阿娘……
也是我，我来看您啦。
眼泪不知怎么突然就涌了上来，待到积蓄不住便从眼眶中一滴滴落下，我好像真的化作了那阵击打在家门上的风，无法停留，略一经过便向远处飞去。
桂花树离我越来越远，残缺一角的福字也要看不清楚了，我被东风吹着，沿家门口那条出村的小路离开。
想抓住什么东西，可又失去形态，只能嘶喊着“阿娘”“阿娘”！
喊声化作风声，轻轻吹过家门，发出小小一声敲击，吹过四季田野，吹向远方。
从此以后，化作风，化作雨，世间却没有齐玉翡这个人。
意识消散前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胸口。
奇怪的是，身上伤口的痛我都已经感觉不到，可这烫意虽渺小却无比清晰。
一颗小而滚烫的石子落进胸口，像一颗烧红的铁豆。
身上慢慢热起来，腊九寒冬里青天上突同现九轮太阳，上一秒还在天寒地冻，下一秒就要被火焰烧穿，没有一点过度。体温骤然回升的同时本已麻木的伤口重新传来恢复的痛觉，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清醒过来，一下从濒死幻觉中挣脱。
环顾四周，人仍在虎穴之中，腥臭的腐尸味弥漫在空气中，依旧令人作呕。
有一瞬间心中是绝望的，甚至是埋怨的，本能的惰性几乎让我不想离开死亡那充满甜美诱惑的黑暗，但很快就又清醒过来，抖着手再往嘴里倒了一瓶子丹药。
太好了，我还没死！
胸前滚烫意味仍在，扯开衣襟，入目的是那条沾满鲜血的翡翠吊坠。
此刻它在黑暗中散发着盈盈幽光，上面沾染的血迹在我注视下一点点消失，仿佛被石头吸收了。
我试着把翡翠攥在手中，可它似乎因为温度过高已经烫化了胸口上的皮肉并与之粘连，稍稍一扯就是生撕的疼。没办法，我只好放弃尝试，静待看这块石头到底要做什么。
随着血越吸越多，吊坠变得愈发明亮翠绿，有絮状物在里面像活了一样蠕动，隐隐泛着血色。
胸口从挨着吊坠的地方开始往外蔓延出青色血线，与其说是血管不如说像什么植物的根系，最靠近吊坠的地方是粗壮的绿色主脉，发散到后面慢慢变红，越来越细密，脉络清晰地覆盖整个胸膛，所到之处，沾在皮肤上的血迹都被诡异地吸收皮下，顺着密密麻麻的脉络流进翡翠吊坠中。
吊坠虽小，但很快就把巨量血液吸食完毕，血色的絮轻轻蠕动几下便饕足静止下来。
不知名的物质在我身体里安静下来后，变故却并未就此结束，后背左臂和大腿上的伤口渐渐开始泛起痒意。
血肉飞速翻飞着生长，像初春农民犁下的土地一样转出鲜红内里，几乎是直接跳过了结痂过程，直接连接起了撕裂的神经肌肉和皮肤。
廖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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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过程就在眼下奇迹般发生，我心中骇然，身上痒意更甚，想要抓挠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像从不知何时起已经活化成一块顽石。
修复伤口的痒渐渐超出人所能承受的阈值，一时间眼中血丝崩裂，牙冠咬得死紧，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身上肌肉不堪折磨地收缩，随着伤口愈合不断颤抖，又因为太紧绷抽了筋，却仍然无法动弹，只能生生忍受着痛意和痒意剧烈的折磨。
等到伤口愈合，那股痒意似乎还在骨髓中躁动肆虐，努力平稳心神后才发现磨难已经过去，现在感受只是身体收到过大刺激后残留的余震。
原以为轻舟已过万重山，结果没想到还是无法行动。
很快，另一种更深层次的痒痛席卷而来，这次不再是皮肉之苦，而是体内筋脉尽毁的恐怖痛楚。
好像眼睁睁看着，感觉着，有人拿小凿子一点点随心所欲凿断骨头，凿断灵脉，甚至连灵田也不能幸免。
这种痛并不集中，出现的地方十分随意，一会儿是头顶，下一刻就到了腰腹，以为接下来是大腿，结果颈后马上就传来令人欲绝的痛楚。
我几乎是全身痉挛起来，又因为受到桎梏只能瘫坐在原地战栗，想来若有人此时经过看到我，只消一眼就要被这副不人不鬼的狰狞姿态吓个半死。
可实在是太痛了，一瞬间我觉得还不如就像刚才那样死去。断胳膊断腿加在一起也抵不上现在百分之一的痛苦。
更令人绝望的是我想昏都昏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一会儿塌陷下去一块儿，一会儿又塌陷下去一块儿，像是有什么虫子正在皮下爬动，一边破坏一边修复。
不知过去多久，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虚弱地动动指尖，这才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且恢复了行动能力。
虽然后背上的伤口看不到，但至少左臂已经长回去，大腿上的伤也愈合完毕，两处都只留下了浅粉色的疤痕，估计过些日子就能自己长好。
一股莹绿色灵气在灵脉中活泼跳跃，它好像是突然出现在那里，带着蓬勃生命力洗刷经脉中的杂质与缺漏，与此同时也大肆吞噬原有灵气。
新出现的异变比原先灵气强大许多倍，这种玄妙的东西比气体更凝视，或许被形容为液体或许更贴切，我对这种奇特汁液有种难以形容的亲切感，仿佛他是千万年前原始的生命因为某种契机在血脉中复活，或许它还曾经与我的祖先有过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原先灵田生长的地方而今被类似植物子房的东西替换，子房壁包裹着汁液，绿色的植物茎缓缓蔓延全身，顶替灵脉。
此刻并无过多时间仔细查看身体，虎妖就在不远处转悠，必须尽快找到二师兄，然后带他一起离开北岭。
保险起见，我先在洞里转了一圈，体内灵力在靠近某一个角落时忽然躁动，我心下疑惑，缓缓朝那里靠近，发现越是走近灵力越是不自觉兴奋，等停住脚步时灵力烫得几乎要把血液煮沸。
我按耐住这种躁动，仔细打量，眼前明明空无一物。
不信邪伸手去摸，灵力却好像忽然脱离掌控从指尖蚕丝一样涌出，一圈圈缠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我惊骇万分，想收回灵力却发现自己轻轻一扯竟直接把被缠住的东西从土里连根拔出。
直到带着淅沥沥的血红色土块被扔到地上，我才发现这居然是一株灵植。从显形后样子看，它就是江涟口中所说五百年的廖芳。
但底下的土……着实有些怪异，闻上前又腥又臭，摸着又湿又黏，像浸透了血一样。
这株廖芳长得并不大，叶片也比图鉴中小很多，再加上它与同族不同的隐形状态看，显然异变严重。
这种异变或许是土有关。
我这时才想起书里提到廖芳难以获得的原因:这种仙草对动物来说就像至瘾剂，大妖被其气味吸引聚集在四周，半是占有半是守护，因此于人类而言想要采摘就不得不冒极大风险。
这样一来就都全都对上了。
二师兄极有可能正是采廖芳时为虎妖所害，而后又化伥鬼来引诱我入套……
嗐，趁着命还在，有同情心再感叹一番这可怜的江涟……
但细一思量隐隐又有地方不对劲，二师兄堂堂元婴修士何故竟斗不过一只金丹期的虎妖？
疑云层层叠叠笼罩在心头，我努力回忆着，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想起来了，这种红色的土壤！难不成是秽土！
可秽土……这种靠阴气滋养的阴土早该在几千年前就消失于阳间。
亦或许是虎妖杀生太过，无意中竟成功在巢穴中培养出这一片秽土……若是如此，这也正好解答了为何冰川时代之后还会有除北疆妖族之外的妖兽如此强大。
秽土，靠阴灵滋养，能培育邪魔。
我本想将这一片秽土捣毁，可却突然听见虎妖沉重的脚步声走到洞口，那令人恐惧的野兽粗喘一圈圈在空旷山洞中回荡。
心顿时揪起，握紧手中剑柄，一把拔出斩风剑，双目紧紧盯住入口，直到那双冷血的兽瞳宛如奈何桥头两盏冥灯在黑暗中，摇摇晃晃，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体内灵力运转，攻击却并不急于一时，虎妖受伤而我身体健全，它的体力总会在我之前耗尽。
要等的就是在它心焦气燥体力告捷时给予重磅一击。
虎妖与我对峙着，我们在黑暗中互相估量，灵气于空气中碰撞，我能感觉到它的愤怒，以及充裕的灵力。
妖兽是自然宠儿，它们无需修炼，只要吞吐日月精华，自然之源不枯竭，它们就永远有取之不竭的灵力供给。
寒芒划破宁静黑暗，是虎妖出爪了。它锋利如刀的指甲直直抓向我的脸，只要被碰一下就是皮开肉绽。
我快速往旁边一闪，它扑了一个空，可粗壮的尾巴一甩，庞大身形却靠着转动力诡异灵活地在空中调转过来再度从上方压下。
纵身一跃不与它直面相交，只是在躲闪擦身而过时将灵力汇于长剑在它身上狠狠一划。
虎妖痛叫一声，肩胛被喇开一道半米长的大口子。
打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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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剑。
虎妖一身皮毛金刚不坏，方才与它打斗时我每剑都集中灵力花了十成十力道却难伤它分毫，如今附上这奇怪的绿色灵力后竟然可以轻而易举地破开它防御。
恐怖如斯！
虽然惊喜我却并未被冲昏头脑，这只虎妖已经开了灵智，并非空有一身肌肉和力气，它还有自己的作战方法。
几番交手下来洞内发出钢铁相击的刺耳声音，我身上多出几道血口，虎妖亦不得好，肚子上的伤口被豁得更大，隐隐有肠子之类的脏器冒出头，痛得它直哆嗦。
虎妖已经发现事情不对，不愿与我多做纠缠，转身想跑，可哪里跑得掉。我乘胜追击，飞身一跃骑到它脖子上，这野兽摇头摆尾要把人甩下去，我揪住妖兽颈上长毛固定身体后挥动斩风剑猛地刺穿它右眼。
紧接着松开手，用灵力控制长剑瞬间洞穿它头颅从左眼破出，一下刺瞎了对方两只眼睛。
巨虎顿时发出惨烈哀嚎，我不再给它机会，第二剑直刺后颈。
金丹巨兽已被疼痛吞噬尽理智进入拼死反击，我被它一个翻滚撵下地来，虎妖双目淌血已然全盲，狠戾一爪拍在我肩上，指甲一下子刺穿肩膀。
剧烈疼痛迫我咳出一口血沫，可这不足为惧，我即刻举剑，一举削去一只抵人半身大的虎爪。
虎妖痛失一爪气势更是节节败退，转身寻着风声便跌跌撞撞往外逃，我立刻一个鱼跃翻身跃起，剑尖一闪挑断它后腿筋。
妖兽一声大叫，半截断尾扫过来，我闪身欲躲，可已来不及，只勉强来得及用剑身抵挡，仍被击出几米狠狠摔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后背发出清脆咔巴声，幸好经历过洗礼的骨头坚韧无比，没有如此轻易折断，将咳嗽咽回肚中，虎妖后腿已废，我轻易追上它后翻身跃上虎背。
灵力喷薄而出，汇聚于长剑，余波都如一阵飓风将散乱的长发纷纷扬起。
我大喝一声！
这一剑直扎入后心，猛地一挫将其脊椎剜出一截！
虎妖终于跑不了了，抽搐着倒在地上。
将其掀翻，最后一剑刺入心脏，血花四溅，虎妖蹬蹬腿，终究还是不甘地咽了气。
我不放心，补了好几剑，直到确认它真的死得不能再死才松口气。
肌肉松懈下来，疲惫顿时袭遍全身，身上各处都开始因为力竭痉挛。
我试着揉开充血虬结在一起的肌肉，伤口又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开始钝痛。雪上加霜，一时间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再加上方才翡翠吊坠带来的折磨，从身体到心理全方面疲惫，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甚至来不及去墙边靠一靠便直接瘫坐在了虎妖尸体旁边。
新鲜尸体还散发着热气，腹部本就柔软，虎妖肚子上长满雪白软毛，此刻又如同一张柔软的床，我刚一靠上去就忍不住舒适地喟叹一声。
往嘴里塞了一颗止血丹勉强止住血，做完这些终于支撑不住，眼皮渐沉，逐渐沉入黑暗梦乡。
醒来时雨仍在下，鸟兽全都回窝藏匿着，偌大山林之中除却淅淅沥沥的雨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虎妖尸体已经彻底失去体温，冷僵地仰卧在地，我随手一摸就摸到对方破损腹部露出来的半截肠子，霎时间粘到一手腥血，湿乎乎十分让人反胃，我嫌弃地施展清洁咒将血污清理干净又重新换了套衣裳。
这一觉有些太沉，我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刚才到底是睡着还是昏迷，反正也无所谓，能活着就是好的。
伥鬼
==============
剥下虎皮，顺手取走几小瓶虎血收进须弥戒指。
虎皮必要献给师尊，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毕竟是我头次单杀的猎物，这张不算完整的皮充满了纪念意义。
虎血一瓶给大师兄，一瓶给小师弟，一瓶小心翼翼收好，打算等下山探亲时送给阿娘，只盼它能助阿娘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至于二师兄……
想起他，心中忍不住地难过又惋惜。
无极门多才俊，江涟必算得其中上上乘的一位，可惜天妒英才。
又安慰道:也说不准，没准人还能救回来，十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思及此处也给他装了一瓶虎血。
虎妖一死，伥鬼变成孤魂野鬼，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二师兄孤身一人混沌消弭于荒山野岭之中。
将秽土一把火点燃，走出虎穴，灵力拢成一个避雨屏障，我穿梭于高大树木间高喊着二师兄的名字。
“二师兄！”
“江涟！”
走了半个山头仍然没人回答，不得已，只好又往回走。
雨丝犹如万千细线铺满整个山谷，风卷着雨水吹打在繁茂仓润的树叶间，哗啦啦的声音伴着雨落下的噼啪声显得杂乱无章。
山路因为下雨变得泥泞，让赶路变成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回到虎穴所处那一小片平台时我仍旧一无所获，绕到山那侧去，正准备一路下山继续找，却忽然看见一道宝蓝色人影蜷缩在不远处竹林里。
“二师兄。”
而今见到人我怕吓到他，反而不敢声张，只是试探地轻声唤他的名字。
人影似乎对此有所反应，微不可查动了动，我赶紧走上前去，果然是江涟。
对方那头编着碎宝石的小辫子要散不散地，和马尾扎在一起的其余发丝相互纠缠乱作一团。
他将脸埋在臂弯和膝盖的夹缝里，锦服被雨水打湿狼狈地贴在身上。
我身上没带伞，只好先用灵力将人裹起来，好歹不再受雨水侵袭。
“师兄。”我轻轻唤道。
江涟肩膀颤了颤，从膝间抬起一张惨白的脸，他面上没有表情，双眼空洞无神，连唇边那颗红痣也似乎黯淡下来失去颜色。
他望向我，睫毛隐隐颤动，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这人瞎了眼睛，顿时心里一哆嗦，未待说什么，二师兄已经先垂下眼帘。
我看见对方的手将衣摆抓得死紧，暴露他心中其实并不平静，在虎妖死去那一刻江涟也脱离掌控，终于从混沌之中清醒过来。
只是不知，这于他倒是算不算得上好事。
我伸出手：
“二师兄，走吧，我们回家。”
江涟听见回家这两个字忽然像被戳到痛处似地哆嗦了一下，又抬起头来重新看向我，却没有牵我的手。
此时此刻那张苍白美艳的脸上看不见往日里的半分狡黠与年少张扬，第一次露出凄然神色。
他张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最后却只吐出三个字：“你走吧。”
我伸出的手一顿，随后又往前递了递：“一起。”
二师兄摇摇头，重新把脑袋垂下去。
像条失意的落水狗。
我不知该怎么劝他，只好默默在其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偷瞄他。
灵力化作透绿色薄膜覆盖着我俩，山林依旧寂静，没有人说话，唯余雨声。
江涟沉默了不知多久，终于闷声开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收回偷看的目光，难得感到些许不知所措：“我陪陪你，师兄，你别害怕。”
二师兄讽刺嗤笑一声，仍旧将脸挡着，我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低低从臂弯中传出：“我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咱们回无极门去，师尊他老人家无所不能，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的。”
“有什么办法？可别提借尸还魂，我那身血肉早被吃干抹净，要是别人的壳子，我也不屑用。”
我沉默半晌，道：“师兄，要不你修鬼道吧。”
江涟无言，看样子依旧十分消沉，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了悟对方心中症结似乎并不在此，立刻换了问题：“师兄，好好的你怎么会跑到这荒郊野岭里来又为虎妖所害？”
许久没听到回答，在我以为得不到答案时，二师兄却突然开口。
“我被人暗算了。”
“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我原以为我们是……亲人。”
对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他以廖芳相诱，将我领来这山中又偷袭将我打成重伤……然后就这么把我丢给了那只老虎。”
“我就那么……亲眼，看着他走远……不明白他怎么就能走得那么决然？我明明，我明明对他那么好，那么信任他……”
江涟连声音都开始颤抖，我以为他哭了，轻轻抚着他后背帮忙顺气。
二师兄声线越拔越高，到最后诡异地扭曲起来：“他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我想不明白！”
“他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哪怕我在身后痛苦地嘶叫，也一次都没有回头。我亲眼看着自己怎么被一点点撕烂，一口一口吃掉……”
“是谁做的？”我问。
二师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不记得。”
说完他面上神情瞬间崩溃，慌慌张张呢喃起来:
“怎么会不记得……”
“不……不不不……”
“是谁？”
“是谁害我……我那么信任他，爱护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
“我好恨！”
他嘶喊出最后一句话，身上顿时爆发出浓郁的黑雾，竹子被这恍若实质的鬼气打击得簌簌作响，宛如与这崩溃的鬼物一同哀嚎。
我心中暗道不妙，江涟忽然受到刺激，怕是要往厉鬼方面演化！
枉死之人本就怨气极重，先前记忆被虎妖抹除，怨气也一同被压抑，而今虎妖一死记忆复原，他的怨气瞬间爆发到极其可怕的高度。
我见此急忙从戒指里翻出一张震鬼符，啪地一下贴在二师兄脑门儿上。
对方身上的鬼气短暂停止暴涨，可很快就突破了这道黄符。
我又开始翻，把戒指里能镇鬼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掏出来，什么降鬼伞，开伞也不管用，扔掉，桃木剑丢出去又被弹开，铜钱被一把打走稀里哗啦散落一地，符纸不要钱似地往江涟身上贴，结果鬼气一震全飞上了天。
直到家底被掏空也阻止不了二师兄怨气噌噌地往上涨，我骇得冷汗直流，最后病急乱投医，别无他法地一咬牙，直冲进怨气风暴中心一把将人抱在怀中。
此举便是拼死一搏，只愿江涟还能尚存一丝理智。
紧紧闭上眼，大声喊道：“不值得啊！师兄！丹心尤在！道义长存！留得灵台清明又何惧再来！千万别为不值得的人毁了自己！”
小玉
==============
“我做不到！做不到！你叫我如何不去想，如何不恨！我恨！我好恨！天道不公！世事无常！可凭什么是我？凭什么害我的偏偏是至亲之人？好痛！我真的好痛啊！不要丢下我！不要啊啊啊啊啊！！！！”
狂乱风声都没能吹散江涟的怒吼，他显然已经快要完全丧失理智，双目赤红，一行行血泪从眼眶落下，像蛛网一样在面上交错横流，青黑色魔纹从脖颈攀上两颊，狰狞得犹如从忘川爬上来的恶鬼。
他捂着自己的头，身体不断颤抖着，整个人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死亡的那一刻，被凌迟的疼痛和被抛弃的绝望折磨着，渐渐崩溃。
听力被这吼声、暴乱的风声和自己战鼓般的心跳声淹没，耳膜疯狂振动着，终于在某一刻突破阈值，世界猛然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我仍然紧紧抱着对方，视线也被血色吞噬，温热液体源源不断从眼里耳朵里流出来。
机械地张开嘴，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这句话兴许是嘶吼出来，又或许细若蚊蝇，甚至变了声调。
我说：
师兄，我陪你一起。
你的仇我陪你报。
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两个一起，就一定可以做到。
生死一瞬，飓风触角在触碰到脸颊的一瞬间已经割开皮肤，鲜血从细细伤口处淤积着却久久不曾落下。
那道致命风刃险之又险在割断脖颈的前一息突兀停下。
短暂沉寂过后，一双臂膀回抱住我，力气大得几乎要勒断人肋骨。
我被压到伤处，忍不住又轻轻咳嗽几声。
记忆中，这是我与江涟长大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拥抱，可惜两个紧紧相贴的胸腔中，一个心如擂鼓，一个已经一片死寂。
二师兄满身戾气宛如被大风吹过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孤身处在飓风中心的亡魂，在我冲进去抓住他的同时，也本能地抓住我。
绝望的重量落在一个人身上，又被悄然分摊，变得沉重却再不致命。
冰冷眼泪从他脸颊滑落打湿我肩上布料，宛如一把细腻冬雪在接触到体温时缓缓融化。
江涟哭了，他紧紧搂着我的腰，脸埋在我颈窝，哭得惨淡且无声息。
耳鸣仍未消失，我忍着疼痛一言未发，只是默默把手贴在背上安抚对方濒临崩溃的情绪。
万事大吉，尘埃落定，想来只要不再受到刺激，二师兄就不会再有变成厉鬼的风险。
直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事情发生得如此迅猛，我竟然就这样把自己和二师兄一起从生死线上救了回来。
不知道对方泪流了多久，只知道小雨淅淅沥沥落下，雨丝微凉，冲淡了脸上腥红的血痕。
越过他肩膀和身后层层叠叠的竹叶，一片血影中，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招示黑夜正缓缓消弭。
江涟恢复冷静后没有第一时间松手，而是又抱了我好一阵。
他靠在我肩头，声音沙哑地问：“齐玉翡，你说要陪着我？”
我默默咽下喉间涌出的血，嗯了一声。
“一直陪着我？
“嗯。”
“你别骗我。”
“嗯。”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撒谎？”
……
我想起自己至今还在欺瞒师尊的双修一事，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点这个头。
江涟捕捉到这一丝停顿，声音顿时夹杂了有些委屈：“那你至少不会骗师兄的，对不对？”
我点头又嗯了一声。
确认完毕，对方心满意足放开手，结果目光刚一扫过我的脸瞳孔就猛地缩紧。
距离拉远了些，耳朵还是听不太见，他的声音变得朦胧，只能通过口型判断江涟似乎在叫我名字，面上神情焦急到有些狰狞，似乎隐隐又有要发作的趋势。
我赶紧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翻出一颗疗伤丹药匆匆吞下，在江涟注视下调息将药力催发出来，这回总算能听见他说话。
“我没事，师兄，”我朝他微微一笑，“倒是你，吉人自有天相，通过了此番考验，想来日后修道定会更加顺利。”
二师兄没接话，掏出帕子仔细擦擦拭我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小心，宛如对待一个瓷娃娃，然后沉默地将我从地上扶起来，上下前后地检查。
我无奈：“师兄，我真没事，又不是没受过伤。”
肩伤已经止住血，此刻并无大碍。
二师兄用一双刚哭过还湿润的眼睛瞪我：“什么没事，在无极门里有师尊和师兄护着你，你哪受过这么重的伤？”
说罢又难过地抿唇，只将嫣红唇肉都咬得青白了：“都怪我，自己没用还把你拖累到这种险境之中，害你受伤……”
我安慰道：“至少咱们两个现在都还活着。”
说完又觉得不对赶紧改口：“没事，都没什么事。”
江涟噗嗤一声笑出声，眼尾虽仍染着红润，萧索却被冲散大半：“行啦，你活着也算胜利，叫师兄刮目相看。”
我尴尬地干咳一声，却听得二师兄疑惑问道：“那虎妖有金丹修为，你是怎么杀死它的？”
我并没有隐瞒，把翡翠吊坠之事和自己的奇遇告诉给二师兄。本想把那吊坠拿出来给他看看却发现脖子上只剩一圈空绳，上面的翡翠吊坠不翼而飞。
“遭了，吊坠丢了师尊肯定要批评我。”我方才都没觉得害怕，现在反倒紧张起来。
二师兄的情绪刚还像狂风暴雨，现在已经雨过天晴，小孩子一般没有定性，闻言他凑上前笑嘻嘻拍拍我肩膀：“说不定就是这坠子刚才救了你一命，还予你这些奇遇。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放心吧，师尊不会因此生气的。”
“小玉呐，其实你不用那么怕师尊，也不用总按照他说的去做。他老人家是他老人家，你是你。就算师尊天下第一也不一定说的做的全是对的，就算对，让你做的也不全是适合你的。”
二师兄难得语重心长，一晃眼还以为站在身边的是大师兄。也难怪，兄长本来就该如此，像江涟之前那样才是奇葩。
……
“二师兄还是叫我师弟吧。”
小玉听着怪怪的，从小到大只有阿娘这样唤我。
“有什么忌讳么？”
“……倒也……不是。”
“小玉这名字好听又亲切，就叫小玉吧。”
正经话一说完对方立刻恢复成那副没正形的样子，不知从哪里摸出那把画着桃花的折扇抵在胸前轻扇，拂起风微微撩动发丝，只一眨眼身上狼狈便消失不见，仿佛谁家少爷来此郊游，他道：“先给大师兄写封信吧，也叫他放心。”
“对了，诚邀你去我家住两天。姑苏美食可多，师兄带你四处转转，咱哥俩吃喝玩乐享受一番岂不美哉。”
我被迫接受了这个奇怪的称呼，听他提议又不禁有些心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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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二师兄他太漂亮了，芍药精going我
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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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从没出过那个北方的小村子，后来拜入无极门更是一年四季山都不出，玩乐更不用再提，拥有的时间着急忙慌连用来修炼都不够，如何再抽出闲时游山玩水。
刚入门时饭食在宗门食堂解决，筑基之后学会辟谷，连食堂都已经几年未曾踏足……
这样生活在旁人看来或许清苦，但于我，长此以往早养成这个习惯。
不过如今有机会可以去领略姑苏完全不同的风土人情，也能偶尔体验一次吃喝玩乐的闲适，顿时眼前一亮，可那之后又不禁犹豫起来……左右思量，最后一拍大腿:反正又不是去找小娓，只待一两天，师尊一定不会责怪我……
江涟看着我原地纠结也不着急，倚在一棵粗壮竹子上百无聊赖戏耍起自己新得的鬼气。那道灰色雾气化成细丝被莹白指尖拉扯，比起气，看起来更像某种粘稠液体，通体泛着不详死气。
这厢我做好决定，忽想起来自己刚才收集的虎血和在虎穴中找到的廖芳，赶紧从戒指里拿东西塞进二师兄手里。
“喏，这是虎血，这是在虎穴里找到的廖芳，先前听你提过一嘴，想着兴许你真需要它，就拿来了。”
江涟一挑眉，痛快收下手里多出的两样东西，嘴上又开始腻歪唤起来：“还得是咱亲亲小玉，无论如何都想着师兄，没白疼你，乖乖快来给师兄抱上一抱！”
说着就凑上来将我搂了个满怀。
鬼魂没有体温，贴上来时刺骨阴寒顺着皮肤丝丝缕缕地往骨缝里钻。
我感觉太阳穴里的青筋被他闹得狂跳，于是赶紧用剑柄抵着胸脯把人推开。
“免了，我还是先给大师兄和师尊写信吧。”
正巧刚将纸鹤放飞，大师兄的第一封回信被传到了我手里。
信上只有一行字：
已阅，三日内归
“啊，三日，够了够了，”二师兄凑过来，指尖夹住信纸从我手里抽出来，随意将其团成一团丢开，朝我笑道，“小玉，随师兄走吧。”
我犹豫：“可是师尊……”
“怕什么，就当陪我散散心，我给师尊传信去。”
二师兄当即写了信，折成一只纸鹤与我那封前后脚飞往泰陵。
“这回好了，”他眉眼弯弯，“好小玉，再帮师兄个忙，帮我把头发扎好吧，这些日子一直在山里折腾，我实在乱糟糟不成样子了。”
江涟寻了块石头坐下，我站在他身后，面对着对方一头瀑布似的头发有些无措：“师兄我……我不会编辫子。”
“随便扎一下，只要不显得乱就行。”
我只好听他的，将松垮的发带解开，霎时间长发像流水似地散落下来。
半晌，二师兄微微偏过头，厚重鸦青的发下露出一点苍白精致的下巴，透过发丝间隙我见他朱唇轻抿，唇瓣间不小心衔住的那根发丝很快被对方指尖一勾挑走。
“怎么了？怎么不动手？”他问。
我恍然惊觉自己竟盯着人家看入了神，心虚之下仓促将目光转移，单手将茂密长发拢在一起。
“师兄，你的头发可真好看。”
微凉柔顺的发丝宛如丝绸滑过指缝，颇让我有些爱不释手。
“师兄我哪儿不好看？”二师兄轻嗤一声摇了摇扇子。
我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师兄貌比潘安，实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江涟唇角翘起来，那枚小巧的红痣旋进梨涡里，使得他的笑容都显出一种浓郁的甜蜜意味：“你这孩子，实诚是实诚，嘴也怪甜。”
我嗯了一声，快速将对方长发束好，心里却暗道这人真是徒生了一张骄纵的脸，其实脾气好得很，顺顺毛就能哄得尾巴都翘起来。
略略整顿，一行两人启程前往姑苏城江家。
二师兄虽然失去肉身，可毕竟元婴还在，元神不灭，修为保留在他体内，无论是夺舍还是摒弃肉身成鬼修都可以重头再来，这就是元婴以上修士的强大之处。
正因如此，我才在得知江涟是为人所害后觉得奇怪。
若二师兄是被修士所伤，那人既然奔着让其身死道消的目的下手，又怎会留下他的元婴？是不清楚元婴的特性？不太可能，这分明就是最基础的修道常识。
亦或这个凶手根本不是修士，所以对这些常识一无所知。
可惜江涟失去了那一段被害的记忆，寻找凶手的过程想必会漫长而艰辛。
/
二师兄不打算借尸还魂，他对所有人的壳子都看不上眼，决意要做个鬼灵重新修炼。
虎穴中取的那株廖芳帮上了大忙，五百年以上的廖芳具备极为珍惜的药效，那就是巩固魂体，并将还未消散的灵力及时封存在人魂体之中。
虽然要保持原先元婴期修为是不可能了，但江涟好歹不用再费劲巴拉从练气开始修炼，食用廖芳后，他的修为竟保留在了筑基巅峰。
二师兄对这效果表达出了十分的惊喜，正常廖芳就算年份再久也只能将等级保留在练气巅峰，这株变异廖芳有此功效实在是意外之喜。
我暗暗怀疑是因为这株廖芳长在秽土上所以才能获得如此效果，但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选择隐瞒这个猜想，只是替对方高兴道：“等回无极门，我陪你去藏书阁挑一本适合的新功法，师兄就又能修炼了！”
江涟半晌没接话，只在我看去时勾唇一笑，顿时那似有若无的风情又像春药似地往人眼眶里钻，使我不等不无奈地移开目光。
这人就算变成鬼，也是只艳鬼。
/
江家老爷看见江涟平安归来，高兴得一扫愁容，满面红光，不住说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与江涟对视一言，默契地没提他其实已经死了的事实。
江家举家欢庆，江老爷还叫人在门口放了好几挂挂鞭去晦气，炸得江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鬼纹都几次要爆出来，可他硬是忍下来参与完全程。
我被这阖家欢乐的气氛感染，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忽然注意到一个人。
在这样欢快的气氛中，情绪有异的人很容易就会被分辨出来。
江老爷子身后，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正站在一群莺莺燕燕中，娇美的脸上虽挂着笑，可笑意不达眼底，一对紧缩的瞳孔不断因为惊惧震颤着。
江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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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一盏茶功夫里她起先刻意回避一眼都不看江涟，后来就开始频繁且快速地瞥向他，未免也太不会遮掩，我心想:二师兄出事一定与她有关。
可屋中人多眼杂，不好给江涟报信，正思考着该怎么办，就见那女人趁热闹从后门偷偷溜走了。
我借口透气也溜出去，跟在她身后七拐八拐，最后看见其鬼鬼祟祟进了处于后宅的一个小院子里。
藏身院外一棵古树树冠之中，只分出一缕灵识入院中打探，我看见那个形容古怪的女人正在屋里焦急打着转好像在等什么人。
没一会儿，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也溜进来，方一打开房门，就被女人一把拽住拉入屋里。
“青云，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死了么！”
女人声音因为惶恐变得有些尖利，染着豆蔻的红指甲失去分寸陷入对方苍白的皮肤里，使男人不甚明显地皱了皱眉。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他早该死了。”他边说着边抽手，“娘，您掐疼我了。”
女人面色惨白地松开手，：“这下完了，照他的性子，咱们指不定要怎么死……”
她眼神空洞看着前方，可没一会儿就像忽然想到什么似地腾地站起身，连滚带爬地扑向床头柜，从里面找了块布出来铺在床上，又在房间里四处翻翻找找，口中颤声道：“你快跑，青云，能跑多远跑多远。”
被唤作青云的男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一把握住她手腕，眼圈微红，唤道：“小娘……”
女人咬紧牙关，把值钱东西全塞进布包里打好卷：“趁现在没人注意到你，你赶快走罢。”
青云磨磨唧唧，两人又是一番拉扯，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般红着眼眶从他娘手里接过布包，哽咽着：“小娘……您，您保重。”
说完一步三回头往门口走，女人跟在他身后，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秒还是没忍住拉住对方手腕，眼泪欻一下子落下，几乎泣不成声道：“以后没了小娘，你要照顾好自己，多多保重，愿咱娘儿俩下辈子还做母子。”
男人眼中也滚下两颗泪珠，点点头，推开门抬步向外走去。
我蹲在树上，面无表情看着这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俩人受了什么迫害。
听着二人方才的对白，我已经猜出个大概。
无论什么前因后果，就是他俩害死了二师兄。
明明是一家人，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就连我们村里没有血缘的邻里相亲都不会狠绝成这样。
眼见人马上就要走出院子，再不拦恐怕往后泥牛入海无迹可寻，我快速给二师兄传了个信儿，自己则身形一晃拦在男人身前。
江青云显然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张嘴要叫喊，又忽然记起自己本欲偷偷离开，于是只好将未出口的，缓缓问道：“仙长可是迷路了？这里是江府后宅，外男不可出入，请您快些离开吧。”
江涟到来之前我也不好说什么，却又不甘心将人放走，只能干巴巴道：“再等一等。”
眼睁睁看见江青云脸上浮现出恼怒，我目光下意识躲闪开。
江家人底子都不差，江青云的长相与他小娘一般柔和清俊，红着一对眼圈，隐隐透出些楚楚意味来。
他伸手来推我，可惜那两只细胳膊，竹竿一样，哪里推得动我。
他刚说的话提醒了我，江家毕竟是大户人家，规矩很多，来人家做客总不好太猖狂，我一时间也拿他二人没办法，只能桩子一样杵在门口。
三人僵持在原地，谁也动不了谁。
那女人见此也上来推我：“你这是做什么？神仙就不知廉耻了么？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你再不走我可叫人了！”
凭他们两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自然不能耐我何，江青云急得额角出汗，可表面还维持着基本冷静，刚才一闪而过的急切似乎只在一呼一吸间就被平复下来。
我有些惊奇于这人的表现，不禁又升起几分兴趣想看看他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男人看向我，站在面前的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却总让我觉得似乎有哪儿不太一样了。
江青云不似江涟长相精致艳丽，他天生眼尾低垂，看人时只是轻轻掀起眼皮看一眼就又很快地垂下眼去，棕色瞳仁里的无辜和软弱让我不自觉想起小时候去林子里打猎时遇见的受惊的兔子。
他的睫毛也不卷翘，但看上去很细软脆弱，低低压在眼尾，随眼波流转而轻轻颤动。
先前觉得对方红着眼眶的样子楚楚，现在又添几分可怜。
我有点懵，心说自己还没动手，这人怎么提前就做出这副姿态？
顿时疑心这里恐怕有诈，下意识握住斩风剑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迎接可能从任何一个地方袭来的暗器。
因此江青云刚一抬手，我立刻就握住了他手腕，喝道：“你做什么！”
男人怔愣地望着我，又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我跟着他视线望去，却见那截雪白腕子只被两指一掐不消片刻就红了。
我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松了手，奇了怪了，我自觉没用多大力气，结果松开手才发现对方腕上多好一圈刺目红痕。
这人难道是面团捏的么！
江青云蹙起两条柳叶眉，似乎是因为疼，眼里都泛出泪花来，却也只是低眉顺眼，一声不吭地用指腹轻轻揉搓着手腕上的瘀痕。
“抱歉。”
无极门里男女都像铁打的一样，哪会有这么娇贵的身子……
这人我是碰也不敢碰了，只期望着二师兄快快来对簿公堂。
虽这么想，可面上仍然毫无动摇，冷肃道：“二位稍等，擅入后宅是我冒犯，但还请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如何，若实在对我放不下心来，喊人也无妨。”
白茶
==============
江母见此又扑过来，红指甲直冲人脸挠，我后退一步避开，正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攻击却不想江青云先一步拦下他娘：“小娘，别这样，仙长不会伤害咱们的。”
他这么说，真让我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作何平白替我说起好话来了？
江青云朝我拱手：“仙长，虽不知您到底何故与我母子二人过不去，但我与小娘向来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您找我们一定是找错了。”
那截留着指印的细腕在宽大袖口里若隐若现，随着他垂手便彻底隐入袖子中。
察觉到自己留意人家手腕太久，我默不作声收回目光，只管把剑在怀中一抱挡住门后。
院外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来人只有一个。
“小玉。”二师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如逢大赦，立刻转身迎上去：“师兄。”
“找我做什么？”二师兄看人急匆匆走过来，活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疑惑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抱歉，是我唐突，但当时实在有要紧事，也没机会提前跟你说一声，”我看向院中小白兔似的一对母子，“我方才在席上见到这位……”
“柳姨娘。”二师兄接道。
“嗯，此女见师兄归来神色却不欣喜，满眼惊慌更是中途匆忙离席，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想起你之前说……那人，是你亲近之人，这才冒昧跟上来，正听到她同她儿子商量着要逃跑的事，又听这位青云道你早该死了……便想，会不会害你的人就是他们。”
本戒备着二师兄的怒火，结果却见其低头沉吟片刻，竟是噗嗤笑出声来：“不会的，你听错了吧。”
我皱起眉：“我没有。”
“这位仙长，”身后忽然传来江青云的声音，“你误会了。”
我转身，语气不虞：“我只重复了自己听见的，半句也不曾编造夸张。是你自己说的＇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他早该死了＇难道你没有？”
闻言，男人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还是强撑起勇气挡在母亲身前，他面色苍白，嗓音竭力保持稳定却仍能听出尾音惶恐地打着颤：“我有。”
我重新将目光落回师兄身上，从江涟面上寻不出什么，他正专注看着江青云。
江青云说完上句话后深深吸了口气，而后话锋一转：“但我说的这个人，并不是兄长。”
我一愣，也看向他。
“我话中提到的人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王斌。”他停顿一下，颇有些难堪地垂下眼帘，“此人几次三番欲欺辱于我，我欲反抗，他就拿出那当官的爹压我。因为王尚书身居要职，所以哪怕去报官也没人敢管。商贾身贱，我不敢跟爹说，官家公子那里是我们这样的百姓得罪得起的，想必就算说了爹也不能帮我。”
“前些日子王斌又来找我，竟口出狂言说要……要我给他做栾宠，我……我当时也是头脑一热，顺手抄起一个瓶子来将人给砸了。我担惊受怕，一时也没看清人到底死没死，只当是自己杀了人，当即跑走了。可谁料王斌根本没死，还叫尚书府的人捡回了家。我不得不逃跑啊，他要是来算账，不就都完了……”
我听他讲完，心中不禁冷笑，怎么就这样巧呢？信你才有鬼。
可抬眼一看，这人就一脸倔强护在母亲身前，像根被风雨侵袭却仍坚韧的竹子，明明又怕又委屈，眼眶都憋红了，却仍咬死牙冠，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道：“既然今日事情败露，我犯的罪自己一力承担。兄长，青云只求你一件事，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一剑杀了我，免得连累小娘和江家，也省得落到王斌手里受辱。我江青云就算是死，也要落得清清白白痛痛快快。”
我面色复杂地看向二师兄。
果不其然见江涟眸中怒火汹涌到几乎要涌出眼眶，红唇抿成一条锋利直线，脖颈上鬼纹又隐隐浮现，俨然是怒发冲冠。
我鲜少见到好脾气的二师兄发怒，为此不由得愣了几息，却见对方已经将王斌的名字在嘴里嚼碎，眨眼间冲出江府。
这气势，显然是奔着杀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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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篇文主打一个每个人自己独立自主发展成长，所以呢我觉得前期有个自己从小喜欢的青梅竹马是可以接受的。第二就是小翡和二师兄现在的的确确是没发展感情线的，他俩感情线很漫长，因为江涟和小翡感情基础相对其他攻（除了师祖之外）来说是最薄弱的。
既然说到这里，那索性就跟大家总结一下截至目前为止所有的感情线吧。
首先：
师尊：木头一个，但他其实喜欢小翡，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小翡对他满满敬仰之情，就像信徒对神明那样子（所以他俩就很好搞，只要师尊开口小翡就会献祭一样把自己献上去（开玩笑，当然是互利互惠小翡才能接受））
大师兄：默默暗恋，背地里把牙都咬碎了但不敢捅破窗户纸，抱着侥幸心理：只要小翡跟谁都不在一起，他就还是跟我最亲。既然如此当哥哥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和老婆贴贴。至于某方面欲/望，没关系可以忍着，不在乎，直接在心理上阉割自己。
这里差播一下同是养成系，但师尊和大师兄两条线的区别：
师尊：我喜欢上了我从小养大的孩子
大师兄：我把从小选定的老婆养大了
小师弟：三师兄最大黑粉，日常关注齐玉翡一举一动并且试图恶意解读，但完全忽略了自己似乎因此变成跟踪狂的事。内心OS：可恶的男人，等小爷化身大陆第一强者就拆穿你的假面，把你……（emmmmm）没想好要怎么样呢，但是你等着，我一定会逆袭，然后推翻终极暗黑大BOSS！（中二之魂熊熊燃烧）
二师兄：好可爱的三师弟，多实诚的孩子，逗起来真有意思，诶呦呦小狗狗脸红了耶，可爱死了快让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
→小玉说他会一直陪着我诶，md猛男落泪，感动死了，他真的我哭死，一本正经认真地说出我会永远陪着你这种话真的好犯规！！！宝贝，师兄宣布你是师兄最爱的小狗狗！！！狗狗是精神支柱（md这个癫世界真的不可以没有狗狗，不然就要毁灭了）
外加一点剧透：因为小翡对二师兄的承诺，他变成了拴在癫狂版二师兄脖子上的那根狗链。二师兄死后因为恨存在，但因为小翡而不被恨支配。
师祖：混邪乐子人，把小翡当成越狱工具而已。等以后搞事情的时候他的感情线才来。
小娓：齐玉翡……小娓……道侣……亲亲！！！！齐玉翡心里永远的白月光，最单纯的喜欢。（唯一一个可以影响齐玉翡道心的存在）狗狗对小翡就是狗狗对主人的喜欢，绝对的忠诚坦率，永远不会讨厌小翡，只要小翡在身边就会很快乐。单纯小狗永远为小翡露出肚皮。
小狗世界里没有抛弃，只有分离和重逢。
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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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着留在这儿免得两个嫌疑犯逃跑，又怕二师兄冲动之下真要做傻事，这儿可没人拦得住他，衡量再三还是追了上去。
临走前跑去前厅给江涟他爹留下一句：“万请不要让江青云与柳姨娘离开，贫道与师兄去去就回。”
二师兄跑得太快一眨眼就失去踪影，我知道他要去找王斌，于是沿路打听王尚书家在哪儿，终于成功找了过去。
等不及通报直接翻墙而入直奔后院寝室，沿途见到侍卫大多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探其鼻息，幸而都还活着，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看来江涟脑中还残留着些许理智，并未对无辜之人下死手。
松了口气，继续赶路，等跳进公子哥院里，未见到人，就听得屋中传出惊慌失措的叫喊。
我赶紧推门而入，二师兄正红着眼把一个人摁在床上扇耳光，一顿噼里啪啦好不脆生。
侍女和小童都还是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哆嗦着在旁边缩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只管发出尖叫。
我安抚不动，之好点了她的睡穴，这才总算让无休止的吵闹停下来。
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去扯开二师兄，低吼道：“师兄！你冷静些！”
床上躺的应该就是王斌，打眼看过去，人已经晕了，脸也被扇得不成人形，伸手在鼻子底下一探，还好有气，人还没死。
这厢二师兄被我拉开后仍不肯放弃，猛地一挥手，长而锋利的黑色指甲直奔王斌脖颈而去。
我一惊，使剑鞘一挡，登时发出铛的一声，火星直冒。
手腕被震得发麻，江涟看也不看我，一双鬼气森森的眼直直盯着王斌，再次出手。
又被我挡下来。
发狂的厉鬼一双漆黑的眸子愤怒瞪过来：“你别拦我！”
我苦口婆心劝道：“修仙之人最忌沾染因果，今日师兄若是杀了王斌，那就是沾上了人命，以后一定会有麻烦。”
江涟做人时脾气好，化成鬼却难免沾上鬼物的偏执暴躁，此刻更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心要取床上人性命。
见一直遭到阻拦，江涟耐心终于告罄，竟是贸然出手直接向我攻来。
我出手与其缠斗，又要顾及着这人魂体初成不敢伤他，打起来难免束手束脚。
“师兄你冷静一些。”
一腔苦水无处发泄，斩风剑被震得发出悲鸣，修为碾压让我一直落在下风最后被猛地推飞出去。
江涟分出灵力护住我，不待我站稳身形，已经趁此机会再次杀向王斌。
我一咬牙，冲上去从身后一把锁住他喉咙，凑在对方耳边大吼：“要杀也是让江青云自己动手，你在这里逞什么英雄！现在就拎着王斌，跟我回江府。”
二师兄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被我勒着脖子往后退开几步，像是终于找回几分神志，磕磕绊绊道：“青云……青云心善，怎么敢杀人，既如此，这等罪大恶极之人，我，我来替他动手除去……”
“江涟，你不要不讲理，他能动手一次怎么就不能动手第二次？况且仅凭江青云一面之词你如何知道事情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的，你想没想过如果今天你杀了王斌，那么改日你走后，江家一介商贾又如何承受尚书的怒火？朝廷手下，你护得了江家一时难道能护得了一世？”
“有何不可？这是我家，我就算护一世又何妨？”
“可以，当然可以，你也不要飞升了，留在姑苏当你们家传家宝罢！”我怒道，“师兄，你记不记得师尊说过，既入了仙门就得学会对俗世中的人物事自然无为。修士修行借天之力，大可以在凡俗间翻云覆雨，可正因拥有这样的能力，我们更不能这么做。修士已然超脱于凡间规则之外，那我们在凡间所做的任何事都会成为突然出现的破坏规则轮回的存在。今日你不过动动手指杀一个人，可你想过以后可能还有其他人会因为王斌之死引发的种种连锁效应而遭难么？”
江涟恨恨看着我：“我修仙就是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如果反倒因此束手束脚，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受到伤害却无法阻止，所谓力量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叹了口气：“当然有意义。若是确有其事，那我们就让王斌道歉，然后封存他的记忆，震慑一番，叫他和尚书府以后不敢再招惹江家就好了。我没说放手不管，只是要有个度，在限度之内发挥特权便好了。毕竟我们是修士，凡人的尊崇才是在凡间最好用的武器。”
见江涟听不进我说的话去，我只得道：“我们先把人打包带回江府，听江青云自己要怎么处理。不要替人家做决定。”
于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一手拽着二师兄，一边肩扛王斌走在回江府的路上。
默默瞥一眼神游天外的江涟，终于是忍不住好奇问：“师兄，你怎么那么相信江青云？”
而且一沾上这个人，本一个清醒冷静总置身事外的人就像突然失了智。
我甚至怀疑江青云是不是在某天半夜悄悄偷走了江涟的脑子？
“我信他不会撒谎的。青云从小身子弱，性子软，他在家里不受宠，受人欺负，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底线，他总是那么单纯善良，顽强坚韧……”二师兄提起这个庶弟，茫然的眼睛里都像是有了神采，他眸中流露出浓烈的心疼，“可他活得太苦，许多时候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他的身份注定会碰到许多打压与磨难。我是他的兄长，我们最是亲近，若是我不帮他，又有谁能帮他？”
我回想起江青云脆弱又倔强的样子，确实会让人不自觉升起保护他的欲望。
对簿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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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江青云么？师兄？”
江涟神色一怔：“什么？”
“喜欢他，就像我对秋秋的感情？有时候会因为他失去理智，做一些冲动的事情。”
对方无奈地勾唇：“我们是兄弟，是亲缘血脉。”
我点点头，那还是喜欢了。
“师兄，无论你有多喜欢他，答应我一会儿一定要冷静。人在冲动时容易做错事。”
比如我，不过是头脑一热便不计后果跑去求师尊，让他同意我与小娓结成道侣，最后只能落得个两不相见的下场。
因为冲动犯下的错，刻骨铭心，哪怕是悔青了肠子也无可挽回。
我再也不愿看其他人再重走我的老路。
“放心吧。”江涟粲然一笑，在晚霞中宛如一朵曼陀罗盛开，无端有种不详意味浮上心头。
算了，无论如何先把人带回江府再说。我算看出来，在场这些人里也就江青云一个能把江涟治得服帖。
二人脚程极快，一来一回花了也不过小半个时辰。
等我肩抗王斌手拉江涟进入正厅时，江青云、柳氏和江老爷三人已经等候在此。
江老爷从始至终不知道发生什么，不安地坐在主位太师椅上。
江青云和柳氏站在一旁，柳氏染着豆蔻的指头绞紧裙摆，江青云倒是淡定地给他娘顺着气，见我们一行三人归来，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我肩上扛着的王斌，抿了抿嘴唇。
“涟儿，仙长，你们这是？”江老爷见我肩上扛着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显然被吓了一大跳。
我把人往地上一扔，露出那张猪头似的脸，江涟则在一旁解释道：“爹，您别怕，这是王斌。”
接着又道：“青云，你来看看，是这人不是？”
江青云站在原地犹豫，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问：“他……他现在是死是活？”
“活着呢，还得留他向你道歉不是。”
江青云轻轻别过脸去：“不必了。”
江老爷看看江涟，又看看江青云，最后一双混浊老眼望向地上昏迷的王斌，仔细辨别了一下肿胀淤青下的五官，最后颤声问：“这……这位是王尚书家的公子，王斌？”
这是江家家事，我不便干涉，只充当一团空气，听江涟跟他爹解释前因后果。
江老爷听完愁容满面：“这……这可是官家的公子啊……”
江涟竟把我刚才说的那套儿照搬来哄他爹：“爹您放心，我又不会伤他性命。等这事儿过去我再将他的记忆封印，王家我也会去敲打一番，准保他们不敢再来招惹咱。”
江老爷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罢了，你处理好就是。”
说罢摆摆手离开了。
江涟朝柳氏微微一笑：“姨娘，接下来的事情您还要留下来看吗？可能会有点血腥。”
柳氏看向江青云，江青云勉强地勾起嘴角：“姨娘，您回去吧。”
女人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倒着碎步走出大厅。
至此厅中只剩三人，江涟身上鬼气不好渡给活人，只好由我代劳唤醒王斌，江青云微蹙着眉上前来阻止，道：“我不需要他道歉，只要以后王斌和尚书府不来找麻烦就行了。你们快些把人送回去，省得夜长梦多。”
江涟一愣：“可这人那般欺辱于你，本就应该给你道歉。青云，你不要怕，有哥哥在，再长的夜里也不会有一个梦能伤你。”
江青云垂下眼帘，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兄长，我知道你待我好，但是……”
话未说完王斌忽然发出一声呻吟幽幽转醒。
我面无表情收回灵力，松手后退一步。
双方角色到齐，可以开始对簿公堂了。
王斌从地上费力地坐起来，先是迷迷糊糊打量了一圈四周，然后豁然瞪着江涟打了一哆嗦，面色苍白地往后退：“你你……你要做什么，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他光盯着江涟顾不上背后，退着退着撞到我腿上，这才颤巍巍抬起脸，视线相交，我开口，语调平淡地同他说：“只要你听话，我们便不做什么。看见那边那位青衣公子了没？认识他吗？”
王斌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顿了顿，叫道：“江青云！”
“你喜欢他？”我问。
王斌眨眨眼睛，隐藏在浮肿后的眼睛心虚眯缝起来。
“说实话，不然就再吃几个嘴巴子。”我威胁般抬起手，江涟也目光阴冷盯着他。
“是，是是是。我，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
“你错的不是这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摇摇手指，“你错在罔顾他人意愿，威逼利诱，仗势欺人。”
“您说得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王斌哆哆嗦嗦承诺。
我当然不信这种人能一诺千金，于是继续道：“若不是人家被逼急，给了你一下，你是不是还要收他做栾宠？王斌，你身为官家公子应识礼法却仍知法犯法，未免太嚣张。所以我们要给你一点惩罚。”
“啊？”王斌豁然睁大眼睛。
真言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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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慢悠悠踱步过来：“让我想想。”
他微眯起眼，脸上扬起一个明艳笑容，那双总显得情意绵绵的桃花眼里此刻却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
他拍拍我肩膀，商量似地用轻快语调说：“不然就剐了他吧。”
王斌一听，当即吓得尿了裤子。
我皱眉：“师兄，我不是在路上同你说了……”
江涟眼神轻飘飘扫过王斌濡湿的裤裆，轻蔑哼笑一声，转头问道：“青云，你说呢？该拿他怎么办？”
江青云弱弱道：“我也不知。不过方才兄长去尚书府上时我还在担心呢，幸好你没直接杀了他……不过，方才兄长同父亲所说的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青云只是商贾家一个庶子，王斌……他可是官家子弟，是王尚书的嫡子……不行的，我什么也不能做。”
江青云头低下去那一刻，晶莹泪滴顺势从碎发后滑落。
二师兄眉头紧锁：“什么官商嫡庶，我只认你是我弟。兄长在这里就是你最大的依仗，其他的你通通不用管。刚才我那是说着对付爹的，现在这人就归你，我也听你的，你想怎样都行。”
我心里喟叹一声，虽然还是觉得自己的法子最合适，但终究这事要凭人家苦主决断。
江青云犹犹豫豫不肯说，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江涟沉默半晌终于道：“不然就切了他那乱发情的畜牲东西，永绝后患吧。”
我漠然扫过王斌惊恐的面容，朝江青云说道：“你是苦主，你来动手。”
江青云面上一白，二师兄时刻注意着对方表情，见此又心软，叹口气道：“下不了手吗？青云。”
江青云紧抿着唇，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他站得很远，在角落里，手扣着旁边的柱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就让我来吧。”二师兄手里多出把小刀，薄而锋利的刀片在指间闪着寒光，“这样的人，他的血本也不配脏你手。”
“别，别！求你们别这样！我还没有孩子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这事不能怪我啊！你们不要动我！我爹，我爹是礼部尚书，你们不能动我！”
王斌被吓得哭爹喊娘，在惊惧中竟然爆发出潜力，不顾疼痛顶着伤窜起来撒腿就跑，虽然最后不出所料又被扔了回来。
我面色复杂看着江涟笑意晏晏、慢条斯理脱下王斌亵裤，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下慢悠悠比划着一会儿从哪儿下手，一时不知这人精神是否还正常。
“帮个忙呗，小玉，帮师兄按住他，别让他跑了，”二师兄吩咐我，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地抬头朝我露出一个安慰的浅笑，“小玉，一会儿把眼睛闭上，师兄很快就能解决好。”
我拧眉：“你当真要这样吗，师兄？”
江涟已经准备下刀，闻言头也不抬地点头，见此我就知道劝不动他。
左右这个王斌不是什么好东西，全当是为民除害，思及此处，木然闭上眼睛。
“你们不能这样！江青云！江青云！你怎么不说话？救我！”王斌这时不知是疯了还是傻了，竟还哀嚎着让江青云救他。
“住手！”出乎意料，居然是江青云开口忍无可忍地喝停这场荒唐的惩罚。
二师兄手里刀顿在半空，我也睁开眼睛望向他。
“你……你们不要这样，我说了此事作罢，我不需要你们为我报仇。”清澈泪痕还挂在脸上，江青云凄然望向江涟，“兄长，青云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帮不上你的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成为你的累赘，希望兄长可以修成正果，平安顺遂。我知道，修仙之人最忌讳沾染因果，兄长，若是任何事物因为青云成了你修行的阻碍，青云惭愧，青云就算死也不能耽搁兄长。”
二师兄像只快被那滴眼泪烫死的蚂蚁，匆忙跑到江青云身旁，却又克制着、温柔替对方拭去泪珠，语气略带慌张道：“怎么会？青云，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哥哥修仙就是为了保护你啊。”
这厢两人正上演兄弟禁忌的虐恋戏码，另一边我低头无聊地摩挲着斩风剑柄，脑海中无意回想起王斌方才说的话。
直觉告诉我有哪里不对。
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趁江青云哭、江涟哄那边乱糟糟的空当，啪地往王斌脑门儿上贴了张黄纸。
然后沉声道：“王斌，把你与江青云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全部，一字不差复述一遍。”
江姓两兄弟闻言皆惊诧地望过来。
“小玉，你这是做什么？”二师兄问道。
我没解释，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似乎多此一举的事情。
“仙长可是不信任我？”江青云咬着牙，一双湿淋淋眸子委屈注视着我，代替主人发出无声谴责。
“核实是必要的。你不必害怕，他不会血口喷人，”我并不正面回答，只公事公办道，“真言符作保，王斌你若扯出半个谎都会灰飞烟灭。”
江青云默默向江涟投去一眼，而二师兄看清王斌额上黄纸后，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啊……啊？”王斌还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他想去扯自己头上的符却被我攥住双手。
“说，不说现在就杀了你。”我用剑鞘抵上他后背。
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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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说！”他哭丧着脸，终于还是老老实实说出真相。
“我第一次见到江青云是在李普宁办的诗宴上，他一首姑苏燕惊艳四座，那时起我就对这个人起了兴趣。”
“后来我请他吃饭，吟诗作对，饮酒赏花，他都跟我去了。”
“我给江青云花钱啊，花了好多好多钱啊，给他买酒，买古董买字画，他照单全收。”
“我以为他也喜欢我，两情相悦不如就此做个伴儿，结果他却跟我说不行，他不喜欢我。”
“我，我的确是不死心，死缠烂打，威逼利诱，我我我……我做错了！”
“但是我后来再给他送东西，甚至在城西买了座宅子相赠他都收下了啊！这期间有段时间我也是死心了，那时他反倒还来找我，见我去追芳香楼的牡丹娘子，他还不高兴来着！我以为他喜欢我呢。”
“谁知道那天他约我，我一去，裤子刚脱一半他抬起花瓶上来就给了我一下。我还觉得冤呢！”
“难道不是你强迫人家收下你的东西？”我问。
王斌满头大汗：“也……也不算吧。我就是把东西送去，不会收回来，他不要的话扔了就好，我真的见到那些礼物他都收在房里了。”
我嗯一声，问：“还有么？”
“没了。”
“那你为何刚才不说？”
“那位道爷要杀我，又不肯听我解释，他看着只听江青云的话，我还指着江青云替我求情呢。”
我点点头，扯下贴在王斌额头上的黄纸：“好，我明白了。”
世上哪有真言符，这只是一张用剩下的震鬼符罢了。
不过不论怎么说，效果达到了。
真相大白在场后众人神色各不相同。
江涟在看见符纸第一时间就已经识破我的招数，不过也没拆穿，此刻听到这样的话脸色不是很好，有些勉强朝我笑笑：“小玉，城里桂芳斋的小笼包是姑苏特色你可以去尝尝，到了酒楼直接说把账记在江家账上就行。你去转转吧。”
我不动声色看了一圈屋中三人缤纷的表情，道谢，然后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隐隐听到身后传来江青云的声音：“难道我收下东西，就代表要与他怎么样么？天下有这样的道理？”
又颤声质问王斌：“尚书府势大，我岂敢丢掉你送来的东西？不收又能怎样呢？”
我仔细琢磨，照这么说，他做的还真没什么问题，不仅是没什么问题，甚至算得上忍辱负重。
不过这些事么……与我无关。
出江府后几乎是刹那间就融入人流汇成的喧闹河流中。
姑苏是个繁华城池，夜幕笼罩下来后四处角楼燃起灯火，街上人群川流不息，完全与白日换了一副面貌。
因为依水而建，姑苏城中河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贸易往来带来富足与文化繁荣，氛围开放，娱乐方式众多，许多商贾贵胄、外国使者在此定居，因而此地又被誉为小京城。
黑夜中城市像是被点燃的走马灯，光怪陆离，流光溢彩。
我先去二师兄说的桂芳斋里坐进二楼一个包间，点上一桌子特色吃食。
菜点得多，等的时间免不了长，店家送了一壶清茶上来，我便一边喝茶一边从窗口望下去看风景。
桂芳斋建在河边，从二楼看下去，河水波光粼粼，水上跳跃光点是两岸灯火倒影，挂着花灯的游船缓缓划过，荡起一道道连绵的浪，将人间烟火与落进水中的月亮搅散又缠绵在一起不分你我。
岸边是宽阔青石路，路旁有商贩吆喝叫卖，大多是在卖一些小玩意儿或者小吃。路人欢笑着顺着大路往前走，路过一栋栋雕梁画栋的二层小楼，远处丝竹管弦之声伴着夜风徐徐吹来。
白日里的浮躁热气被夹杂水汽的风吹散了，只余下属于夜晚的凉爽。
我阖眼，被这人间烟火气笼罩着，难得安逸舒适。
茶菜品上来之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目不暇接，松鼠桂鱼外脆里嫩、酸甜可口，小笼包皮薄馅大卤多、汁水丰美蟹黄配上香醋一口生津，卤鸭色泽红润光亮、卤汁稠浓醇口、肉质鲜嫩香甜，叫花鸡色泽枣红明亮、芳香扑鼻、板酥肉嫩、入口酥烂肥嫩、咸鲜味美，樱桃肉颜色红亮、精致小巧、皮软味甜咸、一口咬下去油脂甜甜地爆出来……
我也不担心自己吃不完，小时候就听阿娘说，整个村里没有一个小孩儿有我胃口大。
何况南方菜量小，三个菜拼一块儿还没有我家炒那一盘土豆丝多。
我吃饭速度很快，且异常专心致志，每一口都要享受到，不可以浪费，何况饭菜如此可口，让人吃得幸福感满满，根本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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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撂下筷子，桌上已经似风卷残云，盘干碗净。
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我犹犹豫豫叫来小二：“我最后再点一个赤豆圆子，多谢。”
小二看着桌上铺满的空盘，不动声色吞了口唾沫，在接过递来的赏银后高高兴兴诶了一声下楼去了。
赤豆圆子是我方才看楼下有个小姑娘吃，她吃得好开心，莫名其妙就想来一碗体验一下这份快乐。
甜品下肚，终于算是彻底把上山七年的馋虫在这一顿里喂得饱饱，又坐在二楼缓了缓，我走出桂芳斋，随人潮往长街远处走。
芳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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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男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从面前走过，似乎在讨论着今晚城里的演出。
我被勾起兴趣跟在他们身后偷听，这三人顺主街一直走，接着左拐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了另一条街。
这条街上吃食摊子变少了，沿街商贩也少，从小巷一出来，正对就是一栋极为豪华的绣楼。
绣楼四角挂着红灯，灯上各写一个芳字。
而正门匾额上龙飞凤舞题着三个字——芳香楼。
芳香楼是什么地方来着，记得王斌说他还追过芳香楼里的牡丹娘子。
我拉住其中一个男人，开口询问：“抱歉打扰，这位兄台，贫道初到姑苏，人生地不熟，可否问上一问，这芳香楼是个什么地方？”
男人上下打量我一番：“你是出家人？”
我点点头。
“出家人还是别进了。”
“为什么？”
“小道士，你不怕破戒么？”他看着我呵呵笑。
我正色解释道：“贫道与平常出家人还是不同的。兄台，你就告诉我吧，这楼里面到底是做什么的？”
男人拍拍我肩膀：“喝喝酒，听听曲子，干点高兴的事，找找乐子罢了。”
说罢不再管我，和其他两个同伴大摇大摆走上前，往门口站的女人手里递上几粒碎银，进门后一拐弯就不见人影。
喝酒师尊不允许，但曲子却没什么不能听的，小时候天天听大师兄吹笛子，也没人说不行。
若是如此，我为什么不能进？
听着里面丝竹悦耳，三两成群的客人往楼中涌入，我心里想：无所谓，进去看看热闹，反正今日出来是找乐子的。
于是也交了门票钱走进芳香楼。
进楼后周围人群大多变成了男女搭伴，女人衣着光鲜但衣服款式大多十分暴露，只见雪白胸脯在眼前晃来晃去，浓浓的脂粉味扑面而来，男人被身边女人挽着，笑得见眉不见眼。
粗略扫过一圈我便不敢再四处乱看，心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看着不太正经……
不过既然钱都花了，我也不甘心就此离开，只好目不斜视追随人流往据说有表演的舞台那里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路与许多姑娘擦肩而过，一开始还是一两个，后来就越来越多，素手或藕臂若有若无磨蹭过，看去时那女郎就朝我莞尔一笑，手绢掩着唇，眨动一双妩媚的眼睛。
我感觉脸要烧起来，耳朵烫得不行，只好垂下眼帘道歉，然后匆匆离开。
楼中轻纱垂缦灯火通明，约莫有三层高，木质结构，梁柱都刷着红漆，正当中天井下一座三尺红台，四周围摆着桌椅，已经坐满人，大都是男人，女伴则直接坐在他们腿上喂酒喂水果，或用染着豆蔻的指头在男人胸膛上轻轻划着圈。
我看一眼就转开目光，虽说姑苏民风开放，可这未免也有些太过火。再加上从入楼后就又许多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带着点好奇、疑惑或是嘲讽、震惊……我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是这身道袍与这里格格不入，但不过就是来看戏的，怎么，难不成俗世间道士都不许看戏？
我本想着就这么出去，刚转身要走，就察觉到那些目光也跟着我一同移动，心里一琢磨，反倒不在意了。
来都来了，钱也交了，总不能就这么出去。
于是我大大方方寻个前排位置站定，就等着演出开始。
未等多久，锣鼓声响，四周烛火熄灭大半，只余下围绕着高台的三四圈花灯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鼓点声如春雷乍响，几名美貌女子踩着舞步走上台来，在花鼓声中排开整齐有形的站位，乐声渐起，她们随着旋律舞动起来，统一的绣花红纱宽袖从手腕轻轻滑落，露出纤细的莲花指与嫩笋般的手臂；一张张画着艳丽妆容的脸庞上红润嘴唇勾着撩人弧度，繁复发饰像波光粼粼的流金随着轻捷旋转而跳跃，飘逸的袖角、裤裙如阵阵红风、朱烟、光雾。
乐声在短促高潮后弱下来。
笛声就像柔缓中一缕清冽婉转的风刹那间高调地转了一个弯开始独奏。
红台正中忽然垂下一根长长绸带，像是九天垂下的血红色瀑布，一道窈窕人影旋转着从黑暗的高空滑下，众人只能看见她红衣包裹下一截纤细的白腰，缠着细金链的柔荑，一双雪白小脚……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赶紧闭上眼，可是笛乐美妙，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也让我好奇得不得了，于是又悄悄睁开眼重新望向台上舞娘。
这一眼就被红台之上的舞者吸引全部心神。
古有诗云：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涂香莫惜莲承步，长愁罗袜凌波去。只见舞回风，都无行处踪。偷穿宫样稳，并立双趺困。纤妙说应难，须从掌上看。
我看她裙裾翻飞，素腕玉手婉转流连，大红中中有金华点缀流转，像一朵开至荼靡的花。
一舞毕，众舞娘簇向台中，将那最鲜艳夺目的人影挡住，像是昙花收拢花瓣环抱住花芯。台下落针可闻，环顾四周，众人早已痴痴凝望，忘记自己所处何地所为何人。
直到第一个人鼓起掌来，其余人才如梦初醒地跟着喝彩，鼓掌，打赏鲜花雨一样汹涌落到台上，几乎要把舞者淹没。
妙月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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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连脸都没有漏过的舞娘在保护中谢幕退场，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女人走上台来，娇笑说道：“一舞相思陈，各位官人可还满意？”
台下人欢呼，女人上台后所有人似乎都换了一副面孔，目中露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猥琐神色来。
“咱们妙月娘子跳得好不好？”
“好！”
“美不美？”
“美！”
女人在台上掩唇咯咯笑着。
“许多官人想必是闻讯而来，今儿晚上啊，就是咱们妙月娘子开苞的日子，这么样儿的美人儿，多么珍贵的初次，不知最后是哪位公子能抱得美人归。”
人群沸腾，男人们摩拳擦掌，许多已经拿出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准备千金买春宵。
我皱眉看着这副情景，仿佛台上台下都把人当畜牲买卖，哪怕是方才艳惊四座的人，此刻也不过就等同于一块猪肉。
剥开糖衣后太过赤裸的现实总会让人感到不适。
我终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芳香楼，青楼一座。
虽然看不过眼，但我无法干涉什么，只能心中暗道:是时候该离开了。
“诶～各位先别着急掏银子。今儿晚上妙月娘子是主角，是人家挑你们，”老鸨依旧笑容满面，“只要被妙月娘子点了名，付得起一百两银，这位幸运客官今日就可以一亲芳泽。”
一百两，天价，许多人望而却步，收回钱袋却又不甘心离去，被有财力往前涌的人挤到外圈，三两结群议论着。
人与人挤得太紧，我怕一不留神伤到谁不好在此施展灵力，也只能慢慢挪，却感觉脑后有什么东西袭来，速度不算快亦没什么力道，于是身都没转就下意识反手将其牢牢抓住。
软的，圆的，周围传来起伏的嘘声。
将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是一颗用金线绣着鸳鸯的绣球。
抬眼望去，二楼栏杆后站着一个蒙面红裙女子，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此刻微微垂头，目光与我交接。
正是妙月娘子。
“公子留步。”
手中绣球变成烫手山芋，我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公子，妙月娘子相中你啦。”老鸨笑道，“一百两银，公子，你意下如何？”
我摇摇头：“贫道没有那么多钱。”
老鸨一撇嘴：“可惜了。”
旁边人群躁动着，有人一把将那绣球夺去，举高起来叫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道士有什么好的？妙月娘子看看在下罢！在下倾慕姑娘良久，愿意付百银与姑娘相见！”
我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最终只是暗暗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挤过沸腾的人群，仍能感觉到来自二楼那道目光正追随着我背影，如此平淡而麻木。
不过是案板上一条任命的鱼，想在死前给自己找个仁慈些的凶手。
说到底，张王李赵，什么公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耳力极佳，走出芳香楼后仍能听见楼内发出的吵闹声，老鸨说恭喜妙月娘子名花有主。
左右失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仰头发现今夜月色甚美，于是心念一动纵身跃上芳香楼顶看起月亮。
月亮亘古不变挂在绒布似的夜幕尽头，而风儿甚是喧嚣，仰躺在瓦顶上，斩风剑在一旁安静陪伴。
忽然身下传来一阵痛苦呻吟，伴随着什么东西破空发出的声音，我被吓了一跳，从房顶上站起身来。
思来想去，许是方才受妙月娘子触动，心中对这些青楼女子多了些怜悯，难得想管些次闲事，于是掀开一片瓦往房间中看去。
瞬间，女人的呻吟更清晰地从缝隙中传出。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我从这一点缺口处只能见到地上散落的衣物，是一件大红色纱衣。
再掀开一片瓦片，这次隐约可以看见床上情景。女人被背朝上束缚在床头，赤身裸体，背上被鞭子抽出的伤痕纵横交错肿得老高，不少已经滚出血珠儿来，珠钗散去大半，只留几根摇摇晃晃插在发间，随着主人挣扎颤抖而叮铃当啷响作一团。
她背后那个男人兴奋喘着粗气，面皮上挂着笑，一言不发，只是挥舞着手中皮制腰带一下一下狠狠抽打在女人身上。
他身上整洁，只是解了一条腰带，可面目狰狞，扭曲的欲望爬满那张年岁不小的脸。除去这一身锦衣华服的人皮，他更像吃人的怪物。
而女人已经哭喊得没了力气，像一条被剥去皮的羊羔，鲜血淋漓喘息微弱。
男人将她从床头解下来，翻个身露出尚完好的正面，还要下鞭。
我悄无声息顺着屋顶那道缺口往里撒下一把药粉。
鞭子落在女人背上，失去力道，未待那人再扬鞭便两眼一翻一头歪栽倒在床上。
我观察半晌，见男女都没有动静了，这才盖上瓦片又从窗子翻进屋中。
陪陪我吧，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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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彻底陷入昏迷，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我懒得管他，不敢乱看，捂住自己眼睛将那可怜姑娘翻过身去，拿出大师兄送的伤药轻轻抹在她伤口糜烂的背上，最后扯来团在床脚的薄被小心翼翼盖住对方没受伤的地方。
临走前不忘给男人施加一场与人云雨的幻境，免得这畜生第二天醒过来再发难。
抬脚刚要走，衣角却被抓住，床上传出某人长久憋气后终得喘息的声音。
垂眸看去，五根纤纤玉指此刻正死死拽着道袍侧边，指头用力到青白，连着一截细细的胳膊也颤抖着。
再往上看，便对上一双美丽的眼睛。
是那个姑娘，她居然还醒着，应是方才及时屏住了呼吸。
我有些惊讶，又怕自己一个陌生人闯进来吓到她，于是轻声解释道：“姑娘莫怕，贫道只是路过，这便走了。”
女人目光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药性发作有些混沌，但对方坚持用这双困顿的眼盯着我，似是想将眼前人看清楚，深深刻进脑子里。
她咬紧牙关，用可以将字嚼碎的力气从口中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姑娘唇上涂的口脂花了，红蹭在白皙脸颊上，嘴唇露出本来颜色，正因疼痛苍白得如同零落的栀子花。
我有些不解：“什么？”
她仍旧死死盯着我：“你不是不要我么？”
“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我闻言一愣，好半天才终于想到……
“姑娘是妙月娘子？”
女人执着地望着我，好像一定要等一个答案。
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当时，你为什么不要我？”她又问。
“因为我没钱。”我无奈答道。
“骗子，”她因为没力气骂人声音都小得可怜，一双美目中泛起泪花，“没钱你在桂芳斋吃那么一大桌子菜？别说没去，我今日可碰见你了！”
我闻言尴尬笑笑：“那是朋友请客，我不用付钱。”
妙月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眼泪却先一连串落下。
仿佛急迫地想找一个人责怪，却被命运怼得哑口无言。
她能怪谁呢？
拔剑四顾心茫然，最终只能调转剑尖重新扎进自己心口。
舞娘褪去铅华也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此时更看上去像只被折去双翼的蝴蝶，一双空洞的双眸望向我，默默流着泪，残破的身子在被子下慢慢蜷缩起来，却仍无意识地留下一只手紧抓我衣角。
无人可知的角落里，像这样的女人男人有多少，她们的眼泪若聚在一起便能汇出一条秦淮河，穿过次京的城池，穿过古往今来的历史，或许还有未来……
有繁华，就有繁华背面无数人的血泪。
幸运者对不幸者心存的愧怍，大概是代表了整个社会对社会被剥削者的愧怍，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但或许聊胜于无。
至少，能救一次，她便能多活一日。
人生短短数十载，若是人人都能心存一丝惭愧与同情，一日一日，也能凑出一个人的一辈子。
我心一软，柔声道：“这人中了幻术，今夜不会再醒来。等到明日，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会忘掉，不会再找你麻烦。妙月姑娘，你背上抹着药不要乱动，今晚就好好歇息，不出两天伤就会好，也不会留疤的。”
妙月木然睁着两只眼，半晌忽然朝我招手。
我以为她还有话要说，于是俯下身，却不想对方飞快地伸出胳膊搂住我脖子，整个人往床上一滚，我始料不及竟真一下被她卷到了床铺上。
妙月一扯束绳，原本绑在床柱上的纱幔流苏瞬间垂下来，将床铺围成一个逼仄的小空间。
女人顺势骑到我身上，柔软嘴唇贴着脸颊细细密密啄吻。
我豁然睁大眼睛，赶紧捂住脸，她便跟着换个地方下嘴，无奈之下我只好干脆伸手去挡住她的嘴：“你做什么？”
想挣开对方起身，却听妙月像忽然被扯到伤口，疼得抽了口气，拉着绵软哭腔道：“你别走，你陪陪我吧，小道士，你陪陪我。”
我摇头，轻轻扯开她手，撑着身子要退出来：“不可以，姑娘，你不要再动了，会扯到伤口的。”
“我要走了，今日之事万不可再让第二个人知道。”
妙月一双杏眼满目泪光，哀愁看着我，正要说什么就听得床幔之外一个人道：“恐怕不成，我已经知道了。”
我二人皆是一惊，一道人影不知何时隐隐绰绰映在朱红色床幔上，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大师兄？”
“你上次不是说还有三天才能回来？”
边问着，边趁机掀开妙月，将人轻轻放回塌上，自己则飞快钻出去后将朱红色床幔放下掩盖住只来得及临时扯薄被掩体的女孩。
转头见苏玉湖一袭青衣，青玉缎带，头顶白玉冠，姿态优雅端坐在桌前木凳上，面上挂着温文笑意。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屋内光线昏暗，那双温柔的眼睛此刻看起来莫名显得很黑很沉，在对方望过来时宛如兌满着稠墨的池塘，与其对视时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
“因为担心你，所以我才日夜兼程赶无极门，结果发现你不在那儿，猜想你还留在姑苏，一番打听这才寻到你。”
“抱歉，小翡，师兄打扰到你了吗？”
大师兄口中说着抱歉，我却实在看不出他面上有半丝歉意。
想到对方是匆匆忙忙赶过来，一来便见我正待在姑娘塌上纠缠，我顿时觉得愧疚无比，于是赶忙答道：“没有，我正打算离开呢。”
大师兄收起笑脸，站起身来理平衣上皱褶，缓缓踱步走到床边。
未待我阻止便一把撩开床帘。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人家姑娘还在里面，非礼勿视！”
我急吼吼冲上去挡住妙月，妙月则躲在我身后拽着被角瑟瑟发抖。
抓奸.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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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将我俩上下打量一遍，收回手，床帘自动垂下重新隔在我与妙月之间。
对方退开半步，微微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眸中神色在眼下投掷出一道绮丽又脆弱的阴影，他仍有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另半面暴露在昏暗烛光下，隐隐透出几分僵硬的尴尬无措。
“是我唐突。小翡长大了，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自然会有自己的小秘密，”苏玉湖嗓音微颤，“怪师兄总还把你当孩子一样看待，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抱歉，在下也向里面那位姑娘赔罪。”
“师……师兄，你误会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和妙月姑娘之间也没有什么！真的，我们两个清清白白！”
我手足无措看着对方面上略带伤感的表情，在一瞬间忘记了方才这人贸然行动时升起的那点恼怒，甚至从心底里徒生出些许心虚，与之交杂还有难言的酸涩。
“我……”欲安慰失落的大师兄，又想借机重申自己确已长大成人，一时吞吞吐吐自相矛盾地说不出话来。
长大后的确会产生属于自己的秘密，可难道只因有了这些秘密就再无法同大师兄像以前那般亲密了吗？
我不想他难过，也不想同眼前人疏离。
大师兄是我除阿娘和师尊之外最重要的家人。
妙月在后面偷偷拽我袖子，我被打断思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悄声道：“别害怕，大师兄人很好。”
苏玉湖幽幽抬眼：“没关系的，师兄明白，只是总有时控制不住担心你过了头，希望你不要挂怀。”
不知为何我竟从对方神情中看出几分哀怨，可一晃眼，仔细看去却只见一抹淡淡忧伤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短暂沉默过后，大师兄朝我招手，我走过去由他垂眸端详着，见其唇瓣微不可察蠕动了一下，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像是两个字。
苏玉湖忽然伸手掐住我两颊，从袖里掏出一张帕子来擦我的脸。
“大……大师兄？”
他比我高一头，我被捏着两颊被迫抬起脸来，脸被掐得很痛，于是略感迷惑地皱起眉，却只能看见对方下垂的眼睫覆盖住一半瞳仁，情绪因此显得如此暧昧不清。
青年动作慢条斯理，柔软滑腻的绸缎在脸上一下下重复地摩擦，仿佛有什么极顽固的污渍正黏在我皮肤上。
不消看就知道自己脸肯定被擦红了。
我一方面觉得莫名其妙，同时莫名有种被危机锁定的悚然顺脊背快速爬上来，下意识伸手推他。
却不想苏玉湖愣是被推得一个踉跄，那块帕子也从手中落下来，落在地上，白色绸布上沾着几抹艳丽的红。
我怔怔站在原地，还没从对方竟会被自己一把推开的惊讶中回过神来。
大师兄一手撑着桌子，抬眼看我，轻声道：“我只是看你脸上都是胭脂印子，没多想，就上手帮你擦了。”
尴尬顿时浮上心头，愧疚接踵而至。
“抱歉，师兄，我……”
大师兄轻轻叹口气：“没事，师兄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师兄你刚才怎么……我一推就……我……”
苏玉湖勉强笑笑：“只是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从炎轩宗赶到姑苏怎么也要三日脚程，大师兄此番却只用不到两天就找到了我，可想而知一路上消耗了多少灵力，只怕此刻灵脉透支严重，怪不得我轻轻一推他就被推开了。
思及此处更是惭愧，看着对方泛白的脸色，上前去搀住他：“是我不好，师兄你先歇息一会儿吧。”
见桌上有个银壶，我还殷勤地给人倒了杯水。
苏玉湖接过杯子，刚抿了一口就被瞬间呛得咳起来，白玉似的脸颊顿时浮起红晕。
“怎……怎么了？师兄？”我慌里慌张一边接过杯子放回桌上，一边抚着背帮人顺气。
大概是呛到水，咳嗽得停不下来，好不容易有所缓解，他蹙眉，颇为无奈地瞥了我一眼，眼角眉梢尚还带着病弱的嫣红湿意。
我没出息地看呆几瞬，就见苏玉湖边抬手拭去眼角泪花，边道：“这是酒。”
我一时大窘。
大师兄从小就身弱，向来滴酒不沾，就算入门后开始修炼也保留着从不喝酒的习惯，这次意料之外被酒呛到很正常。
倒是我不分酒水，好心办出坏事。
索性对方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少顷再开口时除了两颊还有些不自然的红晕，脸上已恢复温和的神情。
“先前，你写信说找到小涟了，他现在在哪里？”
又似突然想到什么贴心补充道：“告诉我地址就行，在江家吗？我自行看上一眼就好，你……可以做你自己的事情。”
我赶紧打断他：“不，我没什么事情要做，师兄，人就在江家，我与你同去。”
说罢也没心再同妙月纠缠，反正该嘱咐的都嘱咐完，无视女人反抗点了她的睡穴，上前去拉住大师兄衣袖，许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其他什么，语调不自觉带上些讨好的孩子气：“师兄，咱再歇一会儿，然后一起走吧。”
苏玉湖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在房中休整片刻，离开时他竟直接牵住我的手，二人从三楼窗户一跃而下，顺着房顶瓦片从这城市上方掠过。
我跟在对方身后，但见明月当空，风从耳旁划过带走喧嚣，车水马龙汇成一条地上河在身下流淌而过，而自己与苏玉湖如同两只结伴的鸟从低空略过这一切，好像整个世界可以让我清晰看到的只有那一道背影，只能听清二人交杂的呼吸，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血流鼓动的频率。
一时有些神思恍惚，对方手掌一如初见时温暖柔软，这几年自己长高不少，不再和之前一样觉得这只手大到牵不过来，如今它只是比我的大上一点儿，刚好可以使两只手牢牢相握。
体温在两只握紧的掌心间传递，仲夏夜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吹拂在脸上，扬起身前人一缕青丝一扫而过我的脸，柔软微凉，像一双手抚过脸颊，带着淡淡的对方身上名贵香料的味道，有些清苦。
或许，我现在体会到的，就是所谓安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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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你小子撩人有一套的
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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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过得还顺利么？”大师兄问。
下山不过两天，却经历了这辈子都未遇上过的凶险，几番在死亡边缘徘徊，幸运的是这些都不曾打败我。但此刻忽然感受到来自亲近之人的关切，心好像终于落回实处，或许是危险过去才觉出先前深藏的害怕，渴望得到对方安慰，胸中莫名升起一股想畅快淋漓哭一场的冲动，仿佛直到看见他，我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更重要的时想与眼前人分享这一路来之不易的成就与机遇，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得到毫不吝啬的夸奖。
千言万语总觉得一时半刻都说不完，几百种情绪涌上心头，竟不知要从哪里讲起，只好道：“一言难尽，师兄，待寻个稳妥地方我再同你细细道来。”
加重几分力气，更紧回握住师兄的手，看见他，好像一下子对无极门的一切都产生了更深重的思念，或许这就是牵挂吧。
这一刻，世间万般灿烂喧嚷竟都化作风绕过灵魂，对方微侧头看过来的样子让胸腔里的心脏超出规律剧烈跳动好几下。
在他不曾注意到的角落，我悄悄用那只空出来的手捂住了胸口......
到达江家，敲门前我将二师兄与江青云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首先是二师兄回家途中为人所害变成鬼修，但出于某种未知原因他忘记了凶手的长相，其次是我们回到江家后江青云母子异常的表现，最后就讲到江青云与王斌之间的狗血。
而现在，三个牵扯不清的人皆在府内，不知进况如何。
大师兄听完，面色凝重点点头，领着我敲开江府大门。
仍旧是上次那个小厮开门，他没领我们去前厅，而是兜兜转转来到江涟院子前停下脚步。
“大少爷、小少爷还有那位公子都在里面，二位稍等，小的进去通传一声。”
那小厮朝我们说罢，敲门朝院里说：“三位少爷，上午的客人与另一位公子一同回来了。”
院门叫人从里拉开，开门的是江涟，他见门外是我和苏玉湖，似乎松了口气，虽然面上看去有些疲惫，但总体来说情绪已经平复。
“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担心你们两个，怕出事就赶回来了。”
大师兄看着江涟略微一怔:“刚在路上我听小翡说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现在看你状态倒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二师兄苦涩地勾勾唇角，侧身让开大门：“说来话长，此事还要多亏小玉……别在门口聊了，快进来吧。”
我和大师兄一起走进别院，他院中栽着一棵枇杷树，成熟的枇杷果在树上藏匿却掩不住果香满园。
进房之后发现只有江青云还在，王斌却已经不见踪影。
我四处学摸一圈也没找到第二道人影，不由得有些紧张：“二师兄，王斌他……”
江涟摆摆手：“有青云一直拦着，我拿人没辙，只能封印记忆后送回尚书府了。”
“那便好……”
江青云有些局促地看着屋子里多出的生人，轻唤了声二师兄的名字。
二师兄安抚地拍拍他肩膀，介绍道：“青云，这是我大师兄，苏玉湖。”
说罢将人往前轻轻一推：“师兄，这是我族弟，江青云。”
大师兄笑意融融地朝江青云颔首：“你好。”
江青云抿唇：“青云问苏仙长好。”
他问过大师兄好，又朝我露出一个浅笑。
见人没有介怀中午我质疑他的事，我自然不再开口质疑，只是礼貌回以微笑。
“兄长，你与两位同门想必有正事要聊，我就不打扰了。”
江青云请辞，江涟又拍着对方肩膀啰啰嗦嗦地叮嘱了好几句才放人离开。
这画面温馨又实在有些诡异，毕竟二师兄无论从样貌还是神态来看都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尚且带着年轻人的青涩，此刻却充当起兄长角色，反观江青云，已过而立之年，眼角细纹已生却做老实温顺的模样耐心听着兄长唠叨。
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打个转，心道还没见过二师兄对谁这么关怀备至，若非两人血脉相连想必会是一对佳偶。
可惜，造化弄人。
江青云离开后小厮又搬来把椅子，这才恭身退下。
三人各自落座，大师兄率先开口：“方才路上简单听小翡说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你当真不记得害你的人是谁了？”
二师兄恨恨咬牙：“是，但我敢确定，他一定是我非常亲近且信任的人。”
我则说出自己的猜想：“虎妖死后二师兄并未魂飞魄散，而是在阴气爆发之下突变为鬼修，甚至保存了一定修为，这说明他体内元婴其实并未被损伤。可若是一名修士计划杀掉一名元婴以上的高手，必不会放过其元婴，这在修仙界是基本常识。除非杀人者不是修士，或者，是什么山洞里修炼的野人跑出来杀人了。”
大师兄一时没绷住，掩唇，眉眼弯弯调侃道：“野人……小涟，你的朋友圈真是求同存异。”
二师兄用折扇挡住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因为这话毫不风雅地一翻白眼：“上哪儿认识去？师兄你就听小玉猜吧。”
我道：“既没有头绪，那不如从你怎么失得忆查起。眼下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师兄你当时受得刺激过大导致失忆，另一种么……”
二师兄若有所思地合上扇子，用乌木扇柄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动作微顿：“难不成是被封印了？”
“很有可能。”我看向大师兄，“大师兄，你觉得呢？”
苏玉湖点点头：“我先帮小涟探查一番，倘若真是被封印的反倒好办，就算我解不开，回到无极门师尊或者师叔总能帮上忙。”
大师兄修为已至虚神巅峰，是世间少有的强者，他若都破不开这封印，恐怕凶手实力不容小觑 。
木灵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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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湖用两根手指搭在江涟腕上，室内落针可闻，我屏气凝神盯着他的表情。
大师兄阖着双目，过去大概半柱香时间，才紧拧眉头地再次睁眼，面色凝重看向我：“小翡，灵宝大全你可还带在身上？”
我在须弥戒指里一通翻找，终于在最底下找到那本积灰已久的典籍，拿出来递给他：“是不是这本？”
大师兄看了眼封面：“没错。”
修士浏览速度极快，神识经过修炼在许多时候其实可以代替五感，所以在读书时也无需用肉眼一个字一个字阅读。
书页哗啦啦响个不停，直到翻到整本书中间偏后一点的位置才停下。
我凑上前去，见到摊开的书页上画着一个类似于青铜鼎的上品法宝，鼎身上雕刻着一种藤状、生有碎花、叶子细长的草，图案十分简洁，若非出现在法宝上或许会被认成小孩儿画的简笔画。
“木灵聚，”我按照书上描述念出这个法宝的名字，“上品法宝，具有储存魂魄的能力，但因为品阶不高无法保存整个魂魄……”
“倘若一部分魂魄被人偷走，是不是对应的那部分记忆也会随之脱离本体？”
“你猜得不错，”大师兄指着鼎上的花草纹说道，“方才我在小涟魂体上看到一块残缺，位于眉心正中，那里正有一个这样的标记。我看着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现在终于可以确认，那就是木灵聚的标识。”
“看样子，小涟是被人用木灵聚偷走一魂才导致失忆。可这个法宝已经流失百年之久，现在在谁手里并不好查。”
听着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二师兄也凑上来想要看看木灵聚长什么样子，不料目光方一扫过书页就猛地顿住，像怕自己看错了，还伸手将书转过去，看得越清他面色越苍白。
我赶忙问：“师兄，怎么了？可是想起了什么线索？赶快说来听听。”
二师兄原地呆坐片刻，忽然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轻声道：“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罢一转身往门口走去。
我与大师兄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担忧。
我拉住江涟的胳膊：“师兄，你要去哪儿？”
对方背对我，头也不回低声道：“去取我的记忆。”
“你知道在哪儿了？我们陪你一起去。”
“无需如此……你们在此稍候。”
江涟语气僵硬道理回答一句，接着挣开我手匆匆推门离去。
我一时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追，只好求助般望向大师兄。
苏玉湖稳稳坐在凳子上，安抚地朝我笑笑：“不必担心，你二师兄好歹活了四十来年，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我们在这里等等。”
没过多久，二师兄怀里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鼎回来了。
他进门把那东西放在桌子上，我凑上前一看，这不正是书里画的木灵聚。
再看他人，脸白得近乎透明，看上去随时要化作一缕惨淡月光消失在人世间。
江涟状态比在北岭中当伥鬼时还要糟糕，脆弱与迷茫不加掩饰浮现在那张美艳且苍白的脸上。
进屋之后这人一言不发，只是坐在自己位子上盯着桌上的青铜小鼎发呆。
“你有没有受伤，二师兄？”我小心翼翼发问。
江涟僵硬地摇摇头，好半晌才喃喃了一句话。
那句话轻到我在身旁都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说：“其实我也可以不恢复记忆的。”
大师兄目光温和看着死气沉沉的二师兄，缓声道：“可你到底还是把木灵聚拿来了，其实心里已经有裁决了不是吗？”
江涟眼睫颤动，昭示着主人不安的心情。
我没打扰他在那儿独自陷入纠结，把凳子搬过来坐在一旁一起默默等着。
半晌，二师兄抬眼，我能看出他眼神里充满说不出的疲惫：“请师兄助我。”
苏玉湖安抚般拍拍对方肩膀:“好，你准备好，中途可不能再反悔了。”
见江涟点头，大师兄双手结印，一系列繁复操作过后木灵聚发出淡淡灵光。
我惊讶发现鼎身上的花纹在灵力助力下开始游走，好像突然拥有了生命。
二师兄盯着木灵聚，忽然道：“里面有东西在与我的神识呼应。”
“这是魂灵间的感应，索性现在这部分魂魄离体还不久，缝补起来应该更容易一些。”
大师兄解释过，手上也已经结完印，他并拢两指猛地指向木灵聚，口中厉喝一声：“去！”
只见青铜小鼎上花纹开始疯狂扭曲旋转起来，紧接着一道白影从鼎口一跃而出。
“江涟，念招魂咒！快！”
江涟紧盯着那道白影，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那道灵体出鼎后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撞倒了不少摆设，顿时让屋里鸡飞狗跳叮叮咣咣乱成一团。
但随着招魂咒输出，那东西在空中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小小转了一圈，然后宛如终于找到方向，径直冲向二师兄，白光一闪就融入他眉心消失不见。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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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消失后二师兄突然一把捂住自己的脑袋，跌坐在椅子上。
江涟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魂体也变得时隐时现，淡色时甚至可以透过他身体看见后面的家具。
我听见对方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好似正在忍受极大痛苦，抓着发根的手指指尖已经因为过度用力变得青白。
青色鬼纹只在一瞬间就爬满江涟脖颈，并且还在不断顺着面颊向上蔓延，那是一种类似树根又像符咒的纹路，攀岩在那张过分艳丽的面容上，散发出浓重的不详气息。
我和苏玉湖眼睁睁看着这人身上鬼气翻倍增长，几乎在眨眼间房间中温度就已经降至要结冰的程度。这还不是普通寒冷，而是更可怕的不似人间的阴冷，让人感觉含义宛如没有体温的爬行动物悄无声息地钻进骨头里，顺着血脉缓缓游弋。
“这是怎么回事！？”
我被他这副样子吓到，话刚问出口，人已经被大师兄一把拉进怀里，听得他急迫道：“离他远些，江涟现在受了刺激，体内鬼气不受控制，靠太近你会被冻死的。”
对方的体温隔着夏季纤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我哆哆嗦嗦缩在大师兄臂弯中，不断往自己手心呵着气，试图让被冻僵的手指先行恢复知觉。
“看来他想起来自己的死因了，应该是这段回忆对魂体冲击太大，再加上那部分被割除的魂魄和本体融合的痛处导致江涟现在正处于狂乱状态……所以……”
大师兄指尖微动，我身上被覆上一层灵气作为保护膜，他做完这些，神色复杂地望向二师兄，话却是对我说的：“小翡，你实话告诉我，你发现小涟时他是否也是这个样子？那时你是如何将他安抚下来的？”
带着暖意的灵力从指尖探入身体，温和洗去灵脉上附着的薄冰，化解了鬼气入体产生的影响。
苏玉湖的表情却和这缕灵力不同，他收回手后神色变得更加严肃：“你体内灵脉怎么变成这样？小翡，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寒意好像余势未消，我仍旧被冻得打着哆嗦，没有余力去关注他什么情绪。大师兄体温很高，我便不自觉被这个热源吸引，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刚想凑更近些，就感觉对方稍稍往旁边躲了一下。
男人白玉般的耳垂有些泛红，以拳抵唇轻咳一声。
被冻麻的脑筋迟钝转动，我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于是主动往旁边挪了挪，却被苏玉湖揽住肩膀圈在一个亲切距离中。
不过他显然没有放弃寻求答案，我无奈，稍微组织一下语言，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真要说起来，我这回可算得上是极其幸运了。杀死江涟的那只虎妖有金丹期修为，那时，我被它重伤，机缘巧合下居然用血激活了师尊送的翡翠吊坠。”
“你见过那个东西的，我原来一直戴在脖子上，本以为只是个没什么用的装饰法器，却不想关键时刻竟被它救了一命，不但治好了伤还改造了身体。”
“不过那坠子现在不见了，二师兄说，它可能是被我吸收了。”
“你受伤了？”
没想到对方关注点居然在我受伤这件小事上，略微一愣，随即答道：“嗯，不过早就痊愈了，你看，胳膊，腿，都好好的。”
大师兄微微抿唇，眼中一闪而过的沉冷我不过不小心窥见一毫就瞬间觉得宛如泰山压顶。
幸而这人下一刻就马上转开视线，好像是继续打量二师兄去了，我这才得以喘息，却仍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激烈跳动着，甚至有种大难不死的庆幸。
那惊鸿一瞥的恐怖眼神，或许是光线造成的巧合？还是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悄悄瞟了一眼他的侧脸，苏玉湖敏锐捕捉到这道目光，重新转过头，朝我关切笑道：“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我有些迟疑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冷。”
大师兄把灵力又多抽出一分护在我周身：“这样好些吗？”
“这里鬼气太强，对精神和身体都会造成压迫和侵袭。你修为不及江涟，受到影响会更深，甚至可能会产生一些幻觉……这些症状严重时甚至会致命。所以千万记住，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要躲远些。”
看着眼前温柔的大师兄，心里暗暗松口气，劝慰自己刚才一定是受鬼气影响不小心看错了。
“小涟身上的鬼气很特别，不过筑基巅峰修为，可单论鬼气之精纯强悍竟比金丹修士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苏玉湖说到这里叹口气，看向江涟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鬼气乃是人死前怨气所化。如今看来，是他死前执念太深、心里太恨，才会有这么强大的鬼气。这东西为小涟带来强大实力的同时也会是未来对他道心永无止境的折磨与考验。”
“据我所知，怨气大成这样的鬼物十之有九都会立刻化成厉鬼，小翡，你还不曾告诉我，最开始到底是怎么把小涟安抚下来的？”
冷淡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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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在他怀中，十分紧张地将注意全部放在痛苦挣扎的二师兄身上，对于这个问题只是随口回答道：“当时他理智全无眼看着已经要化成厉鬼，我怎能放任不管……头脑一热当即就冲进鬼气里，总之说了些会陪他一起渡过难关之类的话。然后突然二师兄就恢复理智了。”
大师兄揽着我，修长手指漫不经心敲点我的肩头，沉默半晌，忽然道出一句：“真好，小翡，从你口中说出的每句话都有让人绝对信任的魔力。”
“嗯？”我扭头看他一眼，没领会到对方话中含义，所以只好按自己想法认真解释道：“那是因为你们本来就很信任我吧。”
苏玉湖微微低下头，眼中泛着浅浅笑意：“如果那天失去理智的是我，小翡也会愿意为救我奋不顾身，然后许下那样的承诺吗？”
凑近瞧，他眼中期待如幽潭藏珠，难掩又自持。
我点头嗯了一声。
“会的，因为你们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大师兄微微一笑，抬手揉揉我发顶：“师兄但凡还有一分清醒就不会让你这么做。这世上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完全信任，哪怕是我。如果有朝一日遇上我完全失去意识，你一定要让自己离我越远越好。”
“小翡，你是我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如果你受伤了，师兄会特别特别难过，难过到这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我怔在原地，一边想着对方突然这么说的意图一边无法克制地眼眶渐渐发烫。
能有什么意图呢……或许，只是来自一个爱我的人未雨绸缪的嘱托……
被二师兄野兽般癫狂的怒吼唤回思绪，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看去，见这人表面似乎已经恢复原貌，鬼纹褪去后露出原本惨白得不似活人的皮肤。
但与此同时我发现江涟的眼珠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成纯黑，一丝眼白也无，活像是眼眶里嵌着两颗黑曜石，只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鬼火在本该是瞳仁处跳跃。
虽然他整个人看上去不再如刚才一般狰狞可怖，但屋内汹涌鬼气仍在肆虐，刹那间压爆了一屋子名贵古董。
“二师兄！快别再想了！无论你看见了什么，现在都必须冷静下来！你魂体初成尚不稳定，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我被越来越浓重的鬼气压得喘不过来气，寒意如同附骨之蛆再次卷土重来，心里却还抱着侥幸想：或许用上次的方法能再次唤回对方神志，于是又欲上前去，却立刻被大师兄拦住。
“江涟，做你该做的事去。”
苏玉湖面沉如水，一手拦着我，淡淡瞥了眼明显情绪不对的二师兄，出人意料没一点阻拦对方的意思。
“大师兄！二师兄状态明显不对啊，就这样放他走会出事的！”
不知大师兄此刻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做不到明知江涟出去有危险还让他走。
看准时机我绕过苏玉湖向二师兄冲去，手里握紧剑柄，还想着若方法不管用，实在不行只能先出剑……
不想大师兄反应迅速，伸手一把捏住我后颈，就这样拎猫一样把我提在手里，忍无可忍一般转头朝二师兄厉声喝道：“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一身鬼气会伤到小翡？”
语气中已然涌起怒意。
二师兄目光沉沉略过我二人，下一刻已经闪身冲出门去，几个闪跃间就消失不见。
“江涟！！！”
徒劳无功地喊了好几声也未能让对方停下脚步。
“大师兄？”眼睁睁看着二师兄走远，我半是不解半是谴责地扭头看着大师兄。
苏玉湖松开手，轻轻揉了揉我被捏红的后颈皮肉，然后拉着人坐回椅子上。
“不必担心。江涟的因果应该让他自己了结，你不要插手。”
“这不是我插不插手的问题！二师兄明显神志不清，他这样贸然出去，身上鬼气收也不收，倘若牵连到无辜之人怎么办？”
“我是个修士尚且遭不住鬼气侵蚀，江府和姑苏城里可都是凡人，他们要怎么办！何况现在仇家是谁，实力是强是弱你我全然不知，二师兄能在这人手下吃一次亏，难免不会吃第二次！”
……
“那你想要怎么帮他？”
“之前的法子能管一次用，兴许就能管第二次！你刚才为何阻拦我！”
大师兄沉默盯着桌上燃烧的油灯不作回答，火光在眼底明灭，半晌才从他口中传来一声叹息：“同样的道理，他能伤你一次，就还会伤到你第二次。小翡，任何人都不值得你拼上身家性命去冒险。师兄不想再看见你受伤了。”
我握紧手里冰冷的剑，起身朝门外走去：“师兄，我不放心，我必须得跟去看看。”
“齐玉翡！你现在连师兄的话都不听了么！”大师兄怒道。
我动作顿了顿，微微侧过头去：“师兄，从前危机来临时你和二师兄总会挡在我身前。今日二师兄有难，于情于理我都该去帮他。”
“江涟也是你师弟，你们二人平日里交往更甚于我。我不能要求师兄去帮他，但至少，你不该拦我。难道我的命重要，二师兄和姑苏城中其他人的性命就不重要？”
大师兄今日实在奇怪，似乎因为什么被我忽略的原因，他对二师兄的态度变得格外冷淡。
明明这人平日里都将我们这几个师弟护得像眼珠子一样，如今却在连对面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放神志不清的二师兄独自一人去复仇……
身后渐渐安静下来。
苏玉湖什么都没再说。
我能听见他的呼吸轻而绵长，像是并未因为我的谴责而发怒，或者是已经极快将怒火平息。
这点上他倒同师尊一脉相承，情绪总平稳到可以随时遁入空门。
反正对方未再阻拦，我便也不再管他，头也不回推门而去。
二师兄早已消失无踪，我出门之后迅速朝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地方奔去。
复仇
==============
槐树下有个被鬼气侵体脸色青白的小厮，仔细一瞧正是领我们入府的年轻人。
我将一丝灵气注入其体内，所幸这人只是在江涟路过时被鬼气殃及，一瞬间的侵染并没有让他伤得太重，灵气稍微逼迫鬼气立刻就散出体外。
小厮猛地咳出一口污血，脸色随即恢复正常，见他性命无虞，我不再逗留，继续往前赶。
沿途果然又发现不少被殃及的无辜路人，我一边救人一边赶路，心中不安加剧。
二师兄显然已经没心思或者说根本无法控制自身鬼气，毕竟最开始那小厮算得他心腹竟也遭牵连。
索性他并没蓄意要去攻击谁，一路上尚还没人因此丧命。
进到江青云的小院中，发现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屋里没点灯，因此四周一片漆黑。
感受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阴冷，我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
窗户没关严，开着一条小缝，从这条缝里余光掠见黑暗房间中有一道诡异黑影正静静立在床前。
他一点声音也不发出，一动不动隐藏在黑暗中完美和后景融为一体。
下意识屏住呼吸，鬼影或许是没发现我，又或者是不在乎我的存在，只是站在那而，从这个角度判断，他应该是在看床上熟睡的人。
夜色浓重，如腐烂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天与地。
月光被乌云挡住，沉闷雷声从远处隐隐传来，空气开始变得潮湿厚重，预示着大雨将至。
江青云似乎被雷声吵得睡不安稳，他轻吟一声翻了个身，薄被从肩头滑落，长发乌压压洒在枕头和缎面被子上。
我不知道二师兄还要等多久，正打算推门而入就见江涟猛地出了手。
他一把掐住江青云的脖子，稍一用力，很快就把人掐醒。
江青云看见江涟顿时一个激灵，瞬间瞌睡全无，颤声问道：“兄长，你怎么了？为何深夜造访，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黑影安静注视着他，直到我和江青云身上的汗毛都炸起来，才用一道沙哑怪异的声音说出三个字：“为.什.么？”
听着完全不是二师兄的声音，仿佛有女人小孩老人男子许许多多人掺杂在一起发出混乱的噪音。
“什……什么为什么？兄长，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江青云渐渐感到窒息，他掰着那双扼制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松手，兄长，我喘不过气了，兄长，松手啊。”
我感觉到四周弥漫的鬼气渐浓，将小院围拢起来形成一层黑色的结界。
“你为什么要杀我？”江涟还在问。
江青云眼底在黑暗中隐约闪出一道水光：“兄长，我怎么会想杀你？我是最希望你好的人啊！”
呼吸困难使他不得不费力喘息着。
我默默收起出手的心思。
二师兄已经恢复记忆，因果报应，他若想手刃仇人，我无需阻拦。
“最希望我好？”江涟念叨一遍，口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尖锐笑声，那声音像女人尖利的疯笑又像婴孩凄厉的哭叫，“骗子！你怎么敢说是为我好！”
千千万万道不同的声音汇集在一起，愤怒咆哮而出。
我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雷声似乎离得更近了些，隐隐有紫光从眼前晃过，抬头看去，这才发现乌云已经密布于高空。
事情有些不对劲，这似乎是劫云，体内灵力正因云上天雷变得躁动。
初时以为是新获得的这股诡异灵力惧怕天雷威力，可过了一会儿却发现体内植物并非在躲藏，而是仿佛迫不及待般与天雷威压产生呼应，互相吸引。
它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振动，汁液化成的灵力欢快流淌，竟是一圈圈自行运转起来。
我试图压制它却徒劳无功，这些强大血脉并不听命于我的指令，或者说是不屑于听我指挥，它自成一体，更像是一个寄生于我身上的高级生命。
索性屋中人一个感查不到灵气，另一个则没兴趣搭理我，我这才得以继续在这里听墙角。
不装了
================
“你甚至封印了我的记忆，怎么？是怕我死不了会回来杀你？”江涟绝望地笑了两声。
“可惜木灵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都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我记起，你是怎么用那把附灵剑偷袭我，记得是你将我我拖入虎妖巢穴，记得你是那么毫不留情地置我于死地！江青云，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涟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嘶吼着，眼中鬼火剧烈跳跃着似乎要从喷涌而出将眼前人烧做灰烬。
江青云下意识摸向床头柜，可惜被人死死掐住脖子，手尽力伸直也够不到目标。
他短暂愣了一息，忽然咧嘴笑开来，手跟着垂下。
男人眼中似盛着一汪春水般温和，在状若疯癫的江涟衬托下，就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已经彻底清醒过来，面上甚至在这一刻多了些轻松和从容。
江涟死死盯着对方，压抑到极点嗓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粗喘，如同一只未开化的野兽。
他看起来那么痛苦，面上浮现出一种透着脆弱的凶狠，开口时声音因为低沉变成类似老人的声线，十分嘶哑粗粝：“笑什么？”
江青云忽然抬手摸了摸江涟的脸，江涟一怔，竟呆滞地任对方摸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顿时愤怒地将那只手弹开。
“笑你傻。哥哥，我笑你傻啊……怎么事到如今了，竟还要寻个理由，”江青云笑道，“我问你，我怎么会不想杀你？”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江涟狠狠咬着牙。
“还可以吧，”江青云轻飘飘道，“但你的好又帮不上我什么。”
“你对我好，能改变我是个庶子所以没可能继承江府的事实吗？你对我好能改变其他人对我身份的轻贱和嘲讽吗？你对我慷慨，就能确保你给我的那些不会在你走后立刻被人抢走么？能吗？”
“如果我还是个五岁稚童，可能的确会满足于你对我的好，哪怕是兄长送我一朵野花，我也会很高兴。但我现在已经三十五了，哥哥。凡人生命短暂，我求的东西，要实在地立刻落在我手里，这样才行。”
江涟垂下头，披散的长发挡住脸，使我看不见他表情，只能看见被他压在身下的江青云面上那一丝平淡的笑意。
江青云叹了口气：“你看，你对我好，但却实在帮不到我什么。可要是你死了，这一切就都是我的。爹只剩我一个儿子，所以江府会是我的，那时没人会再敢看轻我，没人再敢拿我和你作比较，我要什么有什么，这样多好。”
“所以啊，哥哥，你要是真为我好，求你，帮帮忙，为我去死吧。”
说完这人挑衅一样地轻轻拍了拍江涟的脸。
我在窗外听着对方这一席话暗暗咋舌，心道这个江青云真是不要命，没看江涟已经快疯了，竟还在拱火。
“你是想死吗？”江涟问出我也想问的问题。
他声音恢复原样，嗓音在这样潮湿的前雨夜里仿佛也沾满水汽，变得沉重又迷颓。
江青云望着他，缓缓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容：“我不想。你会杀死我吗？”
江涟没回答。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我心想，江青云坏得实在纯粹，他只想要钱权名，所以在江涟能帮到他时就装一装乖弟弟，帮不到时也可以毫不留情牺牲他以换取更大的利益。
真坏啊，怎会有人从始至终只在乎自己。
就连柳姨娘……我回忆起今日见到他二人在小院里的情形，在母亲决定牺牲自己拖住江涟换江青云逃跑时，这人泛红的眼眶。
我在脑海深处重新审视起那双眼睛。
透过那层浅显的悲伤，内核冷静到冷漠，那个时候，他压根没什么情绪。
竟有人天生如此，就连对生母，好像也无情。
提起无情一词，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师尊的身影。
赤鬼曾说，他第一次见到师尊时，他父母都被强盗砍死了，那年幼孩童在一旁看着，面上却连表情也无。
说无情，难道真人本质也冷漠至此……
想到这儿，我立刻否定了自己无厘头的联想。
不是的，这儿追逐的东西才不一样。
看一个人，从先天看到后天。
人这一辈子，可以选择做好事，也可以选择做坏事。
师尊虽修为高深，但从不恃强凌弱，他领我们师兄弟几个入道途，传道授业解惑几十载不求回报，这是善，是无私。
江青云为一己私欲残害兄长，这是恶，是忘恩负义。
二者怎可相提并论。
我试想江青云或许会是个修无情道的好苗子，但很快又否决自己。
道之无尽，建立于顺其自然向无欲无求而生，若人心不足，早晚有天会被欲望与孽债反噬。
随着江涟手不断收紧，江青云喉间发出嗬嗬断气声。他此刻终于笑不出来，双手抠着扼在脖颈上那只手，双脚在床上乱蹬，将被褥踹得一团乱。
我看不见他的脸，因为二师兄微微侧身挡住了床上景象。
左肩忽然搭上一只手，我被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就要拔剑斩去，却听见大师兄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翡，别看，随师兄出去吧。”
手慢慢滑下剑柄。
大师兄一手捂住我眼睛，将人转个身，半揽在怀中带出院子。
他衣袖中充盈着清苦的香料味道，但这个怀抱却十分暖和，我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浑身冰凉，大概已经被鬼气不知不觉中侵了体。
雷劫
==============
天上黑云已有压城之势，我忧心忡忡地抬起头。
“这是二师兄的雷劫吗？”
大师兄摇摇头：“结丹不会有这么大阵势，照我看，这劫云该是两人份叠加在一起形成的。”
“小翡，恭喜你再次进阶，走吧，师兄给你护法。”
我惊讶道：“我的雷劫？筑基中期还有雷劫？”
“虽不清楚为何半期跃升也会招致雷劫，但……很显然，这次的天雷一定有你一份。”
“师兄是怎么看出来我要渡劫了的？”我有些疑惑地问他。
苏玉湖抿唇一笑，手指在我头顶轻轻一拨：“头发都炸起来了，天雷已经锁定你了。”
向头顶伸手，果不其然摸到朝天立起的碎发，了然之余又有些尴尬于自己竟顶着这兹毛儿栗子一样的发型转悠了这么久。
“好啦，再摸下去发髻都要散了。”大师兄望着我的囧样忍俊不禁。
说话间天上忽然闪过几道刺目白光，未等看清就已经飞快四散开来，但因光是从院内飞出的，我与师兄也只好先压下追究的欲望等在院外。
在门口等了没一会儿，见二师兄拖着沉重脚步从小院儿里独自走出来，抬头看见我们都在等他，他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无措。
“解决了？”
江涟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这才缓缓点了下头。
可惜现在不是开导人的好时候，我和大师兄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拉上他飞快冲向附近空旷处。
“二师兄，这回咱俩一起要渡劫了。”我盘腿坐在空地上，扭头朝二师兄说道。
江涟心不在焉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我，疑惑地眨眨眼：“你不是才筑基初期么？渡什么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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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是这样，可天有不测风云。”我指指头顶劫云。
二师兄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向铺满整片天空的巨大乌云，渗人的紫色电流正在其中流窜，不时发出隆隆轰鸣。
愣了愣，他忽然一激灵，然后开始疯狂在须弥戒指里寻寻觅觅，所有物件都被一件一件掏出来，基本所有防御类型的法器都被扔到了我身边。
“你这是做什么？”我看着一地法器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东西你收着，一会全部用起来，千万千万、一定要把自己保护好。”
二师兄掏空家底之后起身独自往密林中走去。
“我还要用天雷粹体，不能用外物防护。这才是个半阶雷劫，放心吧，我没问题的。”
我一边解释一边跟在江涟身后，怀里抱着对方慷慨赠予的法器。
“你才筑基初期，可看这片劫云都要有金丹期威力了……还是不要冒险。”
二师兄拒不接受我还给他东西，可又被拽着衣袖走脱不了，他着急地一个劲想把袖子从我手里拽出来。
“修仙路上，是绝经还是机遇都看个人造化与心性，我对自己有信心，况且又有大师兄护法，我不会有事。”
我紧攥着对方宽大的袖口，“别说我了，雷劫马上要来了，师兄你这是要去哪儿？”
二师兄对以上所有充耳不闻，他看上去只想挣脱我的手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师兄！”
我察觉出对方情绪有异，干脆死死扣住他肩膀：“你到底怎么了？马上就要渡劫了你知不知道？”
“我和大师兄都在这儿，你自己一个人要去哪儿？”
我用力摇他肩膀试图就此将人摇醒：“再往里走说不定还有妖兽，你进去干什么！”
二师兄被我摇得晕头转向，终于被逼得开口：“你怎么不明白？我现在不能挨着你！万一一会儿金丹天雷的余波伤到你怎么办，或者，或者万一我要是再控制不住鬼气伤到你怎么办……”
我蹙眉：“不会的，你说的这些不会对我产生多大影响？再说，还有大师兄……”
“不！”
二师兄刚才一直垂头丧气语气平平，当他出乎意料突然放大了音量激动说出这个“不”字时我被吓了一跳。
“不安全就是不安全，风险再小也可能……总之你不能有事，我一定要你平平安安活着！”
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不知何时已经溢满泪花，江涟声音微微发抖，反手抓住我肩膀：“小玉，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往后江家没人再会记得江涟这个人……我的亲人从此只剩下你们了……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你答应过我的！所以……所以我一定要保护你，你不能有一点……一点差池，我们要一直……在彼此身边……”
他话中零碎信息然后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等，等等等等，什么叫江家没人记得你了？师兄，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你做了什么吗？”
泪水顺着江涟惨白的脸庞滑落，两道亮痕在昏暗中时隐时现，宛如珍珠磨成粉洒在他面颊。
肩膀被抓得很痛，我没有说什么，二师兄垂下头去痛苦地摇着头，最后似乎连我的肩膀也抓不住了，双手颓然落下。
脊背弯下去形成一道脆弱的弧度。
苏玉湖一直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什么表态，我转头望向他，他几乎在同一刻转移目光与我对视，可天色太暗，苏玉湖眼中也晦暗不明，只是在接收讯号后，开口说了一句：“雷劫要开始了。”
之后兀自走回空地寻了个地方坐下。
我微微俯身揽住二师兄，对方身上依旧冰冷，凉意正顺着相贴的皮肤往里骨子钻，但好在他这次收敛着鬼气并没伤到我，我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块柔软的冰。
我环着江涟的腰，一手扣住他后颈，感受到怀中人颤抖的身体，江涟比我高，他垂下头还要蜷起身才能让额头与我相抵。
眼泪源源不断汇聚下落，打湿他卷翘的睫毛，让它们一缕一缕粘连。
青年闭着眼，泪水织成透明的网笼住他的脸，划过高挺的鼻梁，在鼻尖汇聚一个剔透水珠流连许久才砸进脚下泥土里。
江涟这么个话又多又密的人，两次看见他哭泣却都如此悄无声息。
我缓缓抚摸他的脊背，无言表示安慰。
江涟哭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之后脸上莫名露出些许安宁的情绪。
他忽然再次深深吸气，凑在我耳畔小声说道：“你身上好香。”
筑基中期
==================
我身子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方不知何时睁开双目，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我，接着狗似地从脸颊嗅到鬓角，轻轻的吸气声爬到耳后，然后一路向下，冰凉的吐息如蛇缠绕在皮肤上。
江涟动作不大，只能听见一连串瘆人短促的小小吸气声。
我莫名感觉自己像被某种肉食动物盯上的兔子。
二师兄最后低下头轻嗅我颈侧，垂眸，目光迷离地盯着那截脖颈。那一瞬间我汗毛倒竖，人盯着人、和人盯着红烧肉的眼神一定不同，但此刻，我竟然分不清江涟究竟是把我当人还是当一块红烧肉。
已经不会逃、被烧得美味、装在盘子里的猎物。
意图将其推开，可二师兄的手牢牢禁锢着我的腰，推拒完全没有效果，终于在拔剑前一刻二师兄忽然一口狠狠咬在我颈侧，牙齿陷在皮肉中，我清晰听见他喉咙中传来吞咽声。
江涟喝了我的血，喉间发出一声欣慰的呻吟，声音很轻很细，像满足的猫。
这件事带来的震惊让我一时愣在原地。
大师兄还站在远处，二师兄背对他，他生得比我高大，身形可以将我完全遮住，因而大师兄对这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天雷已等不及，细闪电像试探的触角不时落下，电得草木滋滋作响。
在咽下喉间血后江涟神情猛地发生了变化，他突然松开桎梏我的手，面上一片茫然：“我……小、小玉……”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解释。
江涟似乎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想来是咬紧牙关，我见他下颚绷紧，狠狠闭了闭眼：“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又失控了。”
我面色复杂地退开半步，一边抬手捂住自己受伤的脖子，一边把法器还给他，他还是摇头拒绝：“送你了，收着吧。”
雷劫当头，来不及质问对方种种异常的行为，我只能先把东西囫囵塞进须弥戒指，拉着二师兄回到空地盘好腿迎接雷劫。
大师兄看着我们两个，神情淡淡。
我与江涟的第一道天雷几乎同时落下，我已经没心思顾及二师兄那边什么情况了。
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天雷击打在身上的瞬间，皮肉烧焦味充斥鼻腔，未待我主动汇集灵力去化解雷电中蕴含的威力，绿色液体就仿佛野狗分尸一样一拥而上将紫色电光密密麻麻包裹起来，然后宛如瞬间生出了利齿将其启齿咔嚓吞个干净。
接下来，绿液宛如撒欢的野兽一般在灵脉中噼噼啪啪带着电花乱窜，我整个人愣是从内里叫又它给电了一遍。
正欲控制这些不听话的灵力，就绝望发现自己再次动弹不得了。
耳边雷鸣阵阵，额头冷汗密布，从外表看来可能没什么反常，但只有自己知道体内此刻是如何焦灼。
皮肉烤焦并不可怕，电流在体内乱窜才是更大折磨，又酥又麻的感觉涌遍全身，灵力带电欢腾乱跑，像一队过年时举炮仗沿街乱炸的小孩儿，直到炮仗炸完才偃旗息鼓，平静下来餍足地顺着灵脉自顾自遛起弯。
再看那些被炸过的地方，从皮到骨都被电炸得焦黑，待灵力再路过时又会被其粗暴随意敲碎重组。
这一轮愣生生去掉我半条命，可这不过才是第一道天雷，余下还剩八道。
几乎在全身刚被重组完那一刻，第二道天雷再次应声而下。
我又被电了个外焦里嫩。
相比于这种折磨，我甚至觉得之前渡的雷劫就是来自老天爱的鞭策。
吐槽归吐槽，仍无法阻拦灵气再次一拥而上分食紫电，然后重复之前的步骤，对肉身边毁边建。
我隐约和那把被器峰师兄千锤百炼报废一遍又一遍的灵剑共情了。
九道天雷，我完全失去自主权地接受下来，倒是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身死道消，这副皮囊已经完全被另一个未知生命掠夺，以其作为媒介简单粗暴吸收掉近乎全部的天雷传承。
这对于人类修士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天雷是天道直属的法力，其精纯与强大若能吸收七分便已算得上绝顶天才，这不知来由的灵力竟就这样用我的身体将其全部吸收了！
体内精纯汹涌的灵力似乎比筑基初期时强了整整一个阶梯，此刻我浑身充满能量，但植物蕴含着灵力的子房却闭拢起来宛如陷入休眠。
看来天雷的力量这东西也需要一阵儿才能消化。
心中半喜半忧，我当然兴奋于这次的收获，但也不会愚蠢到觉得体内这东西能甘愿无偿地成为一个趁手工具。
问题是，它到底是什么，它的目的又是什么？自己现在大概算是它的宿主一类，假使说它是被我的血从几千年的假死中唤醒，又不得不依靠我的血肉滋养得以保持活性，假使其暂时不会离开，可也不能确保绝对安全。
我们就像共用一个躯壳的室友，互相利用着，但也不得不彼此防备。
不过又禁不住想:倘若有天我可以完全掌握控制这东西，那将是千古绝纶的助力。
只是现在我还不够强，或者说没有找到方法，只能被迫接受它的行动。
我缓缓睁开眼，却惊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在了一个大坑里。
准确来说是四周地面被开出一个半径约两丈的圆形大坑。
碎石烂树四溅，我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和地面一样被砸烂而是独坐在一块小而完好的地面上，二师兄阖目坐于坑正中心，眉心紧皱，双手搭放在膝盖上捏着清心诀。
他衣衫破烂焦黑，头发蓬乱，宛如从古战场上挖出来的野尸。
大师兄的愧疚
======================
我没敢贸然打扰他，悄悄走出坑来到苏玉湖身边，小声道：“多谢师兄为我护法。”
大师兄微微一笑：“客气。劫渡得怎么样？”
“颇有受益。”
视线扫过一身狼狈的二师兄，迟疑一瞬问道：“二师兄他……这是怎么了？”
大师兄道：“方才他的雷劫有古怪，第一道雷劈下来已呈震天动地之势，不要说结丹，就连结婴都很少会遭遇这么强悍的天雷。”
他思度着：“天道大有一副要把他往死里劈的架势。你看四周地面就能想象到那九道天雷的威力，这个坑也是雷劈出来的。我本想助他渡劫，又发觉小涟自己都能抗过去，也就选择静观其变了。往后八道天雷一道更比一道强，每次在我以为他要坚持不住时，他都抗了过来。也算是……奇迹了吧。不过此番想必损耗极大，现在定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和疗伤。”
我肃然起敬：“不愧是二师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大师兄轻轻摇头：“雷劫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却招招欲置江涟于死地……这怕是天道的意思，想要以此灭了他。小涟肉身已毁，如今只靠怨念支撑一缕魂魄飘荡于世间，人鬼殊途，这本就违反了天地轮回的法则……今日不过是结丹，往后进阶……想必会越来越难。”
我不由又为二师兄叹息一声，却又尽量往好处想着，半是安慰对方半是安慰自己道：“有些人的道是奉天承运，有些人的道是逆天而行，各有各的机缘，总之这事情都要看各人造化。”
大师兄略一怔愣，随即笑着捏捏我的脸：“你啊，倒是看得开。嘴里怎么总能道出这些高深哲理。”
我尴尬摸了下鼻子，半讨好道：“都跟大师兄你学的，平日和你说话可受用了。”
苏玉湖无奈地用指尖戳戳我额头：“油嘴滑舌。”
“等等，小翡。”对方目光无意中略过我脖子忽然一滞，“这是怎么回事？”
我摸了摸，这才想起那里刚被二师兄咬过一口，于是随口道：“刚才二师兄发癫，咬了我一口。”
大师兄似乎想伸手去碰，却不知怎得又中途停下动作，只是望着伤口，长眉轻蹙，喃喃自语：“我怎么又没发现……”
我宽慰道：“无事，抹些药就好了，伤口又不深。”
“对了，你先前也说自己受了伤，伤在哪儿了？”大师兄问道。
我指指左臂，大腿和后背：“就这三个地方伤得比较重，不过有翡翠吊坠帮忙，现在已经都愈合了。”
大师兄皱着眉道：“还是让我看看，千万别留什么隐患。”
我拗不过他，只好解下衣服展示身上愈合的伤疤。
似乎为了看仔细对方离得略近了些，温热鼻息无意中似有若无落在赤裸的皮肤上，那些疤痕尚还脆弱敏感，生有薄茧的指腹缓缓抚过新生嫩肉，再重一分都会觉得疼，现在却介于疼痒之间，突然带起一种令人身体发软的酥麻。
赤裸的半身暴露在夏夜微凉湿润的空气中，每一寸感知都变得无比清晰。对方目光扫过之处忽然被指尖描过的伤疤，都像被火轻轻燎过一样怪异，又烫又痒。
我顶着一身鸡皮疙瘩，实在忍不住了，才问：“师兄，你看好了吗？”
大师兄沉默地退开一步。
我赶紧把衣服套回身上。
“很痛吧？”男人声音低沉，“你伤得这么重，若当初没有那条坠子……”
恐怕就要死了。
大师兄嘴唇微微颤抖着，又被很快克制地抿住。
不想他为我心疼，于是我故作轻松道：“都过去了，何况正因如此我才得了这么大的机缘不是？”
苏玉湖双手都拢在袍袖之中，垂眸沉默片刻，眼眶却渐渐红了：“得机缘是不假，可多叫人害怕呀……怪我，怎能放你一人单独出山……师兄以后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了。”
我上前去拉住他手，掰开对方握得过紧的拳头，果不其然发现白玉似的掌心上多了一排几乎见血的指甲印。
叹口气，缓缓将大师兄的手拢在自己手中，我盯着他双眼一字一顿道：“师兄千万不要自责，要怪也只能怪我命里该有这么一遭，何况如今也算因祸得福。试想若修行中没有这些磨难，我又何时才能成长呢？”
“对了，”我从须弥戒指里拿出一小瓶虎血塞到他手中，试图打破这沉重氛围，笑道，“这是战利品，给师兄带的！瓶子里装着的是那只虎妖的血。”
大师兄看着手中那瓶虎血，好半晌才扯出一个难过的笑来。
“多谢。”
他闭了闭眼将眼中湿润收回:“真是惭愧，竟还要你来安慰我。”
我道：“师兄是关心我才会因我受伤而难过，我都明白的。但人总会长大，师兄一定要相信我，终有一天我会强大到可以保护好自己，甚至保护你！毕竟我的梦想是变成像师尊那样的强者啊！”
对方眼神在月光下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他注视我许久，最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轻声道：“师兄相信你。”
渡劫2
===============
二师兄不知何时睁开眼，朝我们这边大喊一声：“师兄！小玉！”
接着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不过两息再出现已经是在我们面前。
他脸上挂着笑，神情有些疲惫。
“久等了二位，多谢师兄为我护法。”
大师兄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我则在一旁道：“恭喜二师兄结丹圆满。”
江涟拍拍我肩膀:“谢了，你也不错嘛小伙子！”
天上乌云散尽月华重回天地，银白月光落下，他朝我展露笑颜，眼眸点缀在深邃的眉骨下犹如波光粼粼的湖泊，唇边那颗红痣点缀在梨涡里，在美人皮面上摇曳生春。
我总觉江涟周身似有惑人心神之术，其笑如机关乍启，教人刹那间气息凝滞。自幼相伴，更有一段时日朝夕相处，可即便如此，我仍难抵御这般“攻势”，徒生挫败之感，唯有赶忙错开视线，以免深陷。
渡劫之后，二师兄仿若脱胎换骨，瞬间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恢复意识的第一刻，便嫌弃起身上狼狈模样，二话不说用法术换了身干净衣衫。整理好仪容，突然上前将我一把抱住，用脸蹭着我凌乱的头发，声音带着夸张的哽咽：“我的小玉受苦了！快让师兄抱抱！是师兄对不住你！”
“没……没关系的。”
“可师兄心里过意不去！说，想要什么补偿？只要师兄有的，都给你！”
“我……我没什么想要的……”被箍得几乎喘不过气，鼻尖全是对方身上萦绕的香气，像跌进了盛放的花海。
青年未束起的长发拂过脸颊，痒得人发颤，我被抱得动弹不得，只能从他肩头露出眼睛。
江涟靠近的瞬间，我仍下意识绷紧身体，那些发疯时如困兽般癫狂的画面不受控地在脑海闪现。正僵得像块石头，只能向大师兄投去求救目光。
这人的热情实在来得汹涌肆意，像一阵横冲直撞的山风，让人避无可避。
江涟浑然不觉我身体僵硬，又假哭两声，突然语出惊人：“实在不行，师兄以身相许也成！”
若非此刻月明星稀，我几乎要以为天劫未散，又有天雷劈下来将我劈成焦炭。
好在大师兄很快就拎着二师兄后领把人扔到一边去，苏玉湖脸上仍旧挂着温和笑意，近前来替我抚平衣服上被蹂躏出的褶皱，语气柔和道：“差不多行了，江涟，你说什么胡话呢？莫不是神智还不清醒？”
二师兄被扯开之后悻悻撇了撇嘴。
“二师兄，之前你说江家人不会再记得你是怎么回事？”我惦记着渡劫前对方说过的话，禁不住再次提起问道。
江涟闻言满不在乎答道：“我没杀江青云。”
这下不止我，连大师兄都略微讶异地看向他。
这人耸耸肩道：“父亲就我们两个儿子，我不想当江家家主，既然江青云想要，给他便是。这样江家不至于断了传承。母亲走得早，现在牵挂我的只剩父亲。与其让他年年盼着见我，不如彻底忘了我。父亲是个好人，本该享受天伦之乐。江青云虽然不是善茬，但有利益牵制，不敢对父亲怎样。要是他敢乱来，我第一个饶不了他。说到底，人生聚散无常，生离死别又有什么分别？”
他吸了吸鼻子。
“至于我……已经无所谓了。小玉说得对，入了仙途，早该和尘缘做个了断。”
我们都知道家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如今这般割舍，无异于剜心。这法子虽然决绝，却也能想见他下了多大的决心。修仙讲究心境澄澈，可江涟这般极端的做法，到底让人唏嘘。他向来对旁人宽容，唯独对自己狠得下心。
各人有各人的道，我无从劝说，也不好置喙。他与江家本就阴阳两隔，如今这一断，倒也彻底，只是想起北岭那日江涟提起江家家人时眼底浮现的温柔，那是哪怕人死魂迷也无法泯灭的柔软，心里还是忍不住替对方疼了一下。
命运无常，有人能坚守多年的执念，也有人一朝之间颠覆所有坚持。想到这，不由得叹气。
江涟见状，皱着鼻子凑过来捏我脸：“年纪轻轻叹什么气！师兄都看开了。”
我拍开他的手揉着脸，被这么一闹，心里的惆怅也散了几分，没好气地说：“师兄看开就好，最好以后和我一起修无情道。”
他故作娇弱地抚胸：“使不得！修无情道，我可要魂飞魄散了。”
“嗯？”
我反应一下，突然意识到，鬼修比人修更不好成道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因执念生而生，因执念消而竭，倘若先前支撑江涟以魂魄化形固形的是他对江青云的恨，那现在神魂能稳定，是否也要归功于这份恨意？
“所以你还是很恨江青云，对吧？”我问道。
二师兄默了默：“算不上，要不是为爹，我离开家时就掐死他了。这人从今往后就算个死人，不值得我再废浪费心思。”
回家
==============
“如今没了怨念，你怎么维持神魂稳定？”
我不解。
二师兄抛了个媚眼：“还能靠什么？自然是靠和两位相亲相爱。”
我嘴角一抽。
“信不信随你，我又没骗人。”
二师兄背过脸去嘟囔。
被迫习惯了对方没正形的样子，自觉问不出什么，只好跳过这个话题。
“大师兄，劳烦你回无极门时顺便帮我请个假，我想去看看我娘。”
苏玉湖略一沉吟：“你重伤初愈，身子骨尚不维稳，保险起见，我还是陪在你身边比较好。不如就让小涟代为传话……”
“为什么是我？写封信回去不就好了……好不容易出趟山门，我也跟你们去玩儿一圈！亲亲小玉，好小玉，加我一个吧～没记错，你家在北方？我还没正经去过北方，这次你就尽地主之谊带我转转呗。”
桂芳斋里点的一大桌子菜余香还在嘴里，我也不愿当个有来无往之人，思虑再三，无奈道：“可以是可以，可我家在村子里，条件简陋比不得次京和无极门，你们要是不嫌弃，那就一起来吧。”
江涟变戏法儿似地变出一把扇子轻敲掌心，面上笑道：“怎会嫌弃，侣鱼虾而友麋鹿，这种意趣唯有山水间的人才能体会。”
刚说两句好话，这人就又开始满嘴放炮:“说起来这是第一回见伯母，我还真有些紧张，唉，媳妇见公婆原来是这种感觉么。”
我扯扯嘴角，大师兄也不理会这人没溜儿的话，只问我：“小翡，不如说说伯母喜欢什么？我也好准备见面礼。”
我摆手：“不用不用，太客气了，我家没那么些讲究。”
大师兄听我这么说就没再问下去，但路过最近城池时默默买了大包小包的吃食补品拎在手里，活像是回家过年。
二师兄懊恼的诶呦一声：“师兄你真是的，买东西怎么不叫我一起，两个人不还好商量一番？罢了，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罢也往城里跑，我想拦，奈何鬼物行踪难以捕捉，只看他身影一闪就原地消失不见。
大师兄笑笑：“让他去吧。”
一行三人走走停停在路上赶了不到三天便从姑苏到达燕京，沿途景色从江南水乡逐渐转变到塞北荒野。
二师兄缠着我听了许多燕京风土人情，说起人情又不得不杂七杂八地扯上些童年趣事和关于阿娘的话题……
景色渐渐熟悉，我心中感慨，也就打开话匣，不知不觉就把待在狼牙村的七年经历全部讲过一遍。
大师兄则走在一旁，当个听客的同时顺带把动不动就想往我身上凑的江涟丢开。
可惜二师兄坚持不懈，被拉开后没过一会儿又会宛如一块牛皮糖重新黏上来。
奇了怪了，这人之前虽也喜欢勾肩搭背，但从未这般黏人。
索性他虽然变得更爱胡闹，一路上却再没发癫。
我没一口气讲过这么多话，口干舌燥不说，反应过来时几乎连家底都要被人套干净了。
正午日头正大，农户大多在家午睡，路上几乎没有人，干燥空气中尘烟打着卷儿从土路上静静飘拂。
到了村口，我们从飞剑上跳下，徒步走进村中。
苏玉湖看了眼头顶刻着狼牙村三个大字的牌匾，打量四周，表情一时有些莫名。
我问他：“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
正值盛夏，槐花开得繁茂，葱郁绿叶中点缀着米黄色碎花，花香一路把行人从村口引至家门前。
许是近乡情怯，我站在家门口举了半天手愣没敢敲下去。
二师兄见状干脆绕过我将门敲响，我于是默默收手站在了他身旁。
树影被一阵微风吹得摇晃，花叶纷纷，斑驳落在木门上，门上倒贴的福字因为历经风吹日晒有些褪色，像被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显得四周景象都不真实起来。
江涟趁门没开，又借机揽住我肩膀，我扭头去看，对方靠近的脸上，五官被树影晃得有些模糊、皮肤看上去白得近乎透明，明媚阳光穿过根根分明的睫毛洒进浅棕色眼底，伴着午后蝉鸣，像一场甜蜜的梦。
江涟朝我笑了一下，嘴角鲜红的小痣被天光映得如同宣纸上一粒晕开的朱砂。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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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院里才传来问询：“谁啊？”
“阿娘，是我！”
脚步突然停顿，阿娘声音有些迟疑：“小玉？”
“是我！齐玉翡！阿娘，我回来了！”
鼻尖酸烫，好像被灰尘迷住了眼。
得到回答，我听见她一路小跑过来。
门被一把拉开，阿娘的脸从敞开门扉中露出来，和记忆深处那张面容重合，但十年时光还是染白了她的鬓角，让眼角也滋生出两三根细纹。
只有美目温柔亦如往昔，也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就被泪水模糊。
“阿娘。”我出声唤道。
她伸手轻轻抚住我脸颊，动作小心翼翼，怕碰碎一场美梦。
我将脸颊贴紧娘粗糙的掌心，用手覆住她手背，含泪回望。
“个子高了，小脸儿也张开了，时间过去的得真快，阿娘都快认不出你了。”她抹去眼角泪花，忽而想到什么，不放心地问我，“怎么忽然回来了？遇到啥事了？”
娘从门中探出半个身子，才见我身旁还站着两个年轻人，抓在我腕上的手紧了紧，面上紧张：“两位是……”
“这是我大师兄，这是二师兄。阿娘别紧张，一别经年，儿子就是想您了，回来看看您。两位师兄是不放心我，这才跟着一起回来。”
大师兄一派温和有礼：“初次见面，鄙人姓苏，苏玉湖，唤我玉湖就好。”
二师兄则笑眯眯地拱手作揖：“问伯母安，我叫江涟，小玉的二师兄。”
“此行匆促，没能提前准备，只略备了些心意，还望伯母笑纳。”
大师兄将手里拎的礼物递出，二师兄跟着把他的礼物也递向眼前的妇人。
阿娘赶忙摆手：“来就来吧，还拿什么东西？二位太客气了。”
我小声道：“阿娘收下吧，都是师兄们的一片心意。”
阿娘擦擦眼泪，嗔怪地蹙眉：“你这孩子！”
“二位仙长一路辛苦，咱先进院子吧，”又道，“小院简陋，平时只有老身一人居住，先前不知你们要来，未曾洒扫，别见怪。”
“自然不会。”
我牵着她温暖的手走进院子，这里同记忆中的模样有了些差别，土墙和屋子变矮了，小时觉得大到可以整个人都藏进去的水缸现也缩小一大圈，如一个古稀老人安静而陈旧地伫立墙角。
桌椅板凳上新添了岁月刻痕，同样佝偻起来，被摆在树下……
家仍是那个家，却因为没有改变，反倒让离人生出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时光逝如流水，从眼睛灌溉入心湖，一股酸涩几乎使心跳都慢了下来。
十年……在泰陵中不过弹指一挥间，于凡间却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阿娘端来热水，分给我们一人一杯。
各处搜刮一通却没能找出好东西用来招待，她尴尬站在一旁在裙摆上擦着手。
“阿娘，您歇歇吧，别忙了。”我道。
大师兄将水杯放到桌上，道：“伯母不必特意照顾我与小涟，正好我二人想去外面转转，第一次来，这儿对我们来说还很新奇。”
阿娘道：“不如叫小玉带你们去。”
二师兄喝了口水，朝阿娘眨眨眼睛:“伯母与玉翡许久未见，母子间想必有许多话要聊，您就让我与师兄自己出去溜达溜达吧。”
阿娘被他撒娇似的语气弄得不好意思，只好点头：“好吧，那我就不多操心了，二位自便，有需要我或小玉的地方尽管吱声。不过注意别在山里走太深，林子中有时会碰见熊瞎子，还有啊……”
阿娘忍不住唠叨，直到我轻扯了扯她短衫的衣摆才不明所以看过来，听我小声道：“没事的阿娘，他们二位可比熊瞎子厉害多了。”
她闻言，诶呦一声：“看我……忘了两位都是会仙法的神仙……”
大师兄微微一笑：“神仙称不上，伯母折煞我们了。不过您嘱咐得是，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他看了眼天色，又道:“想必天黑前就会回来。”
二人一同站起身，江涟拱拱手：“告辞，一会儿见。”
走前这人还特意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待他们走出院子，阿娘终于忍不住将我抱在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我也揽着她，默默垂泪。
等到阿娘情绪稍稍平复，用一双哭肿的眼睛瞅了我好一会儿，又抬手抹去我脸上泪痕，自己也破涕为笑。
她捏捏我的胳膊，从头到脚将人打量一遍，说话时仍带着鼻音：“小豆丁长大咯。当年走的时候还不到娘胸口，现在却比娘还高一头。看这小身子骨儿多结实，平时跟着师傅修行没偷懒吧？”
“没偷懒，我可努力了，师尊夸过我呢。”
阿娘拉着我进到屋里，两人坐在炕沿儿上聊起来。
“我入门时间尚短，而今刚到筑基中期，前些天才渡了雷劫。娘我跟您讲，我那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可厉害了，他俩比我高好几个级别呢。”
“雷劫是啥？危险不？没受伤吧？”相比修为，阿娘显然更在意我的安危，于是我便将修道的基础知识和她简略介绍了一遍。
阿娘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半晌还是担心：“照你这么说，修仙真是个极危险的活计，光吃苦不行，还要靠运气，要是一不留神都可能被雷劈死！”
我安慰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您想，成仙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您得相信儿子，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反正不管怎样......小玉，家永远都你的，娘永远在这儿等你。要真是太苦或者太危险，你不要怕，回家找娘，咱娘俩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一辈子也挺好。”
我心中酸涩难当，愧疚道：“娘，是儿子不孝，没法常伴在您身侧……”
阿娘拍拍我的手背，重新扬起嘴角：“没有孝不孝的。娘没什么能耐，这辈子也就当个乡野农妇，但我在狼牙村快乐安逸，知足得很，用不着你牵挂。现如今娘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也能平安幸福。所以玉啊，你就放心大胆做自己想做的事，行自己选定的路，娘永远支持你。我儿与仙道有缘，阿娘自豪骄傲。”
我望着她红肿的眼睛，低头又看见一双粗糙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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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我忽然想起："阿娘，前些日子上山猎虎，特意给您带了瓶虎血回来。"
从须弥戒指取出虎血递给阿娘："此虎已具金丹修为，饮其血可延年益寿。但切莫贪多，怕您身子弱受不住。往后若有不适，饮一小口便可。"
阿娘笑着应道："好好，阿娘收着。咱家小玉真厉害，小小年纪就能上山打虎。好一个少年英豪，快让阿娘抱抱。"
说着将我搂进怀里，还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揉弄。
直到头发被揉得乱糟糟，阿娘方松开手。许是太久没这样与人亲近，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阿娘，我都这么大了。"
她见状笑得眉眼弯弯："瞧这小脸儿红得，还害臊了。你才十七岁，莫要整日绷着脸，少年人当多些朝气才是。"
说罢又指向东边，"村东头老刘家收养的孩子和你差不多大，模样俊俏又听话，就是不爱说话。你俩要是能取长补短就好了。"
我惊道：“刘叔刘婶何时有了孩子？记得从前那赤脚大夫说......”
阿娘叹口气打断："收养的，去年送来的。来的时候默默掉眼泪，哭都不出声，可怜见的。也不知是遭了拐子还是被家人遗弃......这么好的孩子，真是造孽。"
这话让我瞬间想起小娓。当初大师兄派人送走他时，他的年岁于妖兽而言也不过是个幼崽。
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满含希冀望向山门，盼着我去救他......直到被带往陌生之地，才会渐渐明白自己被抛弃吧......
不敢再深想，只盼大师兄真为他寻到一户好人家，盼新父母能疼爱他，让他忘了我......我狠狠攥紧拳头，满心愧疚。
阿娘将虎血收进小匣，又放进柜子深处。转身见我神色黯然，忙上前问："小玉，怎么了？" 我摇摇头，实在不愿提起小娓的事。
阿娘向来心思通透，虽看出异样，却没追问，只是轻轻摸摸我的头："你刘叔刘婶将那孩子视若亲生，一家三口和睦美满。说不定那孩子在狼牙村，反倒比从前快活。这祸福相依的道理，你可明白？"
我苦涩点头，只愿小娓也能被人真心疼爱，他那么善良，本该被世界温柔以待。
就这样，我和阿娘聊起这十年来各自的经历，不知不觉一下午过去。
夕阳西下时，大师兄和二师兄打猎归来，手里提着野兔。阿娘当晚就着新鲜食材，炒了兔肉丁和时蔬，又煮了糙米饭。
二师兄头回见识北方菜量，悄悄问我："你们这儿做菜都这么大盘？" 我递个眼神低声回应："南北差异罢了，上次去桂芳斋，我还被你们那边的菜量惊到呢。"
大师兄虽是江南人，却见多识广，倒没觉得惊讶。尝过兔肉后称赞道："伯母手艺真好。" 阿娘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好，锅里还有饭，不够尽管添。"
二师兄见状也动了筷，尝过立刻眼睛发亮："伯母做的饭太好吃了！难怪小玉在无极门食堂吃得少......"
我赶紧拧他腰侧，他缩着身子委屈瞪我。阿娘果然接话："齐玉翡，阿娘不是说过，小孩子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 我轻咳一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只是瞪我一眼不再多说。
二师兄掩嘴偷笑，我又狠狠掐他一把。大师兄端坐另一侧，仿若未见这场闹剧，自顾自优雅进食。
饭后我抢着收拾碗筷，阿娘要帮忙，被我拦住。正洗着，大师兄走进厨房，先朝阿娘唤了声伯母，随后挽起袖子："我来帮忙。"
阿娘忙道："哪能让客人干活，苏仙长快歇着，我去收拾屋子。"
大师兄坚持道："贸然叨扰已是失礼，理当帮些力所能及之事。"
我赶紧说："不用了师兄，几个盘子而已。" 说着迅速施展清洁术，冲洗擦干一气呵成，"看，很快就好。"
狗？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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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餐具擦得锃亮收进柜子，甩干手上水珠，我一手搂住阿娘，本想用另只手揽大师兄肩膀，却因身高差够不着，只好改成挽他手臂，带着两人走出厨房。
院子里，二师兄早用清洁术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阿娘看着光洁的桌面直夸：“这孩子真勤快。”
二师兄笑得眉眼弯弯：“顺手的事儿。”
阿娘面上不自觉带上笑意。
晚饭后天边晚霞已经褪去稠丽色彩，夜幕渐渐笼罩平原，农人日落而息，村里炊烟已散，小院中蝉鸣阵阵，风吹过门口槐树，树叶发出哗啦啦海浪般的声音。
我和大师兄二师兄围着阿娘坐在院子里聊天。
我本就话少，小时候总被阿娘说成沉闷，今日更是一下午说了太多话，这会儿更累得不想开口。
好在二师兄嘴甜话密，东拉西扯跟阿娘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阿娘被他又夸又哄，掩唇笑个不停。
大师兄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天，开口次数不多但时机总是恰到好处，胜在句句精辟在理，何况显然比二师兄更熟悉我在无极门的日常，所以阿娘跟他说话时总是十分认真。
三人越聊越热络，阿娘对他们的称呼也从“仙长”变成了“玉湖”“小涟”，亲得像失散多年的母子。我乐得在旁边听着，偶尔被调侃时脸红着插句嘴。
月上柳梢头，晚风悠悠夹杂着植物和土地的气味组成家乡的味道。
我坐在马扎上，胳膊肘撑着膝盖托腮发呆，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晃动的树梢。耳边是阿娘的笑声、大师兄温和的语调，还有二师兄讨巧卖乖却不招人烦的话。
这一刻，双脚踩在家乡土地上的踏实感好似才真正漫上心头。
儿时一千次眺望的月亮这时终于在这一次爬上土墙头，明亮银盘挂在冗蓝夜幕中，如婴孩在母体中安眠。
沉默眺望一会月亮，然后再看回院中三人，有什么东西绵密厚重压在胸口，像是冬夜里的棉被，也像是床头燃起一千零一次油灯，灯影下孤单的幻象终于化成现实。
修士不需要睡眠，阿娘熬不住先去睡觉，我则与两位师兄盘膝坐在院中修炼。
夜静得能听见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悠长又沙哑。
可一直到半夜也定不下心，大概是因为阿娘说的刘家养子的事，心里总像揣着只兔子，冥冥中似乎总觉得今夜会发生什么大事。
看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入了定，我轻手轻脚起身，打算出去转转。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大师兄低声问：“小翡，你要去哪儿？”
怕吵醒屋里的阿娘，我压低声音说：“心里有点烦，我出去溜达溜达，很快就回来。”
对方眼眸在黑夜中隐隐泛着幽光，他注视我一会儿，重新阖上眼，道：“去吧，不要出村，注意安全。”
小心翼翼推开家门走出去，乡间小道上空无一人，月凉如水在错落房檐上撒下银华。
慢慢踱步，心中却仍有些躁动，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心脏剧烈跳动声可谓震耳欲聋。突然，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我心头一紧，脚尖轻点跃上飞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出村口往东山，穿过密林，绕过嶙峋怪石，终于登上山顶。我屏住呼吸收起灵力，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山巅悬崖边，一块光秃秃的灰石凸出来，周围没什么植被，满地碎石。一只毛色纯黑的大狗立在石头上，浑身毛发油亮得像黑绸缎，四肢修长，肌肉匀称，粗长的尾巴垂在身后。最特别的是一双浅棕色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黑犬伸长脖子，冲着月亮又是一声长嚎，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全飞起来。
重逢
==============
我现在倒有些不太能分清它是狗是狼。
最简单的，狗尾巴总翘着，而它的尾巴垂着，可若说它是狼，作为成年公狼来说未免体型太小，若是幼狼又怎么会孤身出现在这里？
正思索着，眼前黑影一闪，我心中一凛拔尖出来直直刺向斜上方。
那黑狗竟发现了我，悄无声息扑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大脑飞速冷静下来，发现它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图，牙和锋利的爪子都收着。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野兽就已经将我扑倒在地，湿软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下又一下。
我甚至听见它兴奋的哈气，那根粗壮尾巴在屁股后面激动地摆动，敲在地上发出类似铁棍敲地时发出的闷响。
生理上对狗的恐惧让我难以扼制冲动想把它丢出去。
但此时我大字形被对方压在身下，紧紧将拳握住却没有出招。
斩风剑落在一旁，静静躺在碎石之中，我愣愣任由黑狗趴在身上舔得自己满脸口水，一动也不动。
半晌，激动的大狗终于平复一些，最后舔了一下我的右脸，然后陡然从狗变成一个与我差不多高的卷发少年，他将侧脸贴在我胸口亲昵磨蹭。
“齐……玉翡……想你！”
我缓缓伸出手将他牢牢抱在怀中，只觉得眼前渐渐模糊，在这片模糊中头顶星子与树影冲冲扭转交融，少年温热的脸颊与胸腔中鼓动的心脏仅仅隔着一层肋骨和胸膛。
“小娓……”我喃喃道。
小娓支起身子歪头看我，眉眼弯弯，嘴角露出一点点尖尖的虎牙。
他长高许多，连带着原身也从小狗崽变成威风凛凛的大黑狗。脸颊上多了点肉，身上变结实了，少年人身形修长，肌肉劲柔并不夸张，脸上仍然稚气未脱。
他被人养得很好，除去皮肤被晒黑了些，神情是依旧不谙世事的单纯。
小娓两只手支撑在我头侧跨坐在我身上，俯视下来，身影挡住月光，在我面上落下一大片阴影。我看见他瞳仁散发着淡淡金光，好像两块封印着萤火虫的琥珀。
少年这样与我对望一会儿，又忍不住附下身来，在我脸上细密舔吻，果冻似的嘴唇在脸颊鼻尖额头下巴上触碰着，柔软的舌头舔过我薄薄的眼皮，感觉像是隔着这一层皮舔到了眼球。
舔到这里他忽然离开，直起身子咂咂嘴，然后愣愣盯着我：“咸的……”
小娓舔到我的眼泪，这层泪就像此刻情绪，本来蕴含在眼眶里不为人知，后来被热切唇舌卷出来，被他尝到了。
他用手抹去我眼角失控滑下的泪滴，动作又轻又慢。面上有些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轻轻唤着我名字，费力思考着，最后决定好，俯身缓缓吻住我的唇。
安抚地用唇瓣相互摩擦，像是蜗牛伸出试探的触角，我伸手扣住他后脑将人压下来，然后用舌头撬开对方牙冠，闯进他口腔。
柔软的口腔内壁和舌尖，滑得像鱼。
我动作并不熟练，只是为了占有和确认眼前人的存在和这个吻的真实性，舌头搜刮过他口中每处地方，或许是我的牙把他嘴唇磕破了，也可能是小娓的牙咬破了我的唇，淡淡血腥味弥散开来。
暧昧水声响在耳畔，小娓很乖，他任由我粗暴搅弄他的舌，舌尖狠戾扫过上膛一只往深处侵略，几乎抵着敏感喉口舔舐。小娓只是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唔噜声，眼睛轻轻阖上，卷翘睫毛像盛着一汪浅浅的月光。
我终于放开小娓，他单手撑着我肩膀喘息，脸红得似要滴血，眼帘微垂睫毛战栗着，另一只手擦拭着唇角晶莹的唾液。
在这个吻进行中途我下身已经起了反应，小娓跨坐在我小腹上，挺翘圆润的臀部正好被那东西抵住。
我已经回过神，面上赦然，想要抽身出来却被小娓摁住。
他浮着红晕的脸颊映衬着那双蜜糖一样的褐色眼睛，嘴唇嫣红湿润，喘息亦是粗重得失去原定频率，兽耳和尾巴随着主人情绪变化又失控冒出来，毛茸茸的黑色耳朵在头顶焦躁抖动，尾巴在身后大力甩来甩去。
这让我想起那日在幻境中发生之事。
“小娓，起来吧。”我柔声道。
小娓盯着我，眨眨眼睛，摇头。
“很晚了，该回去了。”我说。
小娓抿抿唇，组织一会儿语言，才道：“阿爹阿娘，不知道，小娓，出来。”
我问：“你爹娘是谁？村东头刘叔刘婶儿吗？”
小娓很开心笑起来，点头：“新的，爹娘。”
竟然真是这样……
我内心复杂，又不得不感叹我与小娓之间的缘分。
大师兄不知道我家就住在狼牙村，所以把小娓送到这里，注定我们终有一日会再见面。
可见面又能怎样呢？小娓回不去无极门。
我这样想着，不禁叹了口气。
小娓有些烦躁地皱着秀气的眉头，趴在我身上在颈侧嗅来嗅去，凌乱发丝搔在下巴上，我痒得不行，又被他这小狗似的情态一逗，便笑出声来，手去推他头：“别闹，好痒。”
请和我交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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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娓抬起头，先是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看我笑，随即自己也傻乎乎跟着笑起来。
娃娃脸显得更圆了些，莹白腮肉泛着粉，碎发卷卷搭在脸侧看起来像个精致的娃娃。
我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蛋儿，果然还是很软。
狗妖尾巴一直兴奋摇摆，粗壮的尾巴像根棍子抽得人有些痛，他在我脸颊上磨牙似地啃了两口，接着就不管不顾一路向下在下巴上脖子上肩膀锁骨上都留下湿乎乎的牙印。
不过都不重，尖利犬齿克制地在选定下口的皮肉上磨一磨，然后就心满意足换个地方继续。
“小娓，我不是肉骨头。”我无奈道，将人推到一边拢着衣襟，“你这样我很容易……”
控制不住自己。
我暗道。
小娓被推得坐在地上，愣愣看着我站起身，整理好衣服，最后朝他伸出手：“来，起来吧，地上凉。我们回家去了。”
少年仰脸盯着我伸出的那只手，低下头没吭声，胳膊将腿弯环住，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团子，两只大耳朵也耷拉下去，整个人陷入一种肉眼可见的颓丧中。
我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无措，于是试探着翻手放在小娓头顶揉了揉：“怎么了？不高兴了？”
我蹲下身，试图通过露出来那一点缝隙看清楚对方表情，结果小娓别扭地扭动身子把自己抱得更紧，还把脸深深埋进臂弯中，一点都不让我看到。
我探着身从左边看，他就把脸撇向右边，我又从右边看，他赌气地往左边扭头。
闹脾气了。
“你生我的气了。”
他还是不理我。
“对不起。”
好像是道歉也哄不好的那种生气。
默默坐到对方身旁，我呆呆看着远处黑漆漆的丛山峻岭，唯一那一块平原也一片漆黑，那是狼牙村。
山间晚风还是凉，地上的石子很冰还很硌屁股，我站起来，把石子扫开又重新坐回去。
过一会儿又看向小娓，发现他微侧头偷偷从胳膊上面露出一只眼睛瞄我，被发现之后飞快把自己藏回去，可是耳朵没办法藏住，于是漏在外面紧张地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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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等了一会儿，说道：“小娓，我好冷啊，陪我回去吧。”
小娓身子一颤，我以为他终于愿意回去，结果人还是没动静。
有些失望地叹口气，没一会儿就发现他开始一扭一扭往我身边蛄蛹，虽然姿势没变，但是最终让两具身体贴在了一起。小妖身上暖融融像个小火炉，凉意就这样被悄悄驱散。
我没忍住勾起嘴角，将他抱在怀里，用下巴蹭了蹭狗妖头顶，对方脑袋上一对兽耳支棱起来，尾巴一点事儿也藏不住地在身后兴奋甩得飞起。
“小娓别不高兴了，告诉我，你想要干什么？”
小娓白皙的爪子抓住我衣襟，他终于抬起头，一双圆眼亮如星子：“齐，齐，请，和我，交配吧。”
始料未及的一句话，惊得我声音发颤只能从口中勉强挤出两个你来。脸像是被烧着了，从内而外发烫，狼狈倒了两口气，这才道：“小娓，这话不能随便说。”
小娓无辜眨着眼，纤细手指搅着自己衣摆，每当他觉得紧张时就会不自觉做这个小动作。
“为什么？齐，齐，不喜欢，小娓？”
我红着一张快熟了的脸，飞快解释：“不是的，但……”
但是什么呢？我又卡壳了。
我们注定没有结果，所以不可以。
我没办法对他负责。
小娓和赤鬼不同，他太单纯，因为单纯的喜欢就要去做，可岁月悠悠人心哪有一程不变的道理？
他不思考后果，但我考虑到了。
很在意他，所以在没办法确保对方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时，作为一个能预料到一切的人，我不可以这么做。
我道：“小娓，你知道吗，我终究会回到无极门，可能在两三天之后就要出发，我们没有办法一直待在一起的。我要追求我自己的道，我志在成仙。方才那个吻是因为是我太激动了所以才……对不起。我们的相遇很美好，你是个特别棒的人，但是很抱歉，我没法……”
措辞混乱大概是因为自己内心中也无比痛苦纠结。
若说之前是师尊替我做下决断强行送走小娓，那此话一出就代表我主观地也想要离开。
小娓歪歪头，可能是一时间没法理解我说的那么多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他隐隐约约明白我语气中的去意与悲伤，于是凑上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肯定地说：“齐玉翡，喜欢，小娓。”
强迫
==============
我喉头梗塞，终究败下阵来似的胡乱点头。
“只是喜欢而已。小娓，或许你年岁尚小分辨不清，但我很明白，所以在明知道我们之间极可能没有结果的情况下，你我便不应该再多纠缠。点到即止，让这份喜欢永远纯粹然后无疾而终才是最好的。我修的是无情道，注定断情绝爱。我不想让你成为我悟道的一部分，否则往后的每一步，我每升一步，你都可能要受一次伤。”
“我希望我真的爱你爱到可以为你放弃一切，但可惜，我没有那么爱你。你能明白么？我爱你又没有那么爱你，所以这样下去你只能成为养料……”
“所以，对不起。”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早就无数遍地讲，也无比相信，为了道可以抛弃一切。
不想让小娓成为这一切之一，一个毫无防备又被感情被抛弃的可怜虫。
小娓还没有发展独立坚定的人格，他会比其他人更惨。
“小娓，不懂……”狗妖比比划划着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小娓，等，齐玉翡，一直，很久，比，比太阳，月亮，星星，还要久。”
我望着他白白嫩嫩的指头指向头顶明月，沉默不语。
“要小娓，一直等，也，没关系。”小娓朝我笑，明明难过到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但是脸上依旧很讨好很可怜地笑着。
我几乎就要这样冲上去抱住他，可在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听见自己说：“等你长大吧，如果再过十年你还这样想，就给我寄一只纸鹤到无极门，我去找你的。但今天你就跟我回狼牙村吧。”
小娓垂下眼帘，将耳朵尾巴都收回去，像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我牵起他手想将人拉到飞剑上，却突然被身后一股大力推倒在地。
“小娓！”
前胸被地上碎石子扎得生疼，应该有些地方被擦破了皮，刚想起身就感觉腰上一沉，小娓再次跨坐在我身上
我欲翻身将人甩下来，结果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在短短几息之内，小娓已然长出长而锋利的指甲，轻轻一划就划烂我的衣服。
我运起灵气试图冲破禁锢，被小娓看出想法，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长绳，用绳索套住我脖子并绕到背后反剪两臂，整个过程虽然不甚熟练但最后绑得不可谓不紧，甚至让我觉得有些憋气。
终于冲破那道奇怪的禁制后，我试着挣脱绳子，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一旦试图用法力挣脱，绳子上就会亮起金光，看纹路似乎是一种很奇特的咒符……
该死……这绳子竟然还是法器。
我咬紧牙关，太阳穴下青筋鼓动，但还是压着脾气问：“小娓，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娓站起身来退开几步，我听见他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齐，齐，不许……不要抛弃小娓。”
狗妖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更凶狠，但还是叫人听出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心虚，外强中干也就是这样。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说了，十年，十年之后你可以来找我。”
小娓本是来回踱步犹豫着，听见我的话忽然脚步一顿，接下来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一样快步走来。
粗暴撕碎唯一还能遮羞的亵裤，他柔软火热的手覆在光裸的臀部上，再开口语气无比愤怒：“骗……我。”
接着扬手，狠狠一掌落在浑圆臀肉上，啪一声脆响，皮肉火辣辣疼。
我浑身一颤痛叫一声，震惊道：“小娓！干什么呢你！”
“赶紧放开我！现在放开一切都还好说，再这样下去我要生气了，真的要生气了！”
哪料小娓倔脾气上来真敢无法无天，非但不听，甚至又是一巴掌扇上去。，口中大声道：“阿爹阿娘说，坏孩子，要，挨打……齐玉翡……坏……小娓知道……你，骗，我！”
“骗人的……小孩……会被打……屁股！”
情绪一激动他讲话就又开始费劲，好不容易憋出这么长两句话之后便不再多言。
几巴掌打完，停了手，自顾自打量着我的身体。
我能感受到狗妖好奇又火热的视线顺着腰肢上下扫荡。
小娓再次将手也覆上来，我以为他还要打，却不想他的手顺视线抚摸起来，像是绸缎庄的客人抚摸一匹心仪的绸缎。他手上没有一点茧子，又烫又滑，掌心所过之处都像着了一把火，一点点顺着脊背摸索。
月光像是一层薄纱覆盖在眼前赤裸的酮体上，为白皙紧实的年轻躯体披上暧昧光泽，肩膀宽阔，腰却窄细得能被一把搂住，身形线条流畅，肌肉轮廓明显但又不过分突出，挺翘的屁股因为被挨了巴掌微微红肿，其下生着一双又长又直的腿，皮肤光滑宛如一匹绸缎。
小娓的手留恋在臀肉，揉了又揉，五指掐上去，指尖陷在丰盈红肿的圆丘中。
我被他又揉又摸了半天，一直咬着牙一声不吭，屁股因为被扇那两下还在痛，可能已经有些红肿，他再这样掐实在是疼得火烧火燎。
终于还是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带上威胁：“小娓，别再继续了，你会后悔的。”
狗妖不言不语，掰开两瓣臀肉，指尖试探性地戳刺起其间闭塞的肉花。
我奋力挣扎，身下碎石子扎进皮肉里，痛得肌肉不自觉抽动。
小娓难得善心大发，用灵力将那些碎石全部清开，紧接着将手指塞进我口中搅弄，纤细指头抵着舌根刺激，越塞越多将嘴塞满，口涎被刺激得疯狂分泌，不仅打湿了作乱的手指，也顺着他的手往外流，一滴滴滴落在地上，留下暗色小土坑。
眼前一切似乎正与那场幻境逐渐重合，指头抠插得太狠，我被刺激得干呕，眼睛都微微发热透出晕红，小娓将手抽出来，没什么犹豫将一根被唾液润滑的手指挤入后穴。
穴肉觉察到异物入侵，不适地缩紧却因为手指太滑没什么作用地任其进入到深处。那根手指进入体内后第二根手指也趁机插进来。
两根指头配合着将穴肉撑开，在艳红色内里抠挖翻搅，不断试图分开绞缠的媚肉，接着就是第三根手指，三指并进时穴口被撑得大开，里面牵扯出透明粘液，不知是开拓时用到的润滑还是肉穴自发分泌的蜜液。
强迫
==============
我死死咬着唇，只是尽量把自己想成一根无知无觉的木头。
小娓对此并不满意，他一边玩弄着身下人的后穴，一边用空出来的手捏住下巴强硬将我的脸扭过来俯身吻我的唇，学着方才我吻他时的样子，粗暴啃噬唇肉，舌头伸进来舔舐口腔内壁发出啧啧水声，舌尖搔刮着上膛，吸吮两腮的软肉，最后恶劣地用舌尖堵住喉口不让我呼吸。
直到听见我因为缺氧不得不发出微弱呜咽，小娓这才松开口，湿润的吻啄在我嘴角。
等我喘过气来时，那根蓄势待发的东西便毫无预兆冲进被玩得湿软的肉穴之中。
我瞳孔猛地缩紧，身上肌肉疼得鼓起，尚未来得及闭合的口中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到底谁能告诉我，小娓一个那么秀气的男孩怎么会下半身长个这么大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妖兽都比较天赋异禀吧……
狗妖闯进来之后没敢再动，约莫这一下自己也不好受，他小口小口抽着气。
等终于适应一些后将我上半身从地上揽起，又凑上来吻住我，两腮晕上酡红，半阖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遮挡下眼神在月色下迷离，口中喃喃：
“好热，好紧。”
他适应好一会才动起来，如骑马那样肏干得极为剧烈。手里紧紧拽这那根绑住我的绳子，肏干的同时他只要轻轻一提我便只能被拉扯着往后仰，好像是鲜廉寡耻地主动用穴去套弄狗妖的肉茎一样。
这绳子同样还勒着我脖子，绳索被他一拽便勒得紧，我想用手去抓那根绳子，但双臂都被绑在背后根本动不了，窒息感渐渐袭上脑海，使大脑一片混沌空白，头疼得快要炸开，眼前景物全部花成抽象扭曲的漩涡。
后穴中的阴茎不得章法胡乱戳刺却误打误撞肏到一点凸起的软肉，或许是获得了穴肉更谄媚的逢迎，小娓无师自通往那一点猛肏，刹那间快感不合时宜一波一波猛烈侵袭，身前性器在半空中随着剧烈动作甩动。
没一会儿就射出浓稠的精液。
我已经完全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任由小娓摆弄。
因为无法呼吸腹部和后穴一直在收紧，本就柔软粘腻的小穴痉挛得更是强烈，窄腰因为身后顶动而被迫上下扭动着，看起来如同在享受性事一样，小娓被吸得头皮发麻，舒爽地不时发出哼唧似的娇软呻吟。
他惊喜于我看似迎合的反应却完全忽视了我快被绳子勒死的事实。
直到又要凑上来索吻，才发现我被勒得双眼翻白，涕泗横流。
小娓被吓了一大跳，眼泪瞬间淤积，从眼眶中大颗大颗滑落。他松开手，我脱力摔倒在地，终于得机会大口喘息。
小娓解开那根该死的绳子，抱着我哭得梨花带雨：“齐，齐……呜呜呜……不，不要死……我，我错了……”
我被他搂得死紧，差点没再一口气憋过去，登时剧烈咳嗽起来。
小娓一边抽噎一边顺着我的背，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中宛如大雨倾盆。
我慢慢倒过气来，气到极致话都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将人一把推开后恶狠狠瞪着他，小娓被我一瞪，缩了缩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忽然感觉后穴中一阵湿润，低头一看，原是方才那狗东西还插在里面，推开他之后没了阻塞，白色的精液就从闭不拢的穴口氿氿流出，顺着腿根淌下。
小娓一边偷瞄着我神色，一边默默缩着身子往一边躲。
我黑着脸给自己施用清洁术，之后衣服都等不及穿就要冲过去给这只胆大包天的狗崽子一个教训。
小娓瞬间变回原身，夹着尾巴往旁边一边哀叫一边逃跑。
忽然间小娓停住脚步，他直直盯着我身后某处，也不怕被抽了，猛地冲到我身前龇出獠牙，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吼。
我正不明所以，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在和这个畜牲干什么？”
皇后，杀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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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当头被人敲了一棍，瞬间清醒过来。
僵硬转身看去，就见从茂密黑暗的树林中走出一个人。
他一袭青衣被风吹起，衣带共墨发翻飞，面上早已不见往日温和的笑容。
大师兄站在明暗分界线上，半身陷于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眼神，只能看见对方抿紧的菱唇。
往日从没留意到过，原来他唇那样薄，抿紧时嘴角很锋利，看着分外无情。
忽然觉得悬崖上风太大，怎吹得人这样冷……
我快速往身上披了件新衣裳，默默跨步挡到小娓身前与大师兄遥相对望，尽量维持平静地说道：“大师兄，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已经和小娓说过了，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
“小娓？是你给这畜牲取的新名字？”
我怔愣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说漏了嘴。
不过无所谓，反正更炸裂的也被他得了个正着，索性如实交代：“这是秋秋本来的名字。还有小娓是妖不是畜牲，师兄不要这样说他。”
大师兄沉默半晌，忽然嗤笑一声，道：“妖和畜牲有什么区别？它不就是条狗么。”
“小翡，过来，来师兄这儿。我知道，是它强迫你的，不要怕，到师兄身后来，师兄替你报仇。”
语调平静到可称之为温和，但我无法想象他竟会说出“妖和畜牲有什么区别”这种话来。
“不是的，师兄，你不要为难他，小娓没有强迫我。”
我把身后躁动不安想要冲出去的小娓控制住，握着黑狗的嘴筒子，小娓只能不甘地从喉咙中挤出委屈的呜咽。
“不要替它遮掩。”
大师兄忽然往前迈出一步，顷刻间整个人便沐浴在银白色月光中。
他一袭青衫配墨发，莹白皮肤上好像笼罩着一层似真似幻的光辉。
一派谦谦公子，看着实在没什么攻击力，他温柔地笑着，道：“若非强迫，你身上怎么会有缚灵锁的勒痕？是它偷袭了你对吗？在无极门时你们的确共处过一段好时光，可只是孩子间的喜欢。它被送走之后你勘破情爱，一心向道，可恨它破了你的戒。”
“从进狼牙村后我就处处忧心，总想着待不了几天不会那么巧碰见它，谁成想就这么一不留神……”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有机会改正的。来，小翡，到师兄这儿来，来啊。”
他朝我伸出手，面上笑容愈发柔和，身上浮现出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那目若秋波我竟从中隐隐读出三分按捺情意，但又好像只是错觉。
喉结滑动，我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一片极薄的云掠过月亮，天地间不过暗淡一瞬，再看去时大师兄已经垂下眼帘。
半晌，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低声道：“确定吗？你要护它？”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得衣衫咧咧作响。
小娓仰头看了看我，又看向大师兄，虽然害怕，但还是绕到我身前来，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我。
大师兄似是喃喃自语般道：“我就不该心软留下它，要是当时让师尊直接宰掉就没这么多事了。”
风把他的话吹到我耳畔，我不得不再次开口说：“师兄，小娓只是孩子心性，咱们也在狼牙村待不了多久，不过几天后就会离开。我同他说过，我们不会再有联系了。”
小娓闻言兀地变回人形，他转过身，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望着我，眼眶中蓄起泪花：“齐，果然，骗我。”
头又开始针扎似地疼。
脖子上明明已经没有缚灵锁勒着，但窒息的感觉却仿佛并未消散。
“小翡，不要骗我，师兄知道，你是个从不说谎的好孩子。”
大师兄往前走一步，我则往后退一步。
身后是悬崖，他叹息着说道：“你要师兄怎么办呢？”
我余光往后瞟了一眼，又转回头去。
小娓此刻有些魂不守舍，双眼空洞望着脚下，手却像钳子似地紧紧攥着我手腕。
“师兄，不要管了，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我道。
大师兄嘴角含笑望着我，闻言微微摇头：“要师兄撒手不管，师兄做不到。已经一年过去，你还是对这狗妖余情未了，这说明原先的法子不好用。”
他叹了口气，扶额道：“瞧，师兄总是犯糊涂，都忘记了那句古话，斩草要除根。”
下一刻，我瞳孔忽然缩紧，那道青色身影已然鬼魅般在原地消失，我只感觉手腕一松，伸手去抓已然晚了半步。
眼睁睁看着苏玉湖的长剑洞穿小娓胸口，半截染血剑身穿过少年略显单薄的身体，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山崖。
本来我们所站之处离崖边还有两三步距离，大师兄单手用剑将小娓挑在崖外，握剑的那只手抖都不抖一下。
小娓眼睛大睁，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半晌，随着生理反应猛地咳出一口血沫。
星星点点的血溅在大师兄脸上，一点落在他眉心，苏玉湖微蹙长眉，轻轻偏过头去。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脑子要炸掉了，耳朵里什么都听不清晰，只有刺得人头痛欲裂的嗡鸣，人物景一圈圈重影，风吹草动都在感官中被无限放大放慢。
剑槽里股股连成小溪似的血线；剑尖上一滴正往下滴落的血珠；小娓脸上茫然无知的表情；他唇边血渍，还有从迅速失色的唇瓣间终于源源不断涌出鲜血……
刺目的红随着越来越剧烈的咳嗽染满了少年下巴，顺着珍珠白的脖颈没入衣襟深处，胸口上大片深红色血渍扩散开来。
我嘴唇颤抖着，不知过去多久，可能只是一瞬间，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喊声充斥山谷：“小娓！！！！”
他黑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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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白玉般的脸庞上粘着零星血沫，眉间那点血痣尤为醒目，使清俊儒雅的面容多出几分诡异妖冶。此刻在我眼中，小娓的血如同一颗颗钉子，撕裂了对方伪善的面具，让这张温良如玉的公子皮剥落，露出半面罗刹。
我发疯般冲向他：“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别杀他！”
小娓还在咳血，咳出的血混着胸口流下的血滴入山崖。他双手死死握着胸前未没入身体的剑身，手心也被割破，纤细白皙的手上布满蛛网般的血痕。他咳得停不下来，一时说不出话，只能费力朝我勾起一个笑，眼睛弯弯，瞳仁却因疼痛而涣散。
崖上气流掀起少年长发，卷曲的发丝飞起纠缠，凌乱挡住他面容。
大师兄没有等我冲到跟前就一抖腕抽回剑。
我飞扑到崖边，伸出的手仅仅擦过小娓指尖。
他身子向下坠落，那双浅棕色眼睛在月光下宛如荼靡金花。小娓嘴唇开开合合，望着我无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时间流逝变得漫长又艰难，我大半个身子探出悬崖，空荡荡的手垂落下去，碎石伴着尘土滚入黑暗深渊。
深渊凝视着我，仿佛死亡的巨目直直注视着我。
断裂声传来两下，随后便归于寂静。
一滴，两滴……微凉的液体从眼眶涌出，砸下悬崖，悄然消失在无边寂静中。
苏玉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地上凉，快起来。”
我茫然无觉，只是呆呆望着崖底。
一只手搭上我肩膀，我猛然一个激灵，挥开他的手，毫不犹豫一跃而起跳下山崖。
“小娓，等等我，我来找你了。”
失重感让没有让我闭上眼睛，可下坠到一半，忽然被人一把捞住腰摁进怀里。
我红着眼拼命挣扎，见挣脱不开便要拔剑，苏玉湖一手搂着我，另一只手按住剑柄。我与他的灵力在半空激烈碰撞，却被他轻易压下。
“放开我！”我吼道。
苏玉湖沉默不语，我贴着他的胸口，听到心跳如战鼓般敲击。抬眸，只能看见他线条锋利的下颌。
挣扎无果，对方力量强过我太多。他揽着我的手上沾满小娓的血，鲜血尚未凝固，浓烈血腥气混着衣料上熏的冷香一同刺激着我崩溃的神经。
我怒吼：“苏玉湖！我的事用不着你插手！小娓何其无辜，你为什么非要杀他！我要找他，他可能还活着！放开我！”
大师兄无视我的吼声，直到我拔出小刀，狠狠扎进他的腹部。
身子微微一颤，血从刀口涌出，染湿我们的衣裳和我握刀的手。
苏玉湖低下头，见到我狠戾地瞪着他。
他眼神平静，飞剑连停顿都没有，稳稳向狼牙村飞去，仿佛受伤的不是他。
到了院子前，他将我从飞剑上拽下。我借机逃跑，却被他摁在槐树上。
男人反拧住我双手，膝盖抵住双腿间。我脸贴着粗糙树皮，剧烈挣动摇得树叶哗啦作响，细碎花叶如骤雨般飘落。浓郁甜香萦绕间，他一手禁锢着我交叉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往后一锁，我被迫仰起头，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苏玉湖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语气一如既往温润：“小翡，若真想杀我，尽管动手。我不介意，只是会在死前杀了你，有你作伴是我能想象最幸福的死法。”
温热呼吸拂过颈侧，我却感到不寒而栗。他视线游移在喉结与血管间，仿佛寻找下嘴的位置。
尖牙撕开血管，吸吮喷涌而出的血液，直到我流尽最后一滴血，苍白地和他死在一起......我仿佛能预见这样的结局。
苏玉湖的手温热修长，将我的嘴捂得严严实实。我试图骂人，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高大的身躯贴得极近，压制着我的动作。他的手略一用力，我被迫仰头靠在他的肩上。
颈椎酸痛，恐惧如大网笼罩着我。我拼命挣扎，却如鱼落入案板，毫无意义。
最终，他没有咬开我的喉咙，只在耳尖轻轻落下一吻，滚烫又克制，一触即离。
“诶？师兄，小玉？你们在干嘛？”
二师兄的声音宛如天籁在身后响起。
苏玉湖慢慢松开手，揽着我的肩转身，朝他微微一笑：“小涟，你来啦。正好，照顾下小翡吧，我得处理下伤口。”
他走了吗
==================
二师兄目光本来在我们两人身上打转，听到这话讶异道：“你受伤了？严重吗？伤哪儿了？需不需要帮你上个药？”
大师兄又变回那个君子模样，我看他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苏玉湖无事发生一般摸摸我的脑袋，垂下头低声笑着说；“别害怕，师兄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我沉默躲开他的手，趁机溜走，飞身往先前小娓坠崖的地方赶去。
大师兄没有阻拦，目光沉沉望着我远去的身影，接着嘱咐二师兄两句，缓缓独自离开。
我御剑而行，几乎把所有灵力都催动，斩风剑在天边划过流星一样的轨迹。
飓风刀子一般割在脸上，夜幕如山压在头顶，脚下林海在冗长黑夜中一波推着一波涌动，像是真正的苍海那般发出浪潮的轰鸣。
山与海，颠倒错位，一个从上至下冷漠俯视，妄想摧毁我的身体；另一个从下往上贪婪觊觎，试图吞没我的灵魂。
眼里潮湿的液体刚刚溢出就被风吹散，我又掐了一个手诀让自己快一些、更快一些。
身后似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没有理会，找到之前那道断崖后一头扎了下去。
崖底没有人，只有一摊冷固的血迹，还是鲜红色的。
我从这里往上看，在崖壁突出的石头上看到一片碎布，扒着岩石爬上去，发现布条浸满血，已经被风吹干，发硬。
我将它收起来，放在贴身锦袋里。
接着翻身跃下，往林子深处搜寻。
一千万遍呼喊着小娓的名字，一千万遍没有回应。
我翻遍了每个角落，终究什么都没有找到。
东方亮起鱼肚白，深得发黑的蓝云像是被一次次加入大红，渐渐模糊成紫色，然后是红色，一轮火红太阳从山巅升起，残忍将夜色逼入天际。
一场日出，预示着黑夜终结。
我亲眼看见太阳杀死星星，用它剑一样的光亮，一颗，一颗，把满天星斗捅穿，惨叫声消弭于这个寂静的清晨。
头很痛，痛得人眼花，我跌坐在泥土里，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无声的哀嚎。
那个跟了我一夜的人终于从树上跳下来，焦急摇晃着我肩膀。
我隐隐约约听见二师兄的声音。
“小玉，你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小玉！小玉！”
好吵，为什么不能安静一点……尖锐嗡鸣逐渐遮盖住一切声响，我感觉体内灵力如脱缰野马奔腾不休，因为运转得太快太汹涌使得筋脉生疼好像随时要爆裂开来。
捂住胸口急促喘着气，疼痛短暂地使我忘却一切。心里轻飘飘的，不只是心里，连身体都变得很轻，像秋天被风从枝头吹下的落叶，只我一片越飞越高，越到九重天去听神仙聊闲，绕着天宫飘了两圈又猛地坠入十八层地狱再走一遭刀山火海。
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家里的塌上了。
椅子腿滋啦一声划过地板，二师兄担忧的脸闯入视野。
“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身上有哪儿不舒服？”
我扭过头：“我没事了。”
江涟隔着一层被子拍拍我，半晌叹口气，语气怅然道：“你和玉湖又瞒着我闷声干事，再这样下去咱们三人组的友谊就要破裂了。”
我没接他的话，二师兄说的是玩笑话，我却真的无法再正面大师兄。
现在一想起他的脸，就会想起小娓……那满目血色，就像月下星星点点溅在他脸上的血。
他就那么在我眼前，杀了小娓。
“大师兄现在在哪儿？”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问道。
“不知道，你昨天忽然晕倒，嘴里疼疼疼地念叨着，人看上去都快不行了，我照顾你一宿哪有功夫管他。”
我一看，的确见二师兄面上肉眼可见地憔悴。
按照他平时的爱好，我倒是有点好奇，他怎么不趁我醒了打听打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用那么看着我，”二师兄戳戳我额头，“等你愿意讲的时候再告诉我，现在就先好好休息。”
门被人从外推开，阿娘端着一碗走进来，看见我醒来明显松了口气。
“阿娘。”我唤道。
“感觉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阿娘朝二师兄笑了一下，然后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摸摸我的额头，“倒是不烫了，小时候从来不生病，怎么长大了身子骨反倒不如以前。”
乖乖任她将厚被子又往我身上裹紧了些，听阿娘说：“把药喝了，发发汗就好。”
将她端来的药汤一口气干掉，不知里面有什么药材，苦得我整张脸皱起来，二师兄笑眯眯站在旁边往我嘴里塞了颗糖豆儿：“吃这个就不苦啦。”
含着糖，麦芽甜慢慢化在嘴里冲散苦涩。
二师兄竟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在兜儿里揣各种各样的糖。
照他说，糖又可以逗小孩儿又可以让自己心情变好，可谓一项极为伟大的发明。
所以无极门满山遍野的小孩儿基本全被二师兄拿糖哄过。就连我小时候也被他喂过一颗，后来不怎么见面，也就没再有机会吃过他给的糖了。
当年那颗糖是什么味道如今已经记不清，只记着很甜，就算含化吃完了，再咽口水里也都还留有甜味。
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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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看着我俩笑道：“昨儿晚上小涟照顾了你一夜。你这一生病可把他急坏了，大半夜敲门来说要带你回无极门，还是我说先请村里的郎中来看看，结果人家一看，就是稍稍染了风寒。”
二师兄有些尴尬道：“伯母您有所不知，人修炼后基本都不会生病，我这才没想到小玉居然是伤了风。”
阿娘拍拍我手背，不知是对他说还是对我说：“其实也不单是伤风，人家说是因为有心事，着急上火再加上着凉才得了病。”
她无奈地叹口气，道：“你们孩子间的事我不懂，但想必你们自己是有法子解决的，无论如何，有什么矛盾或者难过的都一定要说开。”
她抬头望向二师兄：“小涟，玉儿性子是闷了点儿，平日里还要拜托你多照顾照顾。”
江涟连连道：“伯母哪儿的话，我是小玉的师兄，照顾他是应该的，况且小玉那么可爱，我拿他当亲弟弟疼还来不及。”
我被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扶额，头疼得紧，伸手推推阿娘无奈唤道：“娘……”
阿娘低头看我一眼，约莫真见我脸色不好，起身道：“行啦，阿娘不打扰你们两个。小翡，你记得好好休息。”
说罢拿着空碗离开。
“师兄，你能帮我找找大师兄在哪儿吗？”
阿娘走后我朝二师兄道。
二师兄促狭地用扇子戳戳我肩膀：“这么惦记他？”
“麻烦你了。”
江涟摆摆手：“行了，我去看一眼。”
过一会儿二师兄神色不虞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走进屋后一边把纸条丢在桌上一边吐槽：“这人怎么回事，好歹是个当师兄的，放下你说走就走……”
我够到纸条匆匆浏览，上面果真是大师兄的字迹，写着：
我去办些事情，不必等我。
二师兄面色复杂望着我：“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我真是不懂。”
我攥着那张纸条，垂眸默然片刻后，开口道：“大师兄杀了秋秋，昨晚，在我眼前。”
江涟僵着脖子转头看向我，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气氛安静得诡异，半晌他干笑两声：“你这个玩笑……”
我面无表情望着他：“我不拿秋秋的事开玩笑。”
二师兄默默把头撇回去，快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才重新朝向我，正色开口：“秋秋在狼牙村？”
“嗯。”
“昨天晚上你们碰见了？”
“嗯。”
“然后做了什么？”
……
二师兄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用扇柄敲我脑袋：“你们搞就搞吧，怎么让他逮着了？”
我蹙眉道：“那又怎样？这本就是我的事。况且苏玉湖完全不听我解释。”
他点点头：“说的有道理，所以玉湖肯定没真杀了秋秋。”
我迷惑地看着他：“什么？”
江涟轻哼一声，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要是师兄真杀了秋秋，你恨不恨他？”
我心绪不宁地垂下眼帘，最终还是点点头。
“所以，他才不会冒这个险。”江涟拍着我的肩膀，说完这句便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起来。
我并不知道他在找什么，直到看见他从枕头下面翻出一张信纸和一块玉牌。
江涟坐回床边椅子上，顺手把信纸递给我：“瞧瞧。”
纸上只有一行字：小娓我带走了，命牌为证，他还活着。我不杀他，但你也不要再想找到他。
目光快速扫到最后，我咬牙把纸团成一团恨恨扔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二师兄。
“叫我猜中了？”二师兄会心一笑，“我与他毕竟多年好友，苏玉湖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
他把玉牌放在手里把玩，我看见那上面闪烁着微弱光点。
约莫留意到我的目光，江涟停下把玩动作把玉牌递过来：“喏，你那小狗儿的命牌，除了有点虚弱其他没毛病。”
“还恨不恨苏玉湖？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我渐渐从他脸上表情读出了大师兄的想法，一时无话可说，只能默默从二师兄手中接过玉牌。
探入一丝灵力，果然在其中感知到熟悉气息，这的确是小娓的命牌，他还活着。
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生出一丝庆幸，庆幸小娓没有死，也庆幸大师兄做事没有真绝情到那种地步上。
不一样的两种情感相互纠缠，让我不得不费力思考，可惜我一向不善分析这种问题，只能将其抛给江涟：“他大可以直接将人偷偷转移走，何必整这么一出？”
二师兄摩挲着光洁的下巴：“或许他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打算的。这就要看你跟狗妖昨天到底做到哪一步了。要是真给他逼急了……诶，我不知道，我还没见玉湖生过气。”
他补充道：“哦，兴许他昨天确实是有点生气。”
二师兄观察着我面上神色，半晌忽然问：“齐玉翡，你觉得大师兄怎么样？”
我反问：“什么怎么样？”
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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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二师兄眨巴眨巴眼，伸手比划两下，似乎是思考又像是犹豫，语句一顿，最后开口道，“我这么问好了，你觉得是我好还是他好？”
我直觉他本来不是想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你俩半斤八两。”
“半斤八两不是这么用的。”
“哦，那我这么说，你俩差不多。”
二师兄啧了一声，作心碎装：“师兄教你，下次要是面前只有我，你得说我最好。”
我默默抬眼，盯住他眼睛，轻唤了一声：“师兄。”
“嗯？”
往前倾身，用手撑在椅面上缓缓支起了上身。二师兄不明所以，下意识往后，背靠在椅背上。
我的身形笼罩在上分，将对方整个人困在椅子与我身体之间。
吐息缠绵，我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不安颤动着。
面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只是目光沉沉，本打算盯着江涟道眼睛，无意中瞥到他唇角红痣，被吸引住视线。他不知为何忽然抿紧了唇，我视线在上面停留不过一瞬后重新望进江涟眼中，然后如他所愿念出那句：“你比他好。”
说完往后一撤，重新脱力靠回床上，恢复适才半死不活的样子。
二师兄在椅子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安静了好久，半晌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借这个姿势往后仰伸了个懒腰，接着懒洋洋站起身来，背对着我，吊儿郎当说道：“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小子出师了。”
最后慢悠悠走出我的房间。
“外面阳光好得很，病好了就出来晒晒太阳。”
我靠在床头沉默望着他的背影，心道：这就是乱撩的乐趣么……
到饭点儿江涟自发跑去厨房帮阿娘熬粥，准确来说是跟阿娘学怎么熬粥。
他很喜欢粘着我娘，看得出来阿娘也很喜欢他。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熬粥本来也不难，江涟学得快，顺便又学着做了两个小菜。
阿娘看他目光愈发慈爱，好像在看亲生儿子。
就是这个“儿子”岁数估计比她还大。
我看了他俩一会儿就转开目光，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些吃味。
“伯母，我把粥端出去了。”二师兄手里端着碗道。
“好。”阿娘拌着小菜头也不抬。
我因为烧了一个晚上身上还没有力气，所以独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二师兄把粥放到桌上，一碗推到我面前，又返回厨房去把小菜拿出来。
阿娘一个人在厨房里不知正忙叨什么，二师兄在我旁边坐下来，心情不错地哼起歌。
是首江南小调儿，曲调带着秦淮河水一样的绵软。
瓦蓝的天空高远无云，夏末午后阳光如金线般洒落为万物都蒙上朦胧的暖色光晕，微风吹过，树叶落下光影，地面被分割得斑驳陆离。
餐桌被搬到树下，江涟躲在树荫里，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垂眸描摹着木桌的纹理，像个无所事事飘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苍白又闲适。
枝叶间偶尔露下光斑晃过面庞，一晃而过的金白让人想起阳光下一捧新雪。树影还在摇晃，隐约可见他薄薄眼皮下纤细的血管，睫毛也被天光映成金色，颤动的阴影把浅色瞳仁细密割碎。
江涟忽然抬眼望向我，露出一个轻佻的笑，眼波流转间艳色横生，嫣红饱满的唇肉上下轻碰：好.看.么？
……
我收回视线，拿起杯子抿了口凉水。
阿娘走过来时手里还拿着个小碟子，里面有几根萝卜干，我记得每年夏天她都会腌这种爽口小菜。
开饭后江涟应阿娘推荐夹了萝卜干吃，结果被辣得直咳嗽，不得不灌进一大碗水才面红耳赤地重新拿起筷子。
“太辣了，伯母，不过味道真的不错，您教教我怎么做呗，我自己做的时候少加点辣子。”
阿娘笑他：“这点辣都受不了啊。”
二师兄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我从小就吃不了辣，我家乡那边也不怎么吃辣。”
阿娘道：“行，到时候伯母教你。”
“我也要学。”我在旁边冷不丁插嘴。
“之前你不是不学么？”阿娘打趣。
“忽然就想学了。”
“行，吃过饭吧，正好再腌一缸。”
二师兄脸上红晕未消，在旁边瞥了我一眼，看穿我心思一样笑笑没说话。
吃过午饭，收拾了碗筷，阿娘从地窖里拿出几根新鲜白萝卜，我和二师兄把萝卜洗净削皮。
阿娘说要把它们切成一指粗的萝卜条，我和江涟各拿走一根去切，我切得很快，江涟那边也很快，但是快得很危险，阿娘刚说完“你那样容易切到手”他就一刀切开了自己的中指。
我自然不怕他流血，却怕江涟有了伤但不流血解释不通吓到阿娘，趁着现在阿娘还没看清伤口，情急之下一把抓起那只左手，将他受伤的中指含进口中。
二师兄虎躯一震，满脸震惊看着我，指尖无意识蜷缩一下，指甲刮过我的上膛，我警告性在他指节处轻轻咬了一口，随后含着那根指头模糊不清地跟呆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阿娘说道：“阿娘，江涟手被切了，您去屋里看看有没有包扎用的东西呗。”
阿娘面色复杂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后转身走出厨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二师兄又把手指往里顶了顶，指腹按压着敏感的舌根让我有些不适。
待阿娘走后我吐出他的指头，皱着脸干呕了一下。
二师兄白皙纤细的指尖裹着亮涔涔的唾液与我下唇间扯出一条细长银丝。我抬头就见他傻站在那儿，于是提醒道：“你对付对付，好歹挤两滴血出来，别吓到我阿娘。”
二师兄如梦初醒地哦了一声，仿若要掩饰什么一样着急忙慌擦掉指尖水渍，手忙脚乱地一顿乱翻腾最后把之前我送他的虎血往伤口上滴了两滴。
这下总算看起来像个正常伤口了。
我拿你当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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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了口气：“不好意思，方才情况紧急我就……你不介意吧。”
二师兄捏起根萝卜条放进嘴里，脸颊一鼓一鼓地咀嚼，闻言朝我眯了眯眼：“好兄弟，再来一次我也不介意。”
“我去！嘶，好辣。”
他艰难咽下口中的生萝卜，被辣得吐出半截舌头倒吸冷气。
鲜红舌尖搭在被辣得红肿的唇上，看上去有种糜烂濡湿的色气。
“辣辣辣辣……辣死我……”
我从他唇上仓促转开目光，解释道：“我们这儿种的白萝卜就是很辣，所以一般都给腌了或者熟着吃，谁叫你生吃……我去给你倒水喝。”
说罢走出厨房给他倒了碗水。
二师兄又灌下一碗水，神色间有些萎靡，锐评：“不可貌相的萝卜。”
我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
“你笑话我！”江涟瞪我。
我摇摇头：“我没有。”
二师兄：“我看见了。”
我看着他，半晌垂下眼帘，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阿娘回到厨房，走到二师兄身前捧起他的手，看了一眼伤口，惊呼一声：“怎么切得这么深！”
江涟低着头柔声答道：“没事，只是看起来厉害而已。”
他眼神很温柔，甚至带着隐晦眷恋。我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于是那之后立刻扯着人进了我的房间。
阿娘不知为何又是一脸复杂，但终究是没说什么。
“你喜欢我阿娘？”我把他摁在墙上。
二师兄似乎不太明白我在说什么，困惑道：“挺喜欢的，怎么了？你干嘛这么大反应？”
我一脸一言难尽：“我拿你当师兄，你竟然想当我爹？”
二师兄豁然睁大眼睛：“你扯什么呢？太奇思妙想了吧有点！”
我道：“你说你喜欢我阿娘的，我都看见了，你总是盯着她。”
二师兄：“喜欢是只有这一种喜欢吗？有没有可能我是被伯母身上的母爱吸引了？不是，我发现小师弟说得真挺对，齐玉翡你平时闷不吭声的，小脑子里真是挺敢想啊！”
我仍没松开他，二师兄一巴掌拍在我手上，把那只摁着他的手拍开。
“我就是看着你娘，想起我娘了。”
他埋怨看我一眼，这才顾得上整理一番闹腾后被扯乱的衣襟，“当初我娘去世的时候，我是说她去世前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大概就和你阿娘差不多大。”
二师兄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又自顾自找来把凳子坐下：“我娘又温柔又漂亮，而且她做的麦芽糖可好吃了。当年去无极门拜师她给我装了好多带走，说是吃了不想家。后来我每次想家的时候吃，吃完都会更想她。”
他像是被自己逗乐了，笑几声又抿起唇。
“她去世的时候我不在家。那时候我已经有将近十年没回过家，娘在印象里还是那个年轻的样子，我赶回去也没见到人最后一面。那之后我就想着得多回家看看，人世易分，凡人生命何其短暂，我爱的和爱我的人在这短短几十年里又能见几面呢？”
“终究是爱恨情仇太短促，无论有多么刻骨铭心都会因为岁月漫长显得匆匆。”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内心被江涟一番发自内心的感叹触动，奈何语言匮乏，只能在良久沉默后真心实意说了一句：“二师兄，你突然变得好文雅。”
江涟轻哼一声，打开那把不知何时掏出来的折扇，做作地在胸口扇了扇。
站起身来道：“师兄我一直文雅，只是你平时不关注我。”
“诶，小玉，不如咱俩拜个把子吧。”
他忽然凑近，眨巴着一双桃花眼，跳跃的思维让我有点难以跟上。
“？”
“亲上加亲啊，以后不叫伯母叫干妈。”
我一把把人推开：“想得美，这是我阿娘。”
二师兄捂着胸口：“不要就不要嘛，推得人家好痛。”
我被他娇弱的语气隔应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想说什么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阿娘站在门外，我与江涟不约而同望去，她面上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
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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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阿娘？”我问道。
她拽住我手往出走，边走边说：“小涟你把他借我会儿，我跟小玉说点事情。”
二师兄虽不明就里，但还是应了一声留在屋里。
等进阿娘房间，我又问：“怎么了？”
阿娘咬住下唇，盯着我踌躇好一会儿，才犹豫道：“你实话告诉娘，你和小涟是不是……”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分桃断袖的关系？”
阿娘说得还挺文雅，我怔愣不过一刹，立刻矢口否认：“不是，绝对不是。”
“没事儿的，小涟这孩子我觉得挺好。人长得好看，嘴又甜又有眼力见……”
我俩默契十足同时开口，见我答得斩钉截铁，阿娘默默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
“当娘没说。”她摆摆手。
“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与师兄是断袖呢？”我反倒好奇起来。
阿娘吞吞吐吐道：“就是觉得你俩关系太亲密了些。可能阿娘是女人，岁数又大了，不太懂你们男孩儿之间的相处方式吧。”
我点头，本想结束这话题，可想了想，还是选择解释清楚：“阿娘，对修士来说道侣的性别并不重要，我们凑在一起大多不是为繁衍后代或组成家庭，而是为了互相促进修炼或者只是因为对彼此心生悦慕。”
“我现在没有道侣，但有朝一日若是真的和谁结成道侣，那人也不一定就是女人。”
阿娘抬手捏捏我的脸：“阿娘不懂你们修仙人的事，不过以后要是成了家，你得记得把人带回家让娘把把关。”
我乖乖答是。
这样又过去有一个月，大师兄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无极门也没催我们回去，我与江涟留在狼牙村度过了一段宁静恬淡的日子。
这里村民都很纯朴，对外乡人不排斥，江涟凭借着一张巧嘴和漂亮脸蛋成功和乡亲们打成一片，要不是他推说自己是个道士不能成亲，村口大妈都要把他分吧分吧一人一块拿回家去当姑爷了。
我也见到几个儿时玩伴，年岁大些的哥哥姐姐不少已经成家。
隔壁小花与我同岁，她姐姐大花比我们大四岁，去年嫁给了村里的李屠夫，那还算是个好人，两人成亲没多久就有了一个男娃娃。
天好时她乐意抱着娃娃在路上溜达，沿途碰上的就去逗一逗孩子：襁褓中婴儿还不会说话，在母亲怀里睁着两只葡萄似的大眼睛吐口水泡泡，也不怕生，见人就笑，还要挥舞着小手去摸摸人家的脸。
我回来之后去找过小花一次，将近十年过去，她也长成了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头发编成两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垂在身后，衬得脸又小又白，像个瓷娃娃。
记得我们俩小时候总凑在一块儿玩儿，玩过家家的时候我演孤胆大侠，她非要当我娘子，我叫她自立门户去当女侠，小花便退而求其次弄了个雌雄双煞的双人组合。
这次重逢，说起此事，小花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赶忙伸手扶她，小花脸蛋红了红，我收回搭在对方腰上的手，那姑娘抿着小嘴问我：“小玉哥哥，你这些年去泰陵真当了道士？”
我嗯了一声。
“道士真不能娶老婆？”
我又嗯了一声。
小花低头扯了扯衣摆，再仰起脸时又变成一个笑嘻嘻的小姑娘。
她说：“其实我从小就喜欢你。”
我讶异她此时突然毫无预兆表白，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眉目鲜妍的少女虽身着麻布衣，但笑起来却连带着衣服颜色和身后的土墙都变得明亮起来。
小花面上无所谓，坐在凳子上晃着小腿：“别慌，又不要你娶我。就是觉得喜欢这么久，不说出来也太憋屈了。”
“我娘催我嫁人，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娶我，答案我得到了，也没什么不死心的了。”
“哦对了，其实她想把我许给苏秀才，”小花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苏秀才就是苏文秀，小时候他家也是狼牙村的，不过后来搬去邻村了。”
我闻言，从记忆中翻找出一个模糊轮廓，不太确定地问道：“是那个从小就追着你跑的男孩儿么？我记得他当时就喜欢你。”
小花点点头。
“对，”她补充，“他一直喜欢我，后来苏家搬走了，尽管隔着一座山，这人还老往狼牙村跑呢。”
“那你要嫁他吗？”
“为什么要嫁？”
“嫁给一个喜欢你的男人也不是坏事。”
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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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轻笑一声：“没法嫁给我喜欢的就一定要嫁给喜欢我的？女孩子做什么一定要嫁人，我又不是非要有个丈夫才能活。我一人上山采药、下地除草，养活自己足够了。这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由得很。要是碰巧你也喜欢我，咱俩就凑一对儿做个伴，不喜欢就算，我一个人也活得很好。”
我听君一席话，顿时惭愧于自己下意识陷入刻板思想，于是诚恳道：“对不起，是我想错了。”
小花佯怒瞪了我一眼：“你们这些男人啊，唉！”
门在这时被人敲响，我起身开门，往外一看，竟是二师兄站在门口。
“听伯母说你来找朋友玩儿了。”他笑眯眯朝院儿里张望，嘴里问道，“介意我一起么？”
小花坐在院中，从她视角看不见来人，于是高声问道：“谁啊？”
“哟，是个小姑娘，这是来找青梅竹马、红颜知己了啊。”
二师兄低声调侃，在我没来得及捂他嘴时，放大音量说道：“姑娘好啊，我是齐玉翡的师兄，来……唔……”
一把捂住他的嘴，我立刻扭头朝小花歉意道：“我阿娘叫师兄来找我，像是有什么事。”
小花站起身，走到门口好奇打量着。
我偷偷瞪了一眼江涟，却不得不松开手。
二师兄朝小花微微一笑拱手行礼。
姑娘俏脸一红，躲到我身后小声问：“小玉哥哥，你们那是什么道观呐？道长都生得这般俊俏么？”
我尴尬地轻咳一声，正欲解释，偏生江涟这个嘴快的没脸没皮笑着接话：“我就当姑娘是在夸奖我了。多谢夸赞，你也是难得的美人儿啊。”
“在下姓江，江涟，不知能否有幸得知姑娘芳名？”
小花道：“我叫胡茉莉。”
我见这两人还有聊下去的架势，忍不住打断道：“师兄，阿娘找我不是有事么？”
二师兄本来低着头同小花说话，闻言似笑非笑撩起眼皮向我投来一瞥：“是么？”
“诶呀，还真是，看我，怎么把正事忘了。”他一幅懊恼的样子朝小花道，“胡姑娘，今天确实还有事，哪天遇见咱们再聊？”
小花只好说好，颇有些依依不舍将我俩送出门，临了还说：“小玉哥哥，江道长，记得常来串门。”
回家的路穿过一片麦田，我沿着田垄一个人在前面闷头走，过一会儿回头，发现二师兄慢悠悠跟在后面，已经被落下很远。
金乌西沉，农人纷纷收起收割用的农具三三两两往回走，红霞漫天，夏末时分麦子从浓郁的青绿渐变到金黄色，微风拂过，田中涌起黄金麦浪。
麦穗相互摩擦发出涛涛不绝的沙沙声，轻盈得像丰年大雪。江涟身影被高且茂密的麦秆淹没，只有风停歇的片刻才从金华中露出一点粉黛色衣料，风再次涌起时又消失不见。
我往回找，这次却没找见他，于是放大声音喊道：“师兄！你在哪儿？”
并无人应答，话音散在风里，很快就被沙沙的麦壳碰撞声吞没。
忽然有一道及其微小的气流从身后传来，被我敏锐捕捉到，猛地一闪身，就见二师兄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潜伏到我身后。他以麦穗为剑，并不注入灵力，一击擦着我后脑而过。
我顿时集中精神，此刻身形已到达他斜后方，劈手也折下一支麦穗，另一边一个扫堂腿直奔对方下盘。
二师兄一只腿为轴心飞快转身，另只脚尖竟是轻盈地以我腿为借力点，轻轻一点跃身而起，自上而下攻来，穗尖直指我眉心。
我赶紧就地一滚躲开攻势。
这样过了几招，我最终还是差半招输在他手里。
那根抵在喉间的麦穗几息之后被轻佻地往上一挑，尖上细穗扫过喉结和下颚，瘙痒得宛如羽毛扫过。
我将其一把抓住，饱满穗粒零碎散了一手，一松开就被风吹开满天。
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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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留了手，他尚且没用灵力就能治住我。意识到这个事实我起先有些沮丧，随之而来就是更汹涌的斗志。
“再来！”
我清喝一声，打起精神，率先出招攻去。
田中无数麦粒被交锋时掀起的凌厉飓风扫落麦穗，轻小圆粒被卷起来，四下纷飞，落下时宛如下起一场金灿灿的雨。
交锋一直持续到我第二十次败下阵来，被二师兄一把掐住脖子摁在地上。
江涟半身撑在我身上，两条腿跨在身侧。
对方扼制在脖颈的虎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摩挲过喉结，很快便松开，蛇一样顺颈侧上滑，最后轻浮地拍了下我脸颊。
他的身影在落日晚霞中变得晦暗，脸颊因为运动微微泛起健康的红晕，但那只手依旧冰冷，体温是鬼魂与活人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傍晚，阴气渐浓，魑魅魍魉开始活跃兴奋起来，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狂欢主场。
泥土腥气和麦子清香混合着身上淡淡的汗味组合成一种奇特的气味，若有若无弥漫在鼻尖。
但江涟只是微微俯身，他身上浓艳的香气就瞬间裹挟了整个狭小区域。
他不过是借力，很快直起身子从我身上翻下去，大刺刺仰躺在身旁。
两个人累得并排躺在田垄上，这片养育了一代又一代村民的土地柔软似母亲胸膛，散发着清新的土腥味。
视野里是晃动的金麦子与更往上无垠的天空。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只剩云还在烧，一把大火般把天烧成暗粉色，我比对着，觉得有点像二师兄今日穿的衣裳的颜色。
江涟躺在我身旁，很安静，甚至没有呼吸声。
我侧头看他，见他正愣愣盯着火烧云发呆，松口气的同时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江涟已经死了，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一只鬼。
“你今天去小花那里找我做什么？”我平复着剧烈心跳，缓缓开口问道。
二师兄想也不想答道：“当然是看你有没有勾搭小姑娘……或者被小姑娘勾搭走。”
我迟疑着扭过头看向他。
江涟仰面望着天空，眼睛惬意地微微眯起，长而卷曲的睫毛懒散眨动着。
“你管这做什么？”
“当然是得看着点儿你，”他停顿一下，似乎是怕产生什么歧意一样立刻补充道，“替大师兄看着点儿你。”
“我又不是小孩儿，大师兄管不着我情感方面的事。”我不太高兴地撇下嘴角。
“诶，你不明白，大师兄他……他在意你，跟师尊与伯母的在意是不一样的。”二师兄说着，语气莫名其妙有些烦躁。
“怎么不一样？能有什么不一样？鼓励我多跟人交往，又不许我真和谁产生感情纠葛，他在这里既要又要，给我出难题呢？”我冷哼一声，“再说了，你真是替他看着我的？”
二师兄没说话，我又转头，见他面上有些茫然。
“师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推推他肩膀，二师兄眨眨眼睛，看向我：“嗯？哦，我在听。”
我道：“师兄，其实你也觉得大师兄管得太过了吧。你要真是替他看着我，大可不必这般尽心尽力，咱俩统一战线，你只管和大师兄说什么也没发生，不必事事同他汇报。”
二师兄面色复杂地沉默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不管了，苏玉湖自己的事儿让他自己操心去吧。”
他望着我，莫名让我觉得身上有点发毛：“怎么了？”
“没什么，天黑了，咱们回去吧。”
我和二师兄站起身来拍去一身的泥土走出麦田，归途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艳鬼1
===============
入夜突然下起雨，我和二师兄不得不进屋躲雨。
我正入定，一个周天走完忽然感觉耳垂发痒，以为是哪来的蚊子在捣乱，于是起初只伸手胡乱挥了挥。可过一会儿，痒意再次出现，这次更明显，明显不是蚊子，倒像是有人在故意朝着敏感的耳垂小口小口吹气，凉且潮湿。
我猛地睁开眼睛，屋中空无一人，二师兄不知去了哪里。
窗户不知何时起大敞着，兴许是被风吹开的，屋外风雨实在猛烈，凄风斜雨吹打到房顶瓦片上隆隆作响，单薄纸窗一次次被吹得撞击在墙体上发出砰砰巨响。
蜡烛早已熄灭，惨白一截立在桌上，屋内一片漆黑，雷云中影影绰绰的闪电分出一丝凄厉电光勉强映亮窗前那一小块桌面。
莫名袭来的危机感让我第一反应去摸放在手边的斩风剑。
一摸摸了个空，斩风不见了。
瞳孔在黑暗中无限放大，又因为紧张在瞬间紧紧缩成一团。
有什么东西隐匿在阴影中贴上我的背，想要暴起远离它却发现自己忽然一动都动不了了。
两只冰冷的手抚上蝴蝶骨，再一点点爬上双肩，指腹在肩胛弹琴似地轻点，接着从肩头继续行进，划过斜方肌，在脖颈缓慢摩挲。那人虎口像一截冰凉的断刃划过喉结，让我不自觉吞了口唾沫，喉结跟着上下滑动一下。
期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那双手从喉结往下，抚摸着我胸膛，说是摸其实不太恰当，尖细的十根指头拢住胸肌根部，指尖掐进皮肉中，挤压得胸部微微隆起，敏感的乳头被压在掌心，与那冰一样的皮肤只隔着一层薄薄衣料，乳珠被冰得挺立起来又被狠狠压进乳晕中，酸麻地疼。
舌头僵直在口中，身后那人，哦不，是鬼的吐息喷洒在后脖颈，凉且粘腻，像是江南梅雨季节的湿衣服披在身上。
他抚上我的脸，细细描过下颚，眼角，最后落在眉毛上，顺着毛流轻且缓慢地抚摸，一遍，一遍……机械重复。
我阖上眼，心中已经猜到对方是谁。
鬼怪的手指强行探入我口中，撬开牙关，玩弄起柔软的舌头，两指捏住舌尖往外扯，直到鲜红舌尖无力地搭在下唇上，控制不住被刺激出的口涎滴落下来打湿了下巴，冰冷气息蛇一样游弋到身前，下巴上传来粘腻触感，他一点点舔舐着滑下的唾液，我听见吞咽声，色情又下流地在距离极近处响起，就像上一次他贪婪地吞咽下我的血。
一只饥渴急切且不知廉耻的艳鬼。
我闭上眼睛默默在心中念起心经。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柔低哑的笑，艳鬼用华丽嗓音诱惑着闭目塞耳的道士：“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眉头都没皱一下，有了心经加持似乎体内燥热也有所消退。
艳鬼柔软滑腻的手滑进衣襟中色情地四处撩拨，一路往下，勾勒过线条清晰的腹肌，在下腹部打了个转，圆润指甲划过皮肤像把温和的钝刀。
窗外雨势还在变大，瓢泼大雨冲刷着房屋和土地，院门口槐树被吹打得发出不堪重负的怒吼。
灵魂好像脱离了肉体，思维有些发散地想着：雨这样大，兴许山里会产生泥石流或者滑坡。
他一下下啄吻我的下巴和颈侧，发出些意味不明的煽情喘息，好像被撩拨得发了情。我只是默默念经，灵力在体内运转，不断试图突破束缚。
那只手不再试图通过这些无意义的抚摸撩逗，艳鬼轻轻叼着我耳垂吸吮，舌头有一下没一下拨弄圆润的软肉，啧啧声清晰传入耳中让人头皮发麻，亵裤被褪到膝弯处，性器叫人用手握住上下套弄。
呼吸不自觉变得粗重，心经只能保持灵台清净却没有办法抑制身体欲望，我清晰感觉到性器立起，鬼冷得像冰似的指腹摁在敏感马眼上摩挲，酸麻感让我的腰都开始发软，前身汩汩渗出液体，那双带有薄茧的手借着腺液在茎身滑动，柔嫩掌心摩擦而过带起粘腻的水声。
忽然，怒张的欲望被纳进一个柔软之处。
很凉，又湿又滑，狭小的。
我神色复杂睁开眼，对上江涟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的眼睛，他不知何时显出身形来，竟然张口将我的性器含进口中吞吐。
嫣红唇瓣被茎身撑开，不算小的肉棒抵着对方柔软舌根，肏进去时，喉口每次因为不适产生的痉挛都宛如蠕动着按摩那根孽物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美人衣衫半解，从粉衫领口露出半个白玉般的肩头，往下隐隐可见精致的锁骨和白皙胸肌，起伏着，显出半遮半掩的乳沟，此刻跪在地上撩眼望我，上眼睑挑成妩媚弧度，下眼睑蕴荡着霏红，眼中明明已经被逼出水汽却仿若不觉，或者只是被欲望完全支配着忘却一切，还在把那欺负他嘴巴的元凶吞得更深，然后邀功一般看着我。
一道闪电横空劈下，惨白的光映亮一室春色。
我被眼前一幕激得大脑空白一瞬，竟然就这么射在了他嘴里。
艳鬼2
===============
江涟没有把那东西吐出去，一直含到它射完精软下去，才喉结滚动将口中腥精咽进肚里，甚至探出猩红舌尖绕着阴茎舔舐，直到将它舔得干干净净，一滴精也不沾，这才饕足地舔舔嘴唇。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唯一解释就是二师兄他又发癫了。
江涟醒过来一定会想杀了自己。
射出精水后我浑身异常疲软，似乎把精气也一并射了出去，这并非错觉，鬼物吸人精气的传说也不是空穴来风。
我着了他的道，鬼本性就是狡猾贪婪，就算此时表现得再如何讨好骚浪也不过是迷惑人的手段。
可惜自己一动不能动，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再看也无意义，我索性重新合上眼。
二师兄在剥我衣服，纤细手指一勾就把道袍解开，然后是中衣、里衣，他没有把它们全褪下，就这样让我衣衫大敞披着那件黑白分明的道袍，然后脱下我的亵裤甩到一旁。
隐约听见被雨声遮盖得若不可闻的衣料摩擦声，悉悉索索，肩上被人一推倒在床上，大腿被往两侧掰开，露出私阴。
鬼甜蜜的吻近乎虔诚落在腿根，他用舌尖舔舐着那带如婴孩皮肤般柔嫩的软肉。我咬紧牙关，全当自己是块木头，可性器仍是违背意愿再次有了硬起来的趋势。
鬼发出一声轻笑，又似似有若无叹息，紧接着我的性器被握住快速撸动起来，等到其完全硬起并流出淫荡液体，鬼那只粘满腺液的手指便轻柔挤进未曾造访过的后穴。
我一声不吭紧闭双眼，道袍棉麻的布料因为失去腰封束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磨蹭光裸的腰肢，很痒，像是羽毛或者什么柔软的东西在狡猾撩拨。
鬼耐心开拓着幼嫩的穴道，把软腻媚肉用手指分开玩弄翻搅扯出粘腻的银丝，水声伴着对方柔媚的喘息让这间被暴雨隔离的屋子里充斥令人窒息的欲望，三根手指退出去时穴肉赦然缩起，直到腰被揽住，更粗长的东西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肏进来。
我忍不住低吟一声，又被封住唇，艳鬼冷腻的舌探入口中搜刮着津液，像是一条蛇，或者鱼，在搜寻水和氧气。
他身下动作不疾不徐，似乎在享受着肉棒破开软肉纠缠的成就感，下一瞬又被拥挤上来的媚肉夹得吸气，喉咙里发出软绵绵的喟叹，不甘心地把性器又往里顶了顶，恨不得把囊袋也肏进温暖的小穴中。
规矩温和地顶了两下之后，艳鬼渐渐开始不满足于这样的克制，身下狂风暴雨般肏干起来，他将我腿抬起来环住自己的腰，然后一次次挺腰将阴茎刺入那火热湿黏的肉穴中。
我感觉肚子都要被那东西顶破了，偏偏动也不能动，闭眼时眼前的黑暗让感官更加敏锐，我能感觉到每一次性器肏进来粗大头部碾过敏感肠壁时挤出的那些汁液，顶到某一点时快感突袭，像是电流一样顺着脊椎攀升头顶，让毛孔都炸开，穴肉更谄媚地裹挟住那根给自己带来快感的阳具，颤巍巍又可怜巴巴地被对方蹂躏肏弄，却卑贱地将其吸得更紧。
淫水被带出穴口，占满腿根，在每次动作抽插时发出淫乱沽啾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
艳鬼终于不再故作温柔引诱，暴露出本性。
他将我捞起来，抱在怀里下了床，性器还插在体内，随着动作顶得极深，狠狠擦过肠壁上最敏感的那点软肉，每走一步就肏一下，像楔子似地要把人凿穿，过于剧烈的快感让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就这样射了出来，连呼吸都变得颤抖。
他已经走到窗边，我睁眼，借闪进来的晦暗电光看见江涟那张美艳的脸上飞起诱人红晕，眉目含春如江南烟雨蒙蒙，丰润唇肉旁边一粒红痣像美人图里洒出的胭脂。
雨滴飘落溅在他眼角，像一滴被情欲催出的泪珠，一眨眼就顺着脸颊滑落。
与这样迷醉色情的皮相不同，那双纤细睫毛下掩盖的眼睛极为诡异，一片漆黑，眼白没有一丝，像两颗黑金石嵌在眼眶里泛着无机质暗芒，其中清晰倒映出一个人模糊的影子。
艳鬼忽然抬手抽走了我束发的簪子。
本来被规整扎成发髻的长发披散下来，鸦青色长发挡住小半张脸，艳鬼颇有些痴迷打量着我，小心翼翼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在我冷漠的注视下红了脸，半眯眼吻我的唇。
他急促喘息着，与我唇畔相贴喃喃道：“小道士……你好美、好香。”
我重新阖上眼，不愿再看这疯魔再用二师兄的皮囊摆出不堪痴态。
艳鬼又开始动作，抽插频率丝毫没有减慢，一下下捅得极深，龟头每每擦过那一点都让快感累积攀升，似乎身体与灵魂抽离开来，尽管一直告诫着自己不要沉沦却还是被顶撞得从口中溢出细小呻吟。
他将我放在桌上，一只手揽着我腰，另只手像揉面团似地揉捏我的臀肉，埋首下去吸吮散开衣襟下淡色的乳珠，直把那小小一粒吸咬得肿起来，红艳得像樱桃挺立在胸前。
不知过去多久，艳鬼喘息变得愈发粗重，他又挺身数十下，接着一口咬在我颈侧，刺痛传来使我绷紧肌肉，喉咙里溢出半句呻吟。
他死死咬住那块肉，吞咽伤口处冒出来的血，冰凉的精液就在这时被狠狠注入到小穴深处。
我身子跟着晃了晃，迎来筋疲力竭的高潮，身前早被糟蹋得一塌糊涂，前身不知射过几次再也射不出来东西，无意识睁开眼睛，也只能颤抖着腿根无言张大了嘴，迎来干性高潮。
艳鬼借机将手指插入我口中玩弄，指尖一点点摸过牙齿，夹弄软腻的舌，抵着舌根按压，我被刺激得一阵阵想要干呕又动不了，口中分泌出更多涎水，又因为闭不拢嘴，这些唾液从嘴角滑下弄得半张脸狼狈不堪。
他怜惜又贪婪地凑上来舔舐我下巴和脸颊上的唾液，像一条痴犬，美丽的痴犬。
变故几乎发生在瞬间，艳鬼眼神突然一变，眼白的黑色迅速褪去，清明重新回归。
清醒过来的二师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瞳孔震颤，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一向充斥着戏谑散漫的眼睛里慢慢爬上类似震惊、惊惧、悔恨、愧疚、犹豫之类复杂的情绪。
身下毒龙还插在穴中，他面上却早惨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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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谁来抱抱我，我真的要碎了。
齐玉翡：gun，你让他们抱你去，不要再抱着我不撒手
二师兄：可是，可是，兄弟呜呜……
齐玉翡：老子数到三
二师兄：（哭）
回无极门了
====================
他嘴唇颤抖，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
而我仰躺在桌上神志浑浑，眼神空洞望着不知名的地方。
大师兄的声音此刻宛如噩梦一样从窗外传来。
“真不小心。怎么被我发现了。”
我本来没能给出什么反应，来人从窗外伸出温热的手抚上我脸颊，温和缓解了体内阴寒的鬼气后我几乎是下意识将其捉住，让它贴在自己脸颊上，半晌，终于缓慢且断续地呵出一口白色冷气。
大师兄任我抓着他的手，站在屋外黑暗中，神色不明。
风吹雨击他用灵力编织成的薄膜，形成那之上又一层薄薄的膜。
江涟将还埋在穴中的性器抽出，那东西经过这一番大起大落此刻竟然还直挺挺硬着。因为穴口被肏肿，抽离时发出啵的一声，声音在这样的雨夜中其实并不明显，但我三人何等耳力，自然是将其听得清清楚楚，二师兄惨白的脸又不可遏制红了红。
他替我拢好衣襟，拦腰将我护在怀里。
大师兄的手从我手中滑落，被他默默收回袖中。
二师兄满脸愧疚看着我，朝大师兄说道：“和小玉没关系，是我被鬼气迷住神志侵犯了他。”
青年身上很凉，衣物上熏香的气味像是一张绯糜的网拢住我。
雨水混着土腥味从敞开的窗户飘进室内，石楠花味道被渐渐模糊，我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夜一下失了太多精气导致头脑昏沉，脑袋似有千斤重往下低垂，额头抵上二师兄肩膀，闭上了眼睛。
江涟身体先是一僵，随后轻轻扶起我的脑袋，拖着我屁股把人往上颠了颠让我能更舒服枕在他肩上。
他放轻了音量，望向大师兄，语调平淡下来道：“与鬼物交姌让他失了太多精气，先让我把人安顿好，师兄，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大师兄从始至终沉默着，大雨从天而降尽数吹打在他身上，尽管有灵力挡雨，但仍有那么一瞬间让人觉得他从头到脚都被雨水浇透了，沉重水汽凝结在他青色衣摆与乌黑发梢上。
二师兄小心将我放在床上，用清洁术将我身上粘腻混杂的液体弄干净再盖好被子，最后站在床边沉沉看了我一眼，理好自己衣衫转身走进雨幕中。
他同大师兄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我最后的意识就是看着一青一粉两道修长的背影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轻轻合上了门。
再醒来时已经在无极门，我自己的床上。
睫毛颤动时扫着什么阻碍，我睁开眼，看见李丹阳蹲在床边做贼似地飞快收回手。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张口问话，嗓子却哑得吓人。
李丹阳一抬下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睨着我，一开口嗓音宛如公鸭，想来是在这段时间里突然进了变声期：“应大师兄之命来看你是不是还活着，既然你醒了我就走了。”
说罢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我不知昏过去多久，现在实在渴得不行，想撑着身子坐起来拿水却发现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好将人叫住。
“等一下。”
李丹阳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对乌漆麻黑的眼珠子不耐烦地望过来：“还有事？”
我咳嗽几声，只觉得嗓子里像刚吞完三斤火炭火烧火燎地疼。
“水，帮我……咳……”
身着黑色锦服的少年啧了一声，虽然面上仍旧极不情愿，却还是到桌上倒了杯茶，拿起茶杯，嘴里嘀嘀咕咕：“凉茶怎么喝…热热吧，我还是太善良了。”
我看着他指尖蕴起灵力在茶杯底部加热，然后端着杯子走过来：“喏，喝吧。”
我虚弱躺在床上，有些尴尬道：“我没力气，能扶我起来么？”
李丹阳一挑眉：“怎么虚成这个样儿？该不会还要小爷喂你喝水吧？”
我抿着唇默认。
他“切”了一声，把茶杯放上床头柜，搀着我的胳膊让我靠在床头，嘴上说着麻烦，手上却又在我腰后垫了一个软枕。
我没吭声看向茶杯里的水，李丹阳看看我又看看水，不知道想到什么脸突然红了。
我见他迟迟不把杯子递过来，心里不免有点不耐：“水。”
他面上仍是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死样子：“我能怎么喂你啊，你自己拿得住杯子么？”
我瞥他一眼：“我拿不住，你可以……”
没等我说完，李丹阳便打断我：“用嘴渡水是吧。呵，那你可是占了小爷便宜，不过毕竟人都有落难的时候，帮一把是应该的。”
我话到嘴边，说到一半忽然就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要么说这小子平时真应该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呢……
李丹阳含了一口水，两颊鼓鼓像只准备过冬的松鼠。
他凑过来，我抬起一只软绵绵的手正好隔在两张本来要碰在一起唇之间，目光复杂看着他：“我是说，你可以把杯子递到我嘴边，喝水我还是能喝的。”
李丹阳咕咚一声咽下那一大口水，估计是咽得太急呛着了，蹭地一下站起身，把茶杯重重放在床头柜上，他一张脸红得快炸了，一边咳嗽一边头也不回匆匆往外走，大声道：“喝个水这么多事，爷不伺候了！”
我无语地看着房门被啪地一声甩上，门框都跟着抖了三抖。
愁苦地盯着那杯近在咫尺的热茶，嗓子干得快冒烟却一口喝不到，这时不禁暗想大师兄干嘛叫这小子来照顾伤员，他不折腾我就不错了……
门外突然又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我看去，门开了，李丹阳黑着一张脸大步径直朝我而来，在我莫名其妙的注视下重新坐到床边端起茶杯，抵到我唇畔：“赶紧喝。”
我乖乖张嘴，温热的茶水倒进口中，顺着喉咙滚下终于抚平快被渴死的痛苦。
李丹阳见我喝完一杯水，问我：“还喝吗？”
我点点头，他就又去倒了杯凉茶，加热之后给我灌进嘴里：“还喝吗？”
我摇摇头：“不喝了，谢谢。”
顿了顿，道：“你也多喝些水，变声期少大声喊，要不嗓子该扯坏了。”
他闻言瞪了我一眼，站起身留下一句：“你管我？”
然后就又像刚才莫名其妙回来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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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阳：要小爷喂你喝水？呵，早就看穿你的小把戏了。
齐玉翡：？？？我请问呢？？？
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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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天，灵力在回到泰陵后就一直疯狂运转着补充身体亏空。上次渡劫时丹田处闭拢的植物子房在灵气滋润下终于重新打开，一朵极小白花从敞开的芯儿里生出来，整朵花都包裹着浓郁灵气。
我尝试着去碰了碰，花瓣柔嫩的触感从神魂一直传达到指尖，叫人心生亲切喜爱。没忍住又去摸，却像是神魂最敏感的地方被人戳弄了一下，猝不及防口中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
好奇怪的感觉。
很难讲清，就好像最不禁触碰的灵魂深处长出了……一个性器官……我想到这儿，自己都不禁恶寒地皱眉。
第二天事情压得人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实在没时间再休息。
首先要去师尊那里请安，再去找大师兄，最后……算了，暂时还是别去二师兄那里找尴尬了。
登上香炉峰踏入凌波殿。
大殿内很安静，门开时纯木制结构被门外阳光映亮一角，又随着大门关闭缓缓重新陷入沉寂，像是一位老者漫不经心睁开一只眼，又阖上，把外界风雨喧嚣通通屏蔽。
凌波殿于山巅矗立百年，从里到外都透着历经沧桑的沉静肃穆。
这种气氛让人平心静气下来，自然而然进入一种暮鼓晨钟的心态。
外殿没有人，我于是走过外殿，穿过天井往内殿去。内殿没关门，我站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
屋内燃着香，云景真人盘腿坐在蒲团上从入定中转醒，缓缓抬眸看过来，清亮冷漠的眼珠像两颗沁满霜雪的琉璃。
一个月不见，我望着师尊觉得无比亲切，对方看我却依旧波澜不惊，让人产生一种他已经把我忘了的错觉。
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不好展露，只能走进屋中规规矩矩俯首行礼，随后直起身来，道：“师尊，弟子回来了。”
云景真人道：“身体可好些了？”
我听他这么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一窘，心道难不成师尊知道了我同二师兄的事……
“本尊听说你被鬼气所伤，动了元气。”
我松了口气，原来并不知道。想来大师兄应该不会把实情告诉师尊，于是顺势说道：“多谢师尊关心，现在已经好了。”
真人微不可查点点头，又问：“你已经突破筑基中期了？”
我答是，顺便把进来发生的事情，略过小娓那段，同他一一讲述。
师尊静静听着，半晌，道：“过来，让本尊看看。”
想来是要探查我被改造的身体，于是走过去，自觉撩起袖子，云景真人修长的手指搭在腕上，灵力不疾不徐游走过全身筋脉，在路过那多开出来的小白花时停下来，好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弄了一下脆弱花枝。
“别……嗯哈……”
我尚未来得及阻止，就感觉过分强烈的快感从灵魂深处闪电一样袭来，一瞬间难以扼制自己发出一声低吟，在安静宛如佛堂的内殿里突兀如巨石落地。
云景真人手微顿，我额间瞬间冒出冷汗。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或者是师尊无意识地动作，那只无形的手又在敏感的花枝和花蕊上没什么分寸感地拨弄了几下。
这与肉体快感有些相似，但要强烈千万倍且完全无法抵抗的快感。
真是丢人，只是叫人家这样不经意碰一碰就要高潮了，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身上最脆弱的伤口变成可以产生快感的地方，一边克制不住地恐惧，一边又不得不在警惕中感受致命刺激。
“师，师尊我也不知道这是……呃呃……不要碰了……哈啊……”
话一出口就变了味道，好像是发情似地。
可事实也的确如此。
我实在是受不住，猛地抽回手，软着腿退开半步，俯身喘息，下身充血的性器不知廉耻地挺立，索性道袍宽松遮掩得这变化并不那么明显。
可是呻吟已经脱口而出，恐惧、羞耻、尴尬等等情绪让我连头都抬不起来，根本不敢看师尊的表情。
许久没有声响，偌大殿内只听得到我略显粗重的呼吸，慢慢平静，直到最后小心翼翼得几乎要消失。
云景真人这才淡淡开口：“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现在看起来对你没有威胁。”
“你体内灵脉和丹田已完全被替代，不好贸然将其拔除，暂且留着，以后想办法。”
我见他并不在意方才之事，这才勉强找回几分自在，耳朵和脸还是火烧一样烫，稳了稳心神才答：“好。”
目光刚扫过师尊的手，那是一双仿佛除了剑什么也不屑触碰的手，和其主人一样看不到半丝烟火气，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让人联想起新雪白玉，以及一切高贵美丽的事物。
忽然就想到，方才就是这样一双手随意撩拨过我身体里最敏感的地方，不过是无意中一碰，然后就离开，自己却因此无法控制地燃烧起肮脏可怖的欲望。
脑子里轰一下，仿佛被自己的想法重重打击到了，羞耻感再次笼罩住我。
惩罚
==============
“抱歉。”
耳边传来云景真人的声音，他语调轻轻，望着我时眼神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厌恶。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一会儿才忽然明白……
“没事。”
我说完就死死低下头把嘴闭紧。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我拳头紧攥在身侧，尴尬得感觉指甲都要把掌心扎破了。
“师尊，我……我还要去找大师兄，就先告辞了。”
我盯着脚下那块地板，一眼都不再敢看上位观音一样的真人，脑子不干净时好像再多看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
云景真人并不答话，我飞快行礼后匆匆往门口退去。
“苏玉湖在寒渊。”他突然开口。
我一愣，心道：难怪大师兄只是嘱托李丹阳来探望我，原来是他自己脱不了身。
但寒渊乃无极门禁地，其中灵气稀薄不说还终年冰雪，只有犯错的弟子才会被关在那里受罚，大师兄怎么会在寒渊？
顿时顾不得尴尬，我站住脚步问道：“大师兄他可是犯了什么错？”
“苏玉湖擅自将江涟命牌返还，把人赶出了无极门。身为首席弟子知法犯法，越俎代庖，触犯门规，按例须在寒渊思过十载。”
屋里檀香味越来越淡，香材应是烧没了，师尊语调略一停顿，转而说：“你去抽屉里替本尊取些香材来。”
我本想说什么，听到吩咐也只得先走到柜边拉开抽屉，从中取出存放香材的锦盒递回给他，之后立刻急迫问道：“敢问师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云景真人接过锦盒放在桌上，揽住宽袖，动作优雅地将香灰捣松，再用铜匙细细将其压实。
“在你昏迷的时候，在狼牙村，”他放下铜匙，并不看我，“苏玉湖将你送回无极门后自己来向本尊请的罪。”
点燃香材，将其放入香炉之中，真人把香炉放回桌角，不紧不慢捋平袖口后，这才沉静望向我，问道：“可有什么要替他辩解的？”
我对此事全然不知，但却也能猜出是和那晚二师兄被鬼气控制下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有关。
于是道：“事出有因，大师兄平日最重礼法，这次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寒渊之刑未免太苦，师兄身子虚弱，还望师尊网开一面，从轻处置。”
“本尊问他缘由，他咬死不说，自然要原原本本受罚。”
那道视线落在我脸上，寒星般的凤眸中明明平静如水，却莫名让我感到压力山大。
不禁暗自咬紧牙关，纠结起来：是说，还是不说？
犹豫再三，我开口说道：“那夜二师兄他身上鬼气失控伤了我，弟子猜想，大师兄一时冲动犯错可能和这事有关。”
怎么不算实话呢？
新香燃烧，香烟袅袅从炉中升起，裹挟着檀香的白雾飘飘荡荡浮动在半空中，缓缓散开。
眼睛才适应昏暗光线，视线却又被这烟雾模糊。
师尊清冽的声音徐徐传来：“是么……”
我提心吊胆，只听他沉默片刻后，道：“本尊再思量思量。”
“师尊，那二师兄……”
“江涟既已被退出师门，往后便不再是你二师兄了，”他淡淡道，“若无事，便去修炼罢。”
我闻言，也只得硬着头皮退了出去。
阳光依旧明媚，我却满腹心事，空前烦躁，最终决定必须先去寒渊看看大师兄。
寒渊在泰陵尽头，是一处极深裂谷，我赶一个时辰路才到达入口。
看守弟子不知去了哪里，只有一道结界严严实实将山谷上方罩起，暗色结界隔绝外界光线，使得裂谷下方阴寒无比。
我虽还因为小娓对大师兄多有怪罪，但看他如今被关在这样的鬼地方还是觉得无比难过。
解开结界需要特殊令牌，因此普通弟子无法进入寒渊，我只好从上方徘徊着往下望，底下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
看很久也看不见人，正准备无功而返，忽然听见有人从林间小道朝这边走来。
站在原地等待片刻，一个穿着无极门弟子服的中年男子从林子里走出来，他看见我，一愣，问道：“你有什么事儿吗？”
“敢问师兄是？”
“我是这儿的看守弟子。”
我一拱手：“我想探望一个人，剑峰大弟子，苏玉湖，师兄能否将他叫上来或者放我进去说两句话？”
男人打量我一番：“先前没见过你啊，哪个峰的？”
“剑锋，齐玉翡。”
男人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于是找我要弟子名牌，核对身份之后他说：“云景真人之前嘱咐过，你有一次探视权，你且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把他带上来。”
说罢从怀中掏出令牌，拿着那块令牌一下子就穿过了结界。
悬崖边有一道卷起来的梯子，看守弟子走过去将梯子放下，长长绳梯一路沿着崖壁滚落，很久后才发出哒的一声落地声，遥遥从峡谷深处传来几声回响。
那弟子顺着梯子往下爬，很快就不见踪影。
过了一会儿，绳梯摇晃，从崖边露出一个脑袋。
那人攀上悬崖先是整了整衣摆，然后抬头望来，正是大师兄。
身上还穿着最后见他穿的那件青衣，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乌青，整个人显出一种疲惫的脆弱，像一片即将坠落的枯叶。
只一眼就让我心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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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师尊虽然大家长但还是很讲礼貌，冒犯到人是一定要道歉的
他，一株破碎的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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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守门弟子随后也爬上来，领着大师兄来到结界边缘。
“人我领来了，你们要说什么就快些说吧。”
那人走到旁边的树荫底下，我这才看向大师兄，他也正隔着一层结界看着我，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小翡，你身体好些了吗？”
我面色复杂地抿抿唇：“我好些了，倒是你……师兄，你怎么会……”
大师兄垂眸，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想必你已经去找过师尊了，他应同你说过我将小涟赶走的事。”
我心中酸楚：“师兄，你为何这样做？可是因为我？”
“不，不是。”大师兄伸出手，如果不是有这层结界拦着，他应该会如往日般温柔摸摸我的脑袋，可如今只能将手掌贴在结界上，“你不要多想，小翡，不关你的事。”
我看向他，苏玉湖朝我笑笑，明明深陷囫囵受折磨的是他，被安慰的人反倒在这一刻成了我：“没事的，小翡，十年而已，弹指一挥间，兴许等师兄出来时你已经结丹了也说不定。”
我听他这么说，心中一酸，更决心要得到真相：“师兄，你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要把二师兄的命牌退给他？”
大师兄沉默不语，我着急地在这边隔着结界抚上他手掌：“说吧，师兄。”
苏玉湖叹了口气：“是小涟让我把命牌给他的。”
我惊讶道：“什么！为什么？”
大师兄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他怎么从没提过？”
对方白玉似的手指蜷了蜷，指尖隔空划过我掌心，我幻觉手心有些痒，像被猫拿毛绒绒的爪子蹭了一下。
收回手，悄悄握拳，试图摒弃掉那细小痒意。
“你也知道，小涟他已经成了鬼修，无极门的道修路子不再适合他。于他而言最好的就是立刻改投他门，可无极门向来不准许弟子退出师门。咱们从入门那天起，生是无极门的人，死是无极门的鬼，只要命牌在这儿命就在这儿，他怎么走？”
大师兄眼中光彩明灭不定仿若燃烧过的余烬，细看似有些不甘但很快就被灰暗颓然湮灭。
他看着自己掌心：“无极门于有些人来说是道途，对另些人来说是囚笼。”
握紧拳头，他望向我，温柔像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诅咒，让苏玉湖尽管因为冤屈在此忍受寒冷和无力，依旧关心着他人：“江涟不该被困在这儿，他的路不在无极门。”
我沉默着，心想怎么这理由如此合理，竟叫人一时找不到破绽。
“他真要走我也没说要拦，可江涟竟然说都不同我说一声，”我郁闷无比，沉声道，“我以为十年师兄弟做下来，他总归还信得过我。”
“你不要怪他。”大师兄的手触摸到冰冷结界轻轻磨蹭了一下，温柔地微簇起眉心“他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我冷笑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懦夫！跑得倒是快！我还没说什么，他做的那些事，今日就是叫我胖揍一顿也是活该，等我再见着这死人的！”
大师兄收回手，目光从我身上一扫而过，却又匆匆偏过头去，垂下的长睫盖住半边墨色眼瞳，苍白着脸捂嘴轻轻咳嗽一声。
我这才意识到他衣衫单薄，寒渊内修士无法施展灵力又天寒地冻，大师兄身子骨本来就弱，这样一冻怕是要生病。
“师兄，你身子差，没有厚衣裳怎么行？你等我叫人送进去几件厚衣裳，你穿上好歹保暖些。”
我心疼起来，想到一个月前自己捅他的那一刀，顿了顿又道：“我再送些伤药进去。你小腹伤口还疼吗？”
大师兄缓缓摇头，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唇笑道：“无碍，已经快好了。你今日肯来找我已经叫师兄很高兴，心里还这样惦记着我，师兄……师兄……”
对方因为情绪激动，面上泛起病态的红晕，捂住心口微微喘息，一点水光在泛红的眼眶中蕴结。
我道：“我去替你同师尊解释。”
大师兄终于喘过气来，摇摇头，道：“不要这样，若真相披露，小涟就会被无极门追杀，以他现在的状态……活不下来的。”
“那难道师兄你就要在这里平白受折磨么？”
“也算不得平白，毕竟的确是我将人放走的。”
大师兄苦笑一声，伸手揩去眼角被逼出的泪花：“放心吧小翡，师兄毕竟是修士，极寒虽苦，却不会轻易要了我的命。师尊只不过是稍作惩戒罢了。”
我怜惜看着他，宛如看着一朵纸做的绢花，单薄纸瓣没有上色，苍白又脆弱好像下一刻就要被揉碎消散在冷风中。
还想再说什么，那守门弟子就已经走过来道：“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我赶忙对那弟子说：“师兄稍等，寒渊底下太冷，我大师兄身子太弱受不住，能否请师兄将这些厚衣裳转交给他？”
说罢从须弥戒指里翻来翻去，终于是翻到几件过冬用的棉服交给他。
那弟子道：“你这不合规矩。”
我了然，又拿出一小袋下品灵石一并放到他手里：“烦请师兄通融。”
那弟子颠了颠灵石袋，敞开口往里看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我检查检查，要是没问题就带进去，毕竟要是把人冻坏了也不好交代。”
我看他上上下下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那些棉服，确保里面什么都没藏之后，带着衣服走入结界。
大师兄薄唇微抿，又闷闷咳嗽几声，这才哑声道：“给你添麻烦了。”
我这时很想上去抱抱他，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快碎了。
“师兄……我想帮你，你有没有法子？”我低声道。
他低下头，目光柔柔如一树江边梨花：“不要再想了，保重身体，认真修炼就好，这样师兄就算是在寒渊中也能放心了。小翡，师兄真的很想陪着你，可惜……罢了，记着我的话，若十年之后你我再相逢时，你已是金丹修士，师兄会很高兴的。”
我深深望着他：“我会的，师兄，你保重。”
守门弟子在一旁提醒道：“云景真人只容许这一次探视，你往后不要来了。”
我捏紧拳头，却也知道师尊说的话从来不打商量，只好压下情绪注视这守门弟子押解着大师兄重回崖底，直到什么也看不见，才悻悻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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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我不是我没有，苏玉湖你个死绿茶诽谤我！明明是你找我决斗来着！对，没错，我是打不过你，你摁着我脑袋跟我说：“拿上命牌滚”，让我离开无极门说后续与我无关，我说要给小玉道别加道歉你直接把我踹飞了！！！！！！！）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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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峰，总共三个亲传弟子，不过是出山一趟，现在走了一个关起来一个，其他外门内门弟子都与我无甚交往，如今只剩下我独守空山。
哦，还有师尊他老人家。
曾经习以为常的生活被这状况频发的一个月打击得支离破碎，眨眼间习惯变成了不习惯，不习惯身边没有大师兄，没有二师兄，没有小娓……
我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也并非不能忍受。
生活似乎又回到正轨，除却到凌波殿请安，已经每日去寒渊不甘心地转上两圈，就是拼命修炼，日复一日，没过多久似乎也就又适应了新的生活规律。
此时距离师尊预计的飞升时间还有四年。
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又一个寒冬洗礼大地。
今日去寒渊时发现结界上有厚厚一层积雪雪，使得裂谷中更为黑暗，我将积雪扫掉，终于让稀薄天光重新照射进谷中。
往下望去，寒渊下仍旧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心中忽然生出一点荒谬，我每天来，来又看不见人，倒像是给故人扫墓，秋天扫落叶，冬天清积雪，最后独自在结界旁待一会儿……
我被自己这想法逗笑了，但勾起的嘴角又很快沉落下去。
冬天一到寒渊更冷了，在这儿待一会儿就已经感觉手脚发麻，我庆幸自己好歹曾给大师兄送下去几套寒衣，却还是担心不够。
十年，如此漫长的十年。
大师兄要怎么熬过去。
想也没办法解决，不如相信师尊，他总不会让爱徒平白死在狱中。当务之急是赶紧结丹，不要让师兄失望才好。
我御剑往回飞，途中路过后山，忽然想到已经有许久没有来过这里。
老槐树叶子掉光，光秃秃枝干上积起新雪，我从剑上跳下去，脚尖落在树梢，积雪随着晃动簌簌落了一地。
从这里不怎么需要仰头就能看见天际那轮乌涂的白日，它刚露一点儿头就又藏到雪云之后。
下意识侧过头去，一阵强烈的冷风袭来，夹杂着细碎雪片模糊视线，等风弱下来，身边空无一人。
我垂眸，从怀中掏出那枚属于小娓的命牌，玉牌还带着体温，像一颗通透的心脏温温热热被攥在手里。
我只能看着这块牌子，安慰自己小娓还活着，他在我不知道的某地，健康、平安地活着。
就是不知他的伤好些了没？大师兄那剑穿过他的胸口，就算是没捅穿心脏也难免伤及肺腑，肯定很疼，伤恢复时又痒，他应该会很难受。
新家人会接纳他吗？有没有交到好朋友？饭食合不合胃口？
我这样想着，将那枚玉牌贴在胸口，缓缓后仰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出神望着金乌时隐时现向苍穹正中挪移，从东往西，正如每天重复的那样。
我想着想着，思维就从小娓那里飘散到自己还有一大截才能突破的修为上。
大师兄动手时我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阻止不了他刺杀小娓，甚至连挣脱束缚下山找人都做不到。
要是我再强一点，哪怕当时是二师兄在那里，或许小娓都不会受伤。
若无特殊机缘，恐怕进入筑基后期还需要将近五年时间，接下来就是筑基巅峰，然后才到结丹，一山更比一山高，一步更比一步难。
大师兄说我十年之后能结丹，其实我并无十足把握。可无论如何，我已下定决心，十年之内一定要结丹。
胸前玉佩忽然发烫，一瞬间升高的温度甚至让我有了一种小娓与心脏相连的感觉。下意识松手，又在其即将掉落时险险捞住，心有余悸地把它抱在怀里。
怎么回事？
我惊异望着那块命牌。
无极门弟子命牌都是抽取了人一部分核心神识融入其中制作的，所求就是完全掌握此人身体状态以及在生命层面上控制弟子无法私逃叛变，否则如果捏碎命牌，那么玉牌主人不死也要脱层皮，变成缺一窍的痴儿傻子。
按道理说，小娓并不算无极门弟子，再者他是妖，妖与人终究是有区别的，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区别，但很显然，这块他的命牌与普通的弟子命牌并不相同。
但按照大师兄的意思，他应该不会特意给小娓造个别样的妖修命牌，用禁锢人修的手法来禁锢一只妖，说不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我摆弄着那块玉牌，它现在似乎恢复了正常，安安静静躺在我手心。
然后就又是一烫，那种与我心意相通的感觉更明显地传来，心中瞬间多出极度让人心碎的悲伤。
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一个翻身跌下树梢，那块玉佩脱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莫名其妙出现的情绪一瞬间就被从身上剥离开来。
我捂着心口跪在地上喘息，口中呵出颤抖的白汽将眼前蒙上水雾。
这是什么？我不明白，犹豫着又把玉牌捡回来，悲伤再次顷刻间如潮水般淹没口鼻，我兀自忍耐，品味出更复杂的情感。
思念，无尽的思念，愤怒，无助，恐惧……
直到耳边传出一声及其微弱的呜咽，只有三个字：齐玉翡。
是我的名字。
然后就像是又被强行断开，除去那些让人窒息的情绪，再也没有其他了。
但这也足够让我猜测出什么。
是小娓，我拿着这块玉牌时，竟然能感受到小娓的情感。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感觉，突如其来的心思浓郁得足可以杀死我一千遍一万遍。
我承认，自己对此产生了强烈恐惧，几乎是一种不亚于死亡的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
白玉再次落在雪地里又被新下的雪薄薄盖住，像土一层层埋葬一个逝去的生命。
定了定心神，我扒开雪花，隔着一张帕子重新拿起小娓的命牌，犹豫半晌，把它小心放在锦盒里，最后放入须弥戒指。
尽可以骂我冷心冷清，但此时此刻，我对于小娓的离开产生了一种类似庆幸的感觉。
探病？
================
我从地上站起来，掸掸身上雪正准备离开，眼角却突然瞟见不远处灌木丛里有个东西缩了回去，真正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兴许是山里的野兔，我这样想着，并没有在意，跃上斩风回到自己院子。
不知是不是被刺激到了，我心绪不宁之下体内灵力也陷入难以控制的暴动状态。为平息这股灵力，我闭关整整一个月，等出关时修为不仅寸步未进反而身体虚弱宛如大病初愈，不得不重新巩固根基。
万万没想到李丹阳竟然跑过来探病，几乎是我出关当天下午，这小子就敲响了房门。
当时还在猜测这时候是谁会来找我，直到小师弟推门而入。
“你来做什么？”我挑眉问道。
“应师兄要求过来看看你闭关闭得怎么样了。”他嘴上这么说着，上下打量我一番，“怎么感觉你跟被吸干精气似的，怎么，不成功啊？”
我有些疑惑：“师兄？大师兄？他不是被关在寒渊里不准人探视么？你能见到他？”
李丹阳面上一僵，虽然很快就被遮掩过去，可仍被我捕捉到他红彤彤的耳尖：“哈，那我当，当然是可以了，怎么，难道你以为我会主动来探望你？”
我明知故问：“哦，那师兄怎么知道我闭关了？”
李丹阳抿抿嘴，突然就炸了毛：“你别管，反正就是知道！要不是小爷看到你在雪地里那副死样儿才不过来看你！”
我没理他，自顾自抿了口茶水。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小师弟自己消了气，没好气儿道：“我这里有聚灵符和聚神符，送你一个，你要哪个？”
我听都没听过这两种符，一时有点懵。
李丹阳啧了一声，仰着下巴颇为傲慢地说道：“刚研发的新符，小爷我大发慈悲让你第一个体验，感谢就不用了，记得用过之后给我交份用户体验报告。至于功能，聚灵符可以在短时间内帮修士大幅度提升灵力，聚神符则可以帮你集中精力不受外界精神攻击的侵害。介绍完了，快说要哪个。”
我想问他，怎么没听说过符箓峰何时发布过这两种新研发的符，就听得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
李丹阳也扭头看去，随着脚步渐近，面上忽然出现一丝惊恐。
他张张嘴刚想说什么，门就被一脚踹开。
他师傅灵通真人拿着一大叠画得稀奇古怪的符纸走进来，怒目圆睁，一眼就看到正试图躲到我身后的李丹阳。
甚至顾不得有外人在场，猛地扬起手来。
我这才发现师叔拿着一根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那么长的戒尺，那根一看就年代久远渊源留长的戒尺啪地一声精准抽在李丹阳屁股上。
小师弟瞬间嗷地一声哀嚎，放弃藏在我身后，一边撒丫子跑一边喊：“师傅别打了！别打了！”
“弟子知道错了！”
他师傅举着戒尺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骂：“打死你个败家子儿！”
“符箓峰大半年要用的符纸都让你嚯嚯了去搞什么聚灵符！”
“说了这半年要专攻攻击类符纸，你把符纸都用了让本尊拿擦屁股纸画符啊？！”
“你别跑！还敢跑！”
“别别别，师傅我错了！呜呜……师，师傅！呜呜哇！！！”
灵通真人真不愧是大能，尽管李丹阳动作灵活、走位风骚，但每一次戒尺落下还是会精准命中他的屁股。
对此我只能一边暗暗叹服灵通真人对小徒弟动作神一般的预判以及无比熟练的动作，一边自顾自缩好手脚，完全不敢动。
这师徒两人在屋里院中上蹿下跳，叮咣五四一通追杀，他逃，他追，最终灵通真人把李丹阳堵在墙角，冷笑一声，声音里仿佛带着杀气：“再让本尊抓到一次，你就去陪你那个倒霉催的表哥去！”
说完转身离去。
李丹阳目光空洞，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缩在墙角打哆嗦，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实在要形容就像只被拔了毛的小山鸡。
我也被吓傻了。
太凶残了。
实在是太凶残了。
早听闻灵通真人脾气暴躁，但是真遇着这一次我确实大受震撼。
过好半天李丹阳才缓过劲儿来，脸上表情因为想哭又努力憋住导致有点扭曲。
一双眼睛红得像小白兔儿，眼眶里充满泪花，又怕眼泪掉出来，连眼都不敢眨。
因为憋着一口气，他巴掌大一张惨白的小尖脸圆得像个包子。
我喉咙里梗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小师弟一瘸一拐走进屋来，声音抖得像触电了似地问我：
“所以，你到底要聚灵符、还是聚神符？”
说话间眼泪没存住还是掉下来，有了第一颗越界，其余的泪珠也没绷住多久，金豆豆一样从眼里汹涌而出。
小师弟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两张都给你了！”
说完转身飞奔出院子。
面色复杂看着桌上两张被眼泪打湿的黄符，最终幽幽叹了口气，好兄弟，真想着我…
回元丹
================
将这两张符仔细收好，毕竟是小师弟一份心意，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给我送这种符纸来。
忽然间想到那天在后山遇见的“野兔”，心下有了猜测，不由得暗叹：其实李丹阳还是挺关心我的，就是这小子全身上下嘴最硬，要听他承认自己关心我，可能要等水滴穿了石、火烧断了锁、狗吃完了面之后的一千年。
屋子里一团乱，本来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家具书籍倒的倒、飞的飞。
我看着这一片狼藉头微微疼，施法术让一切归位，又好好打扫一番，这才往丹峰飞去。
丹峰是无极门中最不起眼的一宗，主要是因为自上一位峰主飞升后，与云景真人、灵通真人等同辈的朗悦真人实力低微，练出丹药品阶也远不如其师尊，再往下也没什么出色弟子，于是丹峰就这样一代不如一代衰落下去。
虽是如此，但毕竟无极门根基摆在那里，丹峰中普通丹药出丹率还是有保障的。
我此行就是为了能快些将身体调整过来购买一些丹药。
丹峰上各峰弟子络绎不绝，半山腰上矗立着一座四角二层古楼，走进去便会发现里面如同一个大型药铺，柜台前排着长队都是前来买丹的弟子，有丹修弟子站在柜台后负责收灵石和寻找对应丹药打包。
我排在队尾，大约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轮上。
“请问有什么需要呢？”前台售货弟子笑眯眯问道，一双狭长眼睛笑起来眯成两条缝，给人一种奸滑的感觉。
我道：“我需要可以帮我快速调整身体状态巩固根基的丹药。”
那弟子点点头：“想要补的。”
我顿了顿，觉得他说得也没什么错，于是点点头：“是。药效要快，不过最好不要伤身体，日常一些。”
“懂了。”
他转头朝身旁同门说：“回元丹一颗。”
很快就有人把装着丹药的锦盒拿过来，那弟子语速飞快叮嘱道：“是药三分毒，不能贪多。只给你开一颗，以后需要再来。”
“多少灵石？”
“三十颗中品灵石哦～”
这么贵！我咽下一口老血。
一块中品灵石抵得上一百块下品灵石，普通丹药大多也就是不到十颗中品灵石，这药难道是金子做的么？
那弟子似乎看出我的想法，道：“丹峰品牌有保障，药到病除，一分钱一分货，概不讲价。”
我越看他那张笑脸，越觉得像只狐狸，但终究也不是掏不起，于是咬咬牙付了三十块中品灵石，十分肉疼地拿走那枚回元丹。
“修炼顺利，欢迎下次光临。”
那弟子朝我点点头就又去招待下一位客人。
我走出药楼，回了剑峰。
一坐到蒲团上，我立刻便服下回元丹，丹药入口即化，变成一股带着药香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直达肺腑，充裕灵力霎时间充斥四肢百骸。
心中一喜，丹峰弟子没有坑人，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这些灵力入体后马上招至体内原本灵力的狂欢，这些绿色汁液似的灵力奔腾起来大肆吞噬着刚入体的灵力并将其炼化。
我闭目专心引导着灵力游走循环后归入丹田，子房已经迫不及待撑开一个口，灵力像是泄洪似地往里涌去。
等我意识到不对时已经为时已晚，过于粗莽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冲向子房，而其上方那朵小花不可避免被殃及到。
只是微微一碰就会让人起反应的地方被洪水似的灵力猛力冲击，凶猛力道接连不停摧残凌虐着脆弱花枝将其撞得东倒西歪。
我几乎是瞬间惊喘着硬了，短短几秒就射出来。
一波又一波浪潮向我涌来，突如其来的快感不再是令人兴奋的东西，反而因为太过频繁迅猛而变成一种折磨。身体瘫软下去，甚至不需要手去触碰就能不间断高潮，然后射精，循环往复，直到什么都射不出来。
我当然也尝试着让灵力慢下来，可它们根本不可控，每当试图操控灵力，它们甚至会报复性猛撞那朵小花，使我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失语地倒在地上抽搐着高潮。
好像整个灵魂都在被虐待，被人扼制着狠狠肏干。
好像无法呼吸了。
我捂住脖子，青筋在颈侧跳动着如绷紧的皮绳。
不知过去多久，欲望稍有停歇，细密如丝缠绕在小花周围不时撩拨着。
几乎是一种生物本能，不知属于我还是属于体内那株寄生植物，使我意识到如果不立刻抒发这股欲望，等它卷土重来时将会比刚才猛烈十倍。
去找师尊么？
我想起上次的事，断然放弃。
那去找谁呢？
这时一个身影浮现脑海之中。
我踉跄着来到后山，顺着那条隐秘小道一直往前走。
解药
==============
体内灵力已经有再次进发的趋势，越来越多在灵脉中淤积，一些细小分叉等不及磨蹭那朵小花进入子房。
我的腿发软抖动着，幸而及时扶住石壁这才没有狼狈倒地，喘息两声咬紧牙关继续行进。
隆冬气温极寒，可我身上却冒出密密一层细汗，手心濡湿几乎每扶着石头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手印。
终于，那道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我挪蹭过去推开门，这回来没有点灯，在黑暗之中两个人呼吸声便更加明显。
漆黑半空中浮现出一双血色眸子，如两颗血钻，幽幽望向我。
我浑身虚脱，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走过去，然后扑通一声跪倒。
男人没有说话，但我确信他已经看出什么，正好整以暇等待着我下一步动作。
我跪在地上像只发情雌兽一样呻吟喘息，手握住了己前身，撸动着又射了一次，这才攒起些微力气爬上前去。
“双……修。”只能勉强挤出两个字，抬手扯掉他的衣服，接着就向对方身下摸索。
那东西还是软的，我用手撸动没两下就像充气似地硬起来，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下手轻重，只知道那滚烫肉根逐渐泌出腺液，在撸动时发出啧啧水声。
男人吃痛地吸了口气。
耳畔传来锁链碰撞的沉重响声，赤鬼幽幽开口道：“轻点儿，再给吾撸废了。”
“哈啊……要……好难受，受不了了……”
我已经听不太清，也不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灵力再次冲上来，又一轮堪称恐怖的快感袭来，我闷哼一声，口中发出断续呻吟，最后一分力气只能支撑我用两指扒开穴口，露出早已汁水淋漓的内里，坐在赤鬼挺立的性器上。
一肏到底，两个人同时发出难耐喘息。
紧致内腔瞬间被撑开，我甚至能感觉到体内植物分泌出的那些汁水被滚烫粗大的性器榨出来，粘腻带着淡淡体温的蜜液溅在痉挛的腿根上。
“进来了……唔……好胀……要死了！”
柔软的臀肉紧贴着男人胯骨，臀球被挤压得变形，腿根夹紧对方的窄腰，不规律抽搐着。
我被欲望和疼痛折磨得不住颤抖，实在受不了便粗暴地一口咬住赤鬼肩膀，嘴里漫起血腥味，可大腿却紧紧夹着男人劲瘦的腰，说不清到底是施虐还是纠缠。
赤鬼被我咬着也不挣扎，反而从喉咙里溢出两声低笑，微低下头用柔软唇瓣磨蹭我耳廓，干哑嗓音在耳畔轻轻响起，带着诱哄意味：“宝贝，想舒服就自己动一动。”
“唔……嗯哈……不，不要了，不要再！啊！受不住了……呜……唔啊……”
我兀自颤抖，神志已经被欲望冲击得不清醒，无意识发出细碎呻吟和呜咽。
赤鬼似乎是叹了口气，往前顶顶胯，那性器便埋得更深，被肏到难以言喻的深处，柔软肠壁中某一点被狠狠擦过，爽利快感逼得我口中发出一声媚叹。
“啊！肏到了！”
“受的住吗？”赤鬼却忽然停下来。
我难耐磨蹭着，口中发出煽情喘息，闻言点点头。
“小冰块儿，这里这样黑，吾什么都看不见呐。”
“告诉吾，要吾怎么做？”
我双目空洞望着男人鬼魅一样的血瞳，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
赤鬼的性器更硬了，插在穴里，慢慢动着，却再没有一次碰到过那一点，磨着耗着，像是撩拨，又像是无意惩罚。
他温和且耐心地重复问了一遍：“宝贝，要吾怎样？”
我低下头去，被欲望冲击着大脑，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很痒，又痒又疼，想有什么东西从肉体上刺激到极致，以此来掩盖灵魂深处令人无法接受的快感。
突然那粗大滚烫的阳物狠狠撞过阳心，我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乱成浆糊的脑袋里像炸开一片烟花。
“……嗬啊！”
“抱歉呐，不小心动了一下。吾不动了，你将且自己缓一缓。”他甚至颇为君子地往后躲了躲，我颤抖着弓下身去，额头正抵在他胸口。
“……”
“……唔……”
我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没有办法思考，过于强烈的快感只能刺激着人跟随本能说出：“……动一动……”
赤鬼呼吸变得粗重，附在我耳边哑声道：“要吾怎么动？”
“轻轻的好不好？不然宝贝要受伤了。”
说罢性器又开始又轻又浅地磨蹭，蹭得肉穴深处空虚寂寞，大股大股淫液流出来，媚肉糜烂下贱纠缠着肉棒却得不到满足。
我从鼻腔里发出难耐呻吟，扭着腰想要让那东西往深处去，可又被灵力击打的没有一点力气，只能被迫忍受着。
终于在这种感觉盖过体内焦灼时，一下子啜泣出声：“不！不要轻……肏我，求你狠狠肏我吧！肏坏也没关系！”
滚烫性器跳了跳，猛地胀大一圈，几乎在我含杂着泣音的话语说完的一瞬间狠狠肏在肠壁上最敏感的那一点上。
“啊啊啊！肏到了！！！”我豁然睁大眼睛，一滴酝酿已久的清泪自眼角滑落。
“什么？肏到哪儿了？是不是疼了？”赤鬼先是吸口气，缓了缓后问道。
他故意不再碰那块软肉，只东一下西一下肏着旁边柔嫩的肠壁，顶一下问一句：“这里好不好？舒服么？”
要么是：“吾弄得你爽利么？”
我捏着他肩膀，被欲望折腾得不上不下，眼神都空洞起来，穴肉饥渴不满地蠕动着，倒把赤鬼伺候得很舒服。
“不……唔……”
赤鬼亲亲我的唇，下身猛然一顶终于撞在那块突出的软肉上。
我被快感冲刷得几乎窒息，听见他带笑的声音问道：“这回呢？这里要不要肏？”
我说不出话来，脊椎如同过电般战栗着，腿根一阵痉挛，眼前一片白光。
赤鬼遗憾道：“原来还是不对。”
我缓过劲来，咬着指节摇头。
性器圆润的头部接着重量碾着那骚浪的一点磋磨，他口中却只道：“说吧，不说吾就换地方咯。”
终于我被磨得哭出来，神经好像一下子断掉了，有什么东西也彻底崩坏，一边哭一边叫道：“不要走，就肏这里吧！好舒服，我好舒服……唔呃……呜……”
那肉棒终于撤开些，然后又是重重一顶，我尖叫一声紧紧抠死他肩膀。赤鬼被肠肉夹得舒爽，也不在意自己肩膀上的伤，喘了两声，声音沙哑但似乎蕴含着某种蛊惑人心的能力：“吾帮了你，小冰块儿，你该说什么？”
我迟钝的思路被他引诱着走，被粗壮性器顶得肠子都快破掉，颠簸着脱力附在他身上当个挂件，明明快被欺负死了还是拼拼凑凑着断续说道：“呜呜……谢……唔，谢谢你……唔嗯……呜呃呃嗯……”
眼前无尽的黑暗都变得发白，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那双血红的眼睛像是火焰一样燃烧，浮动着摄人心魄的欲望。
赤鬼狂风暴雨肏干着流水淫荡的小穴，直将里面混合的肠液和植物汁液一同榨得飞溅，尖锐的牙齿叼住我肩膀，方才我在他身上相同的地方也咬了一口，现在他狠狠咬着那一块皮肉，咬得出血，像是暴虐的抒发，也像是小心眼的报复。
肉体上蓬勃的快感终于压过灵魂震颤，我从没想过原来做爱是一件可以救命的事，但现在充分感受到了。
锁链叮叮当当响着，伴粘腻水声和暧昧涩情的喘息持续了很久。
我被肏得脱力快从他身上滑落下去时，赤鬼想要伸手去扶，却被束缚着，他暴躁地啧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冷：“抱着吾。”
我身子摇摇晃晃，头脑一片昏沉，听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于是伸出胳膊抱住他脖子又把脸埋在臂弯和他颈侧的空隙中，哼哼唧唧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呻吟。
赤鬼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调软了下来：“乖孩子。”
不知过去多久，快感累计到预限额度，还在越堆越高，高潮降临，我大脑一片空白地射了出来。赤鬼被骤然缩紧的小穴夹得闷哼，又挺动几十下也泄了身。
这一瞬间似乎灵力稍有缓冲。
我呼出一口气，趁势捡起两分清明。
终于反应过来赤鬼方才的捉弄，心里要说不生气也不可能，但事已至此，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也不在意了。
抛却了那些无意义的矜持，只道：“方才的确事发突然，现在还帮我引导一下我的灵力，多谢了。”
说罢自顾自念起心经，我仍记得双修这回事，既然做都做了，肯定是要得到好处的。
赤鬼似乎本来是想提醒我念心经的，见我已经自己念起来，便笑了笑，没说什么，只与我一同运起功法来。
阴阳噬天同修大法一旦运行起来双方便能看到对方身体中所有情况，赤鬼自然是发现了我体内异变，讶异道：“这东西怎么长在你身上了？”
我按耐着呻吟的欲望，哑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
“婆罗草么，认识是肯定的，只是这东西早就在几万年前灭绝了。你又是从哪里找到的？”
“……”
“算了，无所谓。”
赤鬼晃晃手腕，带起一连串金属碰撞声，“看起来你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它寄生了。这回是因为什么发了情跑过来找吾双修？”
赤鬼这张嘴想什么说什么完全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概念，他说我发情我也认了，于是道：“我吃了回元丹。”
“哈，怪不得。这种强力滋补的丹药最能刺激灵植，你也真是什么都敢吃。小心贪多嚼不烂呐。”
他一边笑着说话，一边不疾不徐引导着我体内灵力，使其不再狂暴地涌向子房并凌虐那朵脆弱的白花。
“我，唔嗯……下次不会了。”我终于不用再抵抗那种致命快感，不由得松懈下来，只觉得赤鬼控制的灵力像是温水一样洗涤着筋疲力竭的灵脉让人昏昏欲睡。
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我疲惫地半阖着眼，默念心经。
对方微凉的发丝蹭在脸颊上，性器温和在小穴中小幅度抽插，不时摩擦过肠壁上那一点带来酥麻快感，比之灵力强力的冲刷甚至算得上是和风细雨的安抚，就像从高空坠落时被一朵云轻飘飘拖住，舒适柔和地飘在半空中。我忍不住微微夹紧穴，湿滑媚肉夹得他闷哼一声，铁链被挣得响动。但他只是缓了缓，然后继续温和肏弄。
安静冰冷的洞穴中只有紧贴着的身体是温暖的，后穴中分泌出的肠液被坚挺性器勾连着发出暧昧水声，在灵力作用下甚至感觉灵魂深处也在被人温柔烫贴地抚慰。一双温柔的手抚弄着备受摧残的小白花，像是触碰一捧水一样小心翼翼抚摸柔软的花茎，捻动单薄的花瓣花芯。
我感觉自己被凌虐到烂熟的身体被呵护着安抚着，推向一个温和高潮。
赤鬼干燥的唇贴在我颈侧充满温情落下一个吻。
我将他的脸推开了。
“没必要做这种事，抓紧时间双修。”
说完我自顾自闭上眼，感悟着灵力像水一样游走在我们两人体内，这比单独修炼要快三至四倍，我几乎能看见源源不断的灵力从赤鬼体内汇入灵力流中，然后返回我体内。
窑洞中虽然没有灵力，但不知是不是心法原因，男人的身体宛如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我多压榨一些，总能从他看似枯竭的灵脉中获得一些灵力，然后循环往复。
虽然这些灵力对于赤鬼来说九牛一毛，但我只是一个筑基修士，灵脉狭窄，对我来说，这已经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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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可以出来冒个泡不？人家一个人写文发文好寂寞5555
赤鬼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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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修结束后我将彼此身上清理干净，临走时忽然道：“我一直有个问题。”
黑暗使我看不见对方样貌，但从方才接触能摸到他身上薄薄的肌肉和多了些肉的脸颊。
“不管是南岭道人也好，还是师尊也好，他们其实都没有抽取你的灵力，而是把它封印在你体内了，对吧？”
我站在门口，目光沉沉盯着这个被囚禁在暗窑百年的神秘大能。
男人无大所谓地笑笑：“没什么区别吧，反正这灵力吾用不了，也出不去。吾都不纠结这个，你纠结它做什么？”
我抿了抿唇，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区别很大，如果灵力只是被封印，那么只要封印被打破，赤鬼昔日的能力就会回归，这几乎是一瞬间就能发生的事。
那么每一次我与他双修，就是在危险边缘试探，这于我而言不再是可以把控的事情。
我能察觉到那道落在背后的目光，像是某种危险野兽，藏在黑暗里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猎物喉咙。
被他盯上的东西，一定跑不了太远。
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汗毛炸起，没有回头，快步离开暗窑并死死关上那道朱门。
事情并未按照预想进行下去。
在那次去暗窑之后的第一个月，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叫我快去寻赤鬼。
我没有去。
那道声音便不停歇地一直回荡在脑海中。
它不吵不闹，只是在我聚精会神时平淡地说：“去找赤鬼。”
无线重复，声调忽高忽低使人无法忽视，等我忍无可忍睁开眼站起身来，那道声音便消失了。
等待下一次再不定时出现 。
心魔也不过如此，可我知道这肯定是那老东西搞得把戏，若是真去了肯定要谈条件被他下套。不若就这样忍忍，他等不到我人，兴许过段时间就放弃了。
去找赤鬼……
“第三十式，灵活有余力道不足，应将灵力集于右臂往前刺……”
去找赤鬼……
去找赤鬼……
“出招和吐纳不同，非要小化大，而要大化小，把力量集中于击出那一点……”
去找赤鬼……
去找赤鬼……
去找赤鬼……
去找……
赤鬼……
赤鬼……
空旷安静的大殿内，紫袍道人不再说话，微微蹙起的眉间透露出一丝不悦。
我被脑中声音骚扰得头一阵阵抽痛，好像被戴了个紧箍，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恶心得想要干呕，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淡香让神志稍稍清明了些。
这才发现师尊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讲课，抬眼看去，和云景真人古井无波的视线撞个正着。
“抱歉师尊，我走神了。”我低下头，强忍着不适认错。
云景真人却并没有责怪我，反而问道：“你面色不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可能是最近有些累，没事的。”
“这一月来你精神都很离散，这不是一个修士该有的状态。”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严厉，师尊又将声调放缓和了一些：“玉翡，任何事情都不要瞒着本尊。无论身体不适亦或心中有事，说出来本尊可帮你解决。”
我最终只是道：“我会尽量调整状态，师尊不用担心。”
云景真人眉头又蹙起来，浅浅皱褶使他本来清冽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寒冷意：“可是关于你大师兄或者江涟的事？”
我道：“不是，与他们无关。”
“是那个与你双修的人纠缠于你？”
我心里一惊，师尊不愧是师尊，怎么这样轻易就猜到了，可惜我不能说，于是还是摇头：“师尊，弟子可以自己解决的，修炼也不会落下。您放心吧。”
云景真人好半晌没说话，从我这里只能隔着薄薄一缕青烟看见他清亮冷漠的凤眸。
阳光倾洒在他脸上，白得晃眼，美得不似真人倒像佛堂里白玉雕砌的神像。
神佛目光像是注视着你，但却实在静如死水，让人疑心他究竟在看你的表象，还是窥视你最深处隐藏的秘密。
见我莫不吭声，云景真人只淡淡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冷场好半晌后才开口说：“既如此，何时调整好何时再来，你走吧。”
我知道师尊是生气了，但也着实没办法，只好答是之后沮丧地转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听见师尊在身后叫我名字，回过身去，看见他端坐在椅子上，用狭长双目睨着我：“每日练剑时多做三百次突刺，下次来时本尊要看到成效。”
说罢就闭目入定，不再管我了。
我悻悻而归，恨赤鬼恨得牙痒痒。心道要不是他，我怎么整日心烦意乱还惹师尊生气。
他这样白白折腾我，我总不能不还手。
想到这里心一横往后山赶去，管他的，先去问问怎么回事，若不肯放过我，我捅他两剑好歹也能解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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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百度搜索）：孩子长大了，有事不和本尊说，怎么办？
逼迫之下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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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山门前，点燃油灯，见到里面锁着那位时却着实吃了一惊。
犹记得第一次进密室，赤鬼那半人半鬼的样子，像副被锁在墙上的活骷髅，如今借着火光打眼一看对方却已经白骨生肌。
他皮肤依旧苍白，身材也还瘦削，但那张清瘦的脸却好看得紧。
与中原人面貌有所不同，不知赤鬼身上是不是混了西域血脉，这使得他五官深邃，轮廓线条分明，睫毛密而卷翘在眼下投出两道阴影，配上那双熠熠生辉的红眸更显得整个人有种神秘的异域风情。
男人撩眼望向我，红润嘴唇缓缓勾起一个放荡的笑：“小冰块儿，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不认识吾了？”
我看出他眼中调侃之意，一瞬间回过神，不管外貌如何改变，这个人就是赤鬼，芯子没变的。
握紧斩风剑，我抬步走进石室之内：“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随着我越走越近，赤鬼不得不抬起下巴看我，他不置可否地笑笑，眼睛弯起来。
我面无表情，居高临下俯视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对方散乱零碎到与赤裸无异的衣料下单薄的胸膛，甚至是肌肉文理沟壑分明的腹部，在油灯映照下像涂了一层蜜油，漆黑顺滑的长发水一样流淌在肩背上，搭配一张意味不明的笑脸，无端端生出几分情色勾人来。
赤鬼微微歪头，仰面，用血红色眼睛含笑望着我。
他手腕仍被锁在铁链上，那生着红锈的铁环紧紧勒着嶙峋惨白的腕子，也在火光中被镀上跳跃暖色。可惜脆弱的皮肉早在漫长岁月中被冷铁磨烂，愈合一次又一次，现在翻着猩红的嫩肉被栓住，每动一下，那新生血肉都要被粗糙冰冷的铁环磨蹭，主人却像毫无知觉一般看都不曾看它们一眼。
“之前是我没问清楚误作判断，抱歉，但往后我不会来同你双修。也麻烦你不要再骚扰我。”我把视线从那双凄惨的腕子上移开，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忽不忍细看，于是略侧过头开口道。
“你怕吾？”
我点点头：“怕。”
赤鬼被我这干脆利落的回答整得懵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吾知道你信不过吾，但你至少应该相信南岭老道。他若想封住吾，怎么能是你一个小小筑基修士区区几次双修就能破解的？”
我犹豫了一下，道：“我不想听你说的，你看起来就很聪明，我知道你会坑我。”
赤鬼闻言笑得更猖狂，墨发披散簌簌抖动着滑下肩膀，笑到半截干脆呛得咳嗽起来，脸颊因为情绪激动变得嫣红。
我没说话，主要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吾合该谢谢你的夸奖，但你有没有想过，吾想逃走，和你借吾的身体双修提升实力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他面上还有潮红，朝我眨眨眼睛：“不耽误啊，吾答应过你，不会去找云景的麻烦。吾是个修士，一个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的修士，你觉得吾会为所谓的什么仇怨冒可能会丧命的风险么？”
“……”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不会。
他说得好有道理。
修道最终目的不就是飞升么？
再者，赤鬼就算破解封印从这里出去，多少年过去他退步多少，真人又修炼到何种地步，他打不过师尊的。
等他恢复到巅峰水平，说不定师尊已经飞升了。
脑子里这一连串逻辑通顺串下来，看起来似乎格外合理。
“我先前遇到的困难已经解决，不需要你帮忙了。”我知道这话说起来有卸磨杀驴的嫌疑，但无奈不会拐弯抹角，只能这样说。
男人看着我，脸上笑容忽然消失。
“你把吾当成什么？你的栾奴么？”
男人本音听不太出，只能听见干哑喉咙里轻飘飘压出这样一句质问。
栾奴这样的词，配上对方嘶哑的声音，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太能放到明面上的联想。
我面上一悚，万没想到有天自己能遇上这样的质问，当即道：“你胡说，我们明明是双修！”
赤鬼幽幽用那双红宝石似的瞳仁直直盯着我，像是哀怨又似愤怒。
他缓缓开口：“那么，上次也是？明明是你闯进来，二话不说扒了吾的衣裳，摸着吾的鸟儿……”
我连说三个“停”打断他的话：“不用继续说了。话哪有你这么说的，我……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有反抗么！”
“好，那吾问你，吾被锁在这里，灵力尽失，行动不便，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吾反抗得了么？你倒好，一句双修就把事情揭过去了。吾再问你，双修是什么？是不是双方受益共同修炼？吾受益了吗？你和吾一起修炼了吗？你就是就吾解了个急，天杀的，连窑子里的姑娘都收得花钱，吾不仅好处得不到还要被冤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他这几句说得又快又流畅，我脑子有点跟不太上，只能看着那两瓣略起皮的干燥唇肉上下碰撞，吐出一些语调委屈的话来。
我试图找出语言漏洞，花费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勇气厚着脸皮道：“可是你……你爽到了。”
赤鬼眉峰一挑：“爽了就不是强奸？”
我喉咙梗塞，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好吧，他赢了，我就知道自己说不过他。
“你说得对。”
“所以你要我怎么办？”
“吾所求不多，”他重新朝我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你，半个月来和吾双修一次。不过分吧？”
“咱们都得利，再者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吾知，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我神色复杂盯着那双汪着血池似的眼睛，耳畔是铁链之间互相撞击发出的沉重声响，若失去视觉，怕是会觉得这明灭不定的灯火中笼罩着的是一头怪物……
被锁在地心深处，华丽且危险的怪物。
用甜蜜谎言诱惑误入的人类替自己解开枷锁，奉献血肉。
等重新站在阳光下时，我仍是缓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自己竟然答应下赤鬼的要求，甚至在离开前给他手腕和铁扣间垫了一层软麻布。
回头望向山洞，那里已经重新被爬山虎的枯藤掩盖，让我想起芳香楼里妙月床边的床幔，又轻又薄，风吹起来时撩起暖香与脂粉味。
我甩掉这种离奇幻觉。
阳光过于灿烂，于山谷中撒下金白色种子，花就大片大片开在眼睛里，晃得人头晕目眩，我闭上眼睛，空气中冷冽的气味从鼻腔一路冻结到大脑，终于让奇怪的燥动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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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小红也是恢复了一大半颜值了，怎么不算大美女了呢？
抓.奸.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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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像流水一样，无风无浪看似平静地过去，但总让人隐隐有预感水下并非如表面看上去这样安宁。
彼时我正坐在赤鬼怀中，性器插在紧俏后穴中抽插，我潜心修炼，却似乎听到门口传来什么声音，很轻很小，像是石头落地，敏锐地转过头去看，却见身后石门关得严严实实并无异样。
赤鬼懒洋洋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小冰块儿，专点儿心。”
后面几个字含含糊糊被封在嘴里，因为他张口含住了我的耳垂，不轻不重，吮糖块似地吮着，身下重重一顶，顿时叫我发出一声闷哼。
这人总这样做些双修本不需要做的事情，像是爱抚调情一样，多余又累赘。
我推开他：“我知道了，你也该专心修炼。”
男人猩红的舌尖舔过嘴角，颇为无奈地朝我眨眨眼。
我闭上眼不看他，再次运起功法，感觉灵力一圈一圈换绕着涌向丹田，直到渐渐忽略身后那根性器的存在。
云景真人推开门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两道白羊似的肉体交叠着，在昏暗石室中分外晃眼。
他没兴趣注意那道被锁在墙上的身影，只目光沉沉盯着另一道白皙匀称的少年人身子。
少年腰窄而劲，臀肉丰腴挺翘，另一个男人丑陋的性器插在隐蔽艳穴中，不时难耐地微不可查抽插一下，从穴口翻出一点媚红嫩肉，他怀中的少年已经入定，似乎对这狎昵有所察觉，却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那少年墨黑的发一丝不苟在头顶簪着太极髻，身体里却插着其他人的尘根，皮肤被情欲激得泛出淡粉，像一尊被玷污的白玉肉菩萨。
道君目光落在他不堪一握的腰上，似乎是顿了顿，又似乎是没有，眼中冷意更甚。
我阖着眼，忽然嗅见一阵淡淡檀香。
一开始以为是幻觉，直到那香味越来越浓郁，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阴影从身后笼罩在自己与赤鬼半个身子上。
赤鬼似笑非笑盯着我，然后又抬眼瞥了一下我身后，丝毫不紧张，甚至有闲心挺了挺胯叫性器肏到深处，敏感软肉被龟头狠狠碾过，最深处被猛然凿开，我气息被打乱，腰一软差点跌下去。
没有跌下去的原因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住了。身后人握着我的肩，衣微凉的绸缎衣袖划过赤裸皮肤却像是烙铁一般烫得我打了个哆嗦。
那只手并没有放开我，直到动作干脆地将我从赤鬼身上扯下来，然后才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快速收回去。
我本来可以站住脚的，但恐惧和羞耻让腿发软，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三个人欣长的身影如一座山矗立在狭小石室中，隔在我与赤鬼之间。
云景真人背对着我，一袭紫袍在火光中影影绰绰、看起来压抑威严。
我默默蜷缩起来，整张脸埋在臂弯中，双眼却惊恐大睁，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师尊怎么会来？
他怎么会来的！
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或者像死人一样听不见看不见感觉不到，躲进土里，钻到地底下，这好过在这儿忍受这可怕的寂静。
云景真人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清晰沉冷：“本尊以为你已经死了。”
这话是对赤鬼说的。
赤鬼笑了一声，道：“很失望？吾不仅没死，还肏了你这宝贝小徒弟。”
我身子一颤，就听他继续不紧不慢拖着阴阳怪气的长调儿说：“小东西又乖又软水还多，可惜被你教得性子太冷了些，不过如此一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呢。”
我听得呼吸几乎暂停，胸中激荡的愤怒、羞愤以及悔恨铺天盖淹没所有，猛抬起头来怒视这用心不良的混蛋，看还没等我做什么，师尊便忽然抽出无名剑，一剑刺穿赤鬼的喉咙。
赤鬼只是笑，似也不觉得疼，乌血从嘴里涌出，他咕噜着破裂的喉咙，好一会儿过后咳嗽几声，朗声笑道：“你们师徒俩，真是好有默契！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他是说我也曾这样一剑刺破了他的咽喉。
“好好好，两剑了，吾记着。”赤鬼晃荡着被锁住的手腕，伸出两根手指摇了摇，随后勾着嘴角朝云景真人道，“怎么，你情我愿的事情云景真.人.也要管？孩子大了不由娘，你都算不得他爹娘，来这儿扫什么兴！”
云景真人并不理会他，剑光一闪，第二剑直接切掉对方的子孙根。
血喷出来撒了一地，赤鬼这回再笑不出来，他的脸先是惨白，而后变得铁青，细细密密的红爬上他脸颊然后是额头，太阳穴青筋狂跳。
我只看了这一眼，下身顿时一凉，不敢吭声又缩了回去。
他口中发出隐忍呻吟，疼得实在狠了，一口口抽着冷气，直到那东西重新长回来才一身冷汗地长呼一口浊气。
未等他有所反应，云景真人第三剑又落下来。赤鬼面色一变，身影刹那间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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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是谁告发的
先跟本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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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身影盖住火光，昏暗中，我很难描述自己到底见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黑色的、冒着血红汁液、零碎组织在一团粘稠不明生物体上蠕动，千万张口，千万只眼，心肝脾肺肾这类的器官和手脚，甚至是零星植物、蘑菇或者什么东西，一起在不透明的身体里挣扎，生死不明，像落进泥潭中的猎物，泥潭活过来，这甚至凑不成人形的怪物簌簌抖着，猩红汁水溅得哪里都是，所碰之处无不是呲啦作响、白烟升腾，待那刺鼻白烟散去，就见那些地方已经被腐蚀得寸草不生，黑漆漆一片。
光是看一眼我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若不是“他”说了话，且用得就是赤鬼的声音，很难相信这东西居然方才还是个人。
“很好，很好，云景，这仇吾记下了。”那东西扭曲又猖狂地笑着，忽然又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眼珠转向我。他似乎是想凑过来，却被师尊一剑逼退，只能仓促往门外逃跑，我听见赤鬼恶劣的疯笑，他声音越来越远，只在空气中飘荡，余音传来。
“小冰块儿，咱们后会有期……”
师尊面色一沉，提剑便往外追，可脚步迈到门口忽然又停住。
赤鬼就这一会儿已经没了踪迹，一片死寂中我甚至出现幻觉一样听到灯芯燃烧的声音。
暗窑中只剩下我与师尊两人。
恐慌卷土重来，像是蚂蚁从每条骨头缝里钻进钻出，战战兢兢的冷意爬上皮肤，我胆怯地把脸再次埋进臂弯里，选择逃避。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剑尖还往下滴着血，等血全部滑入槽口，雪亮剑刃上映射出真人冷肃的玉容。
我听见轻而稳的脚步声向这边迈近，什么也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想，时间仿佛过得极慢又极快，慢到眼睁睁看着绝望填满整颗心脏，快到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师尊就已经走至身前。
“什么时候开始的？”
语调很平静，我却能听出其中掩藏得极深的怒意。
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把自己抱得更紧。
想要穿衣服，可是一动就会被看到身上痕迹，师尊会杀了我么。
一只手抓住我头发，猛地往后一扯，我冷不丁没有防备被扯得往后仰，脸露出来对上男人冷冽的视线。
簪子因为暴力的动作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长发失去束缚披散下来，一只白玉似的手扯着鸦青色的发，真人微微俯身靠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从他清亮的眼珠里看见自己倒影，惨白的脸、发红的眼角、散乱的头发，甚至连件蔽体衣物也没有，像个狼狈、刚被从奸夫床上拽下来的娼妇。
恐惧，羞耻，让眼泪不听指令地涌向眼眶，我努力把它憋回去，不想让自己在师尊面前更狼狈。
可做不到。
那双教我用剑，温和抚摸过我长发的手现在正粗暴扯着我的头发，像把柔弱蚌肉从硬壳里撬出来。
脖子有些痛，脆弱凸出的喉结每滑动一次都像是在皮肉下切割喉咙。
檀香味从道袍宽大的袖口中散出，合该是让人安心的，但因为如今情景，更像一个无形巴掌扇在我脸上。
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隐没入鬓发。我甚至想做些什么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可是这也做不到，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才能平息师尊的愤怒，只能空洞着一双眼睛，默默等待他的决断。
云景真人沉默看着那滴泪滑进我发间，半晌，忽然松了手。
“衣服穿好，本尊在外面等你。”
他说罢，直起身来走出门去。
我呆呆望着那道背影，直到对方一转过转角消失在视野中才恍惚收回视线。
一秒都不敢耽误，我从地上爬起来，用清洁术弄干净身子，穿好衣服，跑过狭窄廊道。
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眼前是个天然形成的天井，各种珍惜植被野蛮生长，层云叠碧，密匝匝朝着天光攀爬。
云景真人站在天光正下，身姿挺拔，日光笼罩在他身上只勾勒出一个修长轮廓，发丝都被映得发亮尽数肃穆地归于他背后，面目亦模糊不清，只能感察出对方正看向我，用审视凛冽的目光。
我站在阴暗的入口处，忽然生出一种想往回逃的心思，但还是站直了，深深低下头去。
发簪是玉制的，摔在地上碎成八瓣已经没法再用，我只好披着头发，现如今随着动作有一缕头发垂下来挡住眼睛。
像帘子似地阻隔了师尊身影。
这一点遮挡都叫我觉得窃窃心安。
可这缕发没过多久就被人撩开别在耳后，指尖挑过漆黑发梢，无意中碰到耳尖时留下微凉触感，然后就又被主人拢回袍袖中。
余光中那片深沉紫色挡住新绿，如一片天光下的阴影，不过一晃就又离开了。
“想好再说，先随本尊回凌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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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的原型就是不明生物≈
既然如此，你来助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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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志恍惚跟在师尊身后走出山洞，路上遇见几个结伴而行的弟子，他们向师尊行礼，朗声恭敬道：“师祖。”
云景真人只是微微点头便领着我继续往前走。
约莫觉得我们走远了，那几个弟子在身后小声嘀咕：“真人身旁的是谁啊？怎么不束发？眼睛那样红，是哭了么？被谁欺负了让真人救回来的？看着怪可怜的。”
后面的话因为走更远了听不清，但我的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烫，默默咬紧牙关，头垂得更低。
忽然间头顶轻飘飘黑下来，淡淡檀香味将我笼罩，失去视觉后被人牵着手拢在怀里。
这怀抱有些僵硬，只是虚虚揽住我肩膀，紧接着一阵失重感袭来，等小心翼翼拿下头上盖的那件衣裳，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凌波殿。
师尊把我手里攥着的外袍拿回，重新穿在自己身上。
我两手垂在身侧，指腹无意识紧张地磋磨，半晌后终于轻声道：“师尊，您怎么罚我都行，能不能不要将弟子赶出无极门……”
云景真人还在整理自己被攥出褶皱的外袍，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你的身体已经不需要再依靠别人打通经络，为何还要与他纠缠？”
我垂头，脑子里思绪万千，最后汇总成一句话：“弟子……想要修炼得更快一些。”
……
“所以是你主动的。”
他似乎怒气已散，语气平淡，边说着边走回桌前，从桌旁抽屉里拿出一方绸布。无名剑出鞘，柔软绸布附在剑身上细致认真擦拭着。
我咬了咬牙：“是的。”
“心不在焉也是因为他。”
“是的。”
“不同本尊说是因为害怕？”
我咽了口唾沫，道：“是的。”
云景真人擦拭着长剑抽空抬眼，眸中似有困惑：“怕什么？怕本尊罚你，还是伤他？”
我飞快答道：“怕您罚我。”
“我与赤鬼萍水相逢而已，不过是相互利用，不过现在我倒希望他死了。”
那布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竟不会被毒血侵蚀，师尊不紧不慢将剑刃上血污擦净。
阳光被纸窗阻隔变得昏暗，将窗上雕花朦朦胧胧映入室内，最上层舒展的鹤影攀上真人铺展开的袍摆，如同天光也在尽力伸出触角试图沾染他的气息。
“一个陌生人，也能碰你。”
他薄唇轻启，目光落在干净雪亮的剑刃上，上下扫视一番检查着剑上有无残留血迹，口中却问：“只他一个人就让你从筑基初期晋升到中期？”
“……与他无关。”
倘若师尊生气，骂我一顿打我一顿，我受着就是，但他抬眼，面上一派认真地问我：“这样修炼，速度很快？”
我麻木点头：“快。”
“上次到现在，算下来不过一年多……赤鬼是因此才如此快恢复灵力？”
……
“是。”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就随时要一头栽到十八层地狱里去。
初时觉得是心理因素，直到真的开始站不住，身子一歪往地上栽去，这才发现原来不是幻觉。
一股灵力稳稳托住我，云景真人微微歪头，轻声问：“副作用吗？”
我不知道，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然后就靠坐在了半空中，呆呆看着他。
师尊将剑插回剑鞘，站起身缓缓踱步而来到我面前站定，垂眸静静观察半晌，忽然道：“本尊修炼遇到瓶颈，你来助本尊修行。”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师尊将手贴上我脸颊，问道：“与本尊双修，于你助益更大，你愿意么？”
“师尊？！”
我听见自己见鬼一样因为惊恐而挑高的声音，甚至因为喉咙沙哑最后喊破了音。
疯了，约莫是我精神不正常了，要不师尊他老人家怎么会做说出这样的话来？
云景真人没有说话，一双黑黝瞳仁因为被眼帘半掩而削减锐气，只余让人看不出心绪的空茫。
我惊骇的面容清晰映在他黑眸正中，像是正对着一面镜子。
拒绝，我拒绝！！！
============================
“师尊，弟子知道您生气，弟子知错了，您怎样罚我都行但请不要这样说！弟子以后一定老老实实修炼，再也不去琢磨这些邪魔歪道了！”
咬紧牙关想从这将自己托至半空的灵气上挣脱下来，却发现自己像被人摁住四肢动也不能动。
“师尊……师尊……弟子真的知道错了。”
我心里慌得不行，挣动用了几分力气仍然徒劳无功。
云景真人的手被我在挣扎时躲掉，他默默收回手，随后淡淡开口：“本尊不说气话。”
“你愿意么？”
我僵在原地，只有胸膛因为不可置信而剧烈起伏：“不可以。不行，不愿意。”
真人微微蹙眉：“连赤鬼都可以，本尊为何不可？”
“因为您是我的师尊啊！”我难以置信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可以去找任何人双修，但那个人不能是您的徒弟，不能是我。”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使我猛地抬眼直视他，义正辞严说道。
“本尊不是你父亲。”他眉头拧得更紧，似乎听见了一件极为令自己厌恶的事情。
随即男人舒展开眉宇，眼神飘落不知何处，似乎在思考什么深刻问题，顿了顿，继续道：“本尊并不想与其他人双修。”
“你只需助本尊突破飞升前这段瓶颈，时间不会太久，在此期间你可以随意从本尊这里获取灵力。”
云景真人忽然执起我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白玉似的手指扣住我指缝，往下摁实，使我掌心隔着一层绸缎贴在他紧实的胸膛上，对方稳健的心跳好像就这样被我抓在了掌心中一般。
“你想要什么尽可以拿走。本尊的所有都属于你，你同意么？”
长睫低垂，那冰容玉貌的仙人眸似深潭，面上仍古井无波，薄唇轻启，字字轻巧却又好像掷地有声。
仿若不是在口吐这样令人震惊的誓言，而是在洞府中讲经布道。
但师尊他的的确确这样说了。
道君寒冬冰湖一样眼眸中澄清得不含杂半丝欲色与谎言，目光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掌心被对方心跳震得发烫，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抓紧。
某些画面不合时宜出现在眼前，彼时我也是这样握着师尊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心潮澎湃说：“师尊，您为弟子付出了那么多，往后弟子一定敬您爱您，把您当成自己的亲爹爹！”
怎么有人会如此蠢得像头牛！我恨不得回到那天去当面抽自己两耳光。
云景真人极有耐心，他等了好半晌才松开我手，道：“当然，你也要尽心配合协助本尊，每日修炼亦不能停。”
他面上神情淡淡。
师尊果然还是师尊，听完他后半句话，我忽然有种踏实感，至少没被人夺舍，这种时候也在监督我修炼。
刚想开口拒绝，忽然从身体内部涌现出一股热潮，这股热流在身体中流窜却寻不到出口，脸发烧一样烫起来，话未出口已经变成一声难耐低吟。
我赶紧把嘴闭紧，慌张想着为何会如此。
难不成是后遗症，赤鬼这老鬼果真坑惨了我！
师尊肯定也听见了，但他不提，我且当他没听见，于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尽量平稳声调道：“师尊，此事恕弟子无法答应。您若是要惩罚便快些罚吧。”
不罚就快些让我走。
小腹酥酥麻麻地痒，痒意扩散，好像有头发丝搔刮敏感肠肉，夹紧屁股也无济于事，只让穴肉像是逐渐苏醒似地蠕动起来，迫切想要有什么东西进去肏一肏，顶爽才好解痒。
再这么下去该出事了，我攥紧着拳头，从没有一刻这么恨过自己识人不清。
云景真人目光像把沁着凉气的剑从我脸上滑下去，堪堪停在腰腹，再往下一寸就是兴奋挺立着的性器。
他却不再看我，后撤半步，收回灵力：“既如此，念在此次你是被人蛊惑犯下错事，便只罚你禁足三年。你走吧。”
我暗暗松了口气，抱拳行礼后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就在推门一刹那，体内的痒忽然像是疯了一样暴涨，甚至从阳心那处开始全身密密麻麻发烫。
眼前白光一闪腿就软下去，幸而一把抓住门框，指尖死死抠在木头上，因为用力变得青白。
师尊已经自顾自坐回蒲团上闭目调息，他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异状，或者不如说根本不在乎。不管怎样，我收回视线在门框上一借力，猛地提起一口气往出走：这次给师尊添了大麻烦，他却只让我禁足，这实在是很宽容的告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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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真人 冷脸说情话第一人
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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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预感之准确，情欲来势汹汹，漫到四肢百骸就化成钻到人骨子里的痒，比我所经历过的痛还要磨人。
那会儿在北岭等死时，痛过之后就是麻木，如今却不得半丝解脱，只越来越痒、越来越痒。
艰难迈入寝室那一刻我已经忍无可忍，后穴中流出的汁水顺着腿根小溪似地流淌，打湿亵裤。
我索性将这碍事东西脱去，整个人跪趴在床上。
如此一来臀高高翘起，颤巍巍用一根手指试探性摸向穴口，因为不久前刚同赤鬼双修过，小小的洞口饥渴翕张着，轻易便吞进一根手指。
穴里又软又烫，湿得拉黏，指头方一进去就被穴肉紧紧缠住，拔都拔不出来。
我死死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叫出声来，那根手指一开始只是浅浅抽插，后来便整根捅进去再抽出来，后穴空虚却并不因为这点小打小闹而有所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我自暴自弃地又加了两根指头进去，三指并作一处在紧俏穴里抽插翻搅，进出间全是粘腻水声，又滑又软的媚肉裹着手指吞吐，越吞越深甚至贪婪到舍不得吐出去，终于戳到肉壁上那块软肉，我神志不清地狠狠摁上去，被刺激得瞳孔骤缩肌肉绷起，被角没叼住从口中滑落，一声低哑呻吟从口中泄出，接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齐玉翡？齐玉翡！你没事吧？”
我被这样一叫，强制性恢复两分清明，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李丹阳？他怎么来了！
我看向大门，坏了，方才锁门没有？
忘记了，匆忙之下应该是没锁。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中焦急，想赶紧把手抽出来结果无意中指甲快速划过那块软肉登时又是低声一喘没了力气。
那股子痒又冒出来，我近乎绝望地盯着那扇门，目光却渐渐涣散，麻花似地在床上扭蹭却始终得不到缓解。只觉得自己化成一把火，熊熊燃烧，就要渴死在稀薄空气里。
隐隐听见李丹阳在门口跟谁说话。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我大口大口喘息，眼泪蒙在眼眶中形成一层扭曲的翳。
一双微冷的手抚上我的脸颊，凉意沁上皮肤，使我发出一声舒适喟叹，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那只手，眼睛一眨，满溢的泪水就从眼角滑落下来。
那人任由我抓着他的手磨蹭，不动作也不说话。
我开始渴望起更多的接触以使自己舒服一些，于是手像蛇一样缠住他手腕，钻进宽大衣袖中一路摸上他胳膊，触手是结实的肌肉与滑腻的皮肤，我脑海中莫名出现许多涩情画面，忍不住夹紧大腿磨蹭。
衣服是绸缎的，贴在赤裸的皮肤有些凉，我扯着领子把人拽到床上，又骑在他身上撕扯对方的衣服。
这身袍子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扯也扯不开，偏偏这人把衣服穿得及其一丝不苟，身体都被严实裹在衣料下，叫人半点便宜占不到。
泄气松开手，不甘心地凑上去啃咬他脖颈，修长白皙的一截颈子露在衣领外，看上去很好亲。迷迷糊糊想着，松嘴后发现自己在上面咬出了一个牙印，看上去好疼，于是有些心虚地用舌头舔舔，把那圈牙印舔得亮涔涔的。
还是好想要啊……想被这个凉凉的软软的人抱着，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帮我降降温。
按耐不住喘息，想象有什么东西破开身体，狠狠撞击阳心，那样一定会很舒服。
我微微支起身子去看他的脸，很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他长得真好看，九天之上的神仙也就是这副样子了，要是笑一笑估计神仙也比不上他。
我又想夹腿了，可自己还骑在他身上，这样一动正好夹住他的腰，少了这些微的快感我只能在他身上难耐磨蹭，眼中又落下泪来，一滴一滴砸在他衣襟上留下一块块圆形水渍。
有什么东西随着我一边喘一边磨立起来，硬硬抵在股缝，男人呼吸依旧绵长不见半分急躁，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手掐住我的腰。
我低下头用湿润的眼睛去看他，对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细看会发现微红的耳尖，一双黑黝黝的眼冷清盛着我狼狈浪荡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他不帮就算了，怎么还不让人自力更生？
想到这儿眼泪又不受控制往下掉，正好砸在他眼角，滑下去隐入发鬓，就好像是他被我摁在身下欺负哭了似地。
我看得有些痴，他却忽然开口道：“要本尊帮你么？”
声音有些哑，但是很好听，我忙不迭点头：“帮帮我，我好难受……”
他沉默几息，说了声：“好。”
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等我反应过来时两人位置已经调转，我被他压在身下，呆呆看着男人葱白的指尖轻易解开腰封，然后是外袍，中衣，顿了顿，没有解开亵衣，而是直接脱下亵裤，那根白玉柄似的物什失去束缚弹出来，顶端冒着水，尺寸大得吓人。我看着看着忽然就生出一种恐慌来，这种潜意识中的恐惧促使我翻身就要下床。
他本来在叠放衣服，见我要跑，长臂一展便揽住我的腰，重新把人摁回床上。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刚有点清醒的脑子在那双手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摸的时候就又陷入混沌。男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揉捏着腿根那点丰腴柔嫩的肉，指尖用力时陷进雪白皮肉里，松开手就留下红艳艳的指痕。
我身子抖了抖，小声哼哼：“疼……”
他一愣，松开手：“疼？”
我用长腿勾住他的腰，眨了眨眼，道：“痒。”
他抿着唇，顺着力道俯下身来，在我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莫逗弄本尊。”
我推开他的脸，道：“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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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桌吃饭吧！师尊！
解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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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又将手滑到那两瓣圆润臀肉间，朝着含羞藏匿于雪峰间的肉花里探出一根指头，很轻松便被容纳，接着被软且绵密的嫩肉快速包裹。
那些泌出的蜜液粘在他指尖，他感到有些稀奇地拿到眼前，分开两指之间扯出一条细长银丝：“这是……？”
我晃晃自己一团浆糊似的脑袋，眼前终于清明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胳膊捂在眼睛上：“我自己玩出来了……唔……真的好难受……帮帮我吧，可以直接进来的……肏肏我好么？”
听不见回应，我悄悄将胳膊抬高些从缝隙里看他。
只见他碾了碾指尖的粘液，面上看不出情绪。
我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露骨淫荡了些，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情欲和羞耻心来回对峙，使我开口问道：“你不愿意么？”
男人终于看过来，发现我在偷看之后握着我的手腕拿下胳膊，俯身吻了吻我脸颊：“你倒是替本尊省了不少事。”
接着草草开拓，那后穴不久就汁水涟涟，可供三指亵玩。我咬着自己胳膊，爽得大口大口喘息，泪眼模糊中盯着头顶床顶，那上头雕花都晕成一团。隐隐觉察到来自上方的视线，我推推他胳膊：“唔……要你……”
他将手从软烂的蜜穴中抽出来，捞起我的膝盖：“自己抱好。”
我听话抱起自己腿弯，整个下身便大敞着暴露出来，穴口好像惧怕又好像是迫不及待翕张着，我发出一声粘腻轻吟。
那根粗大性器抵在穴口蹭了蹭，接着被缓缓推进去。圆润饱满的头部温柔又不容抗拒地破开层层媚肉纠缠一直往深处顶入，穴口亦与茎身摩擦着，微微痛意瞬间被身体被填满的快感淹没。
被咬得凄惨的小臂叫他拿开，换上自己柔软的唇舌。对方甚至不会接吻，只是轻轻啄着我的唇，从这些触碰中甚至感受不到一丝情欲意味。
我揽住他脖子，出动探出舌尖撬开对方本就没有抗拒的唇缝和牙关，搅动软滑舌尖，一点点舔舐敏感的上膛，直到他从中学到了知识，攻守易势我被他吻得脑袋晕，交接唇齿间发出色情又下流的啧啧水声。
男人吻着我，下身动作起来，那性器已经顶到最深处，哪怕再进分毫都会把我的肚子顶穿，我被他拉着手去摸自己被肏得鼓出一个龟头形状的小腹，又怕又爽地流着泪，口中忍不住低声喃喃：“破掉了……会破掉的……呃嗯……”
他神色莫名，伸手揩去我脸上泪痕，半晌，性器猛地往前一顶，我瞬间失声，后腰随着他往上抬起，肠肉与阴茎纠缠得更紧，胸脯也挺起来。
隐约听见他说：“破掉本尊也会治好你，莫怕，乖乖受着。”
接着挺起的胸口上粉嫩的乳珠被人含在口中，先是用舌尖试探地舔舔，我喘息一声，那人便叼着那小小软肉，用舌尖玩弄起可怜的小豆子。身体敏感处受到刺激，穴肉蠕动得更加殷切，颤颤讨好着那埋在其中的肉棒。男人握着腿根的大手不由得更用了两分力气，身下性器动作也不再温和，开始狂风骤雨般抽插。
撞到一点时我抽噎一声，紧紧抓住他小臂，雪白结实的小臂上被握出红痕，他不甚在意，接下来一次一次往那块软肉上撞，或者碾磨，好像发誓要把那最最娇弱敏感的软肉肏烂。
我被他欺负得只能发出些无意义的浪吟，可很快也被吞进二人交缠的唇齿。
他不叫我抱他，只叫我好好抱着自己腿弯方便肏弄，在我实在受不住时才恩赐一样亲亲我的唇。
他好像对接吻有什么执念，明明一开始只会亲亲我的脸颊，后来在接过第一次吻后就要次次吻得人晕头转向几乎要窒息才肯松开。
索性我对此并不介意，只要能缓解那火烧火燎难受死人的痒意，就是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甚至做着做着，我开始无意识收缩穴口吞吐夹弄那阳具的根部，扭着腰，让它每一次都扫过自己的敏感点，肠肉疯了似地紧缩蠕动，将那根肉具牢牢吮吸裹紧。
男人被夹得终于泄出一声喘息，警告似的拍拍我的臀瓣，我腰一软，就这样射了出来。
精液浓稠喷出来，最后落在我小腹上，还有些溅在他雪白亵衣上，白斑反倒不甚明显。
高潮让肉壁止不住战栗，他皱眉坚持几十下也射在了深处。
我仰躺着，身体里那股痒意终于消散，浓浓的倦意涌上来，尽管拼尽全力想要保持清醒，最终还是阖眼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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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师尊线真的真的开始啦！
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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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不在自己床上，可眼前藏青色床幔也并不陌生，伴随着室内熏香，逐渐清醒的大脑意识到这是师尊的床。
回忆起那场荒唐性事，身子忍不住打晃。
赤鬼到底给我下了什么东西，药还是咒，竟能让我连师尊都不记得，如同淫兽一样得谁和谁求欢……
疯了，都疯了……
完蛋了……
亏自己还曾义正言辞拒绝和师尊双修，转头就缠着人家发情……师尊他老人家又要怎么看我？我又怎么面对他和自己？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到底是一次性的还是往后仍然会发作？
太多问题困扰我，我抛却杂乱思绪，先用灵识在体内探查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就在这个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飞快躺回床上盖好被子装睡，耳朵却紧张注意来人动向。听见他进门后径直朝床这边走来。
随着来人越近，身子也越僵硬，心跳在耳畔震若擂鼓，只能不断祈祷，千万别发现我醒着，快走吧，快走吧。
可惜事与愿违，床幔被撩开，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略过紧闭的眼，鼻梁，嘴唇，一路向下。
明明只是视线而已，却胜似用手触摸，所过之处汗毛炸起。
“醒了就睁眼。”他说。
我全当自己睡着听不见，于是空气又安静下去。
直到感觉被挑开了最上面的衣服扣子，我才猛地睁眼，一把揪住衣领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
云景真人缓缓收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着我，天光映亮那张脸，又尽数敛入低垂的眼眸间。
手指不自觉扣着领扣，我不敢看他，只盯着被面上绣的花纹。
师尊侧身坐到床边，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昨日是本尊趁人之危，你若想要什么补偿便同本尊说。”
顿了顿，又道：“另，双修一事，望你再考虑。”
死命摇头。朝师尊要补偿，我怎么敢，此事最好作罢。
“玉翡，”他忽然柔声唤我名字，“修仙之人，不必在乎世俗教化与伦理纲常，何况你与本尊也不是血亲，一旦你应下，本尊许你的好处多不胜数……事已至此，你不愿同本尊双修，难道是讨厌本尊，不愿相助么？”
我头次听云景真人一口气说这么多，抬眼看他神情更是似乎透着些哀伤，心道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师尊他老人家出了名的冰雪心肠，谁能叫他难过呢？
于是乎不争气地慌了神，什么都顾不上了，在床上几步膝行到他身前：“弟子没有，弟子最最崇敬师尊，怎会讨厌您呢！”
云景真人只是神色黯然，微微撇过头似不愿再看我。
我眼里只能见到他一截莹白的下巴和玉似的颈子，上面嵌着一枚牙印，已经阔瘀，青紫一片看着尤为瘆人 。
看着这圈牙印，不由得怔愣，我昨日咬得这样重么？那该多疼，师尊却容着我放肆，不但不挣脱，还帮了我。
他说自己是趁人之危，我却知，要不是他，昨天进屋的就该是李丹阳了。
况且……况且……
未待继续想下去，师尊已经起身，面上恢复常色，方才的黯然似乎只是错觉。
他淡淡道：“你不愿，本尊也不勉强，无非再于凡尘跌宕几年……总有办法的。”
我没错过他最后话中的犹豫，难道这次师尊遇到瓶颈如此严重，连他都不确定能否突破？
越是高阶修士遇到困难便越艰难，对此我只知，若无合适机缘，古今无数大能都沦丧于离飞升一步之遥的地方，成为多少千古遗恨。
若我能帮助师尊度过此劫……
可为何是我？
等反应过来我已将话问出口，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全都难收回，只好有些尴尬也有些紧张地等他回答。
真人的目光重落回我面上，变得如锥似箭，可很快又被眼帘敛住，答：“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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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双.修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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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修不就是为了快速增长灵力？可若真如师尊所说，这灵力他对我予取予求，那么对方双修的目的又是什么？我还是不太明白他意思，但归根究底一句话：师尊需要我，只能是我。
我咬紧牙冠，终于在真人即将出门时说出：“弟子入门十载，师尊助我良多，恩情于我如再生父母。如果师尊需要，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景真人手放在门上，转过身来：“本尊没要你赴汤蹈火。”
“不过既然你应允，明日……三日后来凌波殿找本尊。”
有些疑惑于他为何更改时间，师尊似乎看出我的疑惑，目光在我身上轻轻一扫，道：“待你身子好些再说。”
我闹了个红脸，诺诺应声。
师尊道：“双修所用心经本尊放在书案上，三日内背下来。你可以选择留在凌波殿内，也可以回到你的住处。本尊还有事要处理，三日后会来赴约。”
待他走后，我忍着腰酸背痛下床，走到书案边一看，上面果真有本朴素的册子。翻开之后里面具是两个看不清性别的人交姌的图像，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我才翻到第二页就颤着手把书丢回桌上，这未免……
虽没见过赤鬼那本阴阳噬天同修大法，但想来双修册子形式都差不多。
可能……我是说可能，桌上这本比那本还要更淫秽些。
做好心理建设，我重新把这册子挼进怀里，转身回到自己院子。
除去从凌波殿回来那日李丹阳曾跑来找过我之外，这三天可以算过得风平浪静。
其实算不得他跑来找我，是那日回院子时，这小子正在家门口像个蘑菇似地守着，见到我眼睛欻就亮了，随后目光又不知为何有些躲闪。
“那个什么，咳，我就是来问问你，你一切都还好吧？”
没等我说话，他就着急忙慌解释道：“昨日我见你面色不好本来是想追上来看看的……结果师叔他老人家来之后把我支走了。”
我瞥了一眼他额头上的汗珠儿以及眼下两圈乌青：“你等了我多久？不会是一晚上吧？”
李丹阳霍地睁大眼睛：“想什么呢你？小爷会在这等你一晚上？不过是路过刚好碰见罢！”
他说得颇有气势，其实在直视我一瞬之后，那对乌溜溜的眼珠子就有些心虚地转开。
估计也是累了，巴掌大一张小尖脸惨白，偏还要故作姿态，紧抿着唇，一扬下巴：“成了，既然你没事，小爷也没空和你多聊。”
“走了。”
“稍等！”
我忽地想起一件事，于是叫住他。
李丹阳本来已经挥挥衣袖作势要趾高气昂离开，听我叫他，身形一顿，一脸不情愿地转过身来：“干嘛？”
我道：“你那些话本子还在么？”
小师弟立刻警惕起来：“你要干嘛？我告诉你啊，东西早挪走了，你找不着的。”
我道：“我是想向你讨来看看。”
李丹阳：“不信。”
我：“若骗你天打五雷轰。”
李丹阳将信将疑道：“算了，给你拿去看看，看完得还我。”
我眼睁睁见他从须弥戒指里一本一本往外掏，最后足足掏出七八十本小儿书来。
“你戒指里装了这些东西，还有地方装其他的？”
李丹阳目光幽幽：“拜你所赐，没有了。但小爷有钱，可以多买几个戒指。不然你觉得那日我去寻大师兄做什么？”
我咋舌，随手从书堆最上面拿了本小书翻看，这一翻就翻到自己要找的，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又挑了几本：“好了，等我看完还你，多谢。”
李丹阳小心翼翼把他的宝贝们收起来，看看我手里的三四本书，颇有些不舍道：“你不要把纸弄脏弄皱，我这都是珍藏版，市面上都停产了。”
我点点头：“放心吧，很快就还你，还回去时准保和现在一样。”
“还有……”我顿了顿，微微俯身，李丹阳比我矮一头，这样便与他挨得近了，少年神色微怔，“多谢你关心我。”
我浅浅一勾嘴角。
李丹阳像是炸了毛的猫一般猛窜开，一张小脸红得滴血：“说了是路过！路过！你闲得慌我还有事呢！爷走了！”
边说着，蹭蹭蹭几下跑出去老远，然后才像刚想起自己可以御符似地从腰侧锦袋里抽出黄符，踩上匆匆飞走。
天塌下来有你小子的嘴顶着。
我一手拿着那几本小儿书，另只手握着剑柄，斜倚在门框上盯着他背影渐渐消失。
默默活动了一下肩颈。
身上疲倦仍未消散，索性不多做纠结，回房打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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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阳你个死傲娇，祝你到完结也吃不上肉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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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阳跟着齐玉翡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乎有闲就偷偷坠在对方身后。原因说不清楚，他琢磨着是为了抓住这人的小辫子好去哪里参他一本。
直到这天齐玉翡进了一个及其隐蔽的山洞。
彼时李丹阳心里还在想，好啊，这人莫非为了修炼增速而搞了什么歪门邪道，于是便抱着莫名心思紧跟进去。
山洞初入时极窄，李丹阳也才能堪堪挤过去，可紧接着就发现天井下竟生长着大片灵植，粗略一看，更吃了一惊又一惊，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外界已绝迹的珍惜药材。
原来是在这里偷偷种菜，这小子自己吃这么好！
不愿承认自己隐秘地松了口气。
他狠狠剜了眼已继续前行的齐玉翡的背影。
心中好奇却更甚，暗道若齐玉翡来此不这些草药，他还能为什么来？
恋恋不舍挥别这片灵植，李丹阳继续跟随齐玉翡进到一道石廊中。
他其实早在一进来就注意到不对劲，按说这块地方可是风水宝地，可此处偌大石洞之中竟没有一点儿灵气。
觉得奇怪，但也没细想，偷偷摸摸往前走，终于在尽头见到一扇朱红色石门。
门合着，但其上油灯被点亮了。
李丹阳心想，应该是齐玉翡点的灯，只是不知门后是什么，搞得这么神秘。
本来他还恶意揣度，或许齐玉翡在山洞里置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可真走在这里，一切都透着莫名诡异，那猜想倒不像恶意了。
李丹阳面对油灯跳动的火苗面露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不敢推门看。
纠结不知多久，忽听见一声呵斥从门里模模糊糊传出来。
他顿时心中一紧，里面怎么还有其他人？
似有若无的担心终于还是占据上风，鼓起勇气，他死死咬着牙把石门推开一条小缝，看清了室内情景。
一开始没看到人，正疑惑时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哼，声音他听着耳熟，是齐玉翡，难不成他受伤了？
李丹阳循声望去，终于看见三师兄。
他道貌岸然，冷漠无情的三师兄。
此时正像条白蟒纠缠在另个人身上，角度原因李丹阳看不见那人样貌，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个男人，一根形状恐怖的性器插在少年后穴中，不知是碰到了什么地方，迫使人唇齿间泄出声来，换来隐忍的呵止。
李丹阳瞳孔猛缩成一点，针一样扎在齐玉翡后脑，似乎要把他脑袋刺个洞出来。
他……他怎能如此不知廉耻，与人白日宣淫！亏自己平时看两眼话本子都要被威胁，这个齐玉翡到底装什么正人君子！
恶心！
太恶心了！
李丹阳脸色惨白，用手捂住嘴，他是真觉得自己要吐出来了。
齐玉翡不光和别人……那样，甚至还是和男人，更还是被……的那一个！
他接受无能地退后两步，脱力靠在石壁上，被猩红的不知名液体打湿衣裳，粘腻冰凉的触感让脑袋清醒了些。
这股劲儿缓过去后，李丹阳看着那扇门，眼神却莫名其妙开始想往里飘。
他福至心灵：自己得看一看，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追了那么久，齐玉翡的小辫子今日不就抓住了吗？
这般想着，身子再次颤巍巍靠过去。
火光摇曳，李丹阳没办法控制目光落在那人宽而舒展的背上，露出的皮肤像块温润美玉不见半点瑕疵，肌肉匀称并不夸张，一对清峻的蝴蝶骨在光影下展翅，像被链子拴住的蝴蝶，往下，窄细的腰后生着两颗漂亮腰窝，汗水划过就像被存在白玉杯里的甘露，然后是挺翘结实的臀部……
李丹阳觉得下巴湿漉漉的，抬手在上头摸到一把血。
他恍若大梦初醒，捂着流血的鼻子往后踉跄一步，里面的人听到声响警惕回头，那道门缝却早被悄无声息合上。
李丹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山洞，等混混沌沌来到后山那棵大槐树下的时候，忽然狠狠一闭眼，咬紧了牙。
齐玉翡，别怪小爷心狠，谁让你不知廉耻与人私通，还被我抓到……
同云景真人通报完此事，李丹阳大着胆子往上瞟了一眼，见这位老神仙面上八方不动。
心里不禁困惑，怎么一点反应也无？难不成云景真人早就知道此事，还默许他们这样做？
怪不得都说当剑峰弟子最轻松最自在，看来这师傅根本就是像养鸡似地放养弟子……
没待他胡思乱想更多，上位的真人便淡淡开口：“本尊知晓了，你走吧。”
李丹阳不禁在心里骂了两句，但也没办法，只好悻悻离去。
不过没多久，在听说速来就喜欢待在窝里修炼的云景真人破天荒地离开凌波殿之后，李丹阳就肯定，师叔这次出山肯定是抓齐玉翡去了。
打小报告多少还是让他产生了那么一丝丝愧疚，李丹阳打算在此后虚情假意慰问一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三师兄（当然，他只自己这么觉得的，其实本人都要跑出火星子来了）。
院门没锁，他本想敲门，结果刚一碰大门就自己开了。
李丹阳走进去，突听闻屋内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心想，齐玉翡怕不是被云景真人给揍了？
于是试探性喊了两声：“齐玉翡？齐玉翡！你没事吧？”
无人应声，李丹阳继续往里走，边走边想：既然状是我告的，齐玉翡也吃了苦头，那小爷便发发慈悲，在他养伤期间照料伤员吧。
这么想着，他莫名还有点兴奋。
可就在即将推开屋门那一刹那，李丹阳忽地被一股灵力束缚住了。
那股灵力将他拉离了门，李丹阳这才看见，阻拦他的不是别人，竟是本该待在凌波殿的云景真人。
他心中讶异，却听那真人道：“你来此做甚？”
李丹阳被灵力捆得快喘不上气，面上却还不得不维持着笑意道：“见过真人，弟子只是来探望一下师兄。”
云景真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得似水乍寒结冰，叫李丹阳暗自打了个冷战。
真人说：“小子心思不正。”
有一瞬间，李丹阳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对方看透了，那点小心思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真人不再看他，口中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回吧。”
说罢将人用灵力捆着丢了出去。
李丹阳跌坐在地，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眼中泪意一闪而过。
过一会儿，他默默从地上站起来，拍去袍子上的土，去旁边寻了棵大树，跃上枝头等起来。
他不知自己等了多久，云景真人出来时天已经黑下来，定睛望去，发现他怀中打横抱着个人，全身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可想也知道，这人只能是齐玉翡。
李丹阳本还想继续跟着，结果被真人目光轻飘飘扫过，恐怖的威压顿时让他站都站不住，一骨碌从树上掉下来，最后只眼睁睁看着师叔将人抱走了。
他足足等了一夜。
直到第二日齐玉翡全息全尾回来，李丹阳才松口气。
他不愿承认自己担了一夜心，怕师叔罚齐玉翡罚得太重，甚至开始后悔举报的决定……
李丹阳半死不活地回到院子，换掉灰扑扑的衣裳，洗了个澡，穿着精致华贵的丝绸寝衣扑倒在大床上。
一向没吃过苦的小少爷难得这么疲惫，几乎是沾枕头就着了。
更让李丹阳没想到的是……
白日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来到那个山洞中。
推开那扇朱红色石门，灯油因为燃烧散发出油脂的腻味，他从那道门缝中看见屋里有条好大的白蟒，约六尺长的巨大身躯上覆满银白色鳞片，闪着暗光，华丽又令人恐惧。
蛇身游动着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它缠绕着一个人，一个面目不清的男人，用绞杀的姿势。
异变就在这时突起，那白蟒忽然从头到尾地蜕变成一个赤裸少年。
少年背对他，李丹阳看见他梳起的发髻和雪白脖颈，后背清峻的蝴蝶骨颤动着，好似随时能化出翅膀。
锁住他。
李丹阳盯着他的肩胛，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锁住他，用锁，链，绳，锁住他。不能让他飞，应该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求饶，道歉，讨好，把欠我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少年分开长腿跨坐在男人身上，身下小口也像是蛇吻一样撑开，吞吃下粗大性器，他低喘一声，自顾自吞吐起来。
那男人好像通晓李丹阳心中所想，在少年终于脱力伏在他身上时猛地摸出两根雪亮铁钩，一举刺穿了对方脆弱的肩胛。
白蛇少年因为剧痛不断发出颤抖的嘶吼，如同殇鹤哀鸣，又似笼中困兽不得解脱的怒吼。
可他已被固定在那里，哪儿也去不了，逃不掉，从今往后，只要一伸手，就能被人攥在手里，踩在脚下。
李丹阳死死盯着那道染血的弯钩，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不可扼制地喘息着激动起来。
可看着看着心中又浮现出另一种感觉，像是……嫉妒，不甘或者什么……
冥冥中觉得，那抱着他的人明明应该是自己，就该是他的勾子，他的手，是他来困住这妖怪，是他战胜了他，那人该向他臣服。
丑陋的欲望爬上少年漆黑的眼眸，这一刻竟惶惶不可辨其到底是人还是野兽。
突然，石室中的少年转过头来。
李丹阳猝不及防与那双清亮眼睛对视，看清了梦中白蛇少年的脸，是齐玉翡！
他心神俱震，猛地从梦里清醒过来，背上已出了密密一层细汗。
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李丹阳颤着手掀开被子，身下一片狼藉。
谁能想到，这小子初次遗精，对象不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师姐师妹或者话本子里的美丽精怪，却是那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齐玉翡。
用清洁术把被褥和衣裳弄干净，李丹阳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躺回床上，可惜睡意全无，于是只好起来继续修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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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状小达人身份揭秘，李丹阳，你小子……
栀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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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内淫欲并未发作，哪怕是我面红耳赤翻看那本双修秘典时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强人所难的欲望。
要将书上那些图连着翻看三天，还要把旁边心经背下来，已经足够消磨那点初读春宫的羞怯心思了。
到最后我一边忆图背经，还能一边抽空吐纳修炼，好一个信手拈来。
但待面对真实的一切，且不说直面师尊，就是站在香炉峰下往上望，我都难以自持地再次陷入恐慌。
师尊真说过那番话吗？那日会不会只是赤鬼给我下的幻咒？
我仰头遥望面前这座高山。
其实香炉峰从外型看并不像香炉，而是像香炉里插着的一支独香。
近些年来又因为山水依势更改，使其看起来更似一把指天长剑，山体高耸入云，凡人不可见其峰顶，亦无法得知山顶有殿，殿中有仙。
我叹口气，只抱着试一试大不了就领罚的心态登上山顶，敲响凌波殿大门。
“师尊，弟子进来了。”这样说道，稍等片刻推开门。
大殿中安静如斯，云景真人难得没有穿道袍，只着一袭素雅白衣坐在窗边一把舒适的藤椅上，一手轻撑在自己下巴上，另只手执着一卷书，保持着闲适姿势，只在一页看完后才有所动作，缓缓翻页，发出一声哗啦的轻响。
指尖落在书页上，被微微发黄的纸张衬得雪白。
美眸低垂，浓密睫毛在眼下映落深邃阴影，墨发半束，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
阳光瀑布一样倾泄在他身上，真人便如沐浴在阳光中一只懒洋洋的优雅长毛狮子猫……
我面上一悚，意识到自己在偷偷摸摸想什么，赶紧暗骂自己两声不敬，不再敢多看，只低下头去行礼：“师尊。”
云景真人轻飘飘抬眸朝这边瞟来一眼，瞳孔颜色也被阳光映得浅了些，看着像两颗潋滟的琉璃珠子。
“来得这样早？”声音淡淡。
我一愣：“那弟子一会儿再来？”
他目光仍旧落在手中书卷上，只是口中道：“不必。过来陪本尊待一会儿。”
我乖乖走过去，本来是要这样好好站在人身前的，可看着难得露出闲适情态的师尊，又想到从话本子里看到的师徒相处日常，脑子一抽，走到人身前后将膝盖往地上一跪，默默伏在真人膝上。
云景真人翻书动作一顿。
我抬头看去，对方神色溺在光里看不清晰，只觉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平静又漠然地望着我。
我趴都趴下了，现在起来免不了更尴尬，索性不再看他，安安静静侧头枕在小臂上。
半晌，头顶覆上一只手，抽去我发簪，不疾不徐用指尖插进鸦青色的厚厚长发里顺起散落的发丝。
每当那只手从我鬓边拿开，头顶便才又传来一页翻书声。
将书翻过一页，师尊又将手放回来，继续慢悠悠抚摸我的头发。
过于安适的氛围和阳光让我有些昏昏欲睡，一时间觉得师尊今日或许不会再提双修之事。
午后的风从敞开窗口溜进来，吹动真人几缕垂落前襟的青丝，他忽地用指尖在我发间一捻。我倦怠撩起眼皮，见那白玉般的指间捻着一瓣碎小白花瓣。
师尊将半条小臂探出窗外，松开手，花瓣就又被另一阵风卷飞。
风也顺势盈满他袖子，收回手时，我嗅见那盈盈白袖中淡而静的香气，是风中夹杂着的栀子花香，有种安静弥散的奶香味。
于是我站起来，探身往窗外张望，云景真人抬眼看来，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哦了一声，撑着窗框回过头：“弟子在找花。”
指向院子角落里一株幼小栀子，它被其他高大灌木挤占着位置，因此极容易被忽略：“您看，是株野生栀子，应是今年头次开花，花开得小，但又白又好看，往年这个时候从来没见过凌波殿外有花开。”
师尊轻轻嗯了一声：“凌波殿外从本尊初来时就不见生过花。”
他顿了顿，道：“原以为是片恶土，想不到今春竟也开出花来了。”
闻言我转过身，却发现云景真人并未看花，而是静静望着我。一双狭长凤目好像雪山神湖澄澈又宁静，荡漾着风雪暖阳与许多轮回更迭，全部化作一圈圈细小涟漪荡漾着。
我只望进去一秒，就好像要溺死在这温柔幻像中。
我感到自己像是中了什么幻术，只能撑住窗沿，才能支撑有些发飘的身体。
师尊放下书，缓缓从藤椅上站起身来，在我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近。
白衣胜雪，在阳光下更是晃眼，走过来时恍然间让我以为是雪山上千年栀子成了精。
他伸手在我身侧，一同撑住窗框，如此一来二人便挨得极近，我鼻尖再难闻到什么栀子花味，只有他身上名贵的檀香。心因为这游刃有余的靠近在胸腔中狂跳，我咽口唾沫微微后仰。
师尊似是没有发现这点小动作，亦或者也不甚在意，他只是长臂一伸……将窗户关上了。
室内顷刻间就陷入昏暗之中。
原来是关窗户么……
我暗暗松了口气，下一瞬却被人拦腰抱起，惊得本想挣扎，却又想到这是师尊，于是无所适从地僵住身子老实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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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师尊！快给我亲亲！！！！
每次都感觉师尊和小齐do感十足
风流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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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视角里只能看见对方秀美的下颚线条，和半截从包裹紧实的衣领里露出来的珠白色脖颈。
“师，师尊？”
“嗯。”
“您……您要做什么？”我声音有点发颤，虽然知道，但还是忍不住确认。
“与你双修。”
他说完正好走到床边，将我放到床上，我这才终于看清他神情，简而言之就是神色淡淡。
似乎双修于他，哪怕是和徒弟，也和练剑呼吸没有区别。
“自己的衣服自己脱，脱下衣裳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云景真人自顾自解着衣带，光线不明朗，他身上，午后昏黄的亮像一层油纸，又宛如一层纱，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午睡前的氛围。
不好再拘谨，我干脆利落褪去衣裳叠放好，半晌又觉得光溜溜的实在不好意思扯了床尾叠得整齐的薄被盖上 。
师尊倒是一如既往动作温吞，我都已经将衣裳叠好，他也才刚把腰封与外袍脱去。接着也不再继续，就这样直接长腿一跨迈上床来。
眼神落在我被挡住的腰间，他微不可查皱眉，半晌忽伸出一只手来，隔着锦面薄被掐住我的腰。
“那日叫你背的心经，记住了么？”
我正好被掐到痒痒肉，痒得一缩，下意识一巴掌拍过去。啪一声脆响，手没被拍开，但我人懵了。
齐玉翡，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云景真人眉头皱得更深：“你若是实在不愿……”
我连忙道：“没有！弟子就是……腰，腰侧敏感，一痒就下意识拍过去了！师尊恕罪！”
长睫毛垂下，挡住那双眸子里的思绪，师尊语气平淡道：“没关系，不愿也晚了，先前你已经答应过本尊，必须履行诺言。”
说罢一把将遮羞薄被扯开，分开我双腿。
我吸了口气，见他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小罐不知什么油膏，一开盖儿就散出一股浓郁桃花香气。
这让我回忆起某些不太好的事情，这味道就像之前师尊施展幻术将我送入桃花林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实在忍不住握住他手腕，阻止那只挖过油膏要探向我后穴的手：“师尊，这个油膏您上次为我施展幻术时可有用过？”
云景真人被我抓着手腕也没挣脱，只是撩起眼帘瞥我一眼：“用过。此物可焚烧可外用，都具有一定麻痹作用。”
“没有催情作用吗？”我问。
他微微歪头，目光放空思索半晌，才道：“里面不含催情成分。何出此问？”
我赶紧打了个岔，松开师尊的手腕：“弟子就是……好奇，问问。”
“上次在幻境中你产生了情欲。”师尊看上去忽然不太着急于继续下去，他定定俯视着我。
但见雪白中衣包裹着男人修长健朗的上身肌肉，青丝垂在身后，丝毫未乱，他道：“本尊本来没想过问。但既然你今日有之一言，本尊便来问上一问，对象是谁？”
“他很让你害怕么？”
我的脸色想必不太好，微微支起上身抓住他衣摆：“师尊，您还是别问了。”
眼见对方还要张口，我脑子一热，竟以下犯上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云景真人脸很小，被我手一捂把小半张脸都捂了个严实，只留下一双冷冷清清的凤眼一眨不眨盯着我，像是在质疑又像是审视或者责怪。
我头皮发麻，把手收回来，讨好地拉住他衣角晃了晃：“师尊，我错了。”
云景真人没说话，但他高贵矜持地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用那只没沾油膏的手轻轻捏住我下巴，吻住我的唇。
这是我同师尊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吻，两人头脑完全清醒，不受任何东西操控。
男人薄而软的唇瓣在我唇上蹭了蹭，然后舌尖顶开唇缝和牙关阻隔探入我口中，生涩地舔舐掠夺，像侵占标记，却又莫名有些舐犊情深的温柔。
我被他毫无章法的亲吻弄得晕头转向，嘴角和舌根微微发麻，下半身异物感也不是那么明显。等反应过来，体内手指已经变成两根，油膏早因为体温化开，如同半透明的水，伴着开拓动作发出轻微水声。
脸热得快熟了，羞耻感在想到那双抚琴弄香的手此刻正用其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在我后穴中时达到顶峰。
我反抗不得，只能默默挡住自己的脸，咬紧下唇。
后穴中手指又多加一根，三根手指在其中翻搅，像是坚硬的剑被裹在浸着蜜的绸缎中，插入时榨出粘腻蜜液，抽出来时淅淅沥沥的油脂混着肠液被带出来打湿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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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这边以后稳定每2天更2章啦不过有加更机制哦～～详情见备注
风流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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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不知何时戳到那一点，我腰一弹，发出一声似舒爽又似痛苦的闷哼。
师尊动作微顿，随后继续朝那块软肉上戳刺，我赶忙道：“师尊，别……”
话音未落就又被封住嘴唇。
这个吻温柔甘冽，对方手下动作却全然不似之前，开始模仿着性交在穴内剧烈抽插，三根手指尽数齐根埋入贪吃穴口时像是他半个手掌都插入肉穴中捣弄，榨出一股又一股汁水。
“唔！不唔嗯……”或许是油膏起了作用，我并不觉得疼，哪怕是被这样粗暴开拓。这无疑让我觉得羞耻又恐慌，师尊安抚地啄吻着我的脸颊和嘴角，然后抽出手。
抱起我，翻了个身便让我骑跨在他身上，身下欲望隔着一层薄薄布料挺立着烫在我臀缝。
“今日从第一个姿势开始。”师尊扶着我的腰，道，“自己坐上来。”
我被作弄一番手脚有些没力，但还是咬咬牙，脱下他的亵裤，一手撑着师尊的腹肌抬起臀，另只手扶住那根硬挺玉龙，缓缓用松软穴口含进一个头部。
方才虽然已经充分扩张，但奈何云景真人下身实在太过惊人，含进去还是困难，异物感让我难受地蹙眉，好半晌撑在原处一动不动。
云景真人抬手捏捏我后颈。
我抬眼望他，被这份透露出的亲昵娇惯出一些委屈：“师尊……我，我不行了。”
师尊轻轻嗯了一声：“本尊帮你。”
说罢不待我反应过来，握着我的腰一用力，我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坐在他胯骨上，被骇人性器捅了个彻底。
豁然睁大眼睛，肠道深处的肉壁也全部被肏开，像被生生撬开蚌壳袒露出最深最柔嫩的蚌肉为人亵玩，柔嫩穴壁疯了一样痉挛蠕动着，夹得太紧，将师尊也夹出一声闷哼。
我感觉自己像是块熟肉被串在男人阳具上，师尊微凉手掌抚上我因为疼痛和刺激紧缩的小腹，那里，块垒分明的腹肌突出一个性器头部形状，有种下流又诡异的色情感。
我颤着身子向往后缩，却被师尊揽住腰。他声音微哑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再忍忍，还记着第一式对应的心经么？”
战栗的脊背被大手抚顺，肌肉被迫舒展开来，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仍带着轻颤：“记得。”
师尊收回手：“照书上面的样子运功念经罢。”
我于是兀自收敛心神，阖眼屏息静坐，将第一式双修心法在心中默念，只觉得体内灵力随其受无形控制般运行起来，神思安静下来，外界便也不再重要，灵力流动间拂过灵脉与位于丹田处的植物子房，所过之处皆泛起淡淡荧光。
过去不知多久，忽然感觉另一股精纯强大的灵力加入周天吐纳。睁开眼睛，见师尊眉眼间神色如常，道：“继续。”
于是便知道是师尊将自身灵力融入进来，同我的灵力一起轮转。
我起先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便调整过来，自顾自修炼吐纳，视那多出来的一部分为无物。如此运行两周天竟然发现自身灵力变得肉眼可见强大凝实了一些。
心中暗暗吃惊，原来同高阶修士双修竟能获得这般大的好处！可对于多数大能来说，他们并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帮助”上。这些大能若是想要增强自身实力，同低阶修士双修获来的那点微末灵力无疑还不够塞牙缝，他们要么会去找同阶修士，要么直接找鼎炉采补，不过鼎炉会因此消耗生命，更有强者因修为太高，采补一次便会榨干一个鼎炉……
像是师尊这般与世无双的强者，居然肯以我为主导进行双修，无异于在用自己的灵力与时间供我修炼。
就好像……他主动献身变成我的鼎炉。
心里一紧，终于还是睁开眼道：“师尊，您确定我能帮到您么？我现在却只是在从您那里取用灵气啊。”
云景真人面色依旧平淡，神色间甚至透出两份笑意：“本尊体内灵气充裕，你随意拿取便是，无需挂怀。至于这个忙……”
他抬手摸摸我的肚子：“本子上说的不是一动不动吧。”
我一愣，随即意识到我们两人下身还交缠着，方才修炼得太过专心竟然忘记了，此时猝不及防被他用手在小腹处被顶起来的凸起上一压，穴内顿时酸胀无比，连忙讨饶：“师尊我忘了，我动，我动，您老歇着。”
师尊半倚在床头软枕上，指尖落于我大腿上点了点，我咬着牙，磨磨唧唧抬起身子再落下去，边念着心经边如书中所说去用肉穴吞吃体内阳具。
风流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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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身体摆动，肉茎每次进出时都会碾擦过肠壁内那一小块敏感的软肉，每到这时肉壁便会不受控制地紧缩，将其牢牢包裹住。
我隐约间，甚至可以感受出那东西上盘踞的青筋……好像通过下身直接呈现入脑海，每一次，就好像是直接从后穴被肏到大脑一样。
我一遍一遍念着心经，只希望能尽快把这过分色情的画面与错觉抛去，身下这个人是师尊，是我敬爱了十年，如师如父如神的师尊，我该做的是尽全力配合和帮助他，多余任何一丝欲望、幻想和情感都是玷污，是对他的亵渎。
我近乎偏执在脑海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云景真人静静望着我，一手看似松散实则牢固地扶住我的腰，另只胳膊肘撑在雕花床头，手随意托着脸颊，如此一来头微微倾斜，背后墨发流水一样倾泄而下，盘踞在他肩头，然后又瀑布般垂落，在半空中轻轻摇曳。
鸦青色长发衬得真人肤白胜雪，低垂的睫羽和长如远山的眉都透出九分不通人情的疏离冷落，唯余一分情欲透过脸颊上淡淡红晕得以窥见。
对方薄唇克制地抿着，红得发邪，我不自觉多看了一眼，本来以为动作足够隐秘却还是被师尊发现。
他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那一点笑纹像是柳枝触碰初融春水留下的痕迹，未待人捕捉就消散开来。
师尊改扣住我后颈，将人压得俯下身来，微一抬头便吻住我的唇。
一个潮湿又带着情欲的吻落在唇上，是温暖且柔软的，陪随屋子里弥漫的桃花香气和檀香味，复杂得另我有些目眩神迷。
唇齿交缠间发出啧啧水声，暧昧让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
他开始配合我的动作，每每落下身子，即将碰到敏感部位时都会挺腰重重一捣，径直撞在那一点上，又酸又麻的快感顺脊椎战栗上窜，在脑海里炸开一个又一个烟花。
尽管我有所忍耐可还是不自禁发出惊呼，这么弄了十几次以后，我就完全失去力气，只能软绵绵趴在他身上，脸颊磨蹭着对方身上光滑的绸布衣料，其下包裹住男人结实的胸肌，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揉捏着我的臀尖和发颤的腿跟，似是缓解过度使用的肌肉紧张，又像只是把它们往下摁，让自己性器肏得更深，一次次擦过敏感点，肏开更深处媚肉，捣得蜜液横流，被阳具抽离时带出打湿了他指尖。
我虽然还在坚持念心经，但几乎已经是机械性本能，脑子都好像被那根阳具肏烂了，无法思考，直到快感终于积累到顶峰，我低喘一声，颤抖着要射，前端却被人抓住堵上。
“师……唔嗯……师尊，让弟子射罢！”
“双修不可泄阳元，不然功亏一篑。这话写在第一页上，你真有好好看书？”他微蹙起眉，戳戳我的额头。
高潮让肉壁不断颤抖，穴肉滚烫，缠紧了入侵的性器，云景真人却并未就此停下动作，反而将两瓣臀肉扯得更开，就这样毫不心软地肏开纠结做一处的红肉。
高潮再往上堆叠的快感无异于一种惩罚，我呜咽着，死死抓住师尊的胳膊想让他停下，可惜无济于事，糊成一团的脑子里陡然生出愤怒来，于是我张嘴对着他肩膀狠狠咬下去。
师尊似乎也不太在意，只是自顾自又抽插了百十来下，这才将阳精射入我体内。
之后退身出来，用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个小玉塞塞住穴口，道：“本尊的阳元你可以回去炼化，对你的修为大有易处。”
我身子一哆嗦，前端欲望被人一掐，疼痛瞬间让其萎下去。这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脱力地松开嘴，一看，云景真人肩膀处雪白的中衣上正隐隐透出血色来。
这才发觉自己下嘴太狠，师尊怎得这般身弱皮娇，连忙心虚地凑上去：“师尊，您肩膀叫弟子咬破了，弟子帮您看看吧。”
云景真人没说什么，只是虚倚着床头，任凭我解开他衣裳露出带血的牙印，狰狞一圈嵌在白玉般的肩头，让人感同身受地倒吸凉气。
我看看自己咬上去的“丰功伟绩”，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师尊，犹豫道：“上药吗师尊？弟子帮您？”
云景真人微微扬起下巴：“药在柜子里，第三格。”
正岔着腿要下床，他却看在我备受摧残的屁股的份上将人拽了回来，自己操控灵力取回药膏塞进我手里又替我二人施过清洁术。
我用手指沾了些药膏，将其轻之又轻涂在那看上去颇为骇人的牙印上。
师尊则垂眸，静静望着那只替他抹药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尊……”
“嗯。”
……
“怎么？”
“没事，弟子就叫叫您。您没生气吧。”
“本尊为何生气？”
“我咬您都要出血了。”
“知道你难受，咬就咬吧，下次也还可以咬。”
我扣着被角，低下头，师尊抬手摸了摸我的发顶：“回去不要偷懒，继续认真修炼。双修虽然速度快但毕竟根源不稳，若不及时巩固以后会出问题。”
我点点头。
师尊不愧是当世立于万众之顶的大能，回到自己院子之后，我照功法记载炼化了师尊的阳元，此一次双修竟然能顶上自己将近两个月修炼的成果。
我原以为这样的关系不过是一时之需，可万万没想到如此往常三年，寒来暑往，自己频繁奔走于凌波殿与自家之间，师尊也没有让我停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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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下，卡肉果然不道德……看在我这么勤奋的份上，快来宝宝跟我互动叭！！！
金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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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着那层鱼水关系，却总觉得师尊照旧将我当成孩子看待，亲厚严厉与往前十几年并无不同，说是床上做情人、床下做师徒其实也不为过。
时间一长反倒让我从中自寻到一份平衡，只将每次双修当作是师尊慷慨赐下的一次机缘。专心修炼，专心炼化灵力，直将修为接连突破到筑基巅峰半步金丹，也不过才三年多。
曾认为难如登天的十年结丹而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不过我并不因此骄傲，因为自知，就算天赋再高，若非师尊用自身灵力浇灌，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进步如此神速。
过于突飞猛进的修为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也很强大，我迫切需要沉淀。
这日师尊将我叫去凌波殿，说是金光寺百年一度的佛降日在即，邀请了无极门前去听经。
“佛降典礼上会有万僧诵读心法，对修士心性助易很大，你要不要去？”
“可是师尊，这些事本来应该是大师兄去的……”我有些犹豫，毕竟此去代表无极门，让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去，怕是镇不住场子。
云景真人似乎看穿我心中所想，道：“苏玉湖还在受罚，不能出行。你不必担心，届时本尊亦会同往。你跟着本尊，听听经，多认识些同届修士。”
若是往届大师兄在时，师尊肯定不会抽时间亲自去一趟，不用想，肯定又是为陪我。
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珍重道谢：“多谢师尊，弟子一定不会给无极门丢人的。”
师尊推开窗，料峭春风吹满一室，他回头望我：“不必过谦，你本就是同届中的佼佼者。”
一个月后，我与师尊共同启程前往金光寺，就是此行身旁还多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李丹阳。
临行前，灵通真人把他推到云景真人左手边：“师弟啊，辛苦你此行再带上这小子去听听经啦。”
说完，扔下李丹阳一溜烟就走了。
少年向云景真人行过礼，瞄了眼我，然后别别扭扭想站到我旁边来。
师尊淡淡瞥他一眼，道：“出发吧。”
说完站上飞剑转身而去。
我匆匆扫了眼李丹阳，道：“跟紧。”
接着也飞身而去。
徒留李丹阳站在原地，傻子似地跺跺脚，也不得不踩着符箓跟上来。
金光寺是大陆最东边的门派，地处最高原上最高峰。山上常年积雪皑皑，常人基本不可能到达，只有修士能用灵力抵抗极寒和风雪登上山顶。
我们在雪山脚下暂歇，第二日整装上山。这里此刻气温已经很低，我与李丹阳皆没到金丹修为，难以御寒。先前不曾预料到冬神山上如此寒冷，因此我们身上只着着春季单衣。
我还好，李丹阳被冻得直打哆嗦，我从戒指里掏出件冬衣递给他，自己倒还能扛一扛。
云景真人见此，从自己的空间中取出一件黑狐裘披到我身上。
我一愣：“多谢师尊。”
他轻轻招手，我走过去，师尊抬手，白皙匀称的指头捻住玳瑁扣子将狐裘领口轻巧系在一起。
之后又随手替我整了整领子，道：“继续走吧。”
说完转身朝山上走去。
风雪弥漫，吹散他如一朵紫云的背影，看不真切，连追上去的路都无法显形。
我往前追，李丹阳也从身后追上来，他跑到我旁边，脚一滑，差点摔下山崖。
我眼疾手快拉住他胳膊。
少年脸颊被寒风暴雪吹得通红，两腮所剩无多的婴儿肥被帽带勒出来一点儿，看着像颗熟透的苹果。
两只大眼睛黑漆漆水汪汪，眼睫毛上结了冰晶，随着眨动微微颤动。
“不要跑，雪天路滑会摔下去的。”我忍不住叮嘱，把他帽子往下拽了拽，更严实盖住对方红豆似的耳垂。
“你们走太快了。”他皱着脸，“你看，不过这么两步路，师叔又不见了。”
李丹阳的变声期持续了一年，现在声音清亮得很，听着比之前好听不是一点半点。
我往前张望，此刻风雪迷人眼，已经不见师尊人影。
犹豫一下，我抓住李丹阳的手：“咱们赶紧追，师尊应该没走远。”
他的手很冰但并不很小，只是要比我手上少了很多练剑时留下的茧子，所以掌心柔滑。
我拉着小师弟往前走，果不其然在前方平台找到了正在原地等待的师尊。
云景真人身上袍子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山路，眼神有些空洞，直到我拉着李丹阳出现才缓慢眨眨眼。
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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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尊走得太快了。”他说，目光又落到我俩交握的手上，顿了顿，走过来用右手拉住我空下的手，“李丹阳，来牵本尊左手。”
李丹阳本来死死拽着我右手，看样子不太想去，我以为他是害怕，于是道：“别怕，师尊他人很好，不会丢下你在半山腰不管的。”
说罢便松开手。
李丹阳原本紧张的身子听过我的话后更多一丝僵硬，他看看自己被松开的手，又抬眼看看我，眼里莫名浮现出几分悲壮。
但最终还是听话地磨蹭到云景真人左边，握住他空出来的那只手。
云景真人神色莫名瞥我一眼，没有说话，挥手以灵力化出挡风结界，一行三人往半山腰金光寺走去。
一路有师尊看护变得无比顺利，除去冷，我身上甚至连片雪花都没沾到。
手一直被牢牢抓在真人掌心，他体温本来偏凉，但放到这样的天气里，微冷的体温都变成了热源。
金光寺外有大结界，这是他们的护法结界，不仅可以抵御外敌，同样也可以把常年不断的风雪阻隔在外，使寺中虽不说是温暖如春，但好歹那些有灵气护体的人不会再觉得冷。
门口有小沙弥在接待，见到师尊后将名牌要去，看见云景真人名字态度也并没有太大改变，只是尽职尽责领着我们前往客房。
师尊自有掌门别院，我和李丹阳则住在年轻一代弟子的套院。
与我们同住的还有翠英山点翠居士大弟子王林陌和炎轩宗火门副门主火源。
他们两个住在外院，我和李丹阳则住在内院，互相介绍时也大概对这两个人性子有了大概了解。
王林陌不是很爱说话但温和有礼，火源是个挺傲的人，自视甚高，但总得来说也并非不能相处。
“这位小友是齐道友的弟弟么？”火源看向站在我身旁的李丹阳。
我摇摇头：“是我师弟。”
李丹阳笑眯眯道：“王道友、火道友，在下李丹阳，两位叫我丹阳就可以啦。”
他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十足稚气，睫毛又长。
这个年纪的少年已经生出俊朗艳丽的雏形，情态又是天真活泼，看着像只漂亮狐狸。
火源看样子和李丹阳很投缘，将人扯到一边，俩人聊得火热，我便同王林陌有一搭没一搭简单讨论着接下来几日的活动流程。
距离佛降典礼开始还有三十来天，人已经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金光寺打算在这三十天内开展一场各门弟子与散修间的友谊赛。
每人赛前各领一个号码，打乱顺序参赛，同阶人为对手，分成练气，筑基初至中期，筑基中至巅峰，金丹初至中期，金丹中至巅峰，元婴初至中期，元婴中至巅峰这七档。
想来我们这些人都要参加。
王林陌是元婴后期，自然是参加最高组，我可以参加筑基中至巅峰，李丹阳是炼气，至于火源……我问道：“火源兄，友谊赛你要参加哪一组？”
火源正要去拉李丹阳的手，闻言转过头来：“自然是金丹巅峰。”
我本来没察觉什么异常，正想继续和王林陌聊天，忽然就被李丹阳跑过来抓住袖口：“师兄，不要聊了，耽误王兄修炼就不好了。”
我见他有要走的意思，带着人告辞。
王林陌微笑道别，火源却不知为何面有郁色，并未上前，只是朝我拱拱手便转身离开。
李丹阳又拽着我回到内院。
“怎么了？”我看他一回来就把脸拉下来，于是问道。
李丹阳不说话，只是闷不吭声往自己屋里钻，我一把拉住他：“怎么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李丹阳道：“那个火源我不喜欢。”
“火源？他怎么了么？”
小师弟白我一眼：“要我说，你这人是真钝。他对我有意思，占我便宜，连王那个什么都看出来了，你就真一点看不出来。”
我大吃一惊：“竟然是这样！抱歉，我还以为你们一见如故……”
沉吟片刻：“他欺负人，我带你去找他。”
李丹阳摆摆手：“算了，出门在外还是少惹麻烦。我刚才拒绝过他，看在无极门的面子上他想必不会再胡来，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我道：“那好吧，你以后有事叫我，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
话音未落被李丹阳打断：“行了行了行了，跟你说又不是要和你告状，我多大人了还不能保护我自己？”
我默默看他：“你人确实还不大。”
李丹阳气结，自己转身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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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轩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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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几天。
自从上次事情发生之后，我对火源观感也变得很差。
炎轩宗的人总来找他，一伙人拉帮结派被巴结上去的散修簇拥着，四处耀武扬威。
我不愿和这些人有什么交集，便独自躲在房里修炼。
金光寺内灵气虽不如泰陵充裕，但胜在精纯，比赛之前还要再加把劲提升实力。
虽然师尊说我是同届修士里的佼佼者，但我自己可没有那个信心，到时候上台去若败下阵来，丢得可是师尊的面子。
至于李丹阳……像被火源调戏他的事情刺激到，这两天一直缠着我辅导他练剑，说是强身健体还是什么。
符修虽战斗进阶主要依靠符箓，但若他想，我教他用剑也不是不行。
李丹阳有自己的佩剑，这在符修中十分难得，毕竟他们大多数时候都用不到。
这把剑当年跟他一块儿上得山，小师弟宝贝得紧，平时谁也不让碰，说是他们家传家宝。
问大师兄，大师兄也不很清楚，两人虽是表兄弟，年龄却差着几十岁，何况师兄上山也早，有关于他阿娘的娘家并不甚了解。
不过大师兄说过：“我的确听说李家有把传世好剑名为澧水，这剑曾跟着一位先祖征战沙场斩下无数敌人头颅，是被血气养出的煞器。约莫丹阳手上那把就是澧水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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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林中练剑，行止间只觉得灵力如潮水，对体内灵力的掌控竟比先前要熟练许多，看来果真，若实力够强，早晚有天我可以完全掌控婆罗草。
李丹阳在一旁用木枝重复着挥刺动作，练得很认真。
几道人声由远及近传来，盖是男人调笑声，其中有个声音听着分外耳熟。
李丹阳已经收起剑势，将木棍往树边一丢，面色不好地看向来人那边：“怎么在这儿都能遇上？”
我将长剑背在身后：“同在金光寺难免碰面，看不惯咱们走就是了。”
“为什么要走？”李丹阳一抄手又把木棍拿起来，恨恨道，“这儿又不是炎轩宗的地盘。咱们就在这儿练。”
说罢用了十足十力气刺出一棍，将面前那棵竹子扫得哗啦啦作响。
我没什么意见，便也就继续练起剑来。
啪啪啪三声掌声响起来，我手中长剑微顿，剑气飞出。
抬眼看去，正是炎轩宗一众人，火源被簇拥在正当中，此刻面上挂着倨傲的笑看着我。
剑气贴着他脸颊切过，索性有所控制并未伤到人。
“齐小兄弟舞起剑来真是英姿飒爽啊。”
我一拱手：“谬赞。”
李丹阳没说话，手里紧攥那根木棍站在我身边。
火源视线落到他身上，这回我特别注意，果然发现这厮目光轻浮油腻，实在令人不适。
暗暗蹙眉，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挡住李丹阳。
火源一挑眉：“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二位练剑了。”
不过三言两语就能对付过去，我却眼尖发现人群中有个清秀男孩，有人将手摸向他的脸，他嫌恶躲开却又被另个人抓住肩膀。
少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本来希冀的目光在发现我们与火源认识后又黯淡下去。
炎轩宗众人裹挟着那男孩浩浩汤汤离开，我略一犹豫，还是转头对李丹阳道：“他们好像绑了个人，我跟上去看看。”
李丹阳道：“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在金光寺绑人？”
“我还是去看看，没人被绑当然更好。”我说罢，小心翼翼跟上去。
李丹阳啧了一声，低声骂：“多管闲事。”
不过虽嘴上这么说，身子却还是老实跟上来。
我道：“助人者人恒助之。我今日所为就是不想哪天你我若也遇到这种人，穷途末路之下无人相助。”
李丹阳撇撇嘴，轻轻哼了一声：“才不会有这么一天，真遇见危险小爷的符箓也不是吃素的。”
几句话间就已经追上炎轩宗队伍，我拉住李丹阳跃上树梢往下探看。
果不其然发现那男孩就是被人强迫，从几个男人的调笑中拼拼凑凑得知，这孩子应该只是无名散修，被火源盯上后多次拒绝无果反倒惹了他生气，今日被炎轩宗众人捉住欲行不轨之事，若我不来看这一眼，怕是轻则清白不保，重则身死道消。
炎轩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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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阳压低嗓音道：“你真要管？”
“你不会拦我吧？”
“切，你当小爷什么人？这种仗势欺人的登徒子我恨不得亲手抽了他的筋。”他往这边凑了凑，我听见小师弟恨恨磨着后槽牙，“你打算怎么办？他们有八个人，还有火源这个金丹巅峰的，咱们也打不过啊。”
我问：“上次你对我用的那个地刺符还有么？”
李丹阳点头。
“你一会儿扔下去，先我去吸引注意力。”
“他们自己一乱哪还顾得上俘虏，你找机会带着那孩子离开这儿……哦，或者让他自己跑也行，你记得跑远些。”
李丹阳面上纠结几瞬，终于开口道：“行，我信你一次，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拍拍他肩膀，瞅准时机与他对视一眼，对方手中三张灵符飞射而出，落地化形，叠加地刺猛然窜出，扎了树下几人个措手不及。
我剑气一扫，顿时飞沙走石，几个修士在尘土中快速抽出武器戒备，我一推李丹阳：“我把人引走，你带着那人赶紧跑。”
两人双双从树上跳下，李丹阳直奔那人，我则在混乱中与几人交手，计算时间差不多后抽身而出，引着人往远处跑去。
待跑得够远，我再次翻身上树，想要一走了之，却被火源一鞭缠在腰间猛地往下一拽，顿时从半空摔回地上。
借势在地上打个滚做缓冲，尘烟散去，我无处可藏，只得被炎轩宗众人将脸看了个清清楚楚。
“齐道友这是做什么？为何偷袭我等？”火源眯着眼睛居高临下打量我。
我有些紧张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几下解开缠在腰间的软鞭，面上不动声色道：“何谈偷袭？不过与你开个小玩笑罢了。”
火源扯起嘴角：“玩笑？你看我笑了么？”
“副门主，那小白脸不见了。”起先抓着少年的炎轩宗弟子在兵荒马乱后往身旁一瞅不见猎物人影，惊慌叫道。
火源闻言面色不善，想必已经意识到我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鞭子在地上蛇一样抖动几下：“你认识那姓杨的小白脸？”
我沉默地摇摇头。
“那你就是冲我来的？故意要坏我好事？！”火源大怒，挥鞭向我袭来。
这一鞭势如破竹，我忙闪身躲开：“这算什么好事？那少年明明不愿，你却对他再三调戏，便是欺侮于无辜之人。”
火源横眉倒竖，又挥出一鞭，口中只喝：“好呀，你这是承认了！”
我大脑飞速运转：“承认什么？我可没说人是我放走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诡辩！”
连着躲过三鞭，最后一鞭险险擦着脸颊抽过，我觉得脸上潮乎乎，伸手一摸，摸到一手血。
“你本就做恶事在先，如今招招狠戾置人于死地我亦未还手。火源，你还要怎样？不要忘了，这里不是你炎轩宗而是金光寺！”我喝道。
“金光寺？呵！”火源往身后看了两眼，同伴其实还是被这话唬住一些，他见此，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与门派又没有关系。如此，你与我决斗一场，你要赢了我就放你走。你要输了……”
他眼光在我身上一转，忽地笑起来：“等等，你愿赌服输么？不会找你师尊哭鼻子罢？”
炎轩宗剩下七人也跟着笑，我抿唇厉声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好！”火源窃笑，“这是你说的，你要输了就把李丹阳送到我屋里来。别想着跑，不然我这些弟兄们可就要加入战局了。”
我狠狠皱眉，心道这人果然贼心不死：“关他什么事。”
“怎么？要不你替他？”
“本就不公平，输了本就要被揍一顿，这还不够？兔子急了还咬人，你不要欺人太甚，不然我现在就喊出你干的好事，给你们炎轩宗散散名气？”
火源脸色微变，轻哼一声：“无耻之徒。”
“别自我介绍了。”我扬扬下巴，拇指一推，斩风出鞘，“聊不来就出招吧！”
火源本来称得上端正的脸因为隐忍愤怒变得扭曲，挥鞭向我抽来。
我快速往后撤开，剑刃抵过鞭子，竟然发出类似铁器碰撞的刺耳声响。
那鞭子油光发亮，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方才垂下时软趴趴，如今攻击起来竟然硬如玄铁，我手都被震得发麻。
火源等阶比我高出太多，他体内灵力充裕，我与其硬碰硬吃不到好果子，只能另寻他法。剑修是所有修士中身形最灵敏的，我借此充上前去，快速出剑试图刺穿他右肩，可剑尖碰上去仿佛撞到一层无形壁垒瞬间被弹开，下一刻火源的鞭子就直直落在了我抽空格挡的剑鞘上。
这个缺口是他故意暴露出来的！
我被震得倒飞出去，索性反应过来早早用灵力护体，剑尖在地上一撑便将整个身子弹起来。
火源面露嘲讽：“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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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们我回来咯！
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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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动灵力与他交手，那鞭影每次落下都力拨千斤，半丝面子没留，我只好尽己所能躲闪和防御，身上仍不可避免被凌厉风刃隔开大大小小的口子。
这些伤口虽小，可也实实在在加剧体力消耗，我没法再跟火源耗下去，只能选择再次主动发起进攻。
长剑破空而出，化出数道残影，这招名作剑千影，如今筑基期修为只能用剑气化出十道分身剑，修为越高化出影越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无法分辨，更何况每道剑影都有如真剑一般的威力，一招便可以同时锁住对方身上几处要害。
我忽地想起上次进攻时火源周身的防护，强大如斯实在难以攻破，一时变得心有怯怯。
但攻击最忌心中犹疑，这一犹豫鼓起的劲儿就散了，剑刺在他身上宛如刺到铁板，火源左手化作鹰爪一般向我抓来，我将身一扭，鱼一样溜开。
鞭子半个气口没留，眨眼间缠向我右手腕，我躲闪不及被在手腕上缠了两道，霎时，骨碎筋裂的痛感从手腕顺着小臂直冲而上。
我毫不犹豫借势，于半空中同方向转体脱离开束缚，猛地往后退去。
抽空瞥一眼手腕，上头只有一道细细红痕，但却是一点力都使不上。
心中大骇，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疼痛仍在继续，就听见火源笑道：“决斗决斗，既然你答应了，就得做好被我打残的准备。现在右手是不是用不上力了？哈哈哈！你那只手已经筋骨尽碎，彻底废了！齐玉翡，握不了剑的剑修不过是废人一个罢了！”
他说着再一鞭，直取我首级。
这人竟狠毒如斯！
看来今日他就没打算让我走脱。
可惜自己右手已废，连剑都握不稳，又如何防御？如何反击？！
目光先是落在自己无力垂落的右手上，一咬牙，用左手接过斩风剑，目眦欲裂盯住火源，凌空一翻躲过袭来的一鞭。
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成长为师尊那样的强者，怎能今日轻易死在一个肖小手中！
我陡然握紧斩风，一招一式本如呼吸般自然熟稔，可左手使剑实在太过别扭生疏，唯一能做的只剩躲和硬抗。
结果只接下一鞭虎口便被震裂，血汩汩流出染在剑柄上，我狼狈就地一滚躲开接下来的攻击。
可那鞭风太烈，抽在旁边地上竟然也活生生震出我一口血来。
血沫溅在脸上，我也顾不得擦，就这样满面狼藉地躲来躲去。
其他炎轩宗弟子此刻默契地围成一圈，将我与火源困在中间，来自四面八方讽刺的目光和细碎的奚落针一样洞穿耳膜。
左右手都很痛，不只是手，甚至胳膊，身右侧甚至连肩膀都失去了知觉。
人废了？
火源居高临下望着我，目光中夹杂些许烦躁。
他本以为只要将对方手抽碎，握不住剑，就能轻易取其性命，没想到我连滚带爬地竟也躲了这么久。
“像只老鼠。”
他冷漠地啧了一声，如此评价。
我眼神狠戾盯着他，心中却冷静异常。
丹田处盛开的小花颤抖着，看似因为疼痛，实则我能感觉出它有多么兴奋，婆罗草扑簌簌抖long着花瓣，灵力汁液开始如火山下的岩浆一样沸腾起来。
如果没猜错，婆罗草会继续修复我的身体。我决定赌一把，先尽可能地躲，若婆罗草真能助我一臂之力，那在火源放松警惕又心焦气燥时，便是我反击的最好时机。
疼痛如覆骨之蛆蔓延，钻心疼痛熬过去后便是麻木。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右半边手臂，它垂在身侧像是一根面条或者空荡荡的衣袖。
我尽力格挡，直到大概几十招之后感觉右边手臂渐渐发起热并传来阵阵痒意。
心中一喜，可越是此时越不能放松警惕。火源一鞭接一鞭抽来，见我迟迟不死，他的耐心消耗殆尽，也开始止不住愤怒：“你早晚要被我抽死，齐玉翡，你还在挣扎什么？早在你偷走我的人时就该想好招惹我的代价！”
“你和你那个师弟，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想要当英雄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他的确是急了，不管不顾将金丹巅峰威压释放出来，连累周遭同门都双股颤颤，口吐鲜血。
我也被压得动弹不得，但婆罗草改造过的筋骨十分坚硬并未被威压压碎。扛着这股压力单膝跪地，尽管想要挺直脊背，却还是不得不一寸寸被压弯上身。
我沉默不语，却做足屈辱挣扎的姿势。
火源看着我发出一声冷笑：“你真是能蹦哒。可那又怎样？不过多遭些罪罢了。”
他重重抽了我一鞭：“怎么样，鞭子吃着还爽利么！”
我听见自己皮肉撕裂的声音。
火源鞭子的确使得好。可以将人抽得皮开肉绽，也可以使人皮肉完好骨头却碎在里面。
他每抽一鞭就往前走一步，有些抽碎骨头，有些抽裂皮肉，我兀自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还有一点，只差一点点手腕就愈合了，只要他再走近一些，婆罗草可以支撑着我发动最后一击，只要一击将他杀死，哪怕是重伤，今天我都能活下去。
血缓缓浸透衣衫，又在地上淤积成小小一摊，体内婆罗草疯狂分泌疗伤灵液，又痛又痒。
我颤抖着身子，头颅低垂，额前碎发挡住眸中神色，只露出肩胛随着被打而抽动。
终于，他走到近前，一只手摸狗一样放在我头顶：“后悔吗？”
我已然暗暗握紧斩风剑。
他说：“可惜在我这儿从没有后悔的机会。”
“你去……”
话却并未说完，下一秒火源眼睛霍地睁大。
他的鞭子没来得及抽碎我喉咙，我的剑却已经洞穿了他胸口。
出招和吐纳不同，非要小化大，而要大化小，把力量集中于击出的那一点……
全力一击，将全部灵力汇聚在后蹬的双腿和持剑右手上。
**一击必中。**
这一刻我终于领悟师尊的教导，并将其在这命悬一线的机缘下成功付诸实践。
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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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热血溅在我脸上，有一滴落进眼睛里，随眼皮轻颤，血滴流下，在面庞留下一条粘稠红痕。
这一剑耗费了全部气力，可周围还有许多虎视眈眈的敌人，此刻万万不能露怯，必要趁机虚张声势一番。
于是我强撑着身体，面无表情从地上站起来，一脚踹开被串在剑上一息尚存的火源，凶残地往他身上补了几剑，确保人断气之后才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人最疯魔时看着也最冷静。
一句话没说，但很显然震慑作用起到了。
这些人以火源为首，实力皆不如他，见我一剑单杀火源，他们都犹豫着不敢上前，可也没有人离开。
我知道，炎轩宗也有弟子命牌，火源身死的消息不消片刻便会被高层得知。
毕竟是个副门主，正可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死了，这些追随的其他弟子也难免被波及。
但假如有人杀了我，或许就不必再承受来自高层的怒火，这使他们抱着侥幸心理将我团团围住，却没人敢贸然上前。
我微扬下巴，目光如炬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声音虽轻但狠：“你们大可以放马过来，于我不过是切些豆腐白菜罢了。”
“或者现在离开，你们也受了伤，编个借口不难。回去之后我会不管你们怎么说。”
我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摆出一副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高手模样自顾自调息，实则暗自戒备着。
这些人修为并不高，放在平时单拎出任何一个，哪怕是单挑两个我都不会怕，但如今受了重伤，对方又人多势众，我心里还真有些发怵。
那些人踌躇了一会儿，忽地有个站在前头的弟子喊道：“弟兄们，火副帮主身陨，若就这样回去火帮主定不会留咱们性命，不若就拼上性命杀了这贼道，提着他的头回宗，说不定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我暗暗叹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听他这样说便知晓今日难逃一场恶战，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其余人目光瞬间紧盯向我，眸中已现决然之色。
第一个人提剑向我冲来，我抽剑格挡，铁器相击发出“当”一声脆响。
我气力不足，只好投机侧身剑锋摩擦而过，直攻那人腋下。我动作极快，那人防备不及受了伤，吃痛之下匆忙往后退去。
我趁此机会不着痕迹摸了一下自己下肋的伤口，那一处伤得极深，粗略一碰就能摸进翻开的皮肉，再往深处想来已经深可见骨。
身后又有一人攻来，此人使刀，斜劈一刀劲风几乎要把人吸去撞在刀刃上，用得是一力破万的路数法。
费尽力才躲开，却已经没有力气反击，这时其余人终于看出我不过是强弩之末，没了顾及，一拥而上。
七八般兵器呼啸而来，我额间冒出冷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险险躲过。
挥起剑，找准他们中实力最弱的一个猛地攻去。那人不敌，其他人欲上前解围，我却突然换了不要命的打法，只将包围圈生生豁出一道口然后飞身逃离。
可终究力有不逮，我根本甩不掉众人追捕，喘着粗气，汗水模糊视线，手里死死攥着斩风剑，铁锈味逸散在喉间又被狠心咽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侧身躲开背后袭来的鞭子，手往后背两指夹住锋利箭矢，却没心思应付随之而来的长剑，肩胛一下被捅了个对穿。
穷途末路，逃不掉，躲不开。
我心沉下去，婆罗草愈合的速度根本不及受伤的速度，血越流越多，这回可能真要命丧于此。
可惜师尊这些年倾尽心血栽培，终究天命难违。
今日我若身死，只盼他能不要在意，别为我伤心，如此我便能瞑目。
就在一人剑尖即将刺入我胸膛之时，他却像突然被人凌空拍了一掌，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霎时间身体向后飞去。
包括我在内的众人皆是一愣，又有人反应不及冲上来，意料之中被拍飞，落地后躺在地上抽搐着，吐出源源不断的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碎肉。
剩下炎轩宗弟子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为惊骇复杂。
我本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直到听见师尊声音从远处传来：“谁敢伤他！”
声清如鹤唳又如雷霆贯耳，伴随浓浓威压，直叫人两股战战扑通扑通几声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怔愣站在原地，非但没感觉到压力反而被一双手扶住肩膀。令人心安的檀香气渐渐拂来，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我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幸好有对方源源不断输送来温和的灵力，让我犹如被泡在温泉之中，暂时缓解去几分灵力枯竭带来的疼痛。
扭过头，见云景真人正面沉如水盯着面前这几人。
约莫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将眼神转向我，眼角眉梢怒气淤积终使得他冷清的眼底裂开一道痕：“他们都动手了，是也不是？”
我点点头：“是。”
虽答应过此事不及师尊，但他们违约在先，我自然也不当这个伪君子、真蠢货。
有师尊在，他就是挡风之树、遮雨的檐，是我最大的靠山，世上最亲的人。
有人永远会帮我，救我，替我出头。
我同师尊并肩而立一起望向这些人。
云景真人抬手将我挡至身后，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只留给我简洁五个字：“细看，学着些。”
看着敌人付出代价，学习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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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帅！
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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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真人出手动作极快，为让这仇报得更痛快些，他收起了威压。
那些弟子得机会疯狂四处逃窜，却哪里逃得出化真期强者掌控，身上无一例外在几乎几息之内多了与我一模一样的伤口。
真人甚至无需武器，只将灵力化作实体，刀枪剑戟便应运而生。师尊为了让我看得清楚，学到东西，特意放慢动作，一招一式，如何刺出又如何致命，在我眼中都倒映得清清楚楚。
他步伐招数行云流水，整个人如同一道夺命紫烟在四散的人群中轻飘飘掠过，所过之处必见腥红，招招狠辣不留余地，可偏轻如一阵北风，寒潮过境般冷漠又随意地吹起血浪。
待收势，悄然地站回我身侧，他道袍上滴血未沾，连血腥气都嗅不出一点。
从始至终无名剑都安静被他背于身后没有出鞘，或许在师尊心中，这些蝼蚁般的杂鱼，他们的血还没资格粘在他的剑上。
我看着，莫名胆寒。
“看清了？”
“看清了。”
“出手要稳，切忌迟疑。心念坚定便可一击必中。”师尊话语徐徐，我则微微仰起头望着他。
出门时本来摸着黑，此刻却已然天光大亮。
白日宣光下，那道人眉眼低垂，身后乌墨长发瀑布一样，白玉簪如一朵盛开的茉莉挽住发丝，风略过时撩拨着，让墨发如溪水般跳跃着光辉。此人恍然若真仙下凡，却难想象旁侧一地痛苦哀嚎的伤者都是被其宰鱼般开膛破肚。
我看得出神，师尊说完这句也不再开口，只沉默地垂眸望我，眸光深沉叫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血腥味迟到地蔓延开，钻进鼻腔如同恶心的蠕虫。我局促地眨眨眼，错开目光便看见炎轩宗众人无一幸免，均身受重伤瘫倒在地。
“杀了他们。”师尊道。
我微皱眉。
“去。”
我长舒一口气，一把抽出斩风剑，飞身穿过哀嚎的几人，剑光一闪间夺去他们生命。
回到师尊身边，他自然地伸手扶住我，二人往弟子院落慢行。
“师尊，您寻我可是有什么事？”我因为灵力枯竭脚步沉重走着，却不敢全部依靠云景真人，只隔衣袖虚扶着他小臂，又担心血蹭到对方干净的袍子上，一时手局促地摇摆不定。
师尊忽然停下脚步，不答反问：“你伤得太重，可要本尊抱你走？”
我额间疼得冷汗淋淋，口中却道：“谢谢师尊关心，可这于理不合……”
话音未落忽地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被打横抱起来。这两年身量见长，已经是个成年男性的身高，被师尊这样抱着我总觉得有些羞耻。
我起先一惊，随后身体肌肉都一块块僵硬起来：“师尊，弟子身上有血，会弄脏您的袍子。”
这时他又选择绕过这个话题，生硬地去回答前一个问题：“你命牌有异常，本尊来看看情况。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传讯给本尊，不要逞能。”
他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且你不必如此生分。本尊说过，本尊所有都属于你，你与本尊间也该比天下任何人都亲密。”
我垂眸不言，直到被抱进院子。
李丹阳正在院儿里急得团团转，见我们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紧锁的眉头松懈下来，行礼道：“多谢真人救下师兄。”
云景真人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原以为照他平日的脾气最多也就是打个招呼便罢，却听见师尊道：“玉翡是本尊弟子，本尊自不会让他出事。倒是你二人同住，怎得还叫他独自落难？”
李丹阳一噎，却并没如往常般一点就炸，反而低下头，听见他声音微沉：“是弟子疏忽。”
师尊没再说什么，绕过他抱着我径直走进屋中合上门。
我被轻轻置于床榻之上，抬眼看见真人衣襟上果不其然染了血污。
血把衣料浸成深到发黑的紫，师尊只顺着我目光轻飘飘看了一眼：“本尊又不只有这一件衣裳。”
我悻悻收回眼神，师尊将几瓶丹药放在床头：“好好休息，过几天各宗门大比就不要参加了。”
“师尊……”
他伸手去解我外袍腰带，我赶紧攥住他手腕：“我方才杀了火源，炎轩宗会不会找咱们麻烦？”
云景真人道：“他们不敢。”
是了，无极门有师尊在，谁敢造次？
我松了口气，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要抓紧修炼。
这些年无极门不是没有仇家，只不过现世门派大多忌惮着云景真人，不敢来找麻烦。可师尊飞升在即，若他走了，无极门还要靠我们这些弟子撑着，彼时就真的只能靠自己。
“不必多想，”师尊抽出手，这一晃神时间他已经解开我的腰封，将外袍剥下，“抬身子。”
我面上一哂：“我自己脱就好。您去忙您的事吧，我已经好多了，这儿还有李丹阳呢。”
“本尊没有事忙。”
他坚持扯着那件外袍，虽然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但手上力气没有一点松动。
最终我还是战战兢兢让师尊“服侍”着褪去破损染血的衣裳，清理包扎了伤口。
一番折腾又耗体力又费心神，我像条死鱼似地躺在床上。浑身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沉闷的疼痛又衍生出浓重困意。
微微歪头，模糊视线中师尊的身影宛如幻觉一般沉默静雅。
一双微凉的手抚上脸颊，不甚熟练地拨开散乱的碎发将其撩到耳后。
他动作很轻很慢，让我想起这双手侍弄香料文集时雅致闲适的姿态。
师尊鲜少做出这般亲昵温和的动作，若我还清醒着必会感到惶然，但现在太累，累到只剩下本能，所以当师尊抚摸我脸颊时，我想到阿娘，于是孩子般依恋地蹭蹭他掌心。
我阖着眼，在沉沉黑暗中感觉自己额头上似乎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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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QQ了，别再掉收藏（哭）
别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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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睁开，我便察觉到床边有人，以为是师尊还没走，结果响起的是少年清亮的嗓音：“醒了就睁眼吧，你都在这儿躺三天了，再不醒我就要给你筹备丧事了。”
我太阳穴一阵抽搐，疲惫地睁开眼，果不其然见到李丹阳那张娃娃脸。
见我醒来，李丹阳略有些局促道：“这次咱俩赌大了，我久不见你回来正想着要去找师叔，结果就见你俩……一起回来了。”
我揉揉胀痛的额角：“是我思虑不周，害你担惊受怕又白挨了师尊数落，抱歉。”
师弟不自在地偏开目光：“别说这些了。你伤得太重，如今把伤养好才是正事。锅里熬了药，我去端来，你好生躺着别乱动。”
说罢转身出门。
师尊给的几瓶丹药还在床头摆着，我暂时没动它们，怕与李丹阳熬的药成分有冲突。难得小师弟费心思给我熬药，可不得先盛这份情。
没一会儿李丹阳端着药回来，药是刚熬的还烫着，碗边把少年指尖烫得通红。
李丹阳迅速把碗搁在桌上，瓷勺子敲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捏住耳垂疼得龇牙咧嘴。
“烫到了？”我朝他伸手，“给我看看。”
李丹阳惊弓之鸟一样往后退一步，之后又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掩饰地啧了一声：“没那么娇气，你赶紧喝药。我喂你？”
“不用，你先去拿凉水冲冲手。”
我说完不再管他，端起药碗喝药，碗的确烫，手上茧子让痛觉不甚明显，但想象李丹阳那双金尊玉贵的少爷手肯定受不了。
他也没去冲凉水，直盯着我把药喝完。
“师尊呢？”我问。
“师叔当晚就被叫走了。”
果然，师尊还是很忙，想来过几天的佛降典礼和各宗门大比他都要参与。
我只是短暂失落了一瞬又高兴起来。
他很忙，却仍旧陪了我一整天，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再看向李丹阳，他面色有些憔悴，眼下乌青我不注意到都不行，心里一软，问他：“你这些天一直都守着我？”
小师弟一挑眉：“想多了，只是偶尔来看你一眼，没成想正好碰见你醒了。”
我失笑地摇摇头，不跟他多做辩论：“辛苦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友谊赛就在明天，我是参加不了了，你可还要准备一下呢。”
“全场筑基以下的人都打不过我。”他骄傲扬起下巴。
“这么自信？”我微微勾起嘴角，“又进阶了？”
李丹阳道：“早就是炼气九层巅峰了，师傅说我现在越阶挑战应该不是问题。”
“进步很快，你很厉害。”我真心实意夸赞，不到五年时间竟接连突破四层，真是天下少有的奇才。
灵通真人应该也很为他感到骄傲。
小师弟忽收起自信的笑容，嘀嘀咕咕道：“当时怎么就没去找你…”
我把碗撂下，有些困惑地抬头：“嗯？”
李丹阳垂眸，端着碗走出去，留下一句：“没什么，你休息吧。”
想再说些什么却已不见他人影，只好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若是大师兄在就好了，他一向懂得怎么安慰孩子，或者二师兄，江涟也能插科打诨把这事略过去，可惜我不是他们，只能当个锯嘴葫芦。
心情不免有些沉闷，大师兄现在还在寒渊里受难，我已经有三年多没见过他，不知他该如何在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挨过十年漫长的孤独和寒冷。
而江涟，最初那点对于不用面对这一片狼藉的庆幸在三年时间过去后已被消磨殆尽，唯余怒火在胸中燃烧。我怪他不该像个懦夫似地逃离，把烂摊子甩给大师兄和我。
如果能再见到江涟，我一定要质问他或干脆和他打一架……只是天下之大，大到若缘分浅薄，可能我们此生都永无重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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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没来得及参加友谊赛。
日落西山，李丹阳兴冲冲跑来告诉我自己赢了，轻轻松松拿到炼气组第一。
我靠在床头，膝上盖着一本剑谱，自他一进来就认真听着对方讲述今日大赛中发生的种种，听到此处，开口祝贺他。
师弟盯着我，半晌，忽然很认真说道：“你相信吗，我早晚会超过你。”
我神色淡淡：“好，我等着你来挑战我。”
“你为什么总这么淡定？”李丹阳蹭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我说，我.要.打.败.你！”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淡定？”我反问他。
“你是不信我有天会打败你，所以内心毫无波澜？”他表情阴沉沉地，咬牙问，“你看不起我？”
“我看好你，不过能不能打败我是你的事。”肋下伤口隐隐作痛使我没法完全支起身子来，所以依旧懒散靠着床头，目光却渐渐变得严肃，“我倒想问你，李丹阳，为何总来挑我的刺？是否我说什么都不行？如此，我还真是有些好奇，倘若有朝一日你当真打败了我，你待怎样？”
李丹阳面上表情短暂空白一瞬，而后出乎意料地一转身，仓促道：“甭想套我话，这我能告诉你？”
说罢逃也似地夺门而出。
时移世易，唯独不变是李丹阳亦如往昔地看我不顺眼，以及对方那颗誓与我这“黑恶势力”一决胜负的决心。
我冷哼一声，暗骂他神经病。这些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仗着内门没有比他更小的弟子仍旧幼稚又蛮横。
这般想，目光却下意识追着那道瘦高竹节儿似的身影远去。
从打开的屋门向外望见漫天红霞，落日被地平线遮掩去大半，只剩羞怯的一点金光如同青葱手指扒着远山漆黑的剪影。
落日红霞，美得似幻如影，不禁想到黑暗很快便会戳破这虚假的泡沫，整个金光寺迎来寒冷夜晚。
我看着看着忽然生出点感慨。
自己的人生何尝不是正经历一场日落。
近来身边人数越来越少。
心里不知是平静还是空虚。
师尊即将飞升，他走后只剩李丹阳和大师兄还在，大师兄一直被关在寒渊中，我也不知该如何与李丹阳相处。
预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孤身一人。
或许是好事，或许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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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攒下一堆存稿，现在已经快要写到50万字啦
佛降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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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降大典开始时我伤也好得差不多，于是和李丹阳一起早早去广场上占了位子。
广场最前方有座小楼，大门派掌门的位置在里面，这时候人都没到，座位还空着。至于弟子们便被安排坐在广场的蒲团上，现在已经零星来了几人。
我与小师弟一向吵得凶好得快，前日那点冲突隔日便好，此刻李丹阳正神采奕奕坐在我旁边，不时往广场中央的莲台上张望。
“一会儿真会有西方佛陀降世么？”他问我。
我将斩风剑置于身侧，也望过去：“兴许有兴许没有，反正咱们也不是来看佛陀降世的。”
他眨眨眼睛：“既然是佛降大典，不看佛陀降世看什么？”
“我的意思是不在于看，在于听。一会儿玄机法师会带领金光寺众人诵读心经，这心经可助修士定神凝心，去除魔障。”
李丹阳点点头，本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此刻面上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我见此，道：“具体流程我也不清楚，毕竟典礼每百年才办一次，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其他环节。”
聊了会儿天，广场上人陆陆续续多起来，随着三声钟鸣，各派掌门亦登上小楼落座。
我一眼便看到坐在玄机法师身旁的云景真人，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悄悄朝他小幅度挥挥手。
师尊坐得很远，我有些看不清他表情。
李丹阳拽着我袖子：“快看，要开始了。”
我望向广场中央，玄机法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莲台前方朝着大家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欢迎诸位远道而来，参加金光寺百年一度的佛降典礼……”
他简单介绍典礼由来与流程，最后道：“稍后贫僧将与本寺众僧同念心经以求佛降，也供诸位去除魔障定身凝心。过程中在坐如有人感到不适，随时可以离开，只记得保持安静，不要打扰他人。”
说罢又行一礼，其余人则也齐声念了遍佛号还礼。
“佛徒心经只有魔鬼两修才会抵触吧。”李丹阳小声嘀咕，“魔修和鬼修敢来这种地方？”
“近来魔修鬼修又有泛滥的架势，正道宗门许多已被这两种势力渗透，连无极门各峰中近些日子都揪出堕魔化鬼的弟子……今日难免会有被带来典礼的倒霉蛋。”我道，“照我看，一会儿离场的人大概率会被直接斩杀。”
李丹阳闻言环顾四周，面上隐隐露出兴奋神色：“照你这么说，一会儿会很混乱？”
我见他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无奈警告道：“你就在这儿踏实坐着，就算真有什么也别跟着掺和。金光寺有这么多高手镇场，何况还有师尊，总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欲言又止地抿抿嘴，到最后什么也没说。
没过一会儿左右各走出九个僧人，手捧小金塔来到广场中央，各自将金塔放置在面前木桌上后便在桌后蒲团上五心朝天盘腿坐下。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小声回答。
“我猜是舍利塔，”李丹阳也压着嗓音，“那十八座金塔的造型和西域舍利塔一模一样。”
众僧开始诵读心经，随着晦涩文字从他们口中吐出，以玄机法师为首，所有人背后都亮起一圈佛光，区别不过有人浅一些小一些。
像玄机法师这样的大能背后，佛光犹如实质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更奇的是十八座金塔此刻也闪起金光，某一瞬间，所有佛光涌向中央莲台，汇成一道宏伟光柱直冲云霄。
佛光涌入云层后便将云染成金色，如同黄昏降临、霞光万丈，数不尽的色彩揉杂在一处被结界外皑皑白雪折射扭曲，渐渐又被宏大光线吞噬。
在累积到极纯粹的颜色时便如同终于负荷不住的载物猛地炸裂开来，化成一场大雨瓢泼而下。金色雨水飘零，像浪星又如浪上跳跃翻腾的鱼。
浪与鱼相融相生，不分彼此。
这光合该爆裂，但又充满玄妙生机，以至于落到人身上，只微弱闪烁一下就与骨血相融。
我摊开手掌，接住一点跳跃的光斑，眼睁睁看着它消弭于掌心，只感觉不远处似乎传来隆隆钟声。
“你听见了吗？”我愣愣问道。
“是兵戈铁马的嘶鸣声。”李丹阳双眼空洞，纤长睫毛微微颤动，他也伸出手，越来越多光点融入他身体，到最后几乎将他整个人完全包裹。
我虽问出那句话，可很快便无暇顾及他的回答。耳朵里传来的钟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响，几乎是振聋发聩，只能痛苦地捂住耳朵，血浆被震得沸腾，好似身处铜钟之内，四面八方都有人撞钟，身体无一处不被隆隆钟声震得要裂成碎片。
睁着一双干涩胀痛的眼环视四周，众人都如李丹阳一般双眼空洞似有所感，却无一人像我一样痛苦一场几乎身心俱碎。
怎么回事……佛经不该是平静温和的么，为何到我这里却成为夺命亡曲？
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大脑因为剧烈疼痛和惶恐已经丧失思考能力，只催促我遵循本能逃离这里。
再待下去我会死，活活被钟声震死。
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往场外走，眼前昏花一片，天地都在摇晃，钟声紧随我身后亦步亦趋。
我步履蹒跚，终于绕过众多入定修士，却在包围圈被人拦下。
“阿弥陀佛，施主要到哪儿去？”
我看不清是谁在问我，只凭一声佛号判定眼前该是金光寺僧人，于是强挤出一个笑来：“人有三急，大师麻烦行个方便。”
“施主看上去脸色苍白，可有哪里不适？”那人不依不饶。
“没有，我快……”
铛……
钟声在我耳旁炸响，短暂的耳鸣让我什么都听不见，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施主？”
我手抖个不停，为了不暴露只能紧紧攥住衣角：“我没事，我先走了。”
刚跨出脚步就被人抓住肩膀：“多听听吧，佛降典礼百年才办一次，施主不要错过。”
铛……
不不不，这一次钟声响在耳道里，我感觉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浸润耳膜，尖锐疼痛过后，迟钝的痛意竟变得可以忍受。
我说不出话，只低头推开那僧人的手，自顾自往外走。
必须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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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章
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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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那僧人双手猛发力，把神色古怪行动匆忙的道士扣住，将人转过身来，一张惨不忍睹的面容一下撞入视野。
直接对方那张白皙的脸上，鲜血如同溪流正从七窍汩汩流出，眼耳鼻口都咕嘟咕嘟冒着血泡，血淌过脸庞在下巴尖汇聚，最后啪嗒啪嗒砸在他衣襟上。
一双眼睛中瞳孔放到最大，空洞若盲，眼白已经完全被血染红。年轻道士鲜血淋漓的面上没有表情，仿若感受不到一丝痛苦，实在诡异至极。
登时和尚大叫一声，一直在周边戒备的金光寺弟子一拥而上将这人团团围在中间，个个手拿利器，欲将之擒拿。
钟声响彻脑海，那一瞬间我的世界陷入黑暗，五感尽失，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尝到一嘴粘腻液体，阻塞了僵直的舌头活动。
那只扣着我肩膀的手猛地一抖，瞬间松开来。
它离开时仿佛还抽走了脊柱，我脱力地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我……我或许是死了。
我不知道的是，外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包围圈中出现一道身影。
将倒地之人从血泊中小心抱起，那青年道人扫视一周，分明面无表情目光冷淡，但众僧心中却皆是一紧，瞬间汗毛炸起，个个肌肉紧绷，神情戒备，额角溢出冷汗：“真人这是何意？”
云景真人没说话，玄机法师却笑呵呵出现在包围圈外，口中念了句佛号，对着为首弟子道：“悟明，先把武器收了吧。”
……
再醒来仍旧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漆黑中，我甚至没法判断自己到底是死是活。
安静到近乎凝固的周遭，好像整个人被浇筑在了草木浆里，只有这没有味道的空气里，这没有声音的空气里拼命呼吸，呼吸……
如同一个个被早早关进棺材里的活死人，被迫与整个世界断绝联系。
灵魂还活着，活在一具死亡的躯体中。
除去以拼命呼吸来保持这个躯壳的活性，给自己一丝丝心理安慰，再没有什么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办法。
极度惶恐笼罩而来，我伸出手去摸，摸到一片柔软的布料，却足矣把自己吓一跳，猛地缩回手。
我在哪儿？
我到底是怎么了？
这些问题循环充斥脑海，我颤抖着捂住自己胀痛的脑袋，该死的钟声仿佛仍若有若无环绕四周，叫我骇得不住缩紧身子。
是谁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兔子一样弹开，猛地扭过头去，眼中却仍是连影子都看不见，只能假装自己不害怕，警惕地游移着没有焦点的目光，大喝：“谁？”
可惜却无法控制声带颤抖，幸而听不见自己这一声有多么色厉内荏。
那人或许回答了我的问题，又或许没有……反正我听不见声音，所以也给不出反应。
他扒开我紧扣住大臂的手指，不顾挣扎强硬摊开我的掌心，指尖划过，在手心划下一个云字。
挣扎动作猛地顿住。
云景？是师尊？
我下意识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前方黑暗，试探着问道：“师尊？”
对方轻轻握了一下我那只摊开的手。
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我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急迫将这双手死死握住，在确认对方似乎纵容着这样的举动时，才小心翼翼地仔细摸索起来，顺着指尖一路往上，轻轻捏过指节，修长手指根部生有练剑留下的薄茧，摸到他分明的骨节和手背上鼓起延绵的血管。
一寸一寸皮肤骨骼，从指尖到手腕，每一处都熟悉，顺从地躺在掌心中静静任我抚摸。
半晌，他看我很久没有动作，便执起我的手抚上自己脸颊。
指腹触及对方细腻的皮肤，我胡乱抚过那人的眉，碰到了他薄薄的眼皮，顺着鼻梁摸下去，碰到男人的唇，薄而软犹如一片花瓣，虽只是轻轻一碰却好像是偷得了那人一个似有若无的吻。
我顿时像被烫了似地从他桎梏中抽回手。
真人依旧呼吸轻缓，似乎未因这些触碰产生什么多余情绪。
我并未发觉自己一直皱着眉头，直到被用指尖点了下眉心，这才恍然松开眉间褶皱，并下意识捉住那只手。
抓着它，我像终于找到了黑暗中的一点烛火，紧绷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全身止不住地颤抖，长输了一口气，往前膝行两步，仍下意识用一双盲眼找寻他所在的方向，口中问道：“师尊，师尊你在哪儿？我的五感消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回答，也或许是回答了，但我听不见，最终只是感觉有人将手放在我发顶轻轻摸了摸。
手被人轻轻从腕上扯开，我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地松开对他的挟持。对方收回手，半晌，待我再唤“师尊”时便没人再回应。
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变成了孤身一人，面对黑暗中偌大的未知世界，我下意识想去抱剑，摸来摸去却发现不仅斩风不在身边，手上须弥戒指也不见了。
巨大的惶恐笼罩住我，我呆愣片刻，等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消失不见，便默默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煎熬着彻夜未眠。
从那日起，每日都要吃一丸丹药。
当然只吃师尊亲手递来的，因为我实在无法相信任何一个除他之外的人。
黑暗无声的世界中似乎只剩下那只递来药丸的手和对方临别时落在头顶的安抚。
像神明从天而降的眷顾，赐来良药，带来一丝希望和安慰，却不敢奢望他多一刻停留。
就这样将药丸吃到第五次，我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模糊的轮廓。
师尊推门而入时，室内整个亮了起来。我眯起眼睛，盯着他，在人走到床边时，试探道：“师尊，是你来了么？”
“……我好像能看见了。”
云景真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垂眸，似乎在打量我的眼睛，半晌才坐在床边。
距离一贴近，两人显得亲近许多，方才那种居高临下带来的威压消弭于无形。
他似乎看出我紧张的情绪，抬手抚了抚我披散的长发，然后将丹药递来，看着我将其吞下。
就着水服过药，云景真人拿回碗放在床头。
我呆呆看着他，多日来积攒的委屈和恐惧让我迫切想要看清他的脸以寻求一种安全感，但很可惜，以此时的恢复水平还做不到。
云景真人道：“五感还未恢复完全，此刻不必强求，日后慢慢休养即是。”
似乎有些犹豫，他顿了顿再次开口：“玉翡，你可知自己身上携有魔气。”
我面上一僵：“魔…气？是因为赤鬼么？”
“与他无关。”师尊的面容在视野中模糊成一团，我看不清他表情，也从他平淡的语气中听不出其他意思。
“那是因为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转而说道：“无极门中尚无人知晓你父亲的身世，你可否同本尊讲讲。”
“离开时年岁太小，我已不记得他了。”我心底因为那个母亲口中的混蛋生出些许难堪，掩饰般这样说。
云景真人沉默半晌后微微颔首：“兴许与此人血脉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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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爱的xp之一，黑暗中唯一的安全感
三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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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
“是。”
“可我实在不知他是谁，人又在哪儿……”
真人道：“无妨，本尊也只是随口一提。既已经入了无极门，往后你便与他再无干系。”
“师尊，我听那心经听得五感丧失可是因为身上有魔气？”我决心问明白。
“是。”他顿了顿，“再休息半日，你就同本尊回无极门去。
“可既我身上确有魔气，金光寺众人能放我走么？”
“玄机知晓你的身世，误会已经解除，”他说，“不必担心。”
我眯着眼睛看，窗外天光明亮，师尊身影好像一片云挡住照射进来过分刺目的阳光。
“师尊，我是不是总给您添麻烦？”我心中颓丧，这样问道。
抬手挡住光线，以便能更清楚看见眼前人表情。
云景真人没在意我这点动作，淡淡道：“有些事情你还没能力处理，本尊自然要帮忙。”
垂下头，心里五味杂陈，纷乱话语堵在喉咙里，太过复杂的情绪也让我一时无法分辨，这到底是感动，还是不舍，亦或是某种依恋……
无论承认与否，这种强烈触动都在心中激荡，久久不息。
不过对方这般毫不经意，衬得这一切终究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师尊道：“这次是本尊大意了，置你于危险之中，还害你险些失聪……”
他碰了碰我的耳廓：“耳朵现在还疼么？”
我摇摇头，这一碰突兀勾起前几日五感尽失时对于对方触碰的极度依恋，头脑一热几乎完全受本能驱使，我在真人收回前大胆握住了他的手。
将其托到唇边，低下头去在指尖轻轻落下一吻。
云景真人垂眸静静望着我，并未拒绝这样突兀而暧昧的举动。
下一个吻落在手背，最后用柔软的唇轻吻他莹洁的腕子，像是隔着一层虚妄皮肉，吻上了他的骨头。
这些蜻蜓点水般的吻背后，心在胸腔中砰砰地剧烈跳动，为自己大逆不道的亲昵，也为一点悄悄萌芽的悸动。
三个意味不明的吻过后，我直起身子，却没有胆量去看师尊神色。
我与云景真人是师徒，也只是师徒。从最一开始就清清楚楚，这三年荒唐性事是他登上仙途的台阶，是我报恩与修炼的佐助，是互利共赢却不是证明可以放肆肖想的证据。
随着师尊飞升，这些事都会淹没在时间长河中。
试想当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时，众人只会赞叹它的耀眼和美丽，谁又会在意其后拖曳的光尾中被遗落的碎石呢……
松开手，隐蔽地捏住衣角，这才发觉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是我一时色令智昏，平白做了些让人误解的举动。
色令智昏，自嘲地暗自咀嚼这四字，我与师尊间最不该出现这四个字。
思及此处，恢复冷静重新开口道：“感念师尊这些日子一直照顾弟子，弟子一时激动冒犯了您老，请您恕罪。”
云景真人收回那只手，将其拢进宽大衣袖中，好像神明收回了伸向世人的橄榄枝。
他面上不辨喜怒，少顷却忽然倾身过来，在我震惊的目光中轻轻吻住我的唇。
似乎料定对方不会躲避，因而他甚至没试图固定住我的身体。
浅尝辄止的触碰，就像方才我亲吻他的手背那样。
似乎是尝试，试探，便不再有更进一步动作，我看见真人掩藏在长睫后的黑沉眼眸，深渊一般，只知吞噬，却吝啬自持到对外滴水不漏。
眼前一切都太模糊，就像瞳孔溃散似的。
他衣料上沾染的淡淡檀香味包裹我，仍旧让人觉得沉醉，我却从未如此明了这是味毒药，甜蜜的毒药，早晚将窥视这颗禁果的人拖入无尽深渊。
我很快偏过头躲开了这个莫名的、不知含义的吻。
对方凉薄的唇划过我嘴角，轻飘飘蹭在脸颊上。我身子尽力往后仰了仰，用不聚焦的眼睛静静望着他：“师尊，您要与我双修么？”
“只是弟子身子没好利索，可能撑不完整场。”我如实说。
云景真人动作一顿，沉默半晌后，兀自站起身来将道袍上褶皱理平，再开口时声音平淡如水：“佛降典礼已经结束，收拾好你的东西，过两个时辰携李丹阳来寻本尊，我们启程回无极门。”
说罢不再看我出屋去了。
我松了口气，方觉掌中刺痛，摊开手一看，掌心已经被扣出几个指甲印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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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扭扭的小齐和师尊互相伤害中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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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这一遭好比死里逃生，虽不知具体细节，但就身子情况和当时阵仗来看，这回闹出的事怕是不好解决。
不知师尊到底做了什么才将我从金光寺僧侣手中赎出，不过无论做了什么，他也都不会同我说就是。
我忽然理解李丹阳，原来一直被当个孩子照料，有时的确不是件让人开怀的事。
说曹操曹操到，师尊前脚刚走，李丹阳马上就来了。
他推门时阳光从门扉宣泄进来，亮得刺目，我眼泪刷啦啦淌了满脸，只好狼狈扯过被子匆匆擦拭。
李丹阳合上门，转头面色复杂看着我擦眼泪，半晌，评价道：“你可真是……多灾多难。”
我将被子团了团往旁边一扔：“现在还活着我就知足。你抓紧收拾东西，两个时辰之后随我去找师尊，咱们回去了。”
摸索着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往前走，马上要走到李丹阳身前时，被地上什么凸起绊了一下，猛地往前扑去。下意识想扶住旁边桌子，没成想桌面上铺着桌布，没稳住身子不说还把整条桌布扯了下来。
布锦撕裂声混着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耳畔响起，我咳嗽几声，胸中久未散去的郁气被撞得堵在肺管子里不上不下，一时间疼得要死，使我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不过摔这一跤倒没想象中疼，就是四周突兀黑了下去，我缓了缓，眯起眼睛终于大概看清情况。
原来是李丹阳被压在了身下，他睁大一双凤眼见鬼似地盯着我看。一匹厚重、暗红色约莫是帘子之类的锦布盖在我们身上，像一床密不透风的大被。
我在他上方撑起身子，背上覆着沉重帘帐，模糊视线里只能分辨出少年黑白分明、受惊小动物一般的眼睛，隐隐透出红色的黑暗好像在他脸上蒙了层昏暗暧昧的面纱。
想来我刚才不小心将他扑倒时，李丹阳情急之下去扯手旁布缦，可那布缦哪禁得起两个男人的重量，一下被扯了下来。
我身体虚弱，今儿个刚能下床，连路都走不利索，这布帘不知是什么做的，披在肩上沉得像有个人坐在我身上似的。
本想胡乱扯吧扯吧把它扯下去，结果没动两下就气喘吁吁，脱力一头栽下去。
这一倒正压在李丹阳胸膛上，撞得他闷哼一声，胳膊却下意识环住我的腰。
三年过去，李丹阳个子拔高，我当然也长了个子，因此仍旧比他高半个头，此刻几乎完全将他压在身下。
昏暗中两人吐息交杂，对方体温很高，火炉一般烫着我撑在他胸口的手心。
少年胸腔中一颗心跳得飞快，让我感觉自己手下摁的不是某人胸膛而是一只疯狂的兔子。
有气无力拍拍师弟呆愣的脸：“愣着做甚？”
李丹阳茫然点头，哦了一声，两只搂着我的胳膊紧了紧，人却仍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无语地掰着他胳膊，掰开后翻身滚到一边去，仰面朝天死鱼一般喘了几口气，而后疲惫道：“劳烦你扶我起来。”
他侧过头看我，长而直的睫毛颤了颤，难得没说什么话来挑刺，而是听话地伸手扯开布帘，让空气和光再次倾斜而下。
李丹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扶住我胳膊把我也拉起来，白净脸颊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什么而微微泛红：“你还好么？摔着了没？”
我压在他身上能有什么事，左右看一圈，倒是桌上茶具碎了一地。
“我没事。”暗暗叹口气，我心中恐慌颓然卷土重来，路都看不清，这副样子如何修炼？
“你这眼睛……何时能好？”他问道。
“我也不知，或许再吃几颗丹药就能好吧。”
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实在没底，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吃的那是什么药，只是师尊给了，我便拿来吃。
李丹阳抿着唇，忽然说了一句：“希望如此。”
“师叔若是飞升，剑锋可就只剩下你了。”
我看着他一时无言。
“不过……”，少年不知想到什么面上又浮起薄粉，蔓延到耳尖如同在新雪上开了一片春花，“你倒是能来找我。”
我一挑眉：“找你干什么？”
“明知故问！”李丹阳瞪我一眼，“还能干什么，干脆你来，咱俩打场架好了！”
我垂眸笑笑，心中苦涩被这一茬轻巧打过去。
我们离开金光寺前，玄机法师单独来寻了我一趟。
进门后他开门见山道：“小友，此一去，贫僧与你大概是久不会再相见了。昨夜贫僧夜观星象看出些关于你的事情，今日便承天意将其转告于你。”
……
“前辈请讲。”
老和尚点点头。
“在你身边有许多人爱着你，但要千万当心，若有人以爱之名蛊惑你伤害你，一定要遵循善念，坚定本心，哪怕是亲近之人的话也不要盲目相信，莫让谎言与执念蒙住双眼。”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原谅。”
玄机法师主修佛法，却也是世间罕有的命修大能。
命修演算是件耗修为耗本源的事情，所以一般来说，他们并不会轻易观星算命。
这次他却不知缘由地特意来与我说这番话。
虽然防备困惑，但我还是拱手道谢。
或许在未来某一天，这道预言应世之时，他的话真能助我一臂之力。
“最后一句，”他笑呵呵看着我，“贫僧替云景多句嘴，小友，你师尊是当世大能，连贫僧都自愧弗如，可大能也不是事事都能看清。”
“人不是万能的，有时他也需要你。在他看不清自己时，你且去帮他一帮。”
我面上一悚：师尊需要我帮忙认识他自己？
“法师说笑了，我再没见过比师尊更通透之人，哪里能帮得上他老人家？”
“你这样认为？”老和尚捋捋胡须，“有时太通透也不是好事，坏的不在意，好的也留不住。无论如何，你尽力而为罢。”
说罢留下一头雾水的我转身离开了。
回到无极门，休息几日，待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便开始紧急处理拖欠的各项事宜，当然首要目的地便是寒渊。
不甘心地朝峡谷里喊了几声大师兄，虽知道苏玉湖听不到，但在等待许久仍毫无回应时，心中还是免不了有些失望。
如往日一般靠着结界坐下，没一会儿，头顶上方却突然多出一个人影。
我仰起头，入目是云景真人没什么表情的冷脸。
他正站在身前，微微垂眸俯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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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飞升倒计时
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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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有些心虚，我飞快起身行礼道：“师尊。”
心中却暗想：师尊大半夜来寒渊做什么？难不成是心软了，自己偷摸来看看大师兄？我偷偷瞥了眼师尊，终于还是否决了这个猜测。
眼前并非本人，只是一个远程投放过来的幻影分身，月光穿过对方的身体洒在我脸上。
“就算你叫破喉咙，苏玉湖也听不到的。”云景真人淡淡道。
有种被人撞破自己干傻事的尴尬浮现，半晌，我小声开口：“弟子知道。”
“既如此，不要再做无用功，有时间，多去修炼。”
“……是。”
我俩都不是多话之人，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结束后一时间还真再没什么可聊，于是沉默气氛开始蔓延。
若我如从前那样敬爱孺慕真人，此时最多只会觉得紧张，可自从发生了上次那个情不自禁的吻，我俩之间似乎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不自觉将手背到身后吞了口唾沫，掩饰着无措。
“你害怕本尊？”他忽然问。
我本来低垂着脑袋，借这一问仓促看了一眼对方，又迅速把头低下去：“弟子没有。”
“那为何不抬起头看本尊？”
他说着，轻轻捏着下巴抬起我的脸，真人眉头轻蹙，面上有些困惑和不满。
我目光来回闪躲，最后停留在他紧扣的衣领最上方。
师尊不知道，眼前人脑子里正反复播放着方才那惊鸿一瞥。
月色如水，波粼粼映在他白得发光的面庞上，光让一切都模糊起来仿佛蒙上一层暧昧的白纱，可这模糊反更衬托出对方目如深潭，澄明见底。
我最爱云景真人的眼睛，像两颗被泉水洗过的玻璃珠子盛托在狭长眼尾上。
这是天赐的一幅明镜。
若水质太清，从中看见的便只有自己的影子，人影流落在他眸中只如同一尾鱼，失去点缀与遮掩，本性贪嗔痴慢疑无所遁形。
后来目光匆匆掠过高挺的鼻梁，落在两瓣淡色薄唇之上，唇肉明明冷淡地轻抿着，却莫名看得人杂念丛生。
想起它如何在床榻上亲吻，湿润的触感仿佛仍流连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吻痕。
画面穿插着闪现，与此刻卑微的尊慕形成对比。
那些无法自已的喘息，交缠，当他触碰我的皮肤，撩拨起无法遏制的欲火时仍旧游刃有余，这副表情，这副表情我见了太多遍。
我站在他面前，又好像时刻匍匐着，或者偶尔翻滚在红绡暖帐，连那时也禁不住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耽于情爱。
尤其是同眼前这个人，不，他在我眼里，是神。
幻想中冷漠外壳下埋藏的欲望如同天上被薄云遮住的月亮。
从古至今人们以此幻想出千千万万个传说故事，待乌云散去，月光大亮，幻想便也随之烟消云散，只剩乾坤朗朗，天地冷肃。
人很难像他一样不问凡尘，不如说勘破到这一层已经显得有些残忍，可云景真人不曾明了，或者说他心里从来也没有那些纠缠这世间无数凡人的东西。一百多年，江鲤般的人追随他倾慕他，他亦从未动过心，我所崇拜他的也是这一点。
作为一名合格的剑客，师尊永远冷静，足够理智，也十足坚定。
至少过去十四年，我认为他该是这样的。
真人望着我，缓缓叹了口气：“玉翡，今夜你的心思怎如此躁动。”
我怔愣盯着对方那片雪白领口，仿若被这句话扼住喉咙，窒息感使我几乎忘记呼吸。
是否我的心思被发现了？
如果真被发现了内心龌龊，师尊会怎么想我？
却紧接着听他又开口，轻声道：“……其实倒也不仅仅是你的……”
我猛抬眼望，他眼睛宛若两潭碧水，澄澈倒影着一道人影，缩成一团，顶替了墨色瞳仁。
冷冰指尖在脸颊上一触即离，道人目光如水，静静在我身上停留几瞬，随后整个人如同一阵聚起的烟雾突兀消散，空中只留下一句：
“来凌波殿罢。”
盛夏夜林中只余夏虫鸣叫，风吹过树叶发出海浪般的轰鸣。
听见凌波殿三个字我耳朵发烫，从三年前开始，每次师尊叫我去凌波殿都是为了双修，我知道这次目的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只是今夜师尊似乎有哪里不一样，我的模样在对方眼中太过清晰，反衬得周遭模糊起来，我则融成实点烫在这卷百岁无暇的古迹上。
实在令人诚惶诚恐。
他说，他的心思亦不安宁。大胆猜想为什么？难不成是为我？
迟疑不过一瞬，我便立刻抬步往凌波殿去。不料这时突然听见崖底传来一声微小声响。我下意识回头看，寒渊下仍是一片黑暗，可方才的动静又的确不似做伪。
重新回到崖边，往下望去，光秃秃崖壁上空无一物，梯子好好卷着，我又试探地叫了两声大师兄，仍旧无人应答。
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也是，寒渊如何是一个灵力尽失的人能爬上来的……
不过或许……我是说或许，三年过去，是时候再去师尊那里为大师兄求求情了。
时间过了这么久，就算师尊真的还在责怪苏玉湖，可念在大师兄也的确是为数不多能在师尊飞升后撑起整个剑宗的人，总还是会适当减轻处罚。
凌波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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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赶路一边措辞，一路风驰电掣，倒是极快就到达香炉峰。
师尊正在侍弄他那炉香。
光线昏暗，袅袅余烟中他好似有些神游天外，眼睛虽盯着香炉，可点燃的火折子却直直照着自己的手戳了下去。
我一脚刚迈入门槛，见此情形急忙唤了一声师尊，云景真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手上动作堪堪停住，此时明明灭灭的烟头离他手背只不过一指宽距离。
真人默默无言点好香，盖上香炉盖，拢起袖子重新看向我：“你来得很快。”
我有些赦然，虽然知道师尊本意只在描述事实，但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我很急于同他双修似地。
云景真人盘腿端坐在桌后，烛火安静燃烧，昏黄的光在眼底闪烁跳跃，他微仰下巴，道：“过来。”
我走过去，在师尊身旁跪下，垂着头，视野中只有对方苍白的、松松握着，放在膝上的手。
“今日来修炼成果如何？”
“回师尊，弟子这两日方修整回来，修炼效果并不如前，可弟子有信心在未来一月之内调整好状态恢复效率。照以往速度，大概一年后便可结成金丹。”
“一年……”
“弟子……做不到更快了。”我吞了口唾沫，“师尊，您别生气。”
云景真人沉默一瞬，忽然抬手，摸了摸我乖顺的脑袋：“你已做得很好，本尊怎会生气。”
我感受着手掌落在头顶的重量，鼓起勇气缓缓仰起脸来。云景真人面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对方一向冷峻的眉眼间神色甚至称得上柔和。
“玉翡，本尊向来待你严苛，你可曾怪过本尊？”
我摇摇头，道：“弟子一直就想要成为像您那样的人，可自知天资不如您，后天必然要付出更多努力。有您这样的师傅，待我严厉，时时督促鞭策我，我感谢还来不及。”
云景真人似乎是勾了勾嘴角，细看却只是将紧绷的唇角松动些许。
他的手下落，搭在我肩膀，人俯身过来，这一下我们两人距离便挨得极近，近到我可以一根根看清他的睫毛和面颊上的绒毛。
温热气息交缠着，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狂跳，垂下颤动的眼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真人动作一顿，搭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开口低声道：“不要躲我，好么？”
我心中一震，还未待说什么就兀地被堵住嘴唇。
这轻吻似乎只是单纯的一种表达亲近的触碰，耳畔呼吸也轻盈平稳，我却觉得肩上那只手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得皮肉紧绷。
对方温柔的舔吮像牢笼中野兽克制的试探，两人唇缓缓分开，唇肉皆因充血变得嫣红，道人俊美如神祇的冷清面庞因这一吻浮起浅浅粉意，我一时鬼迷心窍，胆大妄为一伸手抽出那根师尊平素束发用的白玉簪。
失去束缚的一头墨发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垂落在他肩头，烛光装点跳跃在发梢，如同阳光洒在溪水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檀香从披散的长发间幽幽传来，如同一张情网将我拢在里头，叫人中药般神志昏昏起来。
许是难得一见的温和使他眉眼间凌厉散去三分，往日不敢细看的面容今夜却无比清晰倒映在我眼中。
对方眉眼纤细像画中人，带着触不可及的神性，又像庙堂中的神像泥塑活了过来，不通人性，所以纯粹又冷漠。
一种让人颤抖着想要摩拜的美。
我呆愣愣伸手抚上他脸颊，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的五官，最后盯上轻抿的唇瓣，忍不住往前凑，昏头胀脑主动吻了上去。
嘴唇贴在一起，仿佛电流在唇间传递，一股奇妙暖意从相接的柔软涌上心头，从心头又转化为欲望使我指尖都在为此不受控制地发颤。
柔软的呼吸和温暖体温伴随唇舌在一起交织，就像两条江流汇成海洋。
云景真人任我肆无忌惮地压住他亲吻，不反抗，甚至顺从地打开牙关让我可以吻得更深。
我闭着眼睛，在黑暗中沉溺这短暂如同幻觉般的温情。
一吻毕，我缓缓睁眼退开，勇气因为激情已经退却，只是在心里回味着，也不安着，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安静跪回原地。
师尊神色如常，只是眸色晦涩，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小剪，剪灭了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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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们，作者最近正在被期末周折磨，可能写得很慢，所以不定时更新，大概八月就可以照常更新啦
凌波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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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还很长，真人叫我褪去衣衫伏于桌上。
顿时长发就水一样倾泻在桌面。
与师尊双修时，对方为我做准备工作做得很细致，墨发垂下几缕落在赤裸的脊背上，微凉，发梢划过时带起微微痒意。
我因此动动肩膀，却被扣住后颈，对方仿若从这小动作中误会了出别的意思，不容反抗将人摁在木桌上。
好在他同样迅速察觉我真正不适，于是将长发捋到背后，我便没有再觉得被小虫爬过似的痒。
男人指尖有因为常年握剑生出的薄茧，粗糙指腹插入时蹭过穴内敏感嫩肉，换来轻轻吸气声。
暧昧水声随着他动作渐起，我禁不住收缩穴口，不受控吞吐起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
视野受限下我看不见男人的脸，入目只有黑暗的桌面上半截红蜡，蜡焾儿生出青烟，此刻已快消失不见。
夜在吞噬一切。
徒然叫人心慌。
他轻车熟路找到柔软凸起，指腹用力摁下去，灭顶快感在一瞬间袭来，我全身肌肉猛地绷紧，腰像是猫一样弓起来，脊背弯出一条柔韧的弧度。
那根手指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继续按照自己频率去揉弄那点，用心险恶地不时用圆润而坚硬的指甲掐住软肉。
我几乎要窒息在这恐情潮中，眼泪毫无抵抗顺着眼角流下。
淫骚的穴中滴滴答答流出清液，湿了相连那段莹白手腕，流过一截凸起的漂亮腕骨。
“可以了，”我急急喘息着，往后去徒劳挥动胳膊，怕自己露出更不堪的情态，连忙道，“师尊，可以了。”
云景真人闻言抽出手，掐着我腰从后入进来。
真人那根尘柄又粗又长，无论与之契合多少次都无法一下适应。只感觉滚烫肉器硬得像铁棍寸寸挤开肠肉往里钻探，茎身摩擦穴口，那圈软肉无比酸痛，下意识猛缩，夹得对方呼吸一滞，之后便感觉臀瓣被不轻不重拍了两下。
我咬咬牙，也只好慢慢放松下来，任他进得更深，好像一直捅穿小腹。
手撑在桌子上，微起身子想要回头，后背却贴上一个结实的胸膛，来自绸缎的凉意激得皮肤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师尊垂头，亲昵啄了啄我侧颈，随后捏住下巴将我的脸转过来和他接吻。
他吻得十分温柔，可下身鞭笞却毫不留情，玉龙破开闭仄凶猛凿击着最深处。
我从中感受不到一丝快感，甚至被顶得直犯恶心，喉咙里溢出那些略痛苦的呻吟却被他一一吞没进唇齿间，碾磨成无谓喘息。
我无奈阖上眼，靠念心法来缓解这份苦楚。
云景真人动作不明显地顿了顿，胳膊从背后捞起我的腰，结实的小臂正勒紧我小腹，那东西随后便在穴中生涩探索起来。直到dang头戳刺时碰巧狠狠碾过那一点脆弱的凸起，我感觉一股电流猛地从尾椎爬上来电过整片脊背，身体如同脱水的鱼一样挣扎起来，尽管死死压抑着，口中却还是泄出一声浪荡呻吟。
不堪忍受咬住下唇，身子却被对方揽得很紧，生物本能让我抗拒这种过分的刺激，一心想要逃离。
师尊没再继续动作，半晌只是抱着我，过了许久，若忽略怒挺的性器还插在小穴中，被抽搐却无法合拢的穴肉挤压着越来越硬，这个怀抱甚至算得上温存。
他手指一拨便轻易解开我的束发，抬手轻抚我一头垂落的长发，无声安抚。
两人发丝纠缠在一起，如同两池相似的墨水，不知不觉在混沌黑夜中融成一体。
我睁着眼睛，睫毛还因为刚才的激烈颤抖，却感觉他微微向后仰，手轻轻捧起我的脸。
我无措在黑暗中望着对方隐隐反射着月光的双眸，直到他俯下身来。
我想自己永远也搞不明白眼前这个人。
男人吻我额头时像是慈爱的长辈，亲吻我嘴唇时又像温柔的情人，下唇被他微尖的犬齿轻轻啃咬，我的呼吸也不禁变得粗重。
云景真人将我掉了个方向转过身来，我们面对面地接吻，鼻尖互相抵着。
他又肏进来，这次动作缓慢温和，我清晰感受到自己柔软的内里如同一朵复瓣花缓缓展开一层层花瓣似的红肉，情动时从花芯溢出粘腻汁液，敏感点被专注又小心地碾压撞击，快感如同浪潮接连不断涌来将口鼻淹没。
听见性器每次抽插时都带出色情水声，皮肤好像也因为羞耻而变得敏感，逐渐感觉到濡湿的轨迹，竟是爱液已经不知不觉淌到腿根，亮涔涔如同为白皙皮肉抹上了油。
剑客冰冷的大手稳稳抓着红了一片的臀瓣，五指囫囵深陷进肉里，饱满紧致的皮肉如此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成惹人无限遐想的形状。
男人将臀肉掰得更开，让自己膨胀得要爆炸的欲望肏进得更深，好像要把身上人干穿。
情与欲此刻都混淆起来。
我念了许久心法，自是从师尊身上汲取许多灵力，可却感觉出对方并未同我一起念诵心经从中获益，因此努力平稳声线开口：“师尊……您怎么……不念诵心经？”
云景真人半面都藏在黑暗里，闻言只是神色淡淡盯着我的肩头继续动作，颇为随意回道：“忘了。”
忘了？我有些惊讶，可很快就被新一轮更猛烈的情欲攻陷，禁不住发出难耐呻吟。
师尊将我仰面放回桌上，挺腰，玉龙便又深几分，我因此有些抽筋，轻轻吸着气，想去揉揉自己酸痛的腿根，他阻拦了我的动作，竟亲自上手，用拇指指腹隔着薄薄的皮肤揉了揉抽出跳动的青筋，疼痛因此轻易缓解许多。
疼痛舒缓后我微微松了口气，感谢的话却在看向对方时噤声。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真人身上，将他俊美的面庞映衬得更不似凡人，似天上某位神祇趁着夜色下凡满足了信徒的妄念。
神仙自有神仙居所，在天上，在我到不了的地方，他早晚会离开这儿，也许就是明天。
我望着他如同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心中一旦升起这样的想法，惶恐就如野草疯长不可扼制。
眼前人虽此刻与我交颈而眠，本质却仍如此遥不可及，人间没有能留住他的东西，他要去的地方罕有人至，也无同路人，就像古往今来从没有人能修起从地面到月亮的桥。
凌波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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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眶发酸，猛地撑起身子一把抱住师尊，环着对方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鼻尖满是熟悉的味道，眼泪因此不争气地一滴滴浸湿他肩上衣料。
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云景真人停下动作，他沉默了很久，身体似乎有些僵硬，好半晌才虚虚回抱我，轻声在耳畔问道：“哭什么？”
我没吭声，他便又问：“弄疼你了？”
我摇头，吸了吸鼻子，抬起来脸，直视着对方眼眸，道：“师尊不必怜惜，就让徒儿记住今晚吧。”
真人眼下阴翳像世上最小最深的墨池，从黑沉的眼中倾泻而下，明暗不定又恍若实质。
他捻起我颊边一缕长发，其上轻轻落下一吻，依言重新动作起来。
性器深入浅出，叫我忍不住夹紧埋在身后的孽根。
云景真人没有停，安抚着我的前端，直至快感如浪潮淹没我才开始缓慢辗转厮磨，穴肉饥渴吮吸肉棒，却始终得不到大开大合肏干的刺激。
我被对方磨得不住发抖，想要抗议但逃不开唇齿禁锢，难耐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任他玩弄自己吐出的半截舌尖，粗大性器惩戒般数次蹭过敏感点，狠狠捅向阳心，却深深浅浅毫无规律可言。
迟来地使我明白这是场一切都不由我掌控，全由对家主导的沉溺。
惶恐无力包裹心脏，和这场失控性爱一样令我喘不过气来。
是性爱而非双修，真人手掌覆在我后颈上，慢慢收紧，战栗的脊背被掌控在他股掌之间，指尖描绘着每一截脊骨，修剪圆润的指甲此刻更如同一把钝掉的小刀，沿着他动作从上到下划动，几乎造成整片皮肉都被裁开的错觉。
视野模糊起来，好像窗外月光化成水涌进眼眶，云景真人在我脸上轻轻一揩，沾了一手咸湿眼泪。
他没停下，吻过我颈侧，一路向下，柔软的唇亲吻着赤裸胸膛，鲜红的舌舔舐过受刺激挺立的乳珠，短暂的温柔过去又用牙去咬起它。
我登时一哆嗦，额上热汗清凌凌滚落下来
，手却不敢用力地抵上他额头：“别，师尊！啊……啊哈……别咬……”
因为不敢用力，这轻轻一抵反倒似欲拒还迎。
对方只轻飘飘抬眼一瞥，不做理会，甚至张口将乳晕也含进口中。湿热口腔和软滑的舌头裹挟着脆弱凸起，我急喘一声忍不住往上挺起胸膛，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干脆伸手拽住他的头发把人拽开一些。
云景真人似乎也没能料到这一遭动作，被扯着发，微仰起脸看向我。
我仅仅犹豫几瞬，心虚下低头吻住他的唇，舌头如同一条灵活的小蛇钻进他口中贪婪探索，顺势松开手中发丝，捧住师尊脸。
我吻得自己气短，这才撤开些距离喘息。
隔着一层泪雾望向云景真人，他纤长的眉目好像晕开的水彩，濡湿的发丝粘了几根在腮边，我小心翼翼用指尖将其挑起捋到他耳后。
师尊静静看着我，神色依旧无喜无悲，只有唇红且水润，月光下像是涂了一抹混银的艳丽胭脂。
我看得发痴，一时色壮怂人胆，轻轻一推将人推坐在蒲团上。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又摁住他肩膀，双腿跨坐在男人身上，扭动着腰，上上下下骑乘起这肉棒来。
“呼……呃，太……太深了！不行，不行……吞不进去……”
这事没有我想像那般容易，只吞了一半进去就不敢再往下坐，额间冒出冷汗，简单尝试后还是不肯再为难自己，于是就着半截性器吞吐，慢慢得了趣后穴溢出汁水越发汹涌。
“哈……哈啊……呃嗯……师尊，师尊……师尊……”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我口中嗯嗯啊啊呜咽着，不知所谓地呻吟，额头抵在师尊颈窝，兴头足时便侧头在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吮吸，虽极力克制着力道却还是留下红印。
云景真人额上青筋跳了跳，忽地伸手掐住我腰将人往下一摁，我霍地睁大眼睛，只感觉整个人都被钉在这根性器上。
他抱住我站起身来，保持着交合姿势往床榻走去，每走一步那硬挺dang头都狠狠撞在肉壁凸起上，将那一小块敏感软肉碾得变形几乎要陷进去，我克制不住扣紧他后背，指甲隔着亵衣在皮肉上划出血痕。
云景真人眉都不皱一下，直到将我放在床榻上，俯身深深肏进来，肏到尽头时才轻喘一声缓了缓。
我被干得身体发颤眼睛都有些泛白，微张唇齿间露出一点猩红舌尖，被男人用指尖捉住亵玩到缩不回去。
“抱住本尊。”他的声音带上一丝沙哑显出冷艳的性感，我迷迷糊糊环住师尊脖子，就感觉他两只手抵在我大腿根上，全根拔出接着重新用力肏了进去。
“唔！嗯……嗯！师…呃！嗯唔……咕嗯！啊！师尊！”
双腿在撞击下不自觉勾住云景真人劲瘦的腰肢，充满汁水的穴肉在每一次挺入时都发出咕啾咕啾的响声。
我脖颈伸展，眼睫毛飞速颤抖，快感如同电流将大脑电成一摊烂肉，身体便靠本能主导化身淫兽。
穴肉被干得软烂多汁，如同烂熟的桃子，捏一捏榨一榨就涌出透明汁水，淅淅沥沥沾染在混乱不堪的下身。
亲吻变成啃咬，男人有些尖利的牙齿叼着我腮上软肉，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牙印，一路往下，脖颈，胸膛，腰间，腿根，像是半永久的烙印，是他的名字留在汗湿的肉体上。
我全然失神挂在他腰间，后来也不知被折腾了多久。
心法念到一半就忘记继续，到最后只记得朦胧月光下对方白得发光的肌肤，瀑布似的长发，以及那双沉寂如星斗的凤眸。
从始至终，我赤裸如白羊，反观真人尽管受欲望驱使，全程却连亵衣扣子都未曾解开过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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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敬请期待
怀民亦未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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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结束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真人好似也才起，我勉强撑起身子，穿上裤子披了件衣裳。
看着正坐在床沿上穿衣的师尊，犹豫了半晌，终还是忍不住多嘴问道：“师尊，您估么着什么时候渡劫啊？”
他不紧不慢系着腰间的结，答：“今年，年底之前。”
我久久不言，真人扭头看来：“想说什么便直说。”
“弟子斗胆，能不能请您在此之前……”我紧盯着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把大师兄放出来......”
“您若是走了，再没有他，剑峰就要乱套了。”
师尊道：“本尊相信你有能力管理好剑峰。”
“弟子也不想辜负您的期许，可......弟子实在是不善与人相处，大师兄料理峰中大小事宜几十年之久，早对峰中人和事了如指掌，他接您的吩咐肯定比我要强得多。为剑锋众弟子着想，求您放他出来吧。”
我下了床，忍着酸痛的腰和下体撕裂的痛跪在地上朝师尊扣拜。
云景真人沉默良久，遂起身套上外袍，直到出门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我偷偷往上瞟了几眼，虽然见人离开却也不敢起身，只老老实实跪着。
阳光在屋子里转过一圈，从日出到日落，等云景真人再回来时我仍旧跪在床前一动未动。
身子已经僵硬，我尽可能放轻呼吸好叫肋骨不被挤压得太过难受。
忽听得师尊声音从头顶传来：“本尊离开后，苏玉湖会被从寒渊提前放出。”
我顿时激动地直起身子，耳朵里清晰听见后背像是被踩折的枯树枝一样嘎巴嘎巴响了几声。
尽管如此，我也不敢耽误，规规矩矩给他老人家行过大礼。
再起身，一时间头晕眼花，腿也有点发软，我摇摇晃晃站起来。
云景真人本来似乎想扶我一把，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最终只是看着我同他道别后步履蹒跚地独自走出凌波殿。
内心中对师尊的不舍因为能重见大师兄而消退不少，心情重新雀跃起来，我回到寝室开始专心致志修炼。
暗暗下定决心，在余下几个月里我定要一举结丹！既要让师尊放心，也要给大师兄一个惊喜。
自上次在金光寺遭到重创，婆罗草便在我体内暂时陷入休眠，生在子房上的小花原本就蔫头搭脑，现在更是彻底枯死。
最开始我发现筋脉上闪烁的荧光黯淡下来，汹涌躁动的灵力汁液变成涓涓细流。
本来颇为着急，恐怕灵力丧失会延缓整个修炼进度，死马当活马医地重新吸收天地灵气化为己用，如得到婆罗草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将这股灵力融入自己血脉之中。
照往常来说，灵力该在进入身体一瞬间就被婆罗草霸占吸收，可不知是不是此刻它太过虚弱的原因，灵力已经进入灵脉，却只是受到了来自灵草汁液微弱的拉扯，根本不足为惧。
我先是不可思议地愣住，接着狂喜。
今日同师尊双修，从他那里获得了充裕的灵力，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若是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我有预感，自己便终于可以驾驭婆罗草而非让它来主导我的身体。
趁着它虚弱，我不眠不休将吸收的灵气填满全身灵脉，这些被炼化的灵力被操控着小心翼翼包裹住婆罗汁液，一点一点，一口一口将其吞噬。
婆罗草当然想要挣扎，它不甘心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身体，但有限的挣扎在源源不断的灵力供给面前只能是无用功，真是风水轮流转，它如今也只能成为我的养料。
我双眼紧闭，一刻都不敢松懈，婆罗草到底是上古神植，它精纯到极致的灵液每一滴几乎都要耗费百倍的灵力才能炼化，而且只要有一点没有注意到，灵液都会从包裹中渗出，发疯一样吞噬其他灵力。
一场博弈在沉默中悄然进行。
时间不知不觉溜走，待最后一滴灵液被炼化完毕，我睁开眼，外头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长舒一口气，我在蒲团上坐了会儿，站起身来走到桌边点亮油灯。
身上发出刺鼻的气味，手背上附着一层黑色油污，我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撩起袖子，发现胳膊上也糊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无比恶心。
趁着天黑我赶到河边，脱了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畅快地洗了个澡。
期间看着两旁植被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上次我见时，这树的叶子有这么茂密，草有这么高么？
空气湿润闷热，如同在口鼻处捂了一块湿毛巾，连呼吸都不通畅，俨然是盛夏才能出现的高温。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我又洗了两把脸，凉水抚去一些燥意，心中的不安令人无法忽视，出水换上干净衣服，直奔凌波殿。
“师尊……”
我唤道。
殿内无人应答，连油灯也未燃起。
“师尊？”
……
“师尊！”
我加快脚步将整个凌波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师尊踪迹。
心里一沉。
莫不是他老人家已经飞升了？
距离我开始入定到底过了几日，怎得凌波殿里一丝人气也无，连云景真人平素里燃的香都散了，只留偌大一个空房死了一样矗立在夏日喧嚣的蝉鸣中。
我腿有些发软，不敢多想，立刻转头去了李丹阳那里。
“李丹阳！你睡了没有？”
横冲直撞踢开镇石闯进李丹阳的院子，将房门拍得哐哐响。
屋里传来叮叮咣咣一阵乱响，紧接着杂乱脚步声朝大门走来，房门被人从里大力拉开，李丹阳顶着鸡窝头满面怒容吼道：“有病啊，大半夜的叫什么叫！”
我无视他的语气，伸手紧紧握住他肩膀，急迫问道：“今天是几号？”
李丹阳眉梢一挑，脸上换了副欠揍的贱样儿：“哦哟呵，这是练功练疯了？我就说，照你这死样练早晚得走火入魔。”
“别跟我扯闲片，今天到底是几号！快说！”
“齐玉翡！你到底是不是来求我办事儿的？！这什么态度……唔唔！”
我不等他说完就一把捂住他的嘴，闭上眼，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重新开口道：“对不起，刚是我态度不好，我就想问你一个事儿，师尊他老人家去哪儿了？”
“云景真人？他不是要飞升么？早在三天前便去闭关了，”李丹阳扯开我的手，狐疑眯起眼睛，“奇怪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亲徒弟竟不知道？”
“闭关……”我小声念叨，虽然知道师尊尚未飞升松了口气，但语气还是不自觉透露出几分酸涩。
此次师尊闭关若是为飞升做准备，怕是我与他再见就得等到对方渡劫之时了。
缘分使然，我与师尊终究还是错过许多。
无力地垂下手，暗暗叹了口气，说了声多谢后魂不守舍往门口走去。
“诶！齐玉翡！”李丹阳在背后叫了我一声，待我转过头后又磨磨唧唧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我问道。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你到底怎么了？”手指扒在门边抠了抠，小师弟眼巴巴望着我。
“关心我？”
我说完果不其然看见少年脸颊腾地红了，口中啐道：“好大的脸！还不是你！谁家好人跑到屋子里一猫两个半月不出门？小爷还琢磨呢，你要再不出来我就直接推门进去在你尸身上采蘑菇了。”
“还说不是关心我。”我左右思量着没什么事做便也不急着走了，于是走回他身前，用手指戳李丹阳的脑门儿，不过还没碰到就被他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一声脆响，手背顿时红了一片，我拧着眉嘶地吸了口气。
李丹阳怔愣不过一瞬，就慌张抓起我的手托在掌心观察：“你……你怎么真让我拍着了！”
来看见手背上的红肿，他眉头越簇越紧，罕见一丝愧疚划过眼底，甚至往我手背上轻轻吹了几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见我正一脸淡定地盯着他，面上看不出丝毫疼痛，顿时恼羞成怒道：“皮糙肉厚，我真是瞎操心，你这破手怎么没叫人打烂了呢？”
说罢猛地丢下我的手，像只炸了毛的猫似地转身回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我摸摸自己差点撞在门板上的鼻尖，有些尴尬地抬起手，迟疑片刻还是把门敲响。
里面没人应声，我正打算走，门却又被人打开了。
李丹阳站在门后，从门缝里漏出面色不善的脸来：“别走，话都说到这儿了，总没有说一半的道理，今天晚上你须得讲完，不然我睡不着觉。你说，这两个半月你到底干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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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
嫉妒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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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就要结丹了？”
李丹阳眨了眨眼，怔怔望着窗外，半晌才低声嘀咕：“怎么这么快……”
我笑道：“大概是命数使然吧。”
“命数……”他嘴角扯了扯，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里水汽打转，仿佛随时会掉下来，“我平生最讨厌人这么说......凭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天公岂是偏心老叟？”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尽是挫败：“照这样下去，我这辈子怕是都追不上你……太不像话了，你简直不像人。”
我看着他：“不像人又像什么？你小子也是的，何必急着胜我？你本就比我年幼，又是我师弟，有我和师兄照顾着，难道不好？”
“我不要！”李丹阳忽地抬高声音，眼睛含着泪光，狠狠盯了我一眼，转头时却手背悄悄抹过眼角，假装无事发生。
“我自认天赋不比你差，也和你一样努力，到底哪儿比不过你？难道世上真讲什么气运之子一说，那凭什么不能是我呢！不公平！”他胸口剧烈起伏，泪水几乎溢出，却还是强撑着咽了回去，“算了，反正我不会认输。天若不公，我就靠自己翻盘！”
我轻轻叹口气，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少年没像往日那样炸毛，只是偏过头，整张脸藏进了阴影里。
这段时间又看了什么奇怪话本，怎么脑子里多了这些有的没的......
“能不能，让我抱抱你？”我张开双臂，想要看清对方表情。
他没搭理我，不过也没躲。我便顺着心意将他轻轻搂进怀里，手掌沿着少年紧绷的脊背慢慢抚过，像抚摸一只炸毛的小猫。
“听闻拥抱能平人心绪，如何？可觉好些？”我把声音放得很轻，凑在他耳边问道。
李丹阳浑身紧绷，呼吸微微沉重，却并未抗拒。
“谁告诉你的？”他语气闷闷。
我认真想了想，答道：“大师兄。”
他冷哼了一声，语气阴阳怪气：“大师兄～”三个字拐了十八道弯，活似不吐这口怨气便难安。他鼻尖蹭过我颈侧，痒得我心里发麻。
“歪理邪说。”
“莫提他。”师弟低声道，“可怜的大师兄，还困在寒渊，怎么跟你待在一处的，全数落得如此下场？”
我咂舌，抬手推他：“且慢，何以如此断定？”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他抬眼，斜睨我一眼，似笑非笑，“小爷命硬，与你为伍，算你侥幸。”
我一想，竟觉他说得真有几分道理，心头顿时不是滋味，便故意推了他一把，半玩笑半认真：“既是这样，最好离我远点，别连你也跑去寒渊蹲着。”
“我偏不！”李丹阳揽着我的腰，死活不松手，“就抱着，能奈我何？”
僵持好一阵，最后也没了闹腾的心思。两人都不说话，屋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夏夜无风，潮湿的空气像水汽般黏在皮肤上。他体温很高，靠得太近，热得让人分不清彼此间到底是汗，还是夜里的雾气。
呼吸声在耳侧均匀落下，窗外蝉声不歇，月亮正好挂在柳梢，夜色安静得过分，反倒让人困意渐生。
我侧头看去，见李丹阳把脸埋进我颈窝，只露出一截白净后颈，低头时，细瘦颈骨勾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良久，少年的声音从我肩头闷闷传来：“虽然很想追上你，但还是先祝你结丹顺利，师兄。”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也轻了几分：“谢了，小师弟。”
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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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这次闭关时间很长，季节轮转从初夏一直到隆冬，我只能看见他闭关的洞府外紧闭的山门，上头攀缘的爬山虎从繁茂到枯萎。
天上飘起了小雪，又被凌厉的剑锋切割，在空中碎裂开来悠悠落地，融化成水。
斩风剑漆黑的剑身如同暗影在树林中穿梭，我握着剑柄，它好像成为了手臂的延伸，一招一式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最终剑风以力破千钧之势扫倒了一片松木，庞大的树木落地登时溅起飞扬尘土，连雪花都因为气流在空中凌乱盘旋起来。
我也不过是短暂地喘了两口气便继续练剑。
这段时间炼化婆罗草使我体内的灵力质量发生了质的飞跃，不仅如此，因为不再受到婆罗草控制，我使用灵力变得更加自如，也更加安全。
比方说之前如果遇到危险，婆罗草的反应一定是先将灵液集中起来保护自身以及子房，因为对于植物来说枝丫是可以随意舍弃的，只要保护好命脉大不了来年开春再重新发芽就好。可人与草不同，灵力所要做的是集中到发动攻击的肢体帮助我战斗以及尽可能保护所有受到攻击的地方。因而我虽受婆罗草保障不会轻易死去但也的确同时受它牵制无法发挥出全力攻击和自我保护。
如今终于可以完全掌控灵力，只感觉每一击都堪比原来三倍的力道，灵力收放自如也不用再担心无法及时有效地防御。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已经将婆罗草抹杀，只能代表我暂时掌控了这具身体，婆罗草成为了一个辅助工具而已。
小腹忽然一阵抽痛，我动作一顿，出剑速度骤减，斩风脱手而出直直插在地上。
两手交叠狠狠摁压住丹田的位置，我弓下身，额上冷汗密布，疼痛感一波一波传来，小腹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往下坠又好像有人拿小刀在肚子里划来划去。这疼痛持续了很久，我终于承受不住地跪倒在地，最后支撑不住整个人团在地上打滚。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一个月前我炼化婆罗草后奇怪的腹痛便会不定时发生在我身上。
究其根源似乎是因为一直闭锁的位于丹田处的子房，那里面好像有什么活物正在苏醒，每到它有动作时就会撑到子房壁，压迫感造成巨大的疼痛以及即将被撑破的恐惧。
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去丹峰瞧病问诊却又担心被察觉自己妖魔鬼怪似的身体结构，只能忍着，等忍过这一阵也就好了。
我痛得只能无精打采地微眯着眼睛，冷汗流进眼睛里刺刺地疼，张嘴喘息时干枯的嘴唇便从中间裂开口子，血珠沁出来又被重新抿进口中。
许多次我都想着，自己会不会就这么被活活痛死，于是在第二次发作时就赶到了师尊闭关的洞府门前。其实我也搞不清自己怎么想的，约莫是疼得要死要活时看看那扇大门，想着此刻师尊与我不过一墙之隔就会觉得安心许多。
今日的疼痛确实有些过于剧烈，一瞬间让我产生了“完蛋这回真要英年早逝”的感觉，靠着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爬到山门前，我半靠着石门，终于还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的，天已经黑下来，视野本就模糊，因为光线太暗几乎短暂性失明。
周围没有人，我靠着门缓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天边有隐隐约约的雷声传来。
抬头就见远处乌云团集，紫电如同按耐不住爪牙的野兽发出噼啪的巨大声响。
面色一悚，我探查体内，发现丹田处那婆罗草子房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从里有光往外露出。
此时体内灵力充沛已至巅峰，我便知晓定是结丹的劫云来了。
强撑一口气盘膝坐起，阖眼默念心法，灵力化作一层淡淡的光晕不久后笼罩在周身。
修士结丹向来是一道大劫，超越半数的人都会在第五六道天雷落下是身死道消。金丹期九道天雷，前四道足矣将人身上所有的防御手段卸去，后五道则是一道更比一道强，与其说是拼能力更不如说是拼运气。
雷声闪电越压越近，雪还在下，没一会儿就落满了化作实质的结界。
第一道闪电劈下，我肩膀一抖，电流流窜过全身，只觉得指尖都被电得麻酥酥。
第二道闪电劈下，一股淡淡的糊味从发梢传来，我没有睁眼，耐心等待着第三道雷。
第三道雷比前两道迅猛数倍，猛地劈裂在结界上，头顶有细碎的咔嚓声响起，我闷咳一声将翻涌的血气强行咽下，双手结印，抢在第四道闪电落下前修补这被劈出碎纹的结界。
间隙留得极短，第四道闪电伴随着骤然掀起的大风以惊天动地的声势隆隆落下，我咬死牙关猛地抬起头，就见成年男人腰一样粗的霹雳直冲着我而来，速度快得让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这样轰隆一声劈下。刹那间结界化成千万片荧光消散，还是有碗口大的闪电落在我身上，如同有人拿铁锤狠狠抡到我背上，登时逼得我喷出一口鲜血。
被血沫呛到气管，我抚着胸口剧烈咳嗽好一阵才终于将堵塞的血咳了出来。
身上灵力所剩无几，断然无法再支撑我重新创造结界，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五道天雷，我要么肉身硬抗，要么使手段躲过去。
我料定自己抗不过去，身体状态比想象中还要差不少，婆罗草陷入休眠后无法再提供自愈功能，只需要两道天雷，最多三道，我便会灰飞烟灭。
站起身来，盯紧头顶的劫云，重心向下，蓄势待发。
紫电仍在乌云中穿梭，噼噼啪啪的响声不绝于耳，如同催命符，嘲笑着妄图逃窜的蝼蚁。
云的颜色更深了，直到黑得发紫，终于，第五道天雷迸射而下。
我腿上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往远处冲去。
轰隆！
就在我身后，几乎是贴着脚后跟的地方多出一个四尺见宽的圆坑，外头溅出的土屑已经被烧得焦黑，坑里的表层土壤则被剧烈高温烧成了黑紫色闪着暗芒的岩石。
后脚的鞋跟与小腿裤腿被撩着，我赶紧脱了鞋子，又扯了那截裤管，心有余悸地退开几步，再次抬头看去。
劫云剧烈地鼓动几下，似乎在气愤于这一击失利。
我紧急掏着须弥戒指，最后只从里面翻出三颗补气丸和李丹阳友情赠送的聚灵符。
将补气丸丢进口中囫囵吞掉，聚灵符却被我拿在手中想了又想。
我不否认李丹阳是个画符天才，但他这符是不是还未经测试……会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
轰隆！
第六道闪电劈下，我瞳孔骤缩，又是一阵没命的逃跑，这回天雷余波将我整个人震飞了出去撞在树上，那力道仍然不减，直到我横着撞断了五棵古木才顺着树干滑下。
真好，没死。
我来不及去擦脸上肆意流淌的血液，将聚灵符夹在食指中指之间，念动口诀，那纸符无火自燃，化成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
我歪了歪头，没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眼看着第七道天雷蓄势待发，我捂着胸口，绝望如同潮水汹涌着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那耀眼刺目的电光从天而降甚至紧随其后又有一道天雷加入进来，第七第八两道天雷融合在一处，威力空前巨大，光亮占据了全部视野。我身受重伤寸步难行，唯有垂死挣扎掐起手诀。
眼睛大睁着，命绝于此我不甘心，不要怕，哪怕知道这次九死一生但也要奋力挣扎到最后一刻，直面死亡。
当强烈的光在眼前炸裂时，我什么都看不清，隐约觉得身体一痛，整个人再次飞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死了，这次痛感竟没有上次强烈。
我先是只能见到白，接着白色分解成大大小小的色块，越来越繁杂，变成彩色蠕虫在眼前蠕动扭曲。
最后黑夜降临。
在绝对的黑暗中我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砰嗵，砰嗵，砰嗵……
从很远的地方有节奏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好像不远万里赶来的援兵，在我穷途末路时扣响通往生路的大门。
当心跳声股动在耳膜内，几乎到达震耳欲聋的程度时，我彻底脱离了死亡的窒息感，拼尽全力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再睁开眼，视觉慢慢恢复，只见一层乳白色的光晕包裹住了我的身体。
竟然是灵力结界！
惊喜地探查体内，发现灵力奇迹般基本全部恢复，能支撑我撑开结界抵御最后一道天雷。
是聚灵符起了作用，一定是！是它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也是李丹阳救了我一命！
我愧疚于自己对他的不信任，心中暗暗记下。
大恩不言谢，永生难忘，来日方长。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并不如七八两道加在一起威力强大，不过就算如此它劈在结界上时那灵力结界也碎裂开来。
天雷余威消散，结界也化成千万片消散于无形。
我望着空中飘落的雪花，半晌捂着嘴咳了两声，松开手时掌心除了血还有些许碎肉，依稀可辨是脏器碎片。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必须要回无极门疗伤……我最后回眸望一眼紧闭的山门，转身踉跄着离开了。
师尊……千千万万，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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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们，姐暑假回国了，更新可能会在青花鱼继续，但废文的话要VPN才能登录，所以这段时间缘更
小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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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内部状况很不好，肺和肾脏各破裂了一个。我吃下止血药物，神识继续往下，却发现婆罗草子房居然裂成几瓣枯萎了，代替它位于丹田位置的是一颗儿拳大小的金珠。
它并非凭空悬浮在那里，而是有植物根一样的东西纠缠在一起笼成一张网把它紧紧包裹在其中。
金珠熠熠生辉，我猜想这便是所谓金丹了。
金丹汇聚了金丹修士所有灵力，结成后便成为修士命脉。
我从书上看，一般人修的金丹只有鱼目一般大，只有妖修因为体型庞大且灵脉缺乏才会生出巨大妖丹用以储存灵力。
或许是有了婆罗草的滋养，这枚金丹变成了妖丹与普通金丹的变异体才会这般大。救命的丹药服下后我感觉血脉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流淌起来，仔细分辨居然发现是灵力中多出一个分支。闪耀着绿光的灵力分泌出雾气，缓慢包裹住受伤的地方，所过之处伤口正在愈合，连破碎的肺和肾脏都就着残留的一点组织缓慢再生。
我不喜反惊，差点以为是婆罗草卷土重来了，直到看见它枯萎的子房才放下心。力量源泉已经被我掌控，它只能安心当一个工具与助力，再想像以前一样妄图用灵力控制我是不可能了。
若是要让身体恢复到能行动自如的水平还需要几天，可我等不及，生怕错过与师尊相见的最后一面，于是在第二天便拜托李丹阳扶着我回到山门前等待。
李丹阳要陪着我被我拒绝了。
“回去罢，我自己在这里等就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将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来，拂拂土坐到一块石头上，转身朝着李丹阳露出一个笑：“多谢你，小师弟。”
李丹阳看着我神情有些怔愣，手还停在刚才搀扶的姿势半晌没动。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打了个响指：“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少年被我一个响指叫回神，身子一颤，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被剧烈摇晃的两汪水银瞳孔皱缩，视线又被掩饰性地偏开。
小辫子发绳上绑的小铃铛随着他动作叮铃响了一声。
“果然还是别张嘴了，”他啧了一声撇撇嘴：“少臭美，什么花会开在你脸上？”
“行了，你注意身体，有事叫我。我走了。”
李丹阳说罢转身离去，走出一段之后又悄悄回头看我。
约莫是没想到我还在盯着他，视线相撞，少年腾地红了脸，懊恼地咬了下湿红的下唇，头也不回扎进密林之中。
重守山门的第一日，四周无人，我闭目调息，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里连鸟鸣声都少。
重守山门第二日，今日，不知从哪里跳出一只兔子，毛色发灰额间生着一簇白毛，我初时见它可爱想摸一摸没想到猝不及防被叨了一口。
咬完人那小畜生就跑了，钻进灌木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守山门第三日，一大清早我尚在运功疗伤，忽听见不远处有悉悉索索的动静，按兵不动，逐渐感觉有什么东西小心翼翼试探着走过来。
十步，七步……五步，三步。
就是现在，我猛睁开眼睛，拔剑出鞘直指……
一条狗？
那灰毛小狗见我醒了，乖巧坐下，歪着脑袋吐舌头喘气，热气从它口中像是烟雾似地吐出，小狗一双豆豆眼亮晶晶望着我。
我有些僵硬地将剑尖移开几寸。
小灰狗重新站起来，叼起身旁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走到我面前，放下，然后看着我大力摇尾巴。
我先是戒备地用剑尖去拨弄它拿来的东西，一翻个儿惊讶发现居然是昨日咬伤我的那只兔子。
它没死一会儿，身子还是软的。
“呃……”我迟疑指指自己，“给我的？”
小狗“汪”地叫了一声。
那鼻子把野兔尸体往前拱了拱。
“谢谢你……但是我不用吃东西……”
我有点说不下去，小东西眼睛太圆太亮，是个人都受不了被它这么盯着。
“好吧，我们把它烤了，你一半我一半。”
我去拾柴生火，小狗就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雪地不好行走，何况狗子腿太短，走了两步就一头栽进雪堆里。
我回头看它，内心几番纠结之下终于还是强忍着别扭把小灰狗裹在外袍中抱起来。
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自言自语道：“其实我很怕狗的，你是我这辈子第二只抱过的小狗……”
小灰狗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胸膛，我有些惊讶：“你很喜欢我吗？”
伸出一根手指，小东西凑过来吻了吻，接着用软软的小舌头舔着我指尖。
我觉得有意思，继续道：“难不成我很招狗喜欢？小娓也很喜欢我，他像你一样，喜欢蹭来蹭去，舔来舔去。但他的原型要比你大多了，站起来和我一样高，像一只漂亮的小黑狼。”
拾起地上细枝，我目光望向远方：“说起来我们也有三年未见了……不知道现在他如何，有没有养好伤，新环境还适不适应……”
“其实我应该去看看他的。”
小灰狗似乎完全听不懂我的话，只是一下一下舔着面前手指，然后又舔我摊开的掌心。
“但不行啊……”
“你说，人这辈子做一回混蛋就够了，我偏偏做了两回，每次都伤他至深……而今好不容易各安一隅，就算是见面，也不过是再给他带去麻烦……”
苦笑一声，我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将它放回地上：“行了，我们生火吧。”
燃起的篝火上烤着一只处理好的兔子，不知道狗能不能吃盐和调味料，于是我索性什么都没放。
小灰狗安静趴在脚边，任由我有一搭无一搭地摸着它的小脑袋。
火苗在眼中跳跃，思绪不自觉飘得很远。
刚见到小娓时他同这只小狗差不多大，后来长得很快，上次见他时个子都追上我了。
若是以后再见，十年，二十年……或许在未来我们在天涯某处匆匆擦肩时，也会认不出彼此了。
当初真不该标榜自己情深意切，我本来就是个挖了心还能活的怪物。偏偏年少初尝那一点喜欢滋味时就盲目荒唐许下自己根本做不到的誓言，白白误人青春。
早该知道师尊说的话从不出错。
他说修士该断情绝爱，我如今倒悟出几分其他的道理。
修士寿命之长，使得人生中遇到的绝大多数人都会成为匆匆擦肩的过客，爱恨情仇在时间面前通通经受不住考验，早知有此一别，将这些纷扰都看淡，对所有人都好。
……
可怜的小娓。
我虚伪感叹着，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难受，更像是梅雨季节膝盖上的旧伤，隐隐约约沉重，却已经酝酿不出曾经撕心裂肺的痛。
兔子肉散发出诱人焦香，我将肉吹凉了扯成一条一条喂给小灰狗。看着他狼吞虎咽吃完，使了个清洁术弄干净手上油污，最后道：“小不点，肉也吃了，你该走了。”
它不走，懵懂坐在原地摇尾巴。
我戳了戳它胸脯：“回去找你娘去，这么久不回家她该着急了。”
还是赶不走，我便索性不再理它，自顾自入定修行。
日子匆匆而过，记不清是第几天，我睁眼时没见到小狗，唤好几声也没有回应，附近林子搜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应该是玩够回窝去了，我安慰自己一句便返回山门，这一天照旧风平浪静。
直到晚上忽听见有人唤我姓名，我认出是师尊的声音于是激动地想要睁眼却发现眼皮好像有千斤重。
这边我还在挣扎着努力，却听他说：
“玉翡，本尊大概是要渡劫了。”
我闻言，仰头尝试追溯声源，在一片漆黑中道：“恭喜师尊。”
云景真人诡异地沉默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才突兀出声道：“本尊可以……”
我等着下半句话，他却卖起关子。
“您说什么？”
我问。
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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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脸被微冷的手指碰了碰，我覆住他的手背上，自然地用脸颊在掌心磨蹭两下，云景真人声音跟着柔软起来。
“藏书阁地上第九层，本尊记得你曾想上去，是么？”
我讶异过后点点头：“可我上不去。”
“南岭道人曾在那里设下迷阵，阵眼在从第八到第九层的扶手上。登上九层台阶后，右绕转动手旁的扶柱，往上三阶后再右绕扶柱，登到下一层后你会看到眼前仍然是第八层，这时默念＇东西南北，陷杀袭御＇，通往第九层的路自会出现。”
“那第九层到底上有什么？”
“你若愿意上去自会知晓。拿着这个，这是第九层的钥匙。”云景真人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只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我摸着那像是一块玉牌，知道它一定事关重大便郑重其事地将其收好。
风轻轻拂过，脸上多了一点冰冷的触感，伸手一揩，指腹湿润。
“下雪了么？”
师尊轻轻嗯了一声。
大雪纷飞，我听见雪花落下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冗长的寂静之后，他开口道：“玉翡，倘若本尊叫你选，你想要本尊留下么？”
男人的手轻轻抚摸着我侧脸，语气轻柔得如同在诱哄一只藏在废屋乱瓦下的小猫。
尝试睁眼的动作停下来，我抬握住他腕子，说话时嗓音略显干涩：“弟子只希望师尊能早日飞升成仙。”
不晓得他从我脸上看到了什么样的表情，只是侥幸觉着这时候看不见也挺好。好像轻易可以把自己藏起来，装作一个无知无觉的傻子，眼中看不见他表情，亦听不出他语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试探。
……
“早日？”
他呢喃重复这两个字，顿了顿，语气便又恢复从前的平淡：“不错，快了，天劫就快来了。”
“睁开眼睛吧，再看看本尊。”
我迟疑一瞬，最终还是缓缓睁开眼。
月凉如水，被繁杂树影割得斑驳，云景真人的幻影站在我身前，手腕还被我攥在手中。
恍惚间月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身体，黯淡地洒在我身上，使之宛若沉溺在深水之中。
冬夜月色寂寞，他低垂着眼眸，视线交错间我产生了一丝错觉，原来人的目光可远比月色寂寞。
他眸中仿佛困着一个独自在汪洋中挣扎了百年的不死者，有一瞬间我甚至从中看出恳求的意味，那一丝卑微或许连云景真人自己都未曾觉察。
我又忍不住笑自己自作多情。
玄机法师说，在师尊看不清自己时，我需得帮他一帮。
云景真人除了此时又还能有什么时候需要我？
我本应态度坚决，却没法克制心中酸涩，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勾勒他的轮廓，再开口时却依旧声硬如铁：“师尊，弟子这辈子最最崇拜您，崇拜您冰雪心肠、心无杂念，在弟子心中您是这世间最好的师尊。您放心吧，总有一日，弟子会去找您的。”
那双湖水一样的眼眸好像被搅乱了，打碎了，一瞬间我好像看见那里有光亮起又熄灭。很快，冰冷的水吞没了一切多余情绪，就像吞噬着所有试图泛起的涟漪，云景真人的手从脸庞滑落，只在我肩上拍了拍。
他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不用等了，你回去吧。”
眼前幻影兀地消散，侧头看山门依旧紧紧合着，好像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我仰起脸，雪还在下，落在脸上好像代替了没有涌出的眼泪。
不知过去多久，衣裳都被融化的雪水浸透，我站起身失魂落魄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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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浅浅回归
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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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我是被天雷巨响惊醒的。
劫云通常不会很大，可这次泰陵上方聚集着声势浩大的劫云，这云遮天蔽日，几乎笼罩了整座山脉以及周围城池，它们淤积在一起透露着不详的黑紫色。
无极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工作抬头望天，有的就地打坐试图从这恐怖天谴中悟道。
我顶着爆裂的狂风走出屋去，师尊考虑到飞升雷劫的威力因此几乎跑到了泰陵另一端去渡劫，但就那余威波及过来都足够人站不住脚。
我遥遥望着师尊所在的方向。
风暴中心，第一道天雷劈下，不久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心一直紧紧揪着，直到第九道天雷劈下来，似有隐隐霞光从乌云间隙泄露而出，少顷劫云驱散，天地间恢复祥和，看起来像是渡劫成功，可心中莫名有种不祥预感，我恨自己想法晦气但又控制不住担心。
我御剑急匆匆赶去，却见那座山头已经被闪电劈开，留下一道巨大峡谷，深不见底。
光是看着就控制不住手抖，我控制着飞剑冲下去，一路向下只见沿途峡谷两侧都是焦黑土壤与石块，有些地方土层松动已经产生滑坡，地表植株顺着滑坡东倒西歪在碎石之间，满目疮痍、一地狼籍。
越往下我心越凉、神越慌，忍不住开始大声呼唤师尊，无人应答，甚至最后开始直呼他的名讳。
喊声在空荡荡的峡谷中回荡，从嘹亮到沙哑，最后我长大着嘴却发不出声，眼痕已经布满脸颊。
师尊已经飞升了，对吧？
我握紧手中斩风剑，手抚上胸膛，觉得那里空荡荡的，谷底的风穿堂而过，咻咻的风声在耳畔回响让我产生了一瞬间的迟疑，风是不是把我也穿透了才能这么响这么吵闹……
心里有种不祥预感，促使我即使相信师尊已经飞升成功还是继续找下去。
直到在峡谷最深处见到了一个极大的圆坑。
我缓缓走过去，往下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猛地收回视线，瞳孔惊恐地震颤痉挛。
那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很小，粗略看了一眼不过巴掌那么大。
他团卧在中间一动不动，若隐若现。
调整好呼吸，我鼓起勇气走下深坑到那东西旁边，蹲下身。直到手伸出来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颤抖的手甚至伸不直指头……
轻轻地将它捧在手里，我看着，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这个小影子眉目同他一般无二，几乎就是按照云景真人本人的五官原比例缩小的，更无论这样的气息我太过熟悉，以至于在碰到他的一瞬间就已经清晰意识到这是师尊。
师尊没有飞升成功，但他也没有因此身陨道消，至少还留下这一抹……一抹残魂。
泪水不断滴落在小人儿身上，好像在他身上下了一场雨，但他从始至终都紧紧阖着眼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师尊并非冒进急功之人，他修行向来一步一个脚印，此番渡劫也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有十足把握才进行。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难道真是天命难违？
亦或者……
我昨日留下他，他便不会死？
明知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徒弟，一个追随者该做的事，鼓励他、坚定他的道心，可为什么自责还是不可控地使我呼吸困难……
我正托着那小人儿不知该怎么办，却发现他闪烁两下突然间消失了。
“师尊？师尊！”我慌忙寻找，带着哭腔喊他，但那抹魂影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我不甘心，起身将整个峡谷翻了个底朝天，足有三天三夜没合眼。
找到最后全凭一口气吊着，一无所获下也只能无可奈何回到圆坑中心，我再也无力支撑沉重的身体扑通一声跪下，两只颤抖的手捂住脸，却因为缺水和疲惫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我长久沉默着，久到什么时候失去意识都不知道。
睡着和晕厥的界限很容易模糊，我混混沌沌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身处峡谷底部。
风吹得暴烈，打在身上却感受不到疼痛，好像径直穿过了我的身体一般。
我的身体？我低下头去，本来是抬起了手，但却发现这具身体的胳膊一动未动。
不，这是……
我挣扎着想要移动却发现自己如同被困在了这副躯壳中，只能静待事情发展。
视角跟随身体主人变换，他在抬头望向天边黑压压的劫云，从这里才能切实体会到这天劫的可怕。
明明是白日四周却暗如黑夜，云压得极低在头顶翻滚着呈现为暗红色，形状巨大无匹，表面生出鱼鳞一般的鳞片，闪电穿梭其中雷声迟来地发出轰鸣。仿佛是整个世界都在抗拒着这场灾劫降临，脚下大地亦是一片惨淡，尘土飞扬，狂风呼啸，上古神的威压恐怖到哪怕我现在只是一缕寄生于渡劫者身上的灵识都不由自主从灵魂深处战栗。
很难想象他要承受的是多么大的压力，但男人站在众矢之地、风口浪尖，却连手指都没带抖一下。
我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中一下、一下沉着跳动。八道天雷已经过去，他除了道袍破损外居然连伤都少得可怜。
不知第几次震惊于云景真人的强大，可如此便更感到疑惑，如果天雷都伤不了他性命，那么最后到底是什么杀了他？
我和处于风暴中心的师尊一同等候着第九道天雷。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目光紧紧盯着黑压压的天空。
第九道天雷劈下，声势宏大到将昏暗天地刹那间映亮如白昼，所有生灵都哀嚎着在这白光中倒下，弱者殒命，强者匍匐。唯余云景真人一人长身傲立，他抽出无名剑，将灵力全部注入剑中。
无名剑身震颤着发出哀鸣，伴随着他冲向天际。
抬手，劈下！
大巧不工，这一挥剑带着难以想象的力量，这是一个化真巅峰半只脚踏入神界的大能发挥到极致的实力。
我跟着他做出动作，陌生的身体，陌生的力量，使我得知自己到底在这样绝对实力面前有多弱小。如同蝼蚁比之巨象，只要他想，杀死我甚至不用动手，只需要释放一点威压就够让我爆体而亡。
无名剑斩下，与闪电撞击发出刺目强光，它还在往下斩，直到重新垂下，剑尖指地，那天雷竟然生生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落在地面砸出两个巨大深坑。
我呆呆望着天，再看看自己的，不，是师尊的手，好像灵魂在十八层地狱转了一圈后才飘飘悠悠回归身体。
太可怕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杀死了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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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回来了宝宝们！！！！！想死你们了！！！！
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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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道天雷过后，通往神界的大门不就该打开了吗？
可天上劫云却没有要散开的意思，反而盘旋起来形成类似龙卷风似的形状，那云旋从天而降，直到将云景真人包裹在风眼中。
那里本是一片黑暗，却忽然有一道七彩虹光凭空从天上照下。
恍惚间似有仙乐从远方传来，模糊的亭台楼阁隐匿于云后，虚虚实实，半步天梯，叫人分不清究竟是海市蜃楼或是神仙居所。
紧接着我便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但似乎师尊与我并不相同，当时正处于风暴正中的他不知看见了什么，呼吸变得粗重，连方才面对天雷时都稳如泰山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叫醒明显被迷住心智的师尊却绝望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只能受限于此眼睁睁看着无名剑从他慢慢松开的手中滑落。
而云景真人闷闷咳嗽两声，有什么粘腻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他伸手揩去，竟沾了满手鲜血。
冥冥中似乎有人说了什么。
这次我侧耳聆听，终于从中捕捉出两句话：
云景，太上忘情道，你真的无情？
天命自有定数，时候未到，你回去吧。
蓦地从云端坠落，失重感如同一只大手攥住心脏。景色轮转，泥土石块从余光中匆匆略过，我反应很久才想起这是师尊，是他正从天边坠落。
这具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化成粉末，随着风吹到各处，最后轻飘飘落在地上的只有一缕幽魂，安静沉睡过去。
我看见“我”从远处走来，大声呼喊着师尊的名字。
看见当“我”发现师尊归西时眼中的恐惧和几乎将人溺毙的悲痛。
我从自己眼里，看见了启明星的陨落。
最后也知道了这缕魂魄究竟去到了哪里。
是斩风，师尊的魂魄在触碰到斩风时竟然化作光点被斩风剑吸收了。
幻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躺了不知道才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柔软大床上。
顾不得痛得快炸开的脑袋四下摸索，终于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斩风剑。将其一把抱在怀里，抚摸剑鞘上暗雕的纹理，目光却空洞盯着雕花床顶，脑子里纷乱复杂。
试探着将神识探进斩风剑，却像撞在一块实心硬铁上。斩风剑本来也不通灵，这种剑最多能做到的程度只是被附着灵力增加攻击力而已，若想神识可探入，除非将剑灵融入剑身。
……
我面上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会不会……师尊的残魂融入斩风剑中成为了剑灵……
想了想就觉得不可能，若真如此，怎得我的神识探不进去？无非是一些自我安慰的幻想罢了。
可如果，我是说如果，师尊真成为剑灵，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胡思乱想之下头疼得更加剧烈，我捂着脑袋在床上疼得直打滚，口中断断续续吐出呻吟。
或许是声音吸引了人来，有人推门闯进来，脚步声急匆匆直奔这边。
“齐玉翡！你怎么了？！”
被人从床上搂着肩膀捞起来，我视线一片模糊，无力地半阖着眼大口喘息。
“疼……哈啊……好疼……”
“头疼吗？”有人轻轻揉着我的太阳穴，力道适中的按揉似乎真缓解了些许疼痛。
我脱力地靠在他身上，他体温偏高，在冬天贴在一起感觉像是靠着火炉，连紧绷的肌肉都不自觉放松下来，鼻尖隐隐嗅到淡淡的柠檬草甜香味。
少年仍然小心翼翼摁揉着，我阖上眼，起先觉得昏昏欲睡，后来就真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头已经不疼了，身上也恢复许多力气，于是从床上翻身坐起。不远处打坐的李丹阳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从蒲团上窜起几步来到床边：“你休息好了吗？头还疼不疼？”
“已经没事了。”我恍惚环视一圈，问道，“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么？”
“是啊，一猜你就去找师叔了。”李丹阳坐到我旁边，“师叔刚刚刚渡完劫，天劫的余威还在，旁人去了难免会被波及。”
他问：“你跑去那里做什么？怎么把自己又搞得那么狼狈？”
我有口难言，索性李丹阳没有刨根问底，他挥挥手，道：“不想说就算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丹峰来的弟子说你此番精神波动极大，差点儿就走火入魔了，所以我建议你，不管是什么事儿，先别想了，好好养一段日子。”
“之前的伤本来就没好利落，现在又搞成这样，齐玉翡啊齐玉翡，你真是……”小师弟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早晚得把自己搞死。”
“幸好有你在，”我道，张开怀抱一把搂住李丹阳，“雪中送炭的才是真兄弟。小师弟，我们一定都要荣登大道，到时候我牵着你，你牵着我，咱俩做最亲密的好兄弟！”
李丹阳先是身子一僵，接着挣扎起来：“搞什么？牵牵牵，牵你个大头鬼！你亲密的兄弟多得是，找他们牵手去！”
我松开手：“……那好吧。”
李丹阳瞪了我一眼，一撑床沿站起来。
我微勾起唇角，握住他手腕：“逗你玩的，师弟别走。”
只稍一用力就把人拽回床上，他冷哼一声，我则顺势揽了揽少年肩膀，正色温声道：“说真的。李丹阳，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
李丹阳脸色还是很臭，但到底没有再挣脱。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凑近了想叫他重复一遍，小师弟却别别扭扭推开我：“别靠这么近。你要是没事了就赶紧回自己那里去，我还要修炼。”
我拍拍他肩膀站起身来，找到自己的外袍和靴子穿好，最后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又看见李丹阳在背后盯着我。
他眼神复杂，在我转头时神色尚来不及收敛，沉默着抿了抿嘴。
“走了，改日来找你。”我朝他挥挥手，推开了房门。
天光刺得人无地自容，我挂在脸上的一点笑意顿时假得引人发笑，于是恢复了面无表情，只是花了最后一点气力挺直脊背还算体面地回到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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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宝宝………宝宝你没有爸爸了……
凌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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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些事情很难想明白，有些伤痛就像鸿沟无法跨越，可明天会到来，生活要继续，倘若我迈出一步，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可以到达彼岸？
反正做这些努力也不是为了忘却，或许我可以将与师尊的回忆随身携带，然后走得比他今日所到之处更远。
我破天荒从某位嗜酒如命的师兄手里淘了几坛灵酒在月下独饮。他们说，有时候酒就像药，药喝多伤身，计量合适时也能帮人治病，喝酒同理，此刻正适合一醉解千愁。
酒涌进喉咙里，呛得我咳嗽，看来大口灌的方式不太适合新手，等缓过劲儿来我老老实实慢慢啜饮。
树影摇晃，安静的夜里除去风声什么都听不见，望着夜空中澄明圆润的银盘，隐隐约约记起小时候师尊说的话。
他说：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他说他要教给我的东西很多，但要从众生道中悟出本道需要个人修行。
我不得不承认，他作为一个师傅并不是最完美的，可云景真人教给我的，是道的基石，是通天梯，足矣使我一生受益。
斯人已逝，或许在临别的刹那间我已经自己感悟了师尊带给我的最后一课：
所有羁绊终将迎来别离。
别离……
我还真不知道。
月亮从乌云后面露出脑袋，我咽下辛辣的酒液，却没明白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原来疼得地方现在变得更痛，我捶捶胸口，里面好吵，什么东西跳得太过剧烈仿佛随时都要撕裂骨骼和皮肉炸裂开来。
很痛，太痛了。
耳畔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钟声，从远到近，等前一声响完便会再敲一下，余音袅袅。
我听得耳熟，忽地笑起来，好像一息之间回到了当初的金光寺。
五天暗无天日的日子，我靠着抚摸那双手，识别那个人的面容，活下了来。
黑暗永远是让人恐惧的，但只要有师尊在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变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于我而言，更像是信仰，一束不灭的光，救苦的菩萨。在拥有时快乐得灵魂震颤，在失去时痛苦都不足以形容。
万物倾颓，我站在空洞的精神世界里茫然四顾无措若稚子。
不知不觉一坛酒就喝完了，我觉得自己没醉，抱着另一个酒坛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落地很稳，走起路来却摇摇晃晃。
我醉眼看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又笑了几声。这人是谁？披头散发像个野鬼似地乱晃，夜这样深了，他也是睡不着来消愁的么？
举着坛子往地上轻轻一碰。
“相逢即是缘分，兄台，何不与我畅饮？咱们，干了！”
我咕咚咕咚灌着酒，只觉得坛子里佳酿没有之前那般辣口，变得甜丝丝。
一口接着一口，我抱着两坛子酒步履蹒跚往外走，本来是漫无目的，后来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凌波殿前。
我那时已经看不太清楚路了，只觉得天地旋转，就算眯起眼睛也模模糊糊。
凌波殿高啊，宏伟啊，我好像第一次见它，哪里都陌生，哪里都稀奇。
往里走，我又灌了一口酒，被门槛绊了一下，又废了好大力气勉强站住，连一滴酒都舍不得洒。
殿里漆黑且阴冷，琉璃瓦的重檐屋顶和朱漆门同台基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约莫是老房子都有这个特点，内室太大，太空旷，白天阳光照不进来，阳气不足，阴气便在夜晚猖獗。
这样的殿里不适合住人，倒是鬼待的好地方。
我糊里糊涂想着：人要是长时间住在这里面，和死了去冥府有什么区别？
继续往里走，喝空的酒坛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只是下一口喝时一定手里有酒。
我腿有些发软，视线模糊程度已经不能用醉酒的原因搪塞过去，那钟声仍旧不远不近跟随着我。
熟悉的感觉渐渐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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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感都变得极为迟钝，我到现在才慢慢反应过来。
心中本能觉得恐惧，于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跑起来，想要摆脱那催命钟声。
就这样磕磕绊绊冲过前殿，跑过空荡荡的院子，一把推开寝殿大门，随后将其从里大力杦上，慌里慌张环视四周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桌椅板凳，床榻衣柜在眼里连轮廓都看不清楚。
好像是谁叫了我一声。
“小翡？”
凌波殿2
=================
我茫然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一道黑色人影，很模糊，很高，感觉很亲切。
鼻子一酸，眼泪涌出来，师尊，是师尊来保护我了。
我就知道，师尊怎么会丢下我不管？
看，他回来了，他就站在那儿，怀里的宝贝酒坛子也不在乎了，随手往旁边一扔，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男人身形同师尊一样，我正好可以把脸埋进他颈窝。
因为醉酒的迟钝，我并没有发现师尊身子有多么僵硬，只是自顾自默默地哭，眼泪浸透了他肩膀处的衣料。
“我要死了，我逃不掉了。那钟声跟着我回来了。”
我哭得口齿不清，师尊动作轻柔抚着我的后背，他似乎在说什么，但是我如同身处水下听不清楚。听力似乎更差劲了，双眼也更加昏花，我有了隐隐预感接下来会更糟糕。
“我听不见，我听不到！您是来带我走的么？您带我走吧……我好想您，真的好想您……我做不到自己一个人，师尊，我好痛苦，求求您带我一起走吧！”
他又说了什么，不再拍我的背，而是强制性将我推开，然后握住我的肩膀。
我能感觉出他在严肃看着我，但是尽管离得这么近在我眼里他的脸仍然模糊一片。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酒气终于在此刻翻上来直充天灵盖，我眼睛烧得发干，但还是固执盯着他：“师尊，你不要我了吗？”
男人的声音嗡嗡响，我忽然又想起来在山洞前的那个晚上。
“不，”泪水一滴一滴顺着濡湿睫毛滑落，我痛苦地摇着头弯下腰，“是我的错，是我不要您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留下您？我明明看出来了，很久很久以前就看出来了，可我……我的错啊，是我的错啊！师尊，弟子真的错了。您原谅我吧，原谅我吧……”
我哭得涕泗滂沱。
最后腿一软双膝跪地，却怕师尊要走，于是飞快伸出手抱住他的大腿。我哭了好久，师尊却再没有像刚才那样，安慰我，抱抱我，只是沉默站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心里愈发慌张没底。
眼泪流干了，泪痕被风干在脸上，于是只能更用力抱着他，口中喃喃自语：
“别走，不要抛下我……师尊……师尊……”
不知过去多久，眼泪再次充盈，我觉得委屈，偷偷将泪水和鼻涕蹭到他衣摆上。
一只手抚上头顶，我一愣，接着飞速擦了一下脸，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师，师尊？”
月光剪出男人的影子，他垂首抚摸着我发顶，看上去似乎是叹了口气。
师尊轻轻拽着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接着挥挥手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咒。
我难堪于自己的小动作被他发现，心里打着鼓。
男人用手背抵在唇上闷闷咳了两声，接着扒开我的眼皮看了看，两指搭在我腕上，一股温和灵力涌入身体中，所到之处那强烈威压似乎消退下去。
钟声离得我越来越远，最后保持在一个固定距离，不紧不慢又敲响一声。
铛……
不痛了，也不难受了。
我是不是……不会死了？
我盯着腕子上师尊那点莹白皮肤，被酒精灼烧得不剩神志的大脑里忽然像是搭上了什么奇怪的线。
握住他的手凑到唇边，啾，亲了一口。
嘿……
软软的，真好亲。
师尊身上好香。
他是不是换了新熏香？
新香味也好喜欢，只要是师尊就好喜欢。
他像被吓到了，猛地往回抽手。我眼睁睁看着师尊往后退开一步，后背抵上了窗子。
我呆呆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半晌，望向逆光而立的男人。
他要走了？
师尊……不要我了？
情绪转变得很快，方才那一点欣喜转瞬间便化为无助和不甘。
为什么要躲，他想去哪里？眼前人难道只是我的幻想？
如果只是幻想，那他为什么要躲？他想去哪里？
绕来绕去几个问题更像是质问，最后演化成一句话：如果现在一切都是我的幻觉，那我为何不再做更过分一点的，我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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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幻像吗
凌波殿3
=================
朦胧的视野终于固定下来，紧紧盯着面前男人，他似乎已经被逼到毫无退路，柔声细语说着什么。
听不清楚，这些无意义的噪音让我更加烦躁，上前一步，一只手撑在他头侧的墙上，我缓缓靠近，在他脖颈处轻嗅，又是那股子冷香味，让人联想起晨露或者竹林，藏在深山中的瀑布……
很好闻，我忍不住又凑得更近闻了闻。
男人终于不再说话了，我将一只手摁在他胸膛上，掌心下流淌着他的血液，跳动着一颗并不激动的心脏，它沉稳得如同古稀老人。
那人的目光，平静温和得像今晚的月亮。
我动作一顿，沉默片刻，终于一点点垮下来，卸去伪装。
头深深垂下埋进双手中，喉咙中发出痛苦呜咽：“如果这是幻境，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那晚的师尊回来？”
“请您不要这样看我，不要这样对我……我想要您像那晚一样看我，师尊……师尊……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无动于衷？”
那道身影微不可查晃了晃，抬手捧住了我的脸颊。
借着身高优势，他居高临下俯视我狼狈的面容，接着微微俯身下来。我们的脸颊离得很近，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
隐约记得小时候有人总喜欢这样做，只不过现在这个情景，这种亲昵动作多了一丝让我目眩神迷的冲动。
男人眼底的光流淌着，如同潮水淋淋，他忽地凑近用气声耳语道：“你喝醉了。”
声音很小，像小蚂蚁顺着耳道一路爬进去，痒得我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我笑了两声，尽管这笑声听起来有点傻，但在此之后他带着宠溺意味捏了捏我的耳垂。
这个人，做了师尊绝不会做的事，那么亲昵又那么自然，好像这套动作我们已经做了无数回。
这绝不会是师尊，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仿佛一簇微弱火苗终于熄灭。
幻想是毒药，有时候破灭了反而能带来解脱。
在凌波殿内，同师尊相似的身形，看不清的五官，异样的温柔……这果然是幻境。
意识到事实，我沉闷低下脑袋一言不发。
他见我似乎冷静了下来，绕过我想要点亮桌上油灯。
男人突然被从身后紧紧勒住腰，强迫着转过身摁在椅子上。
我双眼赤红，下手也没个轻重，但凭着刚才身体与木桌相撞传出的闷响判断，这一下他磕得不会轻。
扯断了他的腰带，雪白亵衣袒露出来，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如同流动的黑水。身下躯体因为疼痛轻轻颤抖，他又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手下动作兀地停下来。明明已经知道了只是幻境，环境产物怎么会痛呢？可还是……还是不忍心，我将手覆在他方才撞在桌角的腰侧，用灵力烘热掌心，轻柔搓化瘀血。
幻影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堪称乖顺地任我为他疗伤，我蹲在他身侧，沉默地继续着手上动作。
等把淤青揉开了，我重新站起身来，面无表情俯视坐在椅子上的人：“别挣扎，我知道你是假的。”
“哪怕只有这一晚，满足我。”
“反正你出现在这儿的目的不就是这个？”
我边说边扯着他走向那张大床，撩开藏青色床帘，每一步都好像能看见曾经发生在这个屋子里的回忆，那些狂暴的、温柔的，青涩的、欲望汹涌的……
动作粗暴，将人甩到床上。
“引诱我，让我忘不掉你……”
“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趁人之危的事情我也做得得。”
我窜上床骑在幻影身上，发泄似地扯他的衣裳，那些讨厌的、严实的布料，扯来扯去怎么也扯不完，倒像是洋葱外皮，刺激得眼泪流出来。
真讨厌，讨厌他总穿得一丝不苟的道袍，讨厌他克制严防；讨厌他从不张口说人想听的话，讨厌他独断专行……
我愤恨控诉着：
“明明是你引诱我……”
“最后怎么是你可怜巴巴地当受害者……”
“你到底哪里可怜了？可怜什么？”
“疼么？就是你自找的！”
忽然脸颊被人缓缓摸上，我心脏鼓噪得吓人，窗帘早已垂下将室内最后一丝光亮也隔离在外，纯粹黑暗中，唇上传来一阵陌生触感。
我和小娓接过吻，和师尊接过吻，但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温柔的，安抚的，缠绵的，像一条水蛇在吞噬猎物前往血管里注射的毒液，吻得人心尖发颤。
他的吻啄过我嘴角，又轻又缓，每一下都似乎留足了时间给我思考以随时叫停下一步动作。过分小心就好像人在即将获得一份觊觎已久的珍宝时不安的试探。
我忽然退缩了，这与想象中不同。虽然我的确希望师尊可以袒露心意，但幻境中的这个师尊，他太不一样，给我一种过分的违和感，掌控不了又抵抗不了的幻境和真实的另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么想着，但我仍然不舍得抽身，只将身子撑在这个不远不近的高度，卑劣体会着这一点饱含珍惜的温存。
只是支撑身体的这点动作似乎就已经让男人很累了，他松开我重新躺倒在被褥中。
瘦削的身影颤抖着，沉闷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凌波殿4
=================
我想去摸他的脸，却被一把握住手腕。
“你为什么这么虚弱？难道是幻境不稳定吗？”
我想了想，一用力就将手腕抽回来，翻身下床抱了一坛子酒回来，先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接着走到床边，俯身将酒液哺进他口中，用手固定住他的后脑，将这个辛辣的吻加深到无法呼吸。
没想到这次是他先受不住了，猛地推开我弓着身子咳得撕心裂肺。
我冷眼看着，半晌自己又喝净一坛，将酒坛丢开，我扑上去，这回使了蛮力扯开他衣服，一个个炽热的吻落在幻影白皙细腻的胸膛上。
他拒绝的动作很微弱，后来就没有了，我的吻一路从颈侧落到他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小腹。
抬起脸来看了他一眼，男人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只能见到他赤裸胸膛在因为急促起来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我放轻动作脱下他的亵裤，见那活儿此刻兴奋半勃着。我舔了下嘴角，最终在来自头顶那复杂又灼热的注视下俯身轻轻吻了吻性器的茎身。
因为主人爱干净，或许是刚洗过澡，那器物没有什么味道，只青涩地被一个吻唤醒，瞬间充血挺立起来。
我低笑两声，借着光线昏暗肆意地玩弄身下这具敏感又脆弱的肉体。
带着茧子的手缓缓撩拨过敏感的腰侧，煽情抚摸着对方绸缎一样的皮肤，从皮肉到骨骼，不像一个整日苦行的道士，反倒似娇生惯养的公子，修长灵巧的身体，称得上天滋地养钟灵俊秀，摸上去时便对这细腻顺滑的手感爱不释手。
他想躲，那点无谓反抗被我轻易压制。
如我所说，这幻影太过虚弱，他逃脱不了只能任我摆布。更何况我早已发觉，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不愿伤我，我也对他莫名信任，那种似有若无的熟悉亲近让我知道，他一定不会伤害我，他会包容我宽宥我，无论我对他做什么。
我吻他，爱抚他，同他一起喘息，气息交融着，两人欲望都怒张着，抵在一处磨蹭。
隐隐听见他说停下。
双手虚弱地推拒，身体的扭动缩聚反而更像是迫不及待的邀请。我被蹭得火大，五感迟钝却又忍不住臆想他会以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拒绝我，是不是温柔又无可奈何，还是严厉又一本正经？
越想越兴奋，酒壮怂人胆，我握着他的性器撸动，逐渐感觉掌心沾满了马眼处流出的清液，划过柱身时更加顺滑。
他挣扎渐弱，我察觉到这一丝顺从意味，怜惜地抚上他脸颊，动作却是一顿。
“你哭了？”
……
“……师尊？”
我发现新大陆一样抹去湿痕，在指腹碾开。
怪可怜的……也怪让人心痒。
原来在潜意识里我竟希望师尊是这样的吗？可掌控的、脆弱的、在我手下屈辱流泪的。
“您就这么不愿意？”
我叹了口气：“明明是您选择了我。只有我……您的一切都属于我。”
我凑到他耳边，嘴唇开合时状似无意轻碰他耳廓，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想哭就哭吧……我真的，好喜欢您啊。”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躲却被我紧握住了分身发出一声闷哼。抵抗什么呢？明明都已经硬得流水了。
幻影喃喃着什么，我把掌心抵在他唇上，通过唇形知道，他在说：你会后悔的。
我亲了亲他脸颊，没有搭话，只将自己垂落下来的碎发勾到耳后，低头含住了那早已经往外渗透汁液的肉冠。
伸手摁了摁他小腹，那里紧绷得像块钢板。
适应了一下，用舌头生涩勾搅起那东西。
只还是第一次替人做口活，本来刚含进去时还有些后悔于自己色令智昏，现在倒觉得也并非不能忍受，吞进一截，再吐出一点，再吞再吐，不一会儿就将大半肉棒吞了下去。
舌尖顺着dang头缓缓下滑，由上而下舔舐，微咸腺液被卷入口中，手指圈住柱身轻轻套弄，男人大腿根部都克制不住微微痉挛，头顶便又传来两声闷闷的咳嗽声。
我并不打算把人含射，所以感觉差不多就将那性器吐了出来。
幻像
==============
上身衣服还穿得整齐，我只脱了亵裤，赤裸下身叼着自己衣服下摆，大腿分得大开骑跨在他身上，劲瘦腰肢从衣料下露出一小截，臀肉压在男人大腿上。
将手指强塞进他口中，撬开紧闭的牙关，玩弄着软舌，色情搅弄出水声，再抽出来，指尖上带的唾液连成银丝颤巍巍到达极限断裂开来落下去，如此反复几次，男人的唇被玩弄得亮涔涔泛着被亵玩过度的红。
我将充分打湿的手指伸到穴口试探了一番，最后心一横插了进去，几翻搅弄，指甲划过肠壁上凸起的一点，登时腰软了下来。我揉弄着那敏感肉突，腰不自觉挺了起来，口中发出难耐的喘息，指头向外拉扯间还流下透明色汁水。
感觉差不多了，我便不理会他意味不明的沉默，将淫水泛滥的穴口抵在身下人勃起的雄壮肉根上，慢慢将那圆润龟头一点一点吞下，很快就进入到了肉穴深处。
“嗯呃……”少了适应过程，身躯因为异物入侵的不适感轻颤，忍不住开口呻吟，原本叼着的衣服下摆也散落在身前，挡住了那之后的旖旎风光。甫一被紧致柔软的蜜穴牢牢绞住，那性器猛地膨胀到可怕的地步，我总觉得插进来的不是男人阳根而是吸水膨胀的海绵。
仰着头大口喘息，缓了好一会儿，我撑着他的胸膛自己动起来。
他隐忍着一动不动，像根死掉的木头，我无论怎么吻他，在他耳边低声吐出呻吟勾引，他都无动于衷，这让我没法找出任何借口，这就是一场强奸。
我咬着牙自上而下想从他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却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
心一横，兀地加快了抽插频率和幅度，每次都整根抽出只剩一个头部卡在穴口然后再猛地坐下，后穴发烫，如同一朵被凌虐过头绽放到极致的花，皱褶被撑开，粗长阴茎将穴口磨得烂红，dang头无意中撞上那点，快感瞬间升腾。
骑乘好处就在于自己主导，可以操纵角度，所以每一次抽插都会顶上那让人倍感疯狂的敏感点上。
撞过十几次腰就已经发软得支撑不住，每一次插入都会刺激肠穴收缩温热的肉壁，将男人的性器裹绞得很紧，好像在阻止也像在挽留。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很可惜我因为耳聋错过了他的喘息，腰也软了，索性俯下身去用手肘撑在他颈侧，恶意呻吟。
“好大……嗯啊……哈啊，师尊，您好厉害，要弄死弟子了！呃嗯！”
“不要……不要停！”
“好喜欢您啊……好喜欢和您做这些……唔嗯……这些事情……”
“师尊，好喜欢您……啊啊撞到了！小穴好麻……是不是，哈啊……是不是被您搞坏了……”
在感觉到他骤然绷紧的身体后，我便住了口，满意地有一搭没一搭啄吻起他修长的侧颈，在雪白皮肤上吮出紫红色印子，像是一朵朵梅花散落在新雪上。
穴肉抽搐着，腰肢摆动得还不甚灵活，不知餍足的淫穴却卖力吞吐着玉龙，一时之间殿内都是肉体的拍击声与液体的挤压声。
这些声音我自然听不到，但师尊听得到，或者说这些声音如同魔咒一般钻进他耳中，使他沉默地在身侧我看不见的地方攥死了拳头。
与往日不同，不过一柱香时间他便射了，我歪歪头，调侃道：“射得比原来快这么多……今日性致果然不高么，师尊？弟子做得还不够不好么？”
男人诡异地身子一僵，埋在我后穴的性器像打了鸡血一样又立起来。
幻像2
===============
我诧异地直起身，后穴被撑得发酸，不适地扭了扭腰想起身。
幻影伸出手，趁我不备猛地揽住我，尚未反应过来，腰上一紧，天地颠倒我就被摁在了床上。他压在我身上，我戒备地刚想挣脱就看见他捂住嘴，肩膀颤动，俨然是又要命地咳嗽起来。我犹豫一瞬，终究还是没有动，只看着他要做什么。
体内性器兴奋地弹了弹小幅度研磨着，未关严的窗户被吹开，风溜进来又掀起床帘。
借着漏进的月光我瞥见他烧红的脸颊，在朦胧视线中像是飞起的红云。
我嘴角一扯，哑声吻道：“您难道不会后悔么？”
没人回答我这小心眼的报复，男人迟疑不过一瞬便动作起来，粗大性器捣弄着却不得章法又拘束无比，每次都能从敏感点旁擦着边进去，要不就干脆碰不上，那感觉就如同隔靴搔痒，倒突显得痒处愈痒，还越痒越广，使得我不禁手指蜷缩抓紧了身侧的床单，将其扯得凌乱不堪，忍不住扭着腰想帮那东西找准地方，如同有百只小虫在身体里爬行，却得不到纾解办法。
“您是怪罪弟子，故意折腾我呢么？”
欲望长时间得不到满足，偏生解药就像毛驴头前悬着的胡萝卜勾着吊着，我也生出点怒气来，一下子直起身子，揪住幻影垂落的头发将人拉低：“若是这样，我也不强迫您了。”
说罢将人推开就要下地。
哪知他长臂一揽将我一下压回床上，颇有些气急败坏地一口咬住了我的脖颈，只是不知道最后怎么险险停住下口动作，只是郁闷地用牙齿叼着薄薄皮肉在上面磨了磨。
身下重新被填满，他肏得很深，几乎要肏开结肠，其中几次误打误撞撞上壁穴上的凸起，听到我变调的呻吟后便无师自通朝那处进攻。
接连不断的大力肏干将我彻底干蒙了，腰软得像水。
“啊！”
惊喘一声，男人竟然将我抬了起来，翻转向下按在凌乱被褥中。
我被他摁住后脑，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呼吸有些困难，尽管张大了嘴，也只能吐出沉闷呻吟，声音又大多被捂在了被子里。
可从男人的角度看，少年光洁后背曲线优美，覆着的肌肉匀称不显得过分健硕，肩胛骨如同蝴蝶翅膀，每次自己重重肏进他湿软的小穴都会引起对方脊背脆弱的战栗。
强壮和脆弱同时出现在一具美丽肉体上时给人的冲击力极大，他呼吸加重，一向引以为豪的自制力似乎遇到了难以攻克的难关，使他情不自禁弯腰，柔软的唇瓣落在我肩头，空出的那只手则顺着身下人身体两侧大开的衣物伸进去，把玩着胸前软肉，揉捏着有些紧张的胸肌，修长指尖扯住乳珠往外拉，我疼得叫出声来，却被人轻轻地又吻了一下后颈。
少年剑修的胸乳在他手中好像变成了面团被揉捏成各种形状，白皙皮肉从指缝中挤压出来。虽然他的力气很大，但我毕竟已经是金丹修士，身体自非常人可比，因此只感觉到些许痛感，而这痛感在此情此景却成为了最好催化剂。
“师……唔……师尊……啊哈！”
我被快感折磨得开口带上了哭腔，或许是本能希望用这种方式换得上位者一丝怜惜，却不知触到了他哪片逆鳞。一瞬间被肏到最深处，最柔嫩的地方被人毫不留情鞭笞，一下一下，竟然是痛大于了快感。
我挣扎着，却仍被死死摁在床上，接下来的性事如同一场强暴，可后穴仍旧不知死活收缩着，将入侵者包裹，缠得他轻轻吸了口气，抽插终于是慢了下来。
我颤抖着，身子被人翻了回来。
泪水已经遍布面庞，无声哭泣着，好像师尊仙逝以来所有委屈、恐惧、不舍、悲痛都借由这一场粗暴的性爱释放出来。
但我不敢太大声哭，迟来地害怕弄碎这场梦境。
男人动作顿了顿，半晌伸出手轻轻揩去我的眼泪，俯下身吻了下我的眉心。
夜还很长，他终于还是没有继续之前的粗暴，温柔又小心地安抚我，吻我，温和地给予我快感。
后面许多回，我倒是希望他能像第一次那样一柱香就射，不想他好像较上了劲，直到把我肏射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又干了数十下才缓了缓又继续动作起来。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了过去，只知道这一觉拽着他的袖子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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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替身心理阴影面积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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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看到床上真躺了个人时我彻底懵了。
视觉和听觉已经完全恢复，世界一片清晰，清晰到人心里怪冷的。
枕边人还未醒，侧身而卧睡得很沉，散开的长发遮住了面容，身上不着寸缕，被子将将把下半身挡住，从我这角度只能看到他修长匀称的肩背，肌肉线条流畅恰到好处，白得像羊脂玉似的皮肤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吻痕，背上还有几道细长划痕，经过一晚已经有些结痂。
只看一眼就足以知晓昨晚经历了怎样激烈的战况……
我内心崩溃，无声哀嚎，又生怕把人吵醒，只能默默捶胸顿足了一会儿便轻手轻脚试图跨过他下床跑路。
结果刚跨过一条腿，那人就身子一颤。
心思一动，我小心翼翼勾起挡住他脸的长发捋到一旁，然后眼睛豁然睁大。
看着长发后那张略显憔悴的面容，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天杀的，大师兄从寒渊出狱的事儿怎么给忘了！！！
此时此刻真实在我身上上演了一番现世报。
昨天晚上有多狂现在我就有多后悔。
这厢内心零碎，却也不敢再动，我感觉得到，他要醒了。
大师兄睡得也并不踏实，眉头轻蹙，长睫轻颤，阳光透过床帘缝隙化作一条金线延伸过他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眼皮，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好像随时都要化作光斑破碎。
终于，在两声闷咳后他缓缓睁开眸子，眼里含着薄薄一层水雾，目光尚不清明。
苏玉湖先是眨了眨眼，环视一圈，在看见我骑跨在他身上的姿势时，像受到了十足惊吓一般猛地推了我一把，自己则飞快往后一缩，想要拢紧领子却发现自己赤身裸体，顿时脸上红白交加，一把将被子扯来遮住上身。
可惜匆忙下没遮全，缎面锦被下露出一点雪白的肩头，上面落着一个嫣红吻痕，像白纸上点出的一朵腊梅。
我本来重心不稳他又出手极快，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跟头跌坐在床尾。
本来没敢看人，位置一变就瞥见了那点没藏住的艳色，视线不自觉就粘在了那里。
大师兄察觉到我的目光，顺着看过去，又赶紧把被子再往上扯。我觉察到他的手在发抖，方才还只是面上颜色精彩，这一眼搞得人牙关紧咬，连眼眶都泛起红。
足像个被人玷污清白的良家妇女。
也是，大师兄一向清贵端方、洁身自好，哪有过这么难堪狼狈的时候？
指不定昨夜还是被我强人所难夺了初次……
完了，这回真完了。
我默默从坐变跪，战战兢兢挺直腰板拿出了等待师尊训话的姿势。
气氛诡异陷入死寂。
阳光静悄悄地游弋着。
我悄悄抬眼看他，就见大师兄靠在床头发呆，小半脸颊被发丝遮掩，一头鸦青长发略显凌乱披散在肩头，细绒绒的纷乱却恰好把眼角眉梢处那点平日里被谦和温润掩盖的鲜妍烘托了出来。哪怕阳光只有一线也在眷顾美人，描过他一缕发梢像是金色丝线辫在茂密乌发中。美人面色苍白，眼若秋水，唇若含丹，轻簇的眉宇间似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终究在阖眼的瞬间化作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我慌了神，匆忙膝行到他身前，想要安慰却不敢轻举妄动，一时手忙脚乱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把头垂得快要埋进自己胸膛。
“我错了，师兄。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憋着委屈自己。”
我就差没给苏玉湖磕一个以表心意。
他捂着嘴咳嗽，肩簌簌抖着，过了很久才缓过来，松手时脸颊和眼尾虽然泛着病弱的红晕可神色却已经平静下来。
“昨夜，你为何会将我认成师尊？”
冷汗从额角冒出来，我却知道昨晚絮絮叨叨胡言乱语了那许多，这事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索性直言不讳道：“师尊说他需要我帮忙才能渡过瓶颈，我便与师尊双修了。昨日……昨日是因为师尊他老人家离开了，我心里不痛快，喝了酒，耍酒疯将……将师兄认成了师尊。”
“我，我有错，无论师兄要怎么罚我都认。”
我不敢抬头，五体投地跪拜下去。
师尊走后，大师兄顺位成为剑锋峰主搬来凌波殿，这才有了这一出乌龙闹剧。
门派弟子性命都掌握在峰主手中，就算是要人偿命也不过是捏碎一个弟子命牌的事。
漫无目的猜想着大师兄会怎样罚我：是去寒渊思过还是去万兽谷厮杀……无论如何，该受的惩罚我都不逃避。
一根修长的手指挑起了我下巴，我顺着他动作抬起头，对上大师兄的视线，他有些悲伤地垂眸望我，开口道：“的确是该罚你的。”
我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心道该来的还是要来，那便说罢。
他继续说：“师徒相亲，有违伦理纲常。师尊或许无拘无束，但你……小时候师兄教你的那些礼义廉耻难道通通忘记了吗？”
啊？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首先要讲的是这件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反正师尊他老人家已经飞升，此事就此作罢也好。”他顿了顿，脸可疑一红，语气却仍很正经，“至于昨晚，也要罚你……”
我被挑着下巴被迫仰头，对方眼睫湿漉漉，半遮着黑眸，像是安静温和的食草动物：“但我下不去手。”
他松开我的下巴，道：“麻烦你，去把衣裳拿给我。”
我忙不迭跑去给人拿衣裳，顺道把自己衣服三两下套好。大师兄接过衣裳，简单先把亵衣穿好接着起身下了床，走到屏风后更衣。
他动作不紧不慢，我只能隔着屏风看到一个极模糊的轮廓。无极门原先是道观，一入无极门就相当于出了半个家，因此上上下下的人都沿袭传统自力更生，就算是之前家里再有钱有势都不可以铺张，也不准许豢养小厮。
听说大师兄来头很大，他和小师弟是表兄弟，都来自同一个大家族，相比于小师弟张扬直接地炫富，大师兄的身世更体现在他言谈举止间的教养上。
就算是没有小厮，他穿起那身看着就很繁复的衣服来也动作优雅不显狼狈。
听得到簌簌的衣料摩擦声，我老老实实等在外面，只盯着自己脚尖，不敢多想不敢多看。
过了半晌室内恢复安静，眼前的光被一道影子挡住，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咽了口唾沫，静候发落。
他朝我伸出手来，一只骨节分明，手指很长的手，让人疑心这手连骨头都是玉做的，只是有些过于纤细和骨节分明，平添了一丝病气。
那只手贴近我的脸颊，在上面轻轻抚了抚。
我心里发虚，不知道他想要怎样，腿发软，身体已经早于大脑先一步跪下：“师兄，你就罚我吧。”
“你足足被关了四年，刚从寒渊放出来，身体虚弱如斯我却趁人之危强行与你……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畜牲不如。你要是不忍心，我自己去寒渊关禁闭。”
“我，我……我对不起你。”
大师兄沉默着，幽幽冷香顺着他的袖口钻进鼻腔，让我的大脑暂时停止了工作。
他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小翡，我气的从来都是你将我当做别人的替身。”
而非……
后半句话欲言又止，意思却引人遐思。
“我……可我强迫你。”我艰难道，“师兄，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恶心……”
“恶心？”苏玉湖温声细语，“你抬起头看着我。小翡，你是我世上最亲近的人，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也永远不会觉得你恶心。”
“……师尊养咱们长大，待弟子们亦师亦父，尤其是对你，那真是事事上心……师兄晓得，他老人家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无人能及，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离开了。”
“别离总叫人难以接受，你心里不痛快喝些酒也没什么，至于昨日之事，只是喝醉了罢了……但倘若有什么能让你好受些的方法，师兄愿意用尽这些法子去帮你，只要你能高兴。小翡，往后有师兄照顾你，虽然在你心中我兴许永远比不过师尊，但……我……”
语未尽声音却已经哽咽，他略显狼狈地偏过脸去，小声说了句抱歉。
心像被人拧了一下，怎么都不是滋味。
我忽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我咽下嘴里的血腥，沉声道：“师兄千万不要这么说！你在我心中一样重要。齐玉翡虽然许多时候不懂事，但请师兄相信我，我绝不会再用这样的事情去伤害你。”
苏玉湖蹙眉望着我的脸颊，没被我拉着的那只手用指尖碰了碰上头红肿的指印：“你这是做什么？也不知道收着些劲儿，好好一张脸再给打坏了。我都没说要怪你，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
“过来坐着，我给你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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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猜对嘛
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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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我摁在椅子上，变戏法似地拿出一罐药膏，我认出是之前他送过我的那种。
大师兄小心翼翼将药抹在我脸上，慢慢轻轻地揉，我疼地吸了口凉气，他马上停了动作，心疼地对着受伤的脸颊吹气。
气流像是吹在脸上，像是小虫蚁在皮肤上爬，又轻又痒，他的脸与我的挨得很近，我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通透的眼珠和脸上细小的绒毛。
叫以前更亲密的时候也有过，但经过昨晚的事我却忽然觉得有些别扭，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大师兄动作一顿，垂下眼帘直起了身子。
纤细的指头蜷了蜷，他神情带上些尴尬和不知所措但很快就被抹去，最后只是抿着唇解释：“抱歉，只是下意识……”
“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怕痒。”我轻咳一声，握住他的手，却又被手里柔软触感弄得心神恍惚一瞬，“师兄不要多想。”
大师兄勉强地笑笑，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给我上过药后收了东西。
他重新开口时，嗓音温和又认真：“昨日我见你五感迟钝便为你诊脉，的确是发现了些问题。除去这次，你身上先前可还有过类似情况发生？”
“没有，这是第一次。师兄若是不说，我还以为是喝醉了都这样……难道不是？”
大师兄摇摇头：“你的灵力昨夜失控在灵脉中逆行冲撞，这很严重，多亏你遇见我，不然可能会因此爆体而亡。”
我吓了一跳：“怎会如此？”
“这就要问你了，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导致你灵力出现异常？当时可能出现过很严重甚至危机生命的症状，你回忆一下。”
我瞬间想起金光寺那次的经历，赶紧如实交代。
“师尊曾说你身上有魔修血脉？”大师兄讶异道，“这可是大事，若真如此他怎么还带你去佛降典礼！难道师尊当时收你为徒时没有发现吗？”
我道：“我只记得当时师尊是忽然出现在我们村子里的，来了之后直奔我家，上门就说要收我为徒将我带回无极门，从来到走都十分仓促，也没人检测过我的血脉。”
“按理说不应该啊，我与小涟入门时都做过全方面检测，从灵根到血脉，全部都查得清清楚楚。”
“要这么说……那可疑之处不止这一处。当时师尊是目标明确冲着我来的，可明明我从未见过他，连无极门都没听说过，又怎么会和他老人家产生什么交集？若说在他到来前我一直都是个平凡小孩，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且狼牙村地处偏避，村子也不大，要找一个小村子里的普通小孩无异于大海捞针，师尊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可惜云景真人已经仙逝，有些问题很难再找到答案。
我们双双陷入沉默。
“思考这些暂时没有意义，不如想想怎么处理你灵力逆行之事。就你的脉象我贸然猜测一番，应该是当时心经中蕴含的佛法在你体内留存了一部分，佛魔两修从根源上截然相反，而佛法每次苏醒都会使你体内的血脉奋起反击，试图将其消灭，直到完全将其吞噬。综上所述，虽然这是你第一次犯病，但很难保没有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会有生命危险。”
大师兄看起来有些发愁，但还是安慰我：“这样吧，我去找丹峰的朋友问一问，看看他们有没有对症的丹药。当然，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暴露你的身份。”
“在事情解决之前，你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我们待在一块儿，有什么事也好第一时间相互照应。”
“多谢你，师兄。”
我听完他的话放下心来，暗叹大师兄一直都这么可靠，有他在事情总有得缓冲。
“如此，今日你便搬来凌波殿偏殿住吧。”
“这……”我有些迟疑。
大师兄见此颇有些难堪地又解释道：“你放心，只是睡在偏殿，也方便我随时知道你的情况。”
我连忙道：“当然放心，师兄不介意就行，我今日就搬来，给你添麻烦了。”
苏玉湖温和地笑笑：“我这里有新的被褥，你若不嫌弃直接拿去用便好。”
“那就多谢师兄了。”
于是我就这么住在了凌波殿，最一开始时见到师兄还有些尴尬，后来等时间一久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也就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这段时间据我打听，无极门众人似乎没人知道云景真人渡劫失败的事，毕竟九道天雷后的确有七彩霞光普照，根据史书记载全然是渡劫成功飞升上界的征兆，谁又能想到那象征着天梯的祥瑞彩霞竟然也是夺命凶光呢。
他们不知道，我自然不会主动说，全当他们说的是真的，师尊就是飞升了，这没什么不好。
至于师尊飞升前同我说的有关进入藏书阁第九层的方法，我一直想去尝试一番，却因为不知道上面有什么不敢跟大师兄同去。
如今整日待在一起，很难找到单独行动的时间。
云景真人离开后剑锋掌门的交接仪式就要举行。我等了大半个月，大师兄自去将那些繁琐的事务接洽完毕，又拉着我排练了好几遍仪式走位。
等到交接仪式那天，大师兄因为要换礼服所以先一步离开，我则趁此机会溜去了藏书阁。
进了门之后一路上到八层，再往上走登上九层台阶，右绕转动手旁的扶柱，往上三阶后再右绕扶柱，登至下一层，我环视一周果真看见墙上雕着一个捌字。
回忆一下，接下来该念咒了，于是在心中默念＇东西南北，陷杀袭御＇。
脚下的木地板振动起来，眼前景象忽然开始变换，好像第八层的每根木条都活了过来，蠕虫一般飞快移动，而书柜被蠕动的地板承载着去往四周，有规律地围成一个圈。
书柜里外一共四层，将我团团围在正中之后就不再动了。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楼梯或者什么大门，我有些惊讶，但又一想，这里大概是还藏着什么机关。
仔细观察了一圈，凭借着那点对阵法的了解，我发现所有书柜围在一起正好组成了一个八卦阵。
想来我那好师祖也没想难为人，我绕过第三、四层书柜，掐指一算从倒数第二层的八门中选择了生门，伸手一推立在生门上的书柜，只听得有滑轮转动与锁链摩擦的声音响起。
那书柜竟然和底下地板是连在一起的，我这么一推就将整个书柜连带地板都往旁边推开了，露出地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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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进来时仪式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始，时间还长于是便吹亮一根火折子顺着石梯下了楼。
楼梯是螺旋的，一圈圈一直绕到地底，我疑心这所谓的地上第九层已经修得比地下十八层还要深了。
楼梯两侧墙壁好像被刷了松油，上面彩绘着神话故事，里面一幕幕都是形形色色的人或者栩栩如生的山水禽兽。
有些故事耳熟能详比如女娲补天，大禹治水之类，有些则完全没听说过。
无一例外是都被画得精美绝伦，像是活把这些生灵景观镶嵌进去了似的。
可惜我没时间挨个仔细看完，只能抓紧赶路。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见一扇大门，门中间有一个小小凹槽，我从须弥戒指里找出那块师尊给的玉佩放进去，正好卡得严丝合缝。
大门发出一阵轰鸣，我将玉佩拿出来，两扇门便缩进两侧石壁中。
火光摇曳，本来昏暗，但当我走进屋子，刹那间四周明亮起来。眼睛不适地眯起，我环顾一圈，发现这所谓的第九层只是一个不足其余层数四分之一大的房间。特别之处在于是这房间中从天花板到墙壁甚至连地板上都贴满了不知材质的反光板，有些像铜镜，但不是黄色的，而是映照出着事物本色。
摆放角度也颇为巧妙，手里火折子的光通过这些我且将其成为棱镜的东西反射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我看向房间正中，也无外乎我一眼看见那里立着的铜像，因为在这奇怪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只有正中央的一张供桌，供桌上铺着红布，一尊大概不到半人高的铜像形体舒展地站在上面，高举的右手上托着一把简易天平。
这就是第九层藏的东西？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走到桌前，仔细观察起铜像的细节。
这是一个女人，梳着复杂的高发髻，身上的衣裳不似本朝服饰，甚至不像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或者民族的服饰，赤裸着双足，创作者将五官雕得颇具神性，可惜眼睛被铜塑的布条遮住了，樱桃小嘴抿出一个羞涩的笑。
而她手中的秤杆两侧，托盘上分明都是空的但却一高一低，秤杆两头尖锐，我手欠上去摸了一下，没想到指腹方一碰到尖头就被刺破，尽管我飞快收回了手，但还是有血滴在了铜盘上，正好落在较高的那一边。
诡异的是当血滴落在上面的一瞬间就好像被吸收了。
我眼睁睁看着那本来不平衡的天平缓缓恢复平衡，直到左右一边高，忽听得咔哒一声，我眼睛一瞥，竟然是铜像女俑刚还紧闭的嘴兀地大开，口中好像含着什么东西。
仔细打量她的脸，却并没发现上面有什么机关，甚至没有缝隙，的确是由一块完整黄铜打造而成，那么她又是怎么张得嘴？我左右想不明白，倒是给自己猜出一身冷汗。
吞了口唾沫，心道师尊总不会害我，抱着对云景真人的信任，眼一闭心一横伸手就将铜像口中东西掏了出来。
什么也没发生，那东西被取出后等我再睁眼女俑的嘴就已经合上了，面上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微笑表情，而她手中天平一边也重新翘起来，一切都好像只是我的幻觉。
只是手里握着的那颗圆珠却证明了这件事真实发生过。
我捏了捏那珠子发现居然是软的，用指甲一掐便从中间裂开来，里面露出一张纸条。
纸上只有一个字，一个红墨写的的“死”字。
很小，小得像蚊子血，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它写的是什么。
那颜色红得发紫，透露着不详意味。
我看着觉得像谁的字，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这感觉就像是突然失忆了却在街上遇见熟人同你打招呼，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意思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女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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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头雾水，几下将那张晦气纸条撕得粉碎，最后看了一眼房间，确认再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之后往外走去。
出门后我余光瞟到墙上壁画，方才来得匆忙只看了入口处的几幅，如今看见靠近第九层那幅却着实吃了一惊。
画上是一个人和一尊铜像，铜像就是屋中那尊举着天平的女俑，而那个站在铜像前的人居然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我看见墙壁开始诡异地延伸，刚还在旁边伸手就能碰到的石门竟然往后移动了大概一掌距离，那块新长出来的墙上，好像有人用红墨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死”字。更诡异的是新长出来的墙壁初时是浅粉色，好像是生物新长出的皮肤一般，等笔墨痕干，那整片墙就变成了同其他墙体一样的深褐色。
这个走廊像是一只活着的怪物，我往前一路走一路看，竟然在某些笔画中发现了师尊的身影。
旁边有一个黑色的“死”字。
最近一幅画了他陨落时的场景，再往前是师尊站在铜像前，那幅画旁边写着一个红色“杀”字，倘若他也曾从铜像那里拿到纸条，那上面内容又会是什么？
杀什么？
杀谁？
一路往上登阶，有些场景我能隐约和现实中的某件事对应起来，比如在金光寺时师尊抱着昏迷的我的样子，那旁边写着一个红色“生”，金光寺那幅画以前又是师尊来到铜像前，对应一个黑色“佛”字。
……
而我最终也找到了为何师尊会千里迢迢来到狼牙村收我为徒的原因，若没猜错，也是铜像指示的。
盯着那个黑色的“齐”字好半晌，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我原所以为的千里有缘，不过是一场不为人知的安排。
但倒是没觉得不好，相反，如果不是她，师尊又怎么会从神坛至高处看见当时平凡如尘埃的我？
我决定继续看下去。
在师尊出现之前，壁画上主人公则为另一位道士，就我推测他应该就是南岭道人。
如此由今及古，可以一直追溯到神话时期，周武王，商纣王，再往前是禹舜尧三帝，再往前是黄帝，是女娲……
我越看越心惊，火光中这些笔画好像活了过来，成为了一本活史，记录着从古至今每一任主人生命中经历的重大时刻……哦不，看完这些画我甚至没有办法推断到底谁是谁的主人。
究竟是人拥有了铜像，还是铜像操控了人……
唯一能确定的是铜像没有办法离开人界，无论拥有她的人最后是死去还是飞升都无法携带她，而她在上一任主人离去后又会寻找下一个。
有时铜像遗失或者被埋没，当她处于无助状态那么天下就会大乱，处于无统治的乱世，直到铜像重新落入某人手中。
如此如此，重叠往复……
当主人按照铜像的指示完成任务或者说预言实现时，墙壁上就会出现黑字，如果没有，那么就会出现红字，而红字一旦出现，就必定预示着此人接下来会付出某种代价来偿还。
那个红色的“杀”字，意味着无论当时铜像让师尊杀的人是谁，他最终都选择了放弃，所以……
师尊的死是因为这个铜像？
我惊怒交加，一股热血冲上头，顿时将理智丢了个精光，赤红着眼转头朝下冲去。
必须砸了它，那个邪物！
天地万物，道法自然，各有各运行的规律，倘若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试图操纵自然轨迹的时候，它就不该存在！
灵力注入双脚如同在脚底踩了风一样，如此一直跑，跑到精疲力竭几乎灵力耗尽居然还没能到第九层。
一转头，发现出口就在身后，这半天居然是在原地打转……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这整个第九层，甚至连着这道楼梯都被某种不知名力量操控了，或许是阵法，或许是……对于这个猜想我觉得无比荒唐，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有可能是一个古老的生物，而第九层就是它的形态。
所以才会有生长的墙壁，走不完的楼梯以及那尊诡异的铜像。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竟然强大到可以预测未来、操控历史，甚至连师尊师祖那样的顶尖强者都为之驱使？
师尊可是甘愿如此？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尚未发掘？
我直觉此事复杂超出想象，暂且往下想：
云景真人又是为什么要告诉我第九层的进入方法，让我自己选择是否要进来……他难道不知道这妄图编纂天命的东西有多么恐怖么！不，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不过这铜像也真有点东西，但凡是一直听她所言做事的人，都成功实现了他们最开始的愿望。
若是师尊如铜像所言完成那个杀什么东西的任务，他这次是否就可以飞升？
在幻境中说出那句“天命中自有定数，时候未到”的人又是谁？
是上神？还是更高层的东西？
我想不明白，却没什么犹豫地继续往下走。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什么坦途，我师尊是因为这破铜像死的，那她就没有不偿命的道理。
如此想着，竟真像破除了什么魔咒，再一抬眼，九层房间的大门在我眼前敞开。
那尊铜像站在房间中央面带微笑，神色慈悲。
我冲进去，一把将她拿起来，高举，狠狠摔在地上，可在落地前一秒铜像忽然消失，再看时她仍然端正地站在桌上，未伤分毫。
不信邪再砸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我抽出斩风剑用了最大的力气，将灵力全部灌注在双臂向铜像砍去，可剑锋劈过它，眼见着铁刃没入却不见缺口，等剑整个砍完，那铜像仍然是完整的一个。
接下来我试了无数方法试图捣毁她都无济于事。
折腾半天，我突发奇想地又从指尖挤了一滴血滴在天平翘起那边的托盘上。
铜像果不其然又张开了嘴。
这次的珠子捏开之后也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黑笔写着一行蝇头小字：
三月初五，大梁国，皇宫
密旨
==============
三月初五，那不就是四天之后？
是让我去大梁么？去大梁做什么？皇宫？简直是莫名其妙。
但这纸条好歹有些内容，我便没有如方才一般将它丢掉而是随意将其塞进衣袖中。
这时我忽然想到，倘若第九层是一个怪物，而铜像是怪物的一部分，那么如果无法在怪物体内将其毁灭，是否把铜像拿出第九层就能令她失去这种自愈能力？
想到这儿我立刻拿着铜像往外走，身子走出房门，拿着铜像的那只手却像被无形障壁挡住无法从里出来。
我松开手，空着的手又轻易被抽了出来。
重新回去，将铜像收进须弥戒指，再试，没想到须弥戒指直接被留在了房间里。
这怎么办……
我头有些大，琢磨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一会儿还要参加交接仪式，再耽误下去时间怕是赶不上了。
反正手里有钥匙，我咬咬牙，心道等回去搞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再来对付它也不迟。
离开前匆匆一瞥，那墙上好像又隐隐多了个“梁”字……
交接仪式在无极门主峰正殿前的广场上举行，我到的时候作为灵通真人已经开始讲话了。
具体讲了什么没注意听，无非就是一些客套台本。目光扫视一周，诸位峰主都坐于上位，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在灵通真人旁边的师兄。
无他，一众峰主虽都称得上封神俊朗，苏玉湖却比众人多出几分温和儒雅，加上个子高挑，身形挺拔，便如鹤立鸡群。
他身上着袍绛红色绣祥云飞鹰长袍，领口和袖口处用银丝细密绣着流云纹，腰间系有一条黑色绦子勒出劲瘦的腰肢。
难得穿一次红衬得师兄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服饰色彩虽然艳丽却不显得过于轻佻，被穿出一种尊贵端庄的华丽感。
我站在人群中遥遥望着台上之人，心中无比骄傲。这就是我的大师兄，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当之无愧的人中龙凤。
接下来就是峰主大印的交接，一些宣言，在场所有人皆是面色庄重，新任峰主还要将灵力散播出去，由众人吸收感悟，一个是为了造福门下弟子，另也起到了威慑作用。
毕竟师兄是虚神巅峰的强者，实力甚至在老一辈的峰主中都不算弱，他的威压散出时场中弟子皆是承受不住呼啦啦跪了一地。
我却没感觉出来什么压力，倒像有双手温柔地扶着我坐下，正在诧异之际一抬头居然对上了大师兄的目光。
青年一身红袍妍妍站在高台之上，脚下人海茫茫，他的眼睛却只穿过人潮望向我，视线对上的瞬间我看见他眼睛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笑。
苏玉湖朝我微微颔首，然后缓缓阖上了双眸。
无色的灵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席卷整个广场，如同一张无形风暴，弟子们争先恐后地试图从灵力潮中分得一杯羹，我却想起大师兄平日里虚弱的样子，心中酸涩，只闭目养神不去再给他增添压力。
果不其然，一柱香过去，灵力被分得所剩无几，苏玉湖收回剩下的灵力，我看见他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毫无血色，可面上仍不动声色，保持着温和有礼的笑容。
我心道：本来刚从寒渊回来就灵力匮乏身体孱弱，这下子又不知道得养多久才能恢复正常，苦了我可怜的大师兄……
典礼结束后大师兄便先随着几位峰主立场，我混在一众弟子中也慢慢往外走。刚走出广场就被人一把拉到旁边，我面上一悚就要出手攻击，没想到一转头就看见了大师兄笑眯眯的脸。
“师兄现在不是该和峰主们待在一块儿吗？”我问道。
大师兄摆摆手：“没什么正经事要谈我就先来找你了。”
我笑道：“师兄惦记我，我感动极了。”
大师兄闻言耳垂染上些红晕，口中却道：“师兄不是一向挂念你？方才我紧张极了，在台上看见你时，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直接下台来找你，幸亏控制住了才没露怯。”
我们两个一路溜达着往剑峰走，我忍不住调侃：“师兄也会紧张？我还以为你见惯了这种大场面便会如鱼得水呢。”
“本来还好，可一想到你在台下看着我就莫名其妙紧张。”
“因为我？”我有点懵，指了指自己，朗声道，“没事的，就算师兄忘了词我也不会笑话你。”
大师兄扫了我一眼，眸光潋滟，人却忽地低头闷闷咳嗽起来。
我赶紧扶住他，轻轻抚着背帮他顺气：“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青年皮肤苍白，阳光穿过树枝间隙，斑驳摇晃在脸上照得他肤白赛雪、乌发如墨，过于分明的对比让人陷入一种脆弱的气质里。随着肩膀颤动，发丝从肩头垂下，发梢轻轻扫着他的脸颊。
大师兄捂着嘴急喘了两口气，这才无力地垂下手，略显疲惫地朝我笑笑：“放心吧，我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大，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蹙着眉叹道：“你方从寒渊出来身体还虚着，这仪式做什么非要在你虚弱的时候散什么劳什子的灵力，真是……”
话未说完便被大师兄轻轻捂住了嘴，他朝我摇摇头：“礼减则久而废。”
我眨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啊，好像不小心亲到他的手心了。
师兄像被烫到似地飞快收回手，转身抬步的同时温声道：“我累了，咱们快些回家吧。”
语调稍有些抖，尽管已经转过身，我却还是看见了他碎发掩映下粉红色的耳垂。
他这是……害羞了？
我莫名起了些逗弄心思，但想了想，还是乖乖快走几步追上去小心翼翼扶着他直奔凌波殿。
回到凌波殿后大师兄便回寝殿休息，我则去丹峰求了几副药回来熬给师兄喝。这事儿我原先还真没干过，熬药原是个费工夫的活，熬了大半个时辰才将药出锅滤去药渣倒进碗里。
自己偷偷尝了一口，苦得我皱着脸漱了三次口才勉强冲散一些药味。
端着这碗药汤子敲响寝殿房门。
“师兄现在方便吗？”
里面传来沉闷的咳嗽声，半晌有人从里开了门，大师兄站在房内，面色比方才好了一些但依旧病恹恹的：“当然方便，快进来吧。”
我端着药走进去：“我给你熬了药，这药可以调理身体，每天喝一次，一个疗程十五天，以后我每天给师兄熬。”
大师兄接过药，没什么犹豫地喝了下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暗暗咋舌：“师兄啊，你是真能吃苦药。”
大师兄无奈道：“习惯就好。”
也是，在印象里他身子一直不好，虽然修士修行之后身体会比普通人强健，但大师兄约莫是之前底子太差，以至于就算是修为高深至此也一直要喝药巩固根基。
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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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这般看着我……”他戳了戳我的额头，笑眯眯道，“要是心疼师兄，不如下次喝药时给我带块糖吃好不好？”
我忽然想起什么：“等一下师兄！”
接着在须弥戒指里一通翻，终于找到一个盒子，从中拿出一块麦芽糖来，道：“我这里真有糖，师兄尝尝。”
大师兄一愣，接着将糖块从我手心拿起来放进嘴里，含着糖摸了摸我的脑袋：“这么多年了，你喜欢这个什么都带在身上的小习惯一直没改过呢。”
我脸有些热，闷声道：“实用么，这不就用上了。”
“挺好的，我们小翡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他笑道，“糖很甜，吃过之后药果真不苦了。谢谢你。”
我有些郁闷地把他的手从头顶拿下来：“师兄，我不是小孩儿了，别总摸我头了。”
大师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吧，毕竟连我都当上峰主了，小翡现在在门派中也能当上长辈了。”
“不过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他坐回椅子上，舌尖拨弄着糖块在口中转了个圈，我只看见一抹鲜红从微张的唇齿间一闪而过，听得他这才慢悠悠说道，“小翡，你有没有瞒着师兄什么事情？”
我的确瞒了他关于藏书阁的事，包括那张纸条……
纸条？
我下意识摸了摸衣袖，纸条本来被收在袖子里，可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在找这个吗？”大师兄将手摊开，掌心上是那张小纸条，“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就是，呃，就跟上面写的一样，我这月五号要去一趟大梁。”我的确有些好奇那铜像想让我做什么，于是临时决定这次就跟着她的话出发去一趟，反正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只去一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
“上面写什么我可读不懂。”他笑道。
“为什么读不懂？上面不就是汉字么？”我以为他在逗我，不太客气地调侃。
“我认的汉字可不长这样，这每个字长得都像迷宫似的，难道不是密码暗语？”
见他神情不似说笑，我便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次看那纸条上明明写的就是通行汉字。
我却没再吭声，大概明白这纸条有什么玄机，或许只有我能看懂上面的内容。
“你去大梁做什么？”他问。
“还不晓得。”我挠挠头，“兴许去了就知道了。”
“我同你一道去。”
“嗯？”
“你忘了？我就是大梁人。”苏玉湖将纸条递还给我，面带笑意，“许久不曾回家了，想来家中已经添了许多新丁。”
我道：“如此甚好，那这月五号我们同去。”
从进入金丹期后时间流逝得极快，我不过是在凌波殿潜心修炼，感觉没过一会儿就有人走进了屋子。
睁开眼发现是大师兄，奇怪道：“师兄，来找我有事吗？”
大师兄却道：“自然是有事。今天已经三月初五了，东西收拾好了么？”
“三，三月初五？都过去四天了？！”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心道幸好再决定要去大梁的当天就收好了东西，不然真是耽误事，“抱歉等我换个衣服，咱们这就出发。”
匆匆忙忙换好衣服走出门，大师兄正等在外面，见我出来，十分自然地替我将翘出来的领口别进去：“天色还早，咱们现在出发晚上就可以到京城了。”
我同他御剑而行，途中飞过三道高山，没怎么歇息，果真在天黑后看见了城门。
从空中看，京城宛如崇山峻岭包围间的精致摆件，处处灯火通明，街上行人熙攘，车马纵横，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皇宫和周遭京城贵戚的大院，红墙青瓦，离得远看不清具体细节但气势这东西不需要看得多仔细，只一打眼就能被那泼天的宏伟富贵震慑住。
“这就是京城么……”
先前见识过次京便已经大受震撼，而京城比次京还要大、还要繁华，那些灯衬得夜空中星星都黯淡无光，我呆呆盯着前方的车水马龙，样子将大师兄逗笑了：“是了。等进了城师兄先带你四处转转，然后寻客栈落脚。”
我有些讶异：“我去寻客栈就好，师兄你不回家住吗？”
大师兄面上笑意晏晏：“不急，明日再去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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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评论摩多摩多
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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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自然不会要求人家怎样，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今晚同住。
各国京城中都是不允许御剑飞行的，我与大师兄收了剑步行入城。
同次京一样，修士进城要出示身份命牌，守城士兵看过我二人的命牌，颇为尊敬地朝我们拱手行礼后便将人放了进去。
因为时间的确已经不早，师兄带着我在城中心的几条商街转了转，买了些小食，便在旁边找了家客栈住进去。
我见店里人并不多，装潢又十分奢华，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想来成本极高，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师兄要了两间上房，转过身来将钥匙递给我，注意到我的眼神道：“这里是大梁用来招待在京城未建使馆的外国使臣的地方，所以比之其他客栈条件会好些。咱们的房间在楼上，两间挨着，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敲我的门就好。”
我应下，接过钥匙同他一起上了楼，互道晚安后回到房间。
门一打开目光就被屏风上精致的仕女图吸引住了，我合上门，在屋子里东看西摸，床好软，窗户好大，浴盆好大……
这房间……可不只是比普通客栈好一点儿……
大师兄真是财大气粗……
跟小二要了热水，洗完澡躺在床上，我盯着床顶漫无目的地猜测大师兄的身份。
京城的有钱人，或许是贵戚？
不清楚……等明天到他家去转一转就知道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竟然就睡了过去。等再一睁眼天已经亮了。
我去敲大师兄的房门，半晌没人应声。
心里一紧，赶紧唤道：“师兄，你醒了么？”
仍是无人回答。
抓住路过的店小二询问才知道他一大早就自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一转头看见大师兄站在一楼朝我招手：“早安，小翡。”
我松了口气下了楼，边走边道：“师兄早安，你方才去哪儿了？吓我一跳，以为你不见了……”
“放心吧，师兄不会抛下你自己玩去的。”苏玉湖面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醒过来就心里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大师兄安慰我：“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你，想没想好自己要怎么跟皇家搭上线？”
我沉吟片刻，接着开口：“你说，我要是到皇帝的大殿上去表演段法术，他能不能用我？”
“说不定能行。”苏玉湖笑眯眯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但现在应该是用不着你这么做了。朝廷的人这不是已经主动来请了。”
我诧异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队官兵从客栈大门里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着光明甲、头盔上红缨鲜艳，头上手里拿着纸卷，进店后把纸卷展开，上面赫然画着两个人的画像。他目光扫视比对一圈，最终定在我与大师兄身上，带着人几步走到前来，道：“敢问两位可是齐玉翡齐仙长与苏玉湖苏仙长？”
“是，何事？”搞不清对方来意，我颇为戒备地将手搭在剑柄上。
反观大师兄则是神色淡淡，好似对此一点也不惊讶。
“末将陈勉见过二位仙长。传圣上口谕，大梁敬候二位仙长光临已久，昨夜不知二位入京款待不周望见谅。现在宫中特设宴席，邀二位一叙，以表歉意。”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看向大师兄，见他朝我微微颔首，这才道：“那便劳烦陈将军带路了。”
跟着那浩浩汤汤一队人马往皇宫走，我忍不住悄声问大师兄：“师兄，你不是要回家么？”
大师兄也凑到我耳畔小声回答：“今早回过了。”
我道：“这么快！你怎么没多待一会儿？”
大师兄沉默片刻，随后似是感叹地说：“不待了。那个家里物是人非，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我听他语气哀伤，便绞尽脑汁想着安慰人的话：“那个……常人寿命不过几十年，缘深缘浅何其短暂，不过咱们修了仙，可以活得很久，我便也能陪师兄很久。还有无极门的弟子师叔们，大家都能陪你很久。”
闻言他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耳垂被微弱的气流吹得有些痒，我忍不住瑟缩了下，再转头去看他却发现大师兄已经退开身子走自己的路去了。
皇宫
==============
穿过好几道宫门，我们才算是终于进到皇宫内部。该说不说，大梁皇宫中的藻井装饰，细节极其精美，金光闪烁，宛如天上仙宫，其中巧丽的宫人贴着宫墙规束地行走，遇到便会朝领头人行礼，口中呼将军。
我是约束着自己不能露怯，所以尽量目视前方规规矩矩地走，而大师兄则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神态自若，虽衣着朴素却莫名和这地方搭调，愣是没什么违和感。
心头忽然浮现出奇怪的猜想：大师兄原来来过大梁皇宫吗？
这么想我也是这么问出口的。
苏玉湖看了眼走在最前面对我们这些小动作浑然未觉的陈将军，转头对我说道：“怎么会？我一没爵位二没官职，如何进得来皇宫？不过家父曾经做官，同我讲过这宫里的样子，如今见到也不觉得稀奇了。”
“更何况，”他声音放得更轻，“先前去炎轩宗时所见他们那正殿比这儿还要华丽巍峨呢。”
一提到炎轩宗我便有些心虚，毕竟曾经杀了他们那么多弟子，于是默默收住话头不再继续。
天子设宴，百官皆在场。
我与师兄先行落座，这些老老少少的人里我问师兄认得谁，他说自己谁都不认识。
“父亲在职时的那些同僚大多已经告老还乡，今日在场的官员都是朝堂新秀，早不是原来那些老人了。
天子到场前大家都相对随意，有些看上去很友好的官员便走上前来同我们打招呼。很奇怪的是根本不用我介绍，他们都知道我和大师兄的名字，所谓介绍也只是介绍他们自己。
我若问及缘由却无一人回答，大多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等了没多久御驾便到了大殿外，我同四周的大臣一起起身，众人跪迎圣驾，我和师兄直戳戳站在大堂上好奇看着门口。
“咱们跪吗？”我偷偷戳了戳大师兄。
“不跪。”
皇帝在侍从搀扶下走进来。
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纵使是华丽的龙袍也没法遮挡住老人松弛的皮肤。连走起路来都费劲，肥肉一步一晃，腿也抬不起来只能把身体绝大部分重量都依托在身旁的内侍身上，瘦小的内侍苦苦支撑着皇帝庞大的身躯前行颇有一种滑稽感。
皇帝经过我们时朝我们笑了笑，昏花的眼睛让人怀疑他甚至没有看清我们的脸。
坐到最上方的座位上后，他喘了两口气才笑呵呵说道：“仙长远道而来，寡人不胜荣幸能邀请二位来此一聚。晚宴准备了美食歌舞给二位接风洗尘，今晚务必玩得尽兴啊！”
“多谢陛下，只是贫道尚有些问题……”
“欸，仙长，有什么事咱们一会儿再说，已经正午了，不要饿着肚子谈嘛。”
皇帝唤了一声：“小川子。”
他身旁的内侍便操着尖细公鸭嗓叫道：“传膳！”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一样被呈上来放在面前的小桌上，有宫人候在旁边，每上一道菜都要介绍一下。
我又看了眼身旁的大师兄，他不过浅尝辄止，每道菜都夹了两筷子就不再动口。
搞得我也有点不太好意思食指大动，虽然美酒佳肴看着好看又好吃，但我这一动筷子就收不住的习惯还是不要暴露为好……毕竟现在连人家为什么将我们请来还不知道呢。
宫人将所有菜上完，严肃紧张的氛围已经缓解许多，我也不自觉放松了些，似乎皇帝对我们并没什么恶意。
这时舞姬踩着清脆的铃声走入殿内。
阳光透过宫廷的高窗洒入，将整个宴会厅照得明亮而温暖。金碧辉煌的装饰与精致的挂毯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庄重而又奢华的氛围。随着宫廷乐队奏起悠扬乐曲，舞姬们开始了表演。
裙摆随着她们的舞动飘逸如云，她们的脸上涂着精致的妆容，眉眼如画，红唇微启，带着一丝神秘而又诱人的微笑。
舞衣色彩斑斓，绣着金线和珍珠，随着舞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舞娘们的头饰繁复而精致，步摇生姿，每一个转身都带起一阵香风。她们的舞步轻盈而充满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云端，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无尽的优雅与柔美。
姑娘们排成一排，手臂相互勾连，如同波浪一般起伏，她们的舞姿如同绽放的花朵，时而盛开，时而收敛。柔荑轻作兰花在空中摇曳，如同绘制着一幅幅精美的图案。随着音乐节奏，她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香风拂面，彩云随步，端得是让人目眩神迷的美丽。
我在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认认真真欣赏着舞蹈，目光在舞姬们之间游弋，又被金灿灿一片晃得眼花，余光瞟到大师兄，却见他看似在看舞，面上虽挂着浅笑可连目光都不聚焦，显然已经神游天外了。
舞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我有些纳闷但也没打扰他。
舞蹈结束后，宴会厅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也轻轻鼓掌，向舞娘们表示敬意。
皇帝的请求
====================
终于等吃完了也玩儿完了，我先表感谢之意，接着再次发问道：“陛下此番邀贫道二人入宫来，到底所为何事？”
天子敛去面上和蔼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反正迟早要说的，既然仙长问起，那寡人也不再隐瞒了。大梁如今外有强敌环伺，鞑靼苗人骚扰边境，抢占我国领土，寡人年事已高，又膝下子嗣凋零，大多不堪大任……实在是国情危机。上任国师去世前曾预言宏章三年三月初五，也就是昨日，会有两位无极门修士入城。这两人便是大梁的救星，能救大梁百姓于水火之中……”
他用手帕轻拭湿红的眼眶：“寡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昌盛久安，若说年轻力壮时也曾惩治外戚做出了功绩，年老却还是将大梁弄出这么一副大厦将倾的样子……寡人……寡人惭愧又心痛，但实在无可奈何啊！”
他充满希冀地望着我，又被侍从搀着从高台上走下来到我面前，颤巍巍执起我的手，道：“仙长，你们修士修道，不是讲究功德圆满？救大梁，救苍生，这是何其大的一件功德！”
他的确是老了，连走这两步路都累得气喘吁吁，被这样满含期许地望着，我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
“陛下，您说的没错。救苍生的确是大功德，所以，您想让我们，怎么帮助大梁？”
皇帝说：“击退鞑靼和苗人。”
“我们不参与战争。”我摇摇头。
百官在场，话一出口引得众人哗然。
“为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战争，是国与国的交锋。于修士而言无异于两个人在闹市打架，无论是谁输谁赢都是天定，我们无权干涉。”
“可那些蛮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贫道可去边境治病救人，但不可犯杀孽。陛下，很抱歉，关于这点贫道帮不了您。”
皇帝转头去看大师兄：“仙长……”
大师兄摇摇头，无奈地笑笑：“很遗憾，陛下。”
皇帝咬着牙，面上表情阴晴不定，半晌呼出一口气，扬起一个笑来：“那么，仙长可有什么法子助寡人长生，哦不，哪怕返老还童，哪怕……”
他喉结滑动，混浊的眼中有暗光一闪而过：“哪怕只有十年。大梁现在需要有能力的君主，它还离不开寡人。”
返老还童？
我心想，办法不是没有，修炼就能做到，问题是无极门心法从不外传，除非他拜入我门下，可如果拜入无极门，那他自然不能再参与凡俗之时，这个皇帝一定是当不得了。
若是这样又有什么用？
“办法不是没有。”
我猛地看向大师兄，目光惊骇，扯了扯他的衣袖却遭到无视。
苏玉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陛下，您且靠近些。”
皇帝将耳朵凑到他近前，大师兄嘴唇开合说了什么，我听不清在这里干着急，但却见皇帝登时变得红光满面，紧紧握住大师兄的手，高兴得连说了几个好字，口中道：“仙长救大梁于危难之际，寡人不胜感激。大恩不言谢，往后若有需要的地方，大梁一定鼎力相助。”
大师兄神色自若，笑容淡淡如春水初生，面上一派平静内敛。
这方皇帝与群臣欢欣鼓舞，说什么也要留我们在宫中住段时日，天子嘱咐几名宫人送我们去暂住的宫殿，而转身一出宴客厅我就忍不住问大师兄：“师兄方才同皇帝说了什么？”
苏玉湖道：“自然是能叫他长生不老的法子。”
我眉梢一挑正想接着问下去，就见大师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算了，等一会儿有的是时间问他。我这般想着，悻悻闭上嘴，跟他并肩走在竹林中。
风吹竹叶哗啦啦响，将前些日子积在叶上的雪吹起漫天纷飞，大师兄忽然停住脚步。
他今日穿的斗篷帽沿上有圈银狐绒，雪落在上面就像消失了，乌黑如瀑的长发被一支白玉簪束起，我侧头，就见雪花飘落在他纤长睫羽上，轻轻战栗着。林内晦暗的天光映在青年侧颜上，朦胧若烟云笼罩，那种从进了京城开始一直都不曾驱散过的不详预感又涌上心头。
“你在看什么？”我问。
不知是不是天重新阴下来的原因，高远的阴云倒影在他虹膜中，显得黑白眼珠模糊成一种混沌的灰色，像纸烧过残留的灰烬。大师兄看向天际的目光也没有焦点，好半晌，他低下头看向我，笑眼弯弯：“天阴成这样，大概今明两天内又要下雪了。”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大师兄碰了碰我的脸颊，温暖的手背接触到脸颊上冰冷的皮肤，使我好似被烫了一下。他握住我的手，轻轻诶呀一声：“手怎么这么凉，你是不是冷了？怪我，这么冷的天拉着你在外头待得太久了。咱们赶紧走吧。”
他将身上斗篷解下来披在我身上，又替我戴好帽子，然后拉着我快步离开。
到房间后，我打发了宫人重新看向大师兄：“师兄，现在这里没人了，可不可以告诉我，方才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你知道的，无极门心法从不外传……”
大师兄慢条斯理用金盆里的热水洗净双手，扯过架子上的巾子边擦手边道：“我当然不会将无极门心法传给他。别担心，小翡，帮助大梁的方法不止这一种，我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
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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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国家内忧外患一个不少，现在就要对比看看到底是哪个更严重了。”他转过身来，温和地朝我笑笑，“咱们来的路上见到那么多流民，有的是因为不堪外族骚扰而背井离乡，有的是因为当地官绅压迫无法活命。大梁比我几十年前离开时情况还要差，这个国家从根子里烂掉了，师兄想要帮它治病。”
“师兄想要怎么做？”我来了兴趣。
大师兄走过来轻轻一戳我额头：“小孩管这些事做什么。你就好好地一心一意修炼，至于杂事这些师兄很快就可以解决。”
“可是……”
他叹口气，柔声打断我即将出口不甘心的反驳：“大梁是我的故乡，小翡，这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张了张嘴想解释，他却仿佛已料到我要说什么，继续道：“我知道，小翡，我知道。放心吧，你不是小孩子，你师兄我也不是啦。”
他朝我俏皮眨眨眼，就像以前一样，我一没忍住笑出来，心里升起那点别扭随之烟消云散。
没办法，大师兄治我真有一招。
“小翡，提前向你说一声，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会有事出去一趟。你拿着这个，有事一定及时告诉我，我会很快赶回来的。”
他将一对银镜分出一支递来：“只要对镜喊我名字，我手里这支就会显示你那边的影像。一对镜子只能使一次，用过即碎，不过不必担心，我这儿还有其他的。”
我接过镜子，问道：“你要去哪儿？是不是和皇帝有关？”
大师兄点点头：“是的，和皇帝，和大梁都有关系。安心待在宫里，不出意外最多一个月，我就回来了。”
“正好趁此间想想出发前的小任务，”他笑道，“琢磨琢磨到底要做什么。”
“知道了，师兄务必注意安全。”我抿着唇，直视他双眸，认真道，“那面银镜，你也可以主动用它联系我，对吧？”
听大师兄嗯了一声，我继续说：“如果遇到危险，或者需要我做什么，请师兄也一定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尽一切努力帮你。”
大师兄掩唇轻笑，露出一双眉眼弯弯，眸光如同清泉波纹荡漾开来：“听你的。不过还是希望我们都用不到它。”
我叹了口气：“希望咱们都用不到它。”
接下来几天大师兄的确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无踪，皇帝像是知道什么，对此并不惊讶，也没再问起过大师兄的情况。
他下次召见我时看起来气色更差了，本就苍老的脸现在还加上苍白。
召见我不是为其他，而是想让我为他治病。
跟着前来传召的内侍走进寝殿，入目便是地上跪了一地太医。
我在门口停住往里看。
内侍在身旁瑟瑟发抖，显然是吓坏了，方才他来时就哭天抹泪，说是皇帝今早突然发病，太医院没法子了才来找我。
继续往里走，前方炸开一声脆响。
“滚！都给寡人滚！吃皇粮的米虫！！废物！！寡人杀了你们！！！”
一块碎玉溅落脚边，迫使我脚步微顿。跪在旁边的太医一哆嗦，身子趴得更低了。
虚弱的咳嗽声一连串传来，蹙眉看向前方龙床，皇帝躺在上面，像一摊腐烂的肉，苍白、松垮、庞大。
只能从费力的喘息和胸口微弱起伏看出他还活着。
那个叫小川子的内侍看了我一眼，俯下身去同皇帝低声说着什么。
皇帝费力睁开眼睛，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看见我来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他开口，声音却小得可怜：“仙长，仙长，你来了，你可算来了……”
“陛下。”
“快来，来看看寡人这是怎么了？”
我走到他身前：“陛下，请容贫道探探您的脉象。”
皇帝伸出手，我两指搭在他腕上，灵力化成丝线钻入体内。
粗略看过一遍，发现各个脏器都有衰竭迹象，普通人没有灵脉只有血管，他体内血液流得极慢，有些地方阻塞严重，显然是气力不足，将死之兆。
约莫我脸上表情太难看，对方颤声问：“仙长，寡人……可还有救？”
我收回手，沉声道：“陛下……恕贫道直言。依脉象所示，您的命数，尽了。”
“什么？！”
皇帝瞪大眼睛激动之下一拍床几乎要直身坐起来，可奈何实在虚弱，身子起到一半就脱力倒下去。
旁边人呼啦啦跪下，口中高呼：“陛下息怒！”
小川子朝我尖声斥道：“大胆！天子面前，你这道人怎敢口出不逊！”
我一眼没看他，待皇帝冷静些后开口道：“人皆有生老病死，这是天命轮回，贫道也对此无能为力。不过让您最后这些日子里过得舒坦一些，贫道还是可以做到的。”
皇帝沉默着，他呆呆盯着床幔，又望向窗户，半晌，让人把窗户打开了。
“屋子里这么些人，实在太闷了。”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抬手叫屋里人都退下。
“仙长，真不能再救救寡人？大梁有什么东西，你喜欢的，看上的，随你拿走，只要再让寡人多活几年……”
我摇摇头：“不过不要害怕，您若是个好人，下一世也会投好胎享福的。”
皇帝空荡荡的目光转向我，离着这么近的距离我才发现，或许是天色灰暗的原因，他的瞳孔显出一种空洞的灰色来。
皇帝有一双漂亮眼睛，苍老也无法掩盖它们曾经的风华，可惜年华易逝，这如同铅华一样的瞳孔终会同主人一起在不久后长眠。
他颓丧垂下头：“可惜，寡人这辈子算不得好人，手上沾的血多了，怕是下一世要遭报应。”
我有些讶异，一般人死之前都会下意识安慰自己，哪怕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转世轮回，他们也会相信……
皇帝重新闭上眼，好像耗尽了所有气力一般轻声道：“仙长，若结果就是如此……寡人想要自己待一会儿了。”
想了想，我从须弥戒指中掏出几颗止痛活血药丸递给一旁的小川子。
“吃了这个陛下或许能好受些。且交给公公保管，记得切不可给陛下多服，一颗丹可以支撑三日，这里一共五颗，吃完了也就不再管用了。”我说完识趣起身，“贫道不打扰了，陛下好好休息吧。”
皇宫旧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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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走到一半，我看前面引路的内侍走路别别扭扭便问他怎么回事。
问了好半天才问出来人是尿急。
我让他去解决生理问题，自己独自回宫就行。
那小内侍千恩万谢后急匆匆离开，路上终于只剩我一人。
毕竟是第一回进宫，感觉处处新奇。师兄说宫里是非多，平时让我只待在殿里，这回好不容易独自在外，我自然不着急回去。
葱郁的树丛映衬着皇宫朱红色墙壁和被斜阳映得金黄琉璃瓦，穿过回廊看见一座凉亭庭檐上落着雪，匾额提了千秋亭三个字，千秋亭旁边是一座庞大的假山，四处是碧绿树木，茂密枝丫将山体遮掩大半。那山高大，初时还没发现里头是镂空的，直到听见有人声从里传来。
“听说了吗？圣人快不行了。”
是个女孩儿的声音，听着岁数不大。很快就有另一个女孩紧张地打断她的话：“诶你疯啦！在宫里说这种话还要不要命！”
第一个女孩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咱俩躲在这儿谁能看见？何况现在人都在圣人那儿，旁的地方都没人了。诶诶你继续听我讲嘛。”
另个女孩没再阻拦，我敛息躲在千秋亭屋顶下的横梁上，心道藏在这儿肯定不能叫人发现。
就听她继续说：“我有个远房表哥在太医院当学徒，他亲耳听见从未央宫回来的他师傅跟其他同僚聊天时说的。圣人那病来得也不算突然了，之前就有，只是今日里犯得严重了。今天太医看过没一个能治的，后来连前些日子请进宫的那位神仙都被叫去瞧病了。”
“然后呢，然后呢？”
“嗐，治不好的，回天乏术了，那位张口就是‘等死吧’，当时给川公公吓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姑娘虽然压低了音量，但笑声还是略显猖狂，我不禁汗颜，心道自己也没说过这三个字吧……
“若是圣人真的……那个了，下任国君就是三皇子了吧。”另一个女孩小声道。
“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圣人总共就一个儿子，除了他还能传位给谁？”
“还真不是。”
我和第一个姑娘同样被勾起了好奇心。
“什么不是？难不成还有其他皇子？就现在那位中宫娘娘，什么孩子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
“诶，咱们入宫晚可能不知道，但就红嬷嬷她们那一辈的老人，谁不知道在今时这位娘娘之前，还有位娘娘，那时圣人还未立后，那位娘娘虽然只是贵妃，但可以说在这后宫之中是只手遮天的存在，我说的这个皇子就是那位的亲儿子。”
“啊？这我还真不知道，快，你快详细讲讲。”
“这……”
见那女孩犹豫起来，另个姑娘催她：“诶呀你别吊我胃口。”
“不是我吊你胃口，着实是那位娘娘，唉，就别说她了，连她们家，以及那个孩子都是皇宫禁忌。当时为了堵住众口，红嬷嬷那届奴才死了多少，现在都没人敢说的。”
“诶呦我的好阿姊，咱这儿没人，方才那么大逆不道的话我都说了也没见咬着舌头，这不还好端端站在这儿同你讲话呢么。你就说吧，我保证不往外说。”
……
我竖起耳朵，过了半晌，那女孩像被磨得没了办法，这才叹口气道：“你瞧这假山后的亭子，它叫什么？”
“千秋亭啊。”
“它原来可不叫这名字，是那位娘娘被赐死之后改的名。这亭子原是圣人为讨佳人欢心所建，名字也用了前娘娘的字，叫沉香亭。”
“那那位娘娘，字是沉香？”
“没错。”
“真好听啊……”
“是啊，那位娘娘人如其名，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和圣人举案齐眉风花雪月了好几年呢，后来有了大皇子，听说圣人在大皇子还在娘胎里时就有将大皇子立成太子的打算。这是何等的圣宠！”
“那后来怎么……”
“你猜猜那位娘娘怎么一进宫就当的贵妃？李家知道吗？”
……
“啊？！”咋呼姑娘惊叫出口一半被硬生生咽回去，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问道：“京城李家？那个出了半个朝堂大官的李家？”
“就是那个李家。”她肯定道。
“李家不是十几年前被抄了家么？”女孩停顿一下，恍然大悟，“难怪，那位李贵妃就一起被结算了呗。”
“不不不，贵妃死得更早些，当时说是谋害皇嗣还是什么来着，反正就赐了毒酒。”
“那大皇子呢？若是母家倒台，他就算不死也失宠了吧。”
“听说是几十年前，孩子差不多有个八九岁大的时候就给送走了，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是生是死还不一定呢。而且贵妃之后一直到死就都再也没有孕了。”
“那我大胆猜一猜，是不是大皇子被送走的时候圣人就已经想整治李家了？一个后妃外戚，没有了孩子，那不就……”
“天呐……我原还以为这是个挺凄美的爱情故事，就像唐玄宗和杨贵妃那样儿……”
另个女孩轻笑两声：“妹妹啊，这可是皇城，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红嬷嬷说了，那位李贵妃是个规规矩矩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主儿，谋害皇嗣……呵，八成就是圣人……”
她及时打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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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评论摩多摩多！！！没有评论我都没动力了555
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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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暗暗咋舌，合着皇帝之前说年轻力壮时也曾惩治外戚做出功绩指的是这回事……把儿子扔进山沟沟，做掉老婆再把自己老婆娘家一锅端了……
虽知道皇家是非多，关系复杂，但这事真叫人讲故事似地说出来了，还是显得有点……怎么说呢……丧尽天良。
最可怜李贵妃和她年幼的孩儿，骨肉分离，到死也没能再相见。
那两个女孩讲完八卦便从假山里绕出来，鬼鬼祟祟看一圈便溜走了，想来本来也是执勤时出来溜号儿的。
我从房梁上跳下来，溜溜哒哒回了殿。
坐在塌上调息一会儿，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
李丹阳……是不是京城来的？
李家，小少爷……哪个李家？
李丹阳今年十六，来的时候三岁，也就是十三年前来得无极门，那时候正是李家被抄家之时。
大师兄是他的……表哥？
表哥是舅舅或者姑姑的儿子……
大师兄具体是哪一年来的无极门我不知道，但怎么也得是五六十年前了。
五十年前，大梁天子还年轻，他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
大梁大皇子是八九岁时被送走的。
李家，京城能有几个李家？
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如果李丹阳是那个被抄权贵家的孩子，那大师兄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生死不知的大皇子。
他知道吗？还记得吗？
八九岁应该已经记事了，那他……
他已经知道了吧。
一定已经知道了。
那天早晨，他独自出门，是去李府了么……
看到什么了？是故居新户，还是断壁残垣？
他说那个家里物是人非，已经没什么好看的。
……
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我的老天爷！大师兄你到底去哪儿了！
飞快掏出银镜，呼唤起大师兄的名字。
苏玉湖，苏玉湖，苏玉湖……你在哪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镜子里一片漆黑，试探唤道：“大师兄？”
“我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问他：“你在哪儿啊？”
大师兄那边很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没有人声，连风声都没有。
他沉默片刻，接着柔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师兄，我想去找你，你在哪儿啊？”
“你乖乖待在殿里，师兄很快就回去了。”他没回答。
“师兄，你不说你在哪儿，我很不放心你。皇帝身体变得更差了，他快死了，宫里会很乱的，我们走吧，回无极门去。”
我左脚已经迈出门槛。
“现在还不行。”
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大师兄声音中带着一丝诡异波动，不是因为情绪激动或者什么，反倒像连接出了问题。
他继续说着：“小翡，别害怕，就待在宫殿里，最近不要出去了，无论发生什么师兄向你保证我们都会没事的。”
我脚步加快，一路跟着时断时续的灵力指引。
镜中声音逐渐扭曲，最后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小翡，听话。”
随通话结束，银镜啪一声碎裂开来，那丝灵力也中断了。
而此刻矗立在我面前的，正是那座富丽堂皇的未央宫。
手中破碎的银镜镜面割裂成不规则形状，脸照进去好像也裂开一道道纹理，显然已经报废。
暗叹幸好方才发现了这一丝微弱连接，并且跟着来了。
长舒一口气，几步窜上台阶，虽然有过预设，可看见躺在血泊中的小川子时还是心下一沉。
跑过去探他鼻息，摸他的脉搏，都没了，人已死，但还没死太久。
整个未央宫中除小川子的尸体再没有其他人，皇帝不见了。
我不禁想，他能去哪儿？
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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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过床铺，上面没有打斗痕迹，手摸上去已经没有残留体温。
地上摔了一块砚台，墨汁洒得到处都是，但笔和纸不见了。或许皇帝当时正想写什么东西……结合他的身体情况和我走时他的心态，我猜想他当时正想写的是遗召。
在房间各处都找不到线索，我只能重新查看起小川子的尸体。
他是被人一刀割喉后窒息而死，无论谁是凶手，这个人一定习武而且从前就杀过人，所以他出手果断，一刀毙命。
小川子趴在地上死不瞑目，两只眼睛爆突，一手捂着自己被割断的喉咙，另一手扒在地上，身后有一道不长的血痕。我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任何关于皇帝或者凶手的信息都没有找到。
看来看去，我站到他身后，一抬头，忽然愣住了。
根据干枯的血痕推断，尸体爬动方向尽头是一个墙角。
问题是，人在受到重创的情况下不是首先应该想着逃跑吗？那为什么死者不往门口跑，反而是朝着宫殿死角跑呢？
除非是那里有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在墙上摸索半天终于敲到一块空心墙砖。
想来这面墙后另有乾坤，定是有什么机关能打开这扇暗门……我没什么犹豫一脚踹过去，与其耽误时间找什么机关还不如这样来得快。
这一下我不过用三分力气就把墙踹了个窟窿出来，再补上两脚，出口就大到人一弯腰能进去的大小。
我吹亮火折子，一猫腰钻了进去。
密道中很黑，不晓得它能通向哪里，但耳朵没有听见什么其他声音，这里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我继续往前走，提起十二分警惕小心，生怕这里有什么机关，但没有，我很顺利地走到一扇大门前，里面有一个人很粗重的呼吸声。
心里万分紧张推开门，我快速往门后躲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刺客突然袭击，没有暗箭，没有挣扎跑出来的伤员……我小心翼翼从门后走出来，面前的密室中有微弱火光闪烁，空中逸散着浓重血腥味。
那人喘息如同破旧风箱，残存时摧枯拉朽，更多的时候保持着死一样的停滞。
走进密室，左边靠着墙有个十字架，上面绑着一个……我不知道如何形容的人形生物。
他手腕被绑在两侧的横木上，脚腕拴在一起固定在下方，头低垂着，脏乱的头发挡住了脸，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我能看见是因为他赤身裸体没穿衣裳。
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景象，那已经腐烂的伤口看得我一阵阵犯恶心，我走上前去，伸手想要拨开他的头发看看这人是谁。
在我碰到他的一瞬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大师兄的声音。
“不要碰，他太脏了。”
我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看见他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青年脸颊苍白，嘴唇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唇瓣克制地抿着，他看着我，声音微微发颤：“小翡，你怎么来了？”
……
我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实在没法把大师兄和眼前这样的场景联系在一起。
“我来……”
“呃……”
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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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找你……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人是谁？”
苏玉湖站在明暗交界，神色晦暗不明，半晌叹了口气，温声道：“我就知道，从小到大，你能听话的时候太少了。”
“总自作主张行动，你啊……”
他边说边往前走，直到整张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温柔望着我，好像把人泡进一池春水中。
大师兄掩唇轻咳两声：“我也是才来，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情。这人样子太过骇人，我才不想你过来。倒是你，找我做什么？”
他扬起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想师兄了？”
我有些摸不准他的话……才来？这人不是他抓的？
这话不论真假都让我松了口气，我宁愿相信他的话，大师兄一直是个温柔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身后那人沉闷咳嗽起来，我转过头，见他颤巍巍抬起头，乱发中一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喉咙中挤出了一句话：“别信他，是他，就是他！”
话音未落就又晕了过去。
可他的声音已经被我认了出来……是皇帝，居然是皇帝！
我看向大师兄，他颇为无辜地回望着我。
“师兄，是皇帝，我们带他出去吧。”我控制表情尽量自然地移开目光去解捆住皇帝右手的绳子。
背着身，我看不见身后大师兄的动作和表情，只有死一样的寂静。右手绳子解开后我又去解左手，手却突然被人攥住了。
我呆呆盯着那只手，柔白皮肤上沾染着猩红血迹，像是被玷污的美玉，显眼而狰狞。
“可我不想放他走啊。”
大师兄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杂着血腥气钻进鼻腔，产生了令人作呕的刺激反应。
我的手在发抖，他将它们轻柔又不容反抗地握紧，从绳索上拿了下来，接着我被从背后拥入一个温暖怀抱。
大师兄比我高了半个头，因此身子微微弯着才能将下巴搭在我颈窝，身体贴合，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微弱跳动，这是一种虚弱的征兆，也是对于事实的佐证。
我张了张嘴：“是你……”
“嘘……嘘……”他将唇轻轻贴在我侧颈，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不要说，小翡，别说出来。”
我尝试着平复呼吸，冷酷地沉声道：“是你绑架了皇帝，什么时候绑的？为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大师兄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有一瞬间失控，几乎要把它们捏断，但好在及时停下，我猛地转身推开了他。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我从未见过的狠戾，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快就低头偏开了脸，我还是能看见对方轮廓分明的下颚神经质地咬紧了又松开。
房间中太过安静，以至于他粗重的呼吸无所遁形。
我看着他，字字珠玑：“师兄，你就是大梁的大皇子，对吧？”
“你进宫目的是什么……报仇吗？”
“所以你绑架了皇帝，你的父亲……”
“他不是我的父亲！”
苏玉湖努力压下去的情绪在我提到父亲这两个字时终于爆发出来，他双目赤红，阴鸷目色透着令人胆战的寒意，整个人都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微微颤抖，威压像洪水一样倾泻而下：“他不配！”
昏迷的皇帝喷出一口鲜血，眼皮动了动就又晕了过去。
我也被压得头快炸开，咽了口唾沫，放轻声音：“抱歉，你先冷静下来，师兄，抱歉……和我说说好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父亲会将自己八岁的孩子扔到山里，让他这辈子都不要回来吗！一个父亲会当着孩子的面打自己的妻子吗！一个父亲会……会骄傲于自己杀妻灭子，把它当成什么丰功伟绩一样嘉奖夸耀吗！他……他……”
他脊背绷得笔直，手指紧紧攥起，话却说不下去了。
“当时，他是想杀了我的。是被母亲拦了下来，求着他，求着他留我一命，把我送走，允诺此生再不回大梁。”
“他攥着母亲还有李家族人们的性命，威胁我在那个该死的弟子命牌上刻名字，让我亲手把自己的命绑在无极门。我不能回来，不可以，我踏进京城的那一日就是李氏一族灭族之时。”
“无极门对我来说不是师门，”哀伤的眼睛望向我时好像在淅淅沥沥下着雨，声音也溢满阴郁潮气，“它是囚笼，是困住我半生的监牢。”
“我改名换姓，隐藏身份，像个傻子一样遵守诺言，但他呢？转头就杀了母亲，灭了李氏。我早该知道，像这种人怎么会言而有信？”
“李丹阳上山来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好好的李家嫡子不去朝堂不战边疆，会跑来山上当道士？”他笑了两声，缓缓捂住脸，“原来是遗孤……遗孤。”
我默默听着他字字泣血的诉说，不知该怎么安慰。
“你知道那天我去李府敲门，开门的小厮连李家的存在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么？”
“我在想李氏族人从来克己复礼、忠心耿耿，我们在朝堂中尽忠献策，在边疆抛头颅洒热血，换来了什么？是天子猜忌！是满门抄斩的结局！”
大师兄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冷静下来：“幸好他主动来找我们了，要不我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抓住这老东西。”
“你为了绑架皇帝还杀了小川子？”我沉声问道。
“怪只怪他太了解他的主子，不过才几日就发现了不对劲，要不我还可以折磨这老匹夫更久。”他苍白的皮肤上泛起病态红晕，面上扬起一个浅淡笑容，仿佛如往常一般温和有礼，语调尾音却难耐兴奋地上挑：“你知道吗？当他这样的皇帝简直不能更容易了。”
“不理朝政，每日纵欢享乐，米虫一样的日子，他哪里有脸来求长生？我不过是顶着他的脸做了不到半个月假圣人，就把他积压在案上一年的奏折批完了，可见他平时都在干什么！贪腐、内乱、边防松懈、百姓赋重税，他才是元凶，是这个王朝的蛀虫。”
“是你……你与我分别的那日他就已经被你关起来了是吗？那后来重病的人是你假扮，今天我在未央宫是替你诊脉？”
“是啊，要不是原来他曾把我关在这地方，还真不容易发现未央宫里竟然有间密室不是？”
他看了一圈这个房间，最后目光落在皇帝身上，“我把他关起来，每日割他五十片肉，为我的族人们解恨，一人一刀，不多不少。本打算让他一直活着的……可如今看来是添了些麻烦，只能便宜他了。”
苏玉湖颤抖着呼出一口浊气，面带微笑，缓缓朝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小翡，这件事与你无关，出了这个门，把这些事忘掉，我们到时候都高高兴兴回无极门。”
他看起来很冷静，失控只是短暂的，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没有动，只是沉沉望着他，道：“师兄，你要报仇我没理由阻拦，但作为师弟我必须要提醒你：无论如何他是天子，受天庇佑，如果你杀了他就是断了龙脉，要遭天谴的。”
“他本就活不长了，放他走吧，再等等，这个样子他最多再活个三天，新皇就可以继位。我听人说三皇子是个好储君，他勤勉仁爱，新君上位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玉湖摇摇头：“我要报仇，要他死在我手里。”
他抬手轻轻抚上我脸颊，有一瞬间回到了我熟悉的样子，继续道：“我也不怕天谴。实话实说，今日你诊到的脉象就是我的脉象，天谴早在我割下第一刀的时候就报应在我身上了。”
“这也没有很痛苦。就像喝药一样，我从出生起就开始喝那些苦药，喝了几十年，如今再苦的药舌头都尝不出来了。”
他说：“真正不好受的是如影随形、成为习惯的折磨。我如今所求，只有一个解脱。”
大师兄忽地一把推开我，灵力灌入手掌，只听得噗一声轻响，他整只手已经刺入皇帝胸膛，再抽出来时，那颗还在跳动的血淋淋的心脏就被攥在了手中。
红彤彤，不过一拳大小，象征着生命的果实。
他面无表情看着手中心脏，轻轻一扯将与之相连的血管扯断，然后五指用力，那颗心脏就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实被捏爆了。
血与碎肉四溅，星星点点落在他衣襟上，有些溅落在他脸颊，像被暴风雨吹散的花瓣落在雪地上，残忍又艳丽。
大师兄深深看了我一眼，突然在原地消失，反应过来之前，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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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的秘密（大师兄从现在开始彻底黑化）
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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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从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雨水潮气像被浸透的纸糊在脸上，这种憋闷感让我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我还在那间密室里，皇帝的尸体凄惨挂在十字架上，血已经流到地上扩散开来，背上衣服全部被打湿了，血腥气扑鼻。
后颈一阵阵钝痛，黑暗模糊了时间流逝，这使我并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待了多久。大脑还迷迷糊糊没完全清醒，只凭着本能要去找大师兄，我踉跄着站起身去开门，发现门被封住了，用了灵力还是打不开，说明大概是被用阵法封印的。
我绕到尸体后面，一脚踹上那面能漏进雨声的墙。
时间紧迫大师兄应该没想到我会这么做，所以墙上封印并不强大，我抽出斩风剑将灵力灌入其中，猛地劈下，将那面墙劈出一道裂口，再接再厉又是几剑，终于将其劈裂，我钻出去一头扎进雨雾中。
雨势瓢泼，沉闷雷鸣隐藏在厚重云层中，我不知道大师兄在那儿，但他走不远的。残愿已了，加上天谴对他的压制，他现在应该寸步难行才对。
我从未央宫左边绕到前面果然见到了跪在雨幕中的苏玉湖。男人的长发被雨水淋湿，贴在脸，湿透的碎发遮住了大部分眼睛，末梢往下淌着透明的水渍。
雨太大了，大到雨水形成了一道厚重帷幕挡在我们之间，我看不清他表情。大师兄仰着头，像是穿过了层层乌云在看着什么，我往上看，天上除了大片大片的灰什么也没有。
那道雷劈下的时候他躲都没躲，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身体本能想要保护他，所以飞扑上去，将他压在身下、抱在怀里，在刹那间爆发出了全部灵力去抵挡恐怖的天雷。
闪电击中灵力凝聚成的结界，只一击就将其劈得粉碎，我遭到反噬心口一阵剧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虽然已经极力避免，但还是有一些血溅落在大师兄脸上，我看着他豁然睁大的双眼，那里面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好痛啊，果然是给虚神期强者准备的杀招。
或许还应该感谢天道松懈，毕竟在天道威压下修士等级会被强制压下一大截，因此这雷综合下来也就是元婴巅峰的强度……
哈，我在想什么啊，元婴巅峰也不是我小小一个金丹期能承受得了的……
苏玉湖说过，他不想再受折磨，他想要解脱，我还冲上来挨这一下做什么……
但是我做不到啊，做不到看着他自取灭亡，或许这就是自私吧，在一刹那做出了比较，相比于自己去死，我更不想经受再失去一个亲人的痛苦。
大师兄这么优秀的人，不应该死在这么肮脏的地方。
这片泥泞困了他太久，故事最后，独自抗争的蛟龙理应获得一飞冲天的自由。
张了张嘴，血从口中淌下，混杂着雨水弄脏了身下人惨白的脸颊。
“抱歉，师兄……”我说，抱歉剥夺了你放弃的权利，我还是自私，更想看见他摆脱这一切，重新勇敢活下去啊。
第二道霹雳狰狞扭曲着劈下，重重撕裂了我后背皮肉。
好疼，好疼啊……
大师兄脸上满是水痕，我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他的眼泪。我知道，他作为天道威压的对象现在一动也动不了，他好看起来像比我还痛苦，这怎么可能呢，明明受伤的是我啊……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我不太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他撕心裂肺的喊声。
他在喊什么呢？
好像是我的名字？
不要这样叫我的名字，玉和翡是贵重的石头，它是清脆且易碎的，更适合被轻柔地对待，就像往常那样，温柔呼唤我的名字。
我喜欢大师兄叫我小翡时的声音和语调。
他嗓音温柔，就像一方江南绣娘织出的丝绸，每次说那个翡字，都让人觉得是在用柔软的丝绸擦拭玉器上不存在的灰尘，有种被人过分小心保重的感觉。
我想阻止他，但又没力气说话了。
还是算了吧，有点累了，也不想再看见他绝望的表情，我将下巴抵在他颈窝上，姿势好像有点暧昧了，希望大师兄不要怪我。
我真的有点困了，或许睡一觉也是不错的选择。
第三道雷劈下来，我好像已经感受不到疼了，不单是感受不到疼，而是整个身体都感受不到了。好像只剩下了一颗脑袋，眼睛看着雨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耳朵听着不间断的巨大嗡鸣，鼻子嘴巴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我看见猩红液体从孔窍里缓缓流出来，淌到地上，与雨水交织，被雨水稀释，粘稠暗红，有些恶心……
我在哪儿啊……
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是不是要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身子下面颤抖着的是谁的身体……
好累啊……
睡一觉吧……
等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对吧……
告白
==============
再睁眼是在凌波殿。
有谁走进房间，我听见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那人步履匆匆来到床边，我吃力转过头看见大师兄的脸。
他初时眼角眉梢都溢出惊喜意味，那让我担心他会直接冲上来给我这个重伤员一个致死的拥抱。
可那之后，我从对方那温柔的眼中看到一丝惶恐一闪而过，这使得人停下脚步，驻足在了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克制着激动，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色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你感觉好些了吗？”
垂在身侧的指尖神经质地轻微颤抖着，在我的注视下被快速捏成了拳。
大师兄维持着面上平和，就像见一个刚分开几天的熟人一样问候我。
这反倒让我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还可以，至少还活着呢，我还是挺抗造的。”我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激动地冲过来抱抱我，师兄，有时候你还挺冷漠的。”
大师兄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些，他走过来坐在床沿上，垂眸轻声道：“你伤得很重，我怕伤到你。”
我想去拍拍他的手，可胳膊一动就是撕裂的疼，只得作罢。
大师兄主动覆住了我的手，他长而直的睫毛将眸中神色掩住，眼下那一小弧阴翳让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多了些破碎感。
“老皇帝死了之后，你是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的？”
我相信以大师兄的为人，他绝做不出将混乱国度抛下的事情。
果不其然，大师兄道：“我清理了当时宫中人的记忆，让他们忘了那场天谴……接下来扮作皇帝写下遗诏后假死，三皇子顺利继位。”
“一切都过去了，接下来会越来越好的。”我松了口气。
“当时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他忽然开口。
“嗯？”
“那场天谴来的时候我本没想活着从宫里走出去的。直到你……你好像要把血吐光了。我动不了，叫你也没有回应，第三道天雷落下的时候你大概是已经昏过去吧。”
“后来等天谴过去，你身上已经……”他声音颤抖着，头垂得更低，我看见他睫羽战栗着像是粘在蛛网上的蝴蝶，痛苦且绝望，“我想把你带回家，但是我不敢碰你……”
“为什么要救我？”他望向我，眼睛黑沉得吓人。
我困惑地歪歪脑袋，好半晌才答道：“我不想你死。”
“好不容易把过去了结了，我想你有机会把那些不堪的忘掉，然后做个真正自由的人，好好活着，快乐又骄傲地活着。毕竟每个曾经在苦海中拼命挣扎过的人都值得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重获新生的机会……”他怔愣地呢喃。
“是啊，师兄，你说无极门是你半生的囚笼，那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里可以成为你新的家。”
“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人，你要不要也再给我一次机会？”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烘得一室暖洋洋的，隔着略微刺目光线望向他模糊不清的脸庞，我虽然笑着，但心中仍有些紧张。
大师兄，这个机会是给我的，也是给你的。
苏玉湖眨了眨眼，忽然偏过头去，有好半晌没说话，我摸不准他在想什么，最后只见他沉默站起身来往外走。
我在身后叫他：“大师兄？”
他停下脚步，手抵在门上。
“这事儿再难，还有我不是么？”我说。
他转身向我，少顷笑道：“小翡，你实在太好了，可师兄实在……配不上你的这份心。”
我着急忙慌要从床上下来，逼得他又不得不走回来摁住我：“别动，伤还没好呢。”
我趁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师兄，这份好就是专门配给你的，你不要谁也要不了。”
明明力气小得可怜，大师兄却被我扯得微微前倾身体，他眸中似有春水潋滟，又被垂下的眼帘克制敛去，轻声细语：“说到底只是对兄长的敬爱，要是我对现在拥有的感觉不知足了，你还能再容忍到哪一步呢？”
他声音虽小，可因为距离贴近，被我字字听得明晰。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也没给人继续琢磨的机会，俯身下来，吻住了我的唇。
我一时震惊得忘了反抗，当然就算不是这样也反抗不了。
大师兄的唇很软，蕴含着馥郁香气，让人想起初春含着露珠的花瓣，他轻阖着眼，落在我唇上的亲吻温柔缠绵，带着一贯的小心翼翼。
有一瞬间我竟觉得推开他都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只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却好似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就在那时克制地结束了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吻。
苏玉湖绯红着脸，睁开眼目光却不再闪躲：“小翡，我喜欢你，你愿意成为我的道侣吗？”
我慌张得不知道应该看哪里，他坐在床沿上，问出这句话后并不催促我回答，只是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
“你，师兄，你喜欢我？”我结结巴巴问道，“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你这太突然了，一点迹象都没有我完全不知道啊。”
大师兄闻言无奈地笑笑：“应该不算突然吧，我喜欢你的事，除了你大家都知道。”
我又吃了一惊：“大家？大家是谁？”
“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提其他人吗？”他语气缓和地反问。
我讷讷哦了两声，然后摇摇头：“不提，不提。”
大师兄叹了口气：“小翡，如果让你为难了，师兄很抱歉。其实多少年都已经这样过去了，只是现在我……想要试一试，勇敢一回。”
“无论你答应与否，这都是新生开启的起点。”
我听得心软软的，但还是说：“抱歉师兄，我不想骗你，你对我很重要，但我只是将你当成兄长。”
说罢又有些不安地瞟他脸色。
好在大师兄看上去并不在意，他释怀道：“那也只好这样了，师弟。”
走之前他替我掖好被子，似乎想要摸摸我的脑袋，终究是没有动手，只是直起身来道：“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师兄，我还想问最后一件事！”我再次把人叫住，“我到底是怎么被救回来的？那可是元婴巅峰的天雷，我敢肯定，当时……我的情况非常非常的不好……”
大师兄安静听完我的话，温和笑笑：“吉人自有天相，小翡，你很幸运。那时我四处为你求医问药，正好有一位前辈与我曾有交情，听说此事便将一枚神丹交于我，正是这枚丹药把你救回来了。”
我将信将疑：“是什么丹药啊？”
“什么丹药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上仅此一枚，再也不会有东西能救你第二次了。所以小翡，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了，哪怕是为我，也不要伤害自己。”
他无意多留，说完这一席话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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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摩多摩多啊啊啊啊！！！！
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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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因为告白失败的原因，接下来日子里大师兄虽然对我还是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多了几分拘束。
刻意拉远的距离，不经意身体接触后的躲闪，每次我尚未开口就被他脸上温和的笑遮掩过去。
我就像有半截子话堵在嗓子里，吐不出只能生往下咽，每每憋得人胸闷偏又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抱怨。
先前只觉得大师兄对谁都好，觉得他装，现在觉得他确实就是装，但好歹从来对我都真情流露，那种在意和呵护做不得假。我从小被他偏爱着长大，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师兄说大家都知道他喜欢我，实在是……有点太明显了。
迟来感觉出一个人的偏爱和亲昵是让人上瘾的药，不知不觉侵染着另个人的生活，我不知道如今这算不算一种戒断反应。
尽管拼命想远离这种让人烦躁的情绪，我去后山修炼，一闭关闭一个月，但当回来路上看见大师兄带着那种温和的笑容亲切同其他弟子交谈时，还是会功亏一篑地想要冲上去质问。
具体质问什么我也没想好，问他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在我心烦意乱时给我一个拥抱，跟我说拥抱是让人缓解压力的方法？还是问他为什么不多来后山看看我……
我琢磨着，忽觉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
我们什么关系？师兄弟嘛。
就算再亲一点，谁家弟弟二十了还会粘着哥哥要起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疯了吧。
我是说我疯了吧……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齐玉翡啊齐玉翡，你怎么被李丹阳传染了，讲话变得那么恶心啊！
“小翡？你怎么了？”
大师兄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把我吓了一跳，我蹭一下站起来，报告似的喊了一声：“师兄！”
苏玉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琢磨什么呢？”
“没什么。”我下意识答道。
大师兄点点头：“好吧，记得好好修炼……”
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这个好像不需要我提醒。要是剑锋的弟子们都像你这么刻苦勤奋，我就不用操心了。”
“不打扰你了，我走了。”
“诶师兄！”
我见他停下脚步，忽地有些后悔了。
“还有事？”
我忐忑地盯着地板：“那个……”
“我还是师兄最喜欢的师弟吧。”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让我死吧，这句话究竟是怎么被说出来的啊！齐玉翡你好奇怪啊啊啊啊！
……
虽然在心里疯狂尖叫，但是表面还是不动声色，不是第一次庆幸于自己稀缺的面部表情，这让我不至于丢人丢到姥姥家。
算了，“就当我没说，师兄有事就去忙吧，我去后山了。”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身子一转调头就走，直到走出这扇门也没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自然也不会有人追出来。
整个脑袋从里到外都像被蒸熟了的南瓜，烫了软了，满是令人费解的涩意。憋着一股气低头赶路，我最终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闷声冲到后山，一拳捶在老槐树上，可怜的槐树哆嗦着，新长的嫩芽落了我一头一脸。
和煦春风吹过，夹杂着草木清香让我慢慢冷静下来。
这么问好过分啊……
明明这种时候应该远离大师兄，让这份被我拒绝的情感冷却下来，可这句莫能两可的暧昧话听起来就像我在吊着人一样。
“我还是师兄最喜欢的师弟吧”
哈……
明知道答案的，就算是又怎么样，我又不会跟他成为道侣。未来的某一天，他或许会有自己命定的有缘人，总有一天，大师兄的生命中会出现比我更重要的人，总不能自私地指望这个被他最喜欢、最特殊的幸运儿永远是我。
毕竟，我们只是师兄弟罢了。
所以为什么还要刺激他啊……
我是不是疯了？
因为大师兄一点点的冷淡就不安到这种地步上？其实这很正常吧，毕竟刚被拒绝，谁会毫无芥蒂继续和表白对象亲亲我我啊？
这么看起来，我的反应竟然比大师兄还要大。
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就没有办法解决，通常这种情况下我会选择冷处理，等时间一长，情绪冷却下来，逻辑和理智就回归了。
但是当大师兄邀请我参加无极门举办的酒会时我还是非常没有原则地答应了下来。
醉酒
==============
是夜，月上柳梢头，我难得换了身鲜亮点的宝蓝色锦衣赴宴。
酒会开在符箓峰大殿里，我到得不算早，场子已经热了起来，投壶的、作对的，人一丛丛一簇簇聚在各处。
刚一进门就被人往手里塞了杯迎宾酒，我从没参加过这样的联谊，索性端着酒盅找到一个角落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喝酒一边用眼睛寻找熟人。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转过身，李丹阳站在身后朝我笑，他举了举杯：“没想到啊，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我用手中酒杯同他的轻轻一碰，接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丹阳一挑细眉：“你还挺能喝，成，我陪一个。”
说罢将酒杯往上轻轻一抬，接着凑到唇边饮尽，酒液将他粉色唇瓣裹了一层亮渍，像是凝固的糖壳。
他扯着我的胳膊，凑近问道：“你是不是来找人的？”
我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看你这样子，进了会场也不转转玩玩儿，上来就找个墙角一待跟探子似地四处学摸，不是来找人的难道是来偷钱的？”
他清清嗓子，扯着我胳膊的手顺势挽住了我的臂弯：“你找人急不急？不急先跟我找点乐子，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也得体验一下吧。”
我还是没找到大师兄，心想着人兴许还没到，于是索性就让小师弟挽着我四处转悠起来。
投壶之类的游戏根本没有难度，对于修士来说投不进去才叫人笑掉大牙，无论一开始搞的活动多么附庸风雅，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大堆人围在一起喝酒划拳。
李丹阳这小子酒量不行还不服输硬要跟人比，一坛子灵酿下肚就小脸通红，我见此只好替他挡了几杯。当然不是说我酒量好的意思，事实证明我和李丹阳半斤八两，没一会儿就酒气上头，一根筋要划下去。
不知游戏过去几轮，李丹阳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我也有点坐不直了。
“再来一杯！”旁边起哄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又把我的酒杯倒满，不出意外地我又没跟上反应。
我举杯将酒灌进喉咙，辛辣过去之后就是飘飘然的眩晕。
眼前的人影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最后晃来晃去又变成一个，我放下杯子：“再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摁下了我的杯子，隐约听见他同其他人说：“他醉了，我先把人带走了，你们玩好。”
我被他揽着架着走出人群，身后就又开始吵闹起来。
我眯起眼睛看向他，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大师兄，你来啦。”
“抱歉啊小翡，我有点事耽搁就来晚了。”他道，“你喝得太多了，我送你回去。”
我昏头胀脑“唔”了一声，垂下脑袋，将整个人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好吵啊，我不太舒服地蹭蹭身边人的脖颈，嘟囔着：“师兄，我们还没出来吗？”
大师兄的声音在耳畔轻轻拂过：“出来了，咱们在往凌波殿走呢。”
“那怎么还这么吵，”迷迷糊糊阖着眼蹙眉，“谁在那里敲鼓啊，大半夜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他没回话，我偏较上了劲要扯着他去找那敲鼓的：“可近了，鼓声好响，就在旁边吧。”
“师兄你同我去，我们去把他揪出来！”
我晃悠着松开揽着大师兄肩膀的胳膊往旁边树林子里扎，前脚刚踏进草地紧接着就被拽住了胳膊：“林子里没人，你喝醉了小翡，听话，跟我回去。”
我不从，挣扎着还要往里跑，被无可奈何的大师兄一把揽住腰，打横抱起来。我在他怀里扑腾，大着舌头道：“我没喝醉，我还能喝，划拳，你陪我划拳，咱俩人喝。”
大师兄不做理会，只抱着我赶路，我被夜风一吹吹起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哆嗦往他怀里躲了躲。
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我双眼发直盯着他下巴，忽地吐出一句：“师兄，那人怎的跑进你心里敲鼓去了？”
大师兄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靠在他肩上，缓缓闭上眼睛，彻底安静下来。
到凌波殿后师兄将我安置到床上，烧了水投好毛巾给我擦脸。他擦到一半我就醒了，也不言语，只是呆呆看着他。
他跟我对视一会儿，捏了捏我脸颊，无奈道：“以后别喝那么多了，师兄也不是每次都能接你回家。”
我被触动神经，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为什么不能，我就喝，你就要接我回家！”
大师兄那只手上还拿着热毛巾，口中只道：“毛巾凉了，我再去投一把。”
我不撒手，又说了一遍：“你就得来接我，你可是我亲师兄，我可是你亲师弟。”
他不置可否：“是是是，你是我亲师弟，松手吧。”
心里的不痛快压抑了快一个月，借着酒劲顶上来，一时间憋得人喘不上气，再开口时语调说不上来的委屈：“你敷衍我，一看就不是真心的。”
大师兄叹口气，又把手腕往外抽了抽，没抽动。
“小翡，你这样师兄起不来身的。”
“你想去哪儿？”
“去投毛巾呐。你喝醉了，得擦擦再睡。”他摸了摸我的脑袋，柔声哄道，“听话，放手。”
乖乖松了手，看他去而复返，解开我的亵衣拿着热毛巾擦拭过裸露的皮肤，那些因为醉意逼出的粘腻感被拭去，温暖的湿润又因为冷空气迅速变凉，冻得人瑟瑟发抖。
我抓住被子一角，一翻身把自己裹成一个棉花卷子。
醉酒2
===============
大师兄没处下手，拿着毛巾坐在旁边无奈道：“马上就擦完了，你先出来。”
我眯着眼睛，躲在被子里：“冷。”
“那你把胳膊伸给我。”
将胳膊伸出去，湿毛巾沾上皮肤的那一刻我猛地揽住了他的脖子，大师兄猝不及防被我这么一带往前倒去，索性反应迅速撑住了身子。
就是手正好撑在了我耳侧枕头上，距离拉近，四目相对，我从他黝黑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苏玉湖仓促躲闪开目光，撑起身来道：“毛巾凉了，我再去……”
我蹭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将人抱住，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合，仿佛要融为一体。
脸贴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
我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绒毛，闻到大师兄身上淡淡香气。只再往前一个指节的宽度就可以吻上他的唇，我停在这里，视线因为过于挨近有些不聚焦，虚虚点在他淡色的薄唇上。
一只手扣住对方后脑，将头往下摁，一个亲吻落在他眉心。
大师兄僵着身子，声音略干涩地轻声道：“小翡，可以了。别再……”
我不太在乎他说了什么，只是觉得眼前人皮肤很白很软，于是又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啄了一下。
“现在就停下……你喝醉了，小翡，我知道你不是……”
我亲吻他的鼻尖，脸颊，轻巧的吻仿佛取乐对待喜欢的玩具一般落下，耳畔是大师兄苦口婆心的劝说。
“小翡，别再继续了，你不是小孩子了。”
“小翡，师兄要生气了。”
“小翡……”
“我要推开你了。”
闻言我忽地停下来，大师兄松了口气，下一刻我借着酒意吻上了他的唇。
不过是轻啄浅尝几瞬后就分开。
这一次终于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银丝断裂，他垂着眼帘，唇瓣嫣红，仿若因为那个吻微微张开，好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我没有脑子分析对错，雄性本能让我看见美丽生物这番情态的瞬间升起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他再抬眼时，眼睛好像比平时更亮了一些，眸色更深，像在忍耐什么。
“可以再亲一下吗，小翡？”他看着我，眼中光亮惑人。
我晕晕乎乎点点头：“继续，继续。”
实话实说，师兄嘴巴亲着甜甜香香，确实比吃糖还好。
下巴被捏住，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点在下唇上，然后缓缓按压下去，暧昧地揉了揉。
那股香气袭来将我裹挟，让人迟来地觉察出些许困意，青年的唇压下来，起初是温柔的舔吮，明显极力克制着力道，他的手落在我后脑，逐渐加深这个吻，等反应过来唇齿已经被撬开，舌尖被舔着，唇被吮着，本就不清明的思想轻而易举被他占据。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慢到我缓缓阖上眼，因为缺氧而昏昏欲睡时大师兄终于放过了我。不知何时扣在我腰上的手在敞开的亵衣下慢条斯理摩挲着那里细嫩的皮肤。
我看了看散落的被子，感觉自己很像一只毛毛虫。
狡猾的捕食者释放出令人快乐的毒素，在猎物毫无防备时剥去了他保护自己用的虫茧。
他微笑着抚上我脸颊：“小翡，你想要师兄离开吗？”
我呆呆看着他，因为酒精作用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但听见这句话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飞快地回答：“不要！”
我再次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恨不得把人融进身体里，低声呢喃道：“师兄不要离开我。”
“他们都走了，师兄，我只有你了……”
眼泪聚集在眼眶中，大师兄轻轻回抱我，温暖的手掌一次次安抚着抚过我脊背。
他没说什么，但这安静正是我需要的，情绪逐渐平复后我趴在他耳边嘀咕道：“我一点都不困。”
大师兄轻笑两声：“不困你想干什么？”
我茫茫然松了怀抱，只将头埋在他颈窝上轻轻磨蹭，口中道：“不知道啊……”
“师兄，我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神志昏昏，只觉得屋子里香味愈发浓郁，很好闻，像春日里繁杂的花香，催得人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不知什么时候，眼前一黑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醉酒
==============
苏玉湖搂住怀中瘫软的身体，面上温和笑意加深，半晌又缓缓收敛了表情。
或许面具戴久了就会被当真，他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如今面无表情的样子才真实显露出本性。
青年道人嘴唇薄而红，寒冬中一抹残阳，温度缺乏，失去弧度后便流露出一种冷漠的美，像未完全进化出感情的精怪。
身上衣裳被齐玉翡拉扯得松松垮垮，索性一把扯下来，赤裸着身体上了床。
他一点也不着急，拆一份精美礼物一样慢条斯理剥去人身上所剩无几的布料。
上一次在黑暗中看不清晰，这次烛火摇曳下，苏玉湖静静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少年浑身白腻的皮肤像一匹柔软缎子，平日里看上去精炼的肌肉松懈下来，形状优美流畅得如同一只酣眠的猎豹，毫无防备卧在床上。
他的床上。
他的床单被罩从来都是瑰粉色的，只是觉得瑰粉色更衬齐玉翡肤色，像是让他被花困住了一样，所以从某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换过其他颜色的床上用品。
苏玉湖神经质勾起嘴角，无声笑起来。
鬼知道这一天他等了多久……从见到这个小师弟的第一面他就知道，这个人会是最适合自己的。
他引导他，呵护他，让他拥有那些自己未曾得到过的爱。
这些爱护不出所料把齐玉翡浇灌成了一个好人，与此同时还赠送了苏玉湖太多惊喜。
强大却单纯，冷静却腼腆，善良又无情，这些很难让人联想在一起的词融合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是苏玉湖亲手为自己养大的神明。
齐玉翡成为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的样子，苏玉湖了解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优点缺点并狂热地爱慕它们。
阴沟里活了一辈子的老鼠却养大了一只翱翔在九天的雄鹰，他看着阳光为他的神明加冕。
苏玉湖很难不在倾慕欣慰的同时感到嫉妒。这种强烈的负面情绪让他有时会产生想要把齐玉翡据为己有、把他搞坏弄烂然后叼回阴暗巢穴的冲动。
这是生物最原始的欲望，苏玉湖一向视之为耻辱，因此极其擅长掩藏这种欲望。但在面对齐玉翡的时候，他时常难以控制自己。
尤其是当他发现从某一天开始，齐玉翡从他的生活中渐渐退出，苏玉湖不想承认他失控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克制变成了一件极难的事情，他无孔不入窥视这个毫无防备的少年，盘算着怎么将他毁坏，然后重新拼凑成自己的所有物。
他看着，手也在抖，心也在抖，然后颓然放弃。
苏玉湖只能承认他的失败，不仅在于没有按照预想把齐玉翡培养成自己的私藏品，更在于事已至此，他下不去手将一切拼接回所谓的“正轨”。
他想要塑造的神明活了过来，但苏玉湖似乎忘记了：在创造的同时他也给予了造物一条只针对自己的锁链。
现在这条锁链穿过岁月精准拴在了他自己脖子上。
苏玉湖晃了晃人的肩膀，轻声唤他名字，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他翻了翻齐玉翡的眼皮，确认他的确失去意识之后松开手，凑近了些，细细打量着对方浓密的睫羽，眼角因为酒醉泛着脆弱的潮红，因为方才情绪激动，眼中现在还含着一点湿漉漉的泪花。
忍不住俯下身，猩红舌尖舔舐过少年眼下烧红的皮肤，把咸丝丝的液体卷进口中，喉结滑动，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醉酒
==============
欲望从眼底升腾，觊觎已久的珍宝就以最诱人的姿态展现在眼前，他终于无法再保持游刃有余，草草开拓后吻住齐玉翡柔软的嘴唇进入了他的身体。
性器没入一瞬间，手下身体狠狠瑟缩了一下，绵密的穴肉夹得他头皮发麻，他凭着意志力忍了又忍，这才没有贸然动作将人弄伤。
他安抚似地啄吻着齐玉翡脸颊，直到身下人在催情香作用下逐渐放松下来，这才长舒一口气，加快了抽插频率。
少年不安地紧蹙眉头，这让苏玉湖看得颇有些不爽。他俯下身去舔舐他的胸口，将那两粒淡色乳粒含进口中咂弄，惹得师弟无意识发出呢喃呻吟，等他依依不舍放过它们，那两粒可怜的小东西已经肿了一圈，颜色充血变成朱红色，白皙的胸膛也飞起红晕。
此情此景刺激着苏玉湖的视觉和神经，觉得自己下身硬得发疼，插在身下人又紧又热的小穴里被夹得爽极了，他挺腰将性器一次次刺入火热湿黏的肉穴中。
“呃嗯……别……”软弱呢喃从齐玉翡口中溢出，仿佛是求饶在这种时候却只能更激起血性。
苏玉湖却仍是顿了顿，待确认人没醒之后才松了口气，双手抓住他的大腿，每每在人被顶得向前蹿时便强制拉回来，狠狠肏进最深处，撞击之后便一刻未停，屋子里充斥着糜烂的水声和肉体拍击的声音。
“不是很喜欢师兄么？不想要我走就把师兄夹紧些……嗯……好好吞着。”
“唔……嗯……”齐玉翡喉咙里发出些微小的呜咽，像是被这荤话刺激到了，穴里泌出汁水来，苏玉湖被他夹得也喘息了一声，道：
“你乖乖的，师兄不走，师兄巴不得就现在拉着你一起下去阴曹地府……啊哈……做一对……亡命鸳鸯……”
齐玉翡虽然丧失了神志，可身子却仍然抵抗着猛烈的情欲，青涩地试图躲避，苏玉湖便将他的大腿分开，两条长腿折在胸前，门户大开留不得一点遮掩地挨肏，如此每一次那玉龙进出小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看那被磨得红艳的穴口怎么被撑开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吞吐着颜色浅淡如同玉势似的男人阴茎，插进时微微凹陷，等往外抽出便会带出一点卷边的湿润红肉，水淋淋地像张小嘴，馋得流口水，真吃着了东西却又被“食物”塞得快坏掉，可怜极了。
只是随便捅一捅就流水流个不停，苏玉湖看着，神色莫名，半晌轻轻掌掴了下那挺巧圆润的屁股，口中轻声骂了句：“小骚货。”
骂完了却干得更凶，一幅誓要把这口骚穴里水全榨干的架势。
他情至深处没说谎：当时齐玉翡为救他濒死，苏玉湖有某一瞬间真的觉得很高兴。
几十年来他不断构想着自己的消亡，并非生命湮灭，而是灵魂上的彻底枯死，这样才好结束他的痛苦，终结他的折磨。
大梁国的一切是他痛苦的源头，却不是全部，它们从根本上改变了他，让他变得消极，脆弱，虚伪，病态。
世上所有都是加重他病情的砝码，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精力，他的健康，他的生命力。
苏玉湖已经很累了，累到想要放弃，哪怕是在灰暗生命中像救命稻草一样的齐玉翡，他都要抓不住了。
脑子里不断有个声音说着：就这样吧，为我付出生命，我亦甘愿死去为你做陪。在死亡的长眠中这份羁绊将达到永恒，你永远这样在乎我，而我永远这样爱你，不转世，不投胎，甚至不需要清醒，不需要继续存在。
只要保留在这一刻，抛弃一切，你我便可以共赴一场盛大凄美的死亡。
他看着天雷一道接一道劈在齐玉翡身上，看着他边吐血，边还要对自己说着“抱歉”。
苏玉湖不明白，齐玉翡有什么需要道歉，粘稠的血溅在他脸上，模糊掉视野，看不见他了，只能看见血色苍穹，那时他和齐玉翡从今往后都不会再见到的东西了。
苏玉湖在这样腥红的世界里沉溺，但是某一刻他混沌的大脑中忽然灵光乍现。齐玉翡那句抱歉，或许是因为阻止了自己求死。
齐玉翡明明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但还是想救他，救这个破烂不堪、肮脏病态的灵魂。
意识到这一点，苏玉湖脑子里蜂蛹而上那么多疑惑，他似乎又有了想要寻求一个答案的动力。想要从齐玉翡口中听到答案，听他亲口说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阻止自己奔向渴望已久的死亡。
苏玉湖很想笑话自己没有出息，他想自己是不是在齐玉翡出现的那一刻临阵脱逃当了逃兵。疲惫的心脏摧枯拉朽挣扎着泵出血液，他感觉它找了一个理由、一个锚点就又开始卑劣在胸腔里跳动。
九道天雷过后，苏玉湖终于能移动身体，他感觉自己又像是重活了一遭，紧紧抱住怀中破破烂烂的齐玉翡。人已经没有呼吸了，苏玉湖脑中一片空白，后悔和恐惧迟来地占满心脏。
他轻轻放下齐玉翡烂泥一样的身体，接着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刨开自己小腹。
血像是小溪一样流淌着，与齐玉翡的血一同落下汇成一道河流，又被大雨冲刷，只剩下青石砖上不明显的暗红色。
他将手伸进丹田摸索，然后从血肉模糊中掏出一枚金丹。
虚神期修士的金丹，足以救人一命。
他举着匕首同样在齐玉翡小腹划开一道口子，将那枚金丹塞进他的丹田。
苏玉湖方才稳健的手此刻却抖得要命，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怕的滋味，原来如此让人忘乎所以，心惊胆战，痛得刻骨铭心。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血流如注的伤口，只用一双血红眼睛死死盯着齐玉翡苍白的脸颊，接连不断地往对方身体里输送灵力，直到终于感受到一声微弱的心跳从他胸腔中传来，然后是渐渐恢复的呼吸。
苏玉湖这才感觉自己也随之活了过来，他大口喘息着，像是才想起来呼吸这一回事。
随后他俯下身去将人温柔抱起，面上很快恢复了冷静和从容，有条不紊消除了所有自己和齐玉翡来过的痕迹，写好遗诏，飞身离去。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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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湖从不是什么好人，他用金丹救下齐玉翡是为了一个答案，可这个答案他不满意。
明明看着自己时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明明会因为自己而嫉妒、郁闷，明明舍不得放不开，为什么欲盖弥彰，为什么自欺欺人……
既然某人迟钝得根本带不动，那就只能由自己来亲手捅破这层窗户纸。
许是曾做过一次的原因，他没用多久就找到了能让齐玉翡舒服的那一点，有一下每一下撞击那里突出的软肉，不断逼得身下人发出暗哑的呻吟，腰软得像水一样。后穴内壁随着可怜的呜咽声抽搐起来，苏玉湖太阳穴上青筋鼓了鼓，两只手将对方臀瓣分得更开，更用力挺腰进去。
“太深了……不行……呜嗯……”少年受不住地无意识摇着头，被他一把抓住了头发被迫仰起脸来，而后覆唇上去将这些求饶都吞下。
然而不过是一个吻，他便被对方口中酒气熏的脸红起来。
也难怪，苏玉湖因为身体不好向来是滴酒不沾，可这并没阻止他的凌虐，身下动作不停，甚至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狠，直干得人上挑的眼角也耷拉下来，眼珠在薄薄眼皮下不安转动着，蕴藏的眼泪顺着被情欲蒸红的眼角落下又被贪婪的唇舌吮去，徒留湿痕在眼下脆弱的皮肤上，配合着醉红的脸，像被谁欺负得泪水涟涟一样。
身下人被撞得太狠，颇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苏玉湖放开他的唇，探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嫣红的嘴角，映着粉红双颊和略泛湿意的明眸，活像只吸人精气的妖精。
他眯了眯眼睛，居高临下俯视着被自己肏出媚态的齐玉翡，面上显出一种病态的满足神态来。
温热手掌抚摸着身下人结实的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皮肉按压在自己性器顶出来的凸起上，兴奋地喘了喘。
“小翡，快来摸摸，你的肚子要被师兄干穿了。”
他扯着齐玉翡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这一幕有些诡异的不协调，但在苏玉湖看起来美极了。
就好像齐玉翡真的小心翼翼在隔着肚皮好奇抚摸玷污了他的男人的性器。
他下流幻想着那时候少年会是什么表情？
可现实是齐玉翡被压得难受，剧烈挣扎起来，可惜他没中药时也不是苏玉湖对手，何况现在中了迷情药手脚发软，这点儿挣扎在他看来就像没长好爪子的幼猫玩闹时的抓挠一样，只是刺激性欲的春药。
苏玉湖速度半点不降，一下一下像要干穿他的肉穴，手还在不断施力按压着他的小腹，而那一点正对应着后穴中最敏感不仅折磨的小小凸起，过于剧烈恐怖的快感让他及时是在神志尽失的情况下也混乱求饶起来。
“不，不要……”
“等……等……嗯啊啊……别，胀，好胀，难受……”
苏玉湖没有管他，不仅是没有管，他甚至恶意地用手指抵住少年的要命之处，不许他快活。
“这才多久？可不好这样随意泄出阳元。”
说完这话，他又话锋一转，诱惑似地在齐玉翡耳畔轻声道：“想快活吗？”
齐玉翡哪里能同他对话，只顾着白着脸无谓地呻吟，身子簌簌发着抖，手指脚尖都因为过分亵玩用力得变了色，叫人看着上去就觉得可怜。
苏玉湖盯着他半晌，眸光暗了暗，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叹息似地说出一句：“谁叫师兄爱你。”
然后松开手，登时身下人打了个冷战，身子瘫软，憋得胀紫的性器前断滑出精来。
热汗混着眼泪淌了一脸，整个人陷在瑰粉色锦缎面的被褥中，羊脂膏一样的皮肤上泛着潮红，像被煮熟了的虾子。
可怜虾子何其无辜，生得漂亮健壮本是为了生存却被渔人捉到，呈上餐桌被吃干抹净成了食客的美餐。
“……”
“什么？”苏玉湖听见他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但没有听清，于是将耳朵凑过去。
“师尊……我真的受不住了……”
他脸上表情渐渐凝固了。
在兴头上，一盆冷水浇下，让苏玉湖的脸和心一起冷了下来。
方才那点升起来的满足和甜蜜被打得粉碎，他更觉得自己像是个小偷，觊觎着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吃到了嘴里，仍要和一个死人争夺那一颗偏得离谱的心。
夜还很长，这一晚对齐玉翡来说注定漫长，苏玉湖将人捞进怀里，狠狠咬他红肿的嘴唇，直到感觉自己也被酒气惹得头昏才接着又入进去，像饿狼露出白牙，翻来覆去把人弄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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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本尊在他心里。
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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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摇动着透过缝隙照在脸上，我眼珠转动着想醒过来，但不知怎的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
终于，过去约摸一柱香时间，缓缓睁开眼，勉强清醒后却被自己状态吓了一跳。
胳膊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张嘴，嗓子更是哑得话都说不出来。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喝大了，然后呢？
记得好像是大师兄将我带回了凌波殿，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想破脑袋都想不起来。
费力坐起身来，酸痛的腰肢像是经历了一场硬仗被人折断了又将就重新拼好的，不出意外的话是出意外了，我看了眼身旁安静睡着的人，两眼一黑。
这算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跟大师兄……
我是不是……
回忆起零星进凌波殿之后的记忆。我揪着大师兄不让走还在人家脸上乱亲的画面被乱七八糟拼凑起来，包括他隐忍克制的拒绝……
人家已经推开我了，对吧……
然后……
然后……
闭了闭眼，心道这回解释不清，谁家喝醉酒会抱着别人乱啃啊，何况以我当时状态，我还是知道那人是大师兄的。
前些天刚把人拒绝了，转头又跟人睡到一起去……到了现在，我竟也有些摸不准自己对大师兄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了。
若将他当哥哥看怎么会和他滚到床上去？看样子昨晚上还是非常激烈地滚到了床上……可若是喜欢他，师兄一非如师尊一般修无情道，二非像小娓一样幼稚，我怎么会拒绝他……
是乌龙还是压抑隐藏太深的兄友弟恭下的欲望？
欲望，我对大师兄有欲望吗？
眼前人睡颜恬静，只是俊秀的眉头蹙着，像梦里出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思绪纷飞，手却已经下意识伸出去顺开了他眉间褶皱。
我不敢把人叫醒询问昨晚情况，只能做贼一样趁着他熟睡溜走。
暂时不敢回凌波殿，只能到处乱转，走着走着一摸兜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来。
正是从铜像嘴里拿出那张，心思一动，一转方向往藏书阁去了。
我倒要看看，这次要去大梁办的事，它到底算没算我完成？
今日藏书阁里人不算少，尽量避开目光偷偷往九层走，等下到密道之中我一回头却看见李丹阳就站在身后，被发现时他尴尬笑了笑。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没好气地问他。
“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嘛。昨天喝多了没顾上你……想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李丹阳目光躲闪，手指绞着衣角，“他们说你被大师兄接走了，他……呃，你俩都还好吧。”
我面色有些怪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等把人看得马上又要炸毛了，这才试探性问道：“你也知道吗？”
李丹阳一脸懵逼看着我：“知道什么？”
我挑了下眉梢没说话。
他眨两下眼睛忽然倒吸了口冷气：“不是吧……”
“他说了？”
“他真跟你说了？”
小师弟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冲到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激动道：“大师兄告白了？你答应了吗？”
我皱着眉抽出被他抓疼的胳膊：“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李丹阳敷衍道：“除了你谁看不出来？真不晓得你是太迟钝还是搁那儿装呢。诶呦不对，你别转移话题啊，先回答我，你答应他了没？”
我瞥了眼他紧张的神色，缓缓道：“你觉得呢，我答应了吗？”
“你肯定不能答应。”
李丹阳信誓旦旦下了结论，然后看了我一眼又有点欲盖弥彰地解释起来：“你要是喜欢大师兄早跟他在一起了，就像当初和秋秋一样，那才叫喜欢，叫一见钟情，书里都这么写的。但是你看，你和大师兄同在无极门这么些年却依然保持着纯洁的兄弟关系，这就说明你对他没那种想法啊。”
借着踩高的一级台阶，他忽地将双手重重摁在我肩上，盯着我的眼睛认真说道：“你别答应他，就算你跟秋秋在一起都别跟大师兄在一起，行吗？”
“为什么？”
“我，我看着别扭。”李丹阳涨红了一张脸，“咱们几个自小一块长大，你跟师兄在一起让我觉得……不公平。”
我将他推开：“什么公平不公平，难不成你暗恋你表哥？”
小师弟呸了一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师兄是个好人，但我对他没意思，不止如此，他也不适合你。”
我来了兴致，追问道：“那谁适合我？”
小师弟双手抱胸：“谁都不适合，你就自己寡着最好。”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略过脖颈时顿住，胸前交叉的的胳膊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一处瞪大眼睛：“你脖子上是什么？你昨天是不是跟大师兄，你们，你们俩！”
我下意识摸摸脖子，不晓得那里有什么，但看李丹阳这见了鬼的样子想来是吻痕之类的东西。
“行了，别那么夸张。我没答应大师兄，这估计是蚊子咬的。”掩饰性搓了搓脖子，我道，“我有正事要办，你干自己的事去，别跟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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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阳：不公平，凭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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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阳站在原地狐疑盯着我的侧颈。
少年人的眼睛清澈无比，连眼白都微微泛着蓝，像只猫儿似的，他凑过来，细细打量我神色，半晌直起身子一扬下巴，道：“我才不走，我就要跟着你。”
我说：“这不行，那地方只能去一个人。”
他说：“不信。”
我便也不跟他多费口舌，把人往怀里一揽裹挟着往上走：“快走，底下可有怪物，再不走它就冲上来吃了你。”
李丹阳奋力挣扎，推不开人又踹了我一脚，我没管，一门心思想把他扔出去。
“齐玉翡你吓唬小孩儿呢？有怪物怎得吃我不吃你？你凭什么拦着我，放开我，我要下去！”
“我皮糙肉厚的可不好吃，要吃就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吃了美容养颜。”
边说着便把人带到最上面，不想那密道口却猝不及防砰地一声关上了，差点被合上的地板削去半边头盖骨，立刻抱着李丹阳飞快往后倒退几个台阶才保住了我们两个的脑袋。
李丹阳呆呆望着头顶黑暗，喃喃道：“我猜这门不是你关的对吧。”
我心如鼓雷，平复着心跳摇摇头：“不是，这下子咱俩谁都走不了了。”
这走廊果然有自己的意识，它不想让我和李丹阳走，那我们就不走，到底是要看看它想做什么。
“跟我下楼吧，看来它想要见见你。”我沉声道。
吹亮火折子，微弱光线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两阶台阶。
黑暗中李丹阳没再挣扎，甚至颇有些小鸟依人地往我怀里躲了躲：“它是谁啊？你说的那个怪物……真在底下吗？”
我嗤笑一声：“怕什么？我在呢。”
“何况师祖和师尊都来过这地方，不都……活得好好的。”
李丹阳将抱着我腰的手松开，似乎才觉出尴尬来，假模假样叹了口气：“你不同我说说这藏书阁第九层到底有什么吗？”
考量一番，反正他一会儿也要见到铜像，那不如就都告诉他，也好多做些心理准备。
遂将上次来到第九层看见的经历的都一一概述，包括师尊飞升渡劫前一晚说的关于第九层的秘密也跟李丹阳讲了。
“综上所述，我倒是觉得你今日跟着我来这里也被它预测到了。想来这次它想做的事必须要咱们两个一起完成。”
我举着火折子走在前方，深不见底的楼梯间里只有两个人脚步声，每响一声都有空荡回音。
“是这样么……”李丹阳若有所思跟在我身后，陷入沉默。
而后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雀跃问道：“那你去大梁之后，师兄有没有带你到李家转一转？”
我脚步微不可查一顿，不知该怎么同他说在大梁经历的那些事，但又觉得李丹阳总被蒙在鼓里怪可怜，心中纠结，步履不停，只是保持着沉默。
李丹阳叫了我一声，我只用鼻腔发出嗯的简短回应。
他干脆跑了几步赶到前面，仰头望着我：“你怎么了？”
我偏开目光，不去看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怎么。”
小师弟扁扁嘴：“肯定是发生什么了，你不用瞒着我。”
他说完转过身去继续往下走，小辫子绑成的马尾跳跃在背后。
我静静跟在他身后，就听他忽然开口：“狗皇帝死了没有？”
“嗯？”我心中一跳。
“李家被他抄了吧。”李丹阳语气平淡继续道，“大师兄替李家人报了仇没？”
我停下脚步望着他，少年影子被火光拉扯得冗长又模糊，最后径直消失在黑暗中。
李丹阳回过身来，啧了一声：“你怎么不走了，光再远我就看不见路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他打断我的话，半晌，微微歪了下脑袋露出一个笑来，“本来也是不知道的，后来琢磨着琢磨着，就琢磨出端倪来了，刚听见你的回答终于是确认了。”
我没说话，往下又走了几阶到他身边，火光映亮他精致立体的侧脸，这个角度消磨了娃娃脸带来的幼态，长睫毛落下阴翳让他显露出几分与大师兄肖像的沉敛。
“刚开始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父母要把我送来无极门，我那时候可恨他们了，一度认为自己被抛弃了。”
“后来长大，我每每看着大师兄，终于觉出不对劲，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也会被那个家族抛弃？”
“然后我就问大师兄，凭什么被抛弃的是咱们两个。你猜他怎么说？”
李丹阳勾起嘴角，却莫名让我觉得那抹弧度异常苦涩。
“他说我们才是幸运儿，是踩着全族人肩膀逃出火海的两个希望。我再往下问他就闭口不谈，但我猜他也是知道的，我一定会查下去，最后也一定会得知真相。”
“为了找到“父亲母亲为何遗弃我”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偷偷查了四年，其实本来不难，但对我来说难就难在没法在明面上调查。我找遍了线人，花了很多钱，费尽心思地问啊找啊，最后拼凑出一个真相来。”
“呐，我猜现在我应该被叫作遗孤，被送出地府的遗孤。”
“不得不说，小爷真的是福大命大，活着真好啊。”
小师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转过脸来看见我的表情后愣了愣，白瓷似的脸颊映着篝火，像牡丹一样红灼灼。
他轻轻推了一把我肩膀，嘴角一扬就把那点压抑敛默的气息驱散，明亮的眼睛弯起来，生动柔软的笑意掩盖了少年人刚生出的棱角。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跟师兄又不一样。我刚被送来时才三岁，如今连父母的样子都记不得了。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是一个答案而已，十几年过去，从查到真相那一刻起我就将这事连同李家一起翻篇了。”
他漫不经心一边说着一边往下走，见我不动还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被他拽着往前走，心中却暗暗叹息。
方才那笑容里的苦涩只是我主观臆想。
李丹阳的确不是个笨孩子，他比谁都聪明，比谁都明白。
大多数时候这孩子只是不在乎，从小到大，他最在乎的永远是他自己。
也难怪，一个在孤儿院一样的门派里独自长大的小孩，无论是自私也好，淡漠也罢，都是基本生存保障。他要把自己保护好，把自己养大，自然没有什么心力再去关注别人。
这么说来，他能这么坚持不懈地讨厌我还真是件难得的事……
我们一起走过廊道，墙壁上出现了师尊渡劫失败的壁画。
李丹阳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我用玉佩将石门打开之后，见他还在那里盯着壁画不知在学摸什么，于是唤道：“快进来吧。”
李丹阳与我不同，每幅画都看得十分仔细，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一幅。
“师叔他……”
我沉默地垂下眼帘，李丹阳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同他一起走到了楼梯尽头，靠近门那里的壁画果然又多了两幅，一幅是我领取任务的画面，旁边有个黑色“梁”字，另一幅画正是我替大师兄挡下天雷的画面，旁边有一个红色“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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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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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捏着下巴的手垂下来，看看我又看看壁画，一言不发走了进来。
我道：“你研究这么半天，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他敛眸沉思，少顷抬眼，严肃说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它想让你死。”
“哦？”
李丹阳指着门外的壁画：“根据壁画所示上次你来一共拿了两个任务，第二个是让你去大梁，第一个是什么？”
我迟疑道：“纸上只写了一个死字。”
“红字？”
“红字。”
“红字代表未完成的任务。你的任务大概是去死。”李丹阳语出惊人。
我没反驳，静静等他讲完。
“这次去大梁，你与师兄明明做了更有意义和影响力的事情，但壁画上只画了你替他挡下天雷的画面，那正是你此行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那个“生”字则代表你与它预期相反地活了下来。我有个猜想，它指示你去大梁主旨不是为了帮助大梁，而是为让你遭此生死劫难。”
“无论这背后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想借这件事杀死你。”
他继续说：“再说到师叔那一阶段的任务。”
“你可还记得有两幅壁画画的正是咱们去金光寺的经历。其中一幅是师叔他老人家救下你的画面，旁边有个红色“生”字，那应该也代表了你并未如它预期一般死于灵力暴动，师叔救了你，所以他……”
……
我安静抱胸靠在镜子墙上，没接话。
其实方才在看见壁画那一刻我心中也隐隐有了这种预感，只是李丹阳将所有线索串讲出来后，事情就变得无比清晰了。
它想杀了我，无所不用其极。
先是利用师尊，而后又想引诱我自取灭亡，只要它还在，哪怕这次不领取任务，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它就会引导人来杀我。
李丹阳问我：“你还领任务吗？”
我说：“不领出得去吗？”
他说：“行吧，就知道跟你待在一块儿准没好事，你领我可不领。”
我嗤笑一声：“想得美，它既然把你关进来了，这任务你领也得领，不领也得领。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李丹阳围供桌绕了一圈，闻言将盯着铜像的视线转移到我身上，道：“肯定是你动手，符修这手金贵得很，受不得一点伤。”
我懒得说他，干脆走上前指腹戳在秤杆一头，登时从皮下滚出血珠。将血珠滴在天平上，随着天平两端趋于平衡，铜像张开嘴又从口中吐出一枚珠子。
拿出珠子一掐，纸条露出来。
“四月十一，狼牙村？”
李丹阳凑到我身边念出上面的字。
“你能看懂？”
“废话，爷又不是文盲。”
他问：“去吗？要不算了，不然不知道它又挖了什么坑等着你。”
“不，我必须得去。”
我将纸条捏紧，缓缓抬眸望向微笑的铜像，几乎咬着舌尖说道，“这是我家。”
“倘若我不去，我不晓得会发生什么。”
李丹阳愣了一下，我看着他走到铜像前重复我之前的操作把血滴在托盘上，从铜像张开的嘴里也取出一个珠子。
“你这是做什么？”我讶异地问道。
“我倒要看看这东西在搞什么鬼。”
他捏开珠子。
纸上写的也是“狼牙村”三个字。
小师弟一耸肩，把纸条扔给我：“就这样吧，咱俩一起去。”
我们走出房间，看见壁画上多了我与李丹阳两个人的肖像，旁边有个不甚明显的“诡”字，看不清颜色。
李丹阳摸了摸画里自己的脸，又摸了摸我的，赞叹道：“栩栩如生啊，真像咱们俩。”
往上走快要出去时我熄灭了火折子，借着黑暗掩护，同李丹阳真心实意说了句：“谢谢。”
狼牙村
================
地道门已经开了，不知道他听见我的话，没有反正也没得到回应。
李丹阳率先爬出去，扒在沿上伸出手，我握住他手，脚尖点地往上一窜，两人终于重新沐浴在天光中。
“咱们今日出发，明天之前能到你家吗？”
我点点头：“差不多，我没什么好收拾的。你是不是得收拾下东西，再同灵通真人通报一声？”
李丹阳道：“师傅才不管我，我去收拾点东西就能走。”
我点点头：“那我在山下等你。”
他奇怪道：“你不跟大师兄说一声么？”
我摇摇头：“他不管我。”
李丹阳哼了一声：“他能不管你？”
“算了算了，你俩的事我管不着。就记得，到时候回来，大师兄要是找你算账可别扯上我。”
“放一百个心。你是陪我走的这趟，自然出什么事都有我担着。”我道，“赶紧去吧，我下山了。”
李丹阳戴着三个戒指出现在山下时我还是被震惊了：“你带了多少东西，一个戒指还装不下？”
“没多少啊，一个戒指装书，一个装符纸法器，还有一个装些日常用品，正正好好。”
“这些东西一个戒指……最多了两个戒指装不下吗？出门在外不比无极门，太招摇可容易被劫。”
“不行，少不了一点。”李丹阳白了我一眼，“不是谁都像你活得那么糙。”
我无言以对，只好道：“好歹收起来两个，一只手戴三个青金石戒指很奇怪。”
李丹阳打量一番自己的手，然后默默收起来两个戒指。
半夜我与李丹阳赶到狼牙村，看着头上匾额，我想到又要见到阿娘，心中充满了期待。
尽管三年对于我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阿娘而言，这又是好几番岁月轮回。
“嘿，齐玉翡，”李丹阳慢我一步从半空中跳下来，鞋底踩的两张符箓瞬间化成纸灰飞散，“你们村子，一向这么安静么？”
我道：“乡亲们白天要干活，所以夜里睡得早也睡得沉，自然比不得城里晚上歌舞升平。”
“是么……”他挠了挠头，表情复杂，“我还是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我道：“别管哪里不对劲了，先同我回我家。哦对了，一会儿动静小些，这个点我娘应该是睡熟了。我给你找间空房，你就先在里面踏实待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李丹阳点点头，果真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进了村子，又翻身跃上墙头。
我率先往下跳，落地无声。仰头去看还蹲在墙头上的小师弟，朝他招了招手。
李丹阳做贼似的往旁边瞅了瞅，这才一跃而下，结果跳下来时一个没看见踩到了铁耙翘起来的耙子，农具倒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在寂静夜晚分外响亮。
我立刻看向阿娘房间，里面黑着灯，很安静，这才松了口气，她果然是已经睡着了。
瞪了李丹阳一眼，他尴尬笑笑，将铁耙重新靠回墙根，这才蹑手蹑脚跟过来。
“不用这么轻手轻脚，只要别出像刚才那么大的声音，阿娘都是听不见的。”我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你阿娘睡得够沉。”小师弟跟在我身后走进房间，“这么大声都吵不醒。”
我扭头往那边又看了一眼，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
阿娘带着我奔波的那段日子里，为自保养成了浅眠习惯，怎得今晚睡得这么沉，这么大声都吵不醒？
再一个……隔壁家大黄听见声音怎么也没叫唤？
对付两句让李丹阳留在房间里，我替他合上门后径直朝阿娘房间走去。
透过门缝看见床上的人呼吸均匀，稍微松了口气，心道兴许是岁数见长，这些年日子也过得平静安乐，阿娘终于是能睡个好觉了。
这第一晚在静悄悄中平安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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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章微恐，害怕的宝宝酌情观看
狼牙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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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便走出了门，想着帮阿娘将田里麦子打理打理。
浇水施肥是个体力活，家里的牛又帮不上忙，平时只能靠她一个人忙活，辛苦得很。
我离开前留下的钱娘还是不花，照她的话，种地种了大半辈子，忽然要她停下，就像让琴师砸琴一样残忍。
四月天倒春寒，在冬春交界的日子里山中常起大雾，整个狼牙村都被晨雾笼罩，伸手难见五指。
原先从不觉得村子里的清晨这般寒冷，没有风，冰凉潮气糊在身上，把外衣都浸湿了。
大概是因为早春乍暖还寒，鸟雀南飞的未归，留下的还在冬眠，四周寂静无声，鸟不鸣虫不叫，偶尔传来的啼叫还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听起来像是幻觉一样。
走在乡间小道上，泥土的芬芳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紧张感。
这一路我没有看到任何人，家家户户门窗闭锁，一直走到田边上，也就是村子最西头，我看见紫姨她家的门开着。
打眼往院儿里一看，正中央槐树底下，紫姨她家男人坐在摇椅里，一摇一晃，不知是睡是醒。
“叔儿。”我笑着打了个招呼。
摇椅仍旧嘎吱嘎吱摇，于叔睁开那双不大的眼睛，没骨头似的靠在摇椅里，他望向我，半晌没动静。
我站住脚：“我回来了，叔儿，您今儿起得好早。”
于叔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因为懒所以总不下地干活，他们家田大多都是紫姨打理，可终究力有不逮，所以只能分着狼牙村最偏僻的草房，周围圈了圈篱笆，养过鸭子，后来得了疫病死光了就再也没养过其他牲畜。
他缓慢眨眨眼，咧开嘴角露出几颗黄牙，他胳膊肘拄在摇椅扶手上，抬起小臂摇了摇，算是打了个招呼。
“干什么去呀？”他问我。
“去给庄稼浇浇水，施施肥，”我道，“您歇着吧，我走了。”
却不想他将我叫住了：“给谁家的庄稼浇水施肥去啊？”
我有些奇怪：“我家的啊，怎么了？”
他神情怪异，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你娘早不种地啦。”
“咋可能嘛？”我以为他在逗我，“您还不知道我娘那性子，一天都闲不住，我倒希望她不种地，歇一歇，老人家什么时候听过！”
于叔人又干巴又长，窝在摇椅里像是个没骨头的布偶，仍是一摇一晃地。他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闻言混浊泛黄的眼珠子僵硬转动，隔着篱笆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然后笑道：“看这孩子，真拧，跟你真是一模一样。行了你去吧，去看了就知道了。”
我往身后看了一眼，没有人，只有浓雾，安静地笼罩着沉睡的村庄。
他这是跟谁说话呢？
我想问问他，结果就见人将眼睛一闭，摇椅也停下来，看着像是又睡着了。
这人……真是的。
我没再打扰他，继续往前没走两步就到了我家田。
竟然真的没种东西。
不只是没种东西，这几方田地可以说是一片荒芜，野草萋萋，杂乱插着一些残缺的庄稼。
我在土地前沉默伫立片刻，压下翻涌的情绪后扛着锄头拎着肥料回了家。
天亮得很快，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高高悬挂在天上。
白雾散去，露出小村朴素的真容。
阿娘站在家门口，还没走近，她一转头就看见了我，朝这边笑着招手。
我脚步微不可查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快步走上前，面上笑意加深：“阿娘，您醒了。”
阿娘把门推得更开了些，往里推开一小步：“你这孩子，回家了也不跟阿娘打个招呼。”
走进家门，阿娘上前来一把抱住我：“娘的好儿子，可想死我了。”
拍了拍她后背，我道：“我也想您。这几年没见，阿娘还像上次我回来时见到的一样年轻呢。”
阿娘点点我的鼻尖，嗔笑：“你小子，油嘴滑舌的功夫见长。不过啊，这才四年过去，你就又长大这么多了。”
她怅然若失：“时间过得快哟，转眼间我家玉儿就成人了，娘也越来越老了，也不知还能再等你回几次家……”
“阿娘……”
阿娘握着我的手，微笑道：“真是的，看我，说这些做什么？回来了就好。”
“对了，这次怎的不见玉湖和小涟同你一起来？”
“阿娘您怎得就想着他们两个？我回来还不够？”我佯装生气，轻轻将人推开，走到墙角把农具放好。
“不过这回我带了新朋友来，阿娘，他就在……”我正要指李丹阳所在的屋子，就见房门打开，人迷迷瞪瞪站在屋里，看着我和阿娘，揉了揉眼睛。
……
“伯母好！我……稍等，我马上出来！”
小师弟瞬间清醒过来，慌里慌张飞快关上门，过了几息再开门走出来时已经装扮整齐，姿容清爽了。
李丹阳走过来乖乖一样跟阿娘问好做自我介绍，最后不好意思地说：“给您添麻烦了。”
阿娘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把这儿就当自己家，昨儿个赶了一天的路，风尘仆仆的肯定没正经吃饭，伯母先去准备些早点，中午咱们吃红烧肉。”
说罢推了推我：“你好好招待小李，我去厨房了。”
我点点头，目送着阿娘走进厨房。
“你娘人真好。”李丹阳也和我一起望着阿娘忙碌的背影。
我没接话，出神地盯着厨房方向，半晌，突然道：“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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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开始恐怖了……
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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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李丹阳跟着我站起身。
“隔壁，串门。”我边说边往外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
敲响隔壁院门，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屋里走出人来，女人开门，只探出一个脑袋看着我：“小玉啊，你回来啦。”
“回来了，婶儿，我来看看您和叔叔。”
“这是？”
“这是我师弟，李丹阳。”
“丹阳，这是王婶。”
李丹阳乖巧道：“王婶好。”
王婶笑呵呵将门敞开：“好孩子，快进来吧。你们吃饭没，正好我跟你叔炖了肉，来吃点吧。”
我摆摆手：“不了，我阿娘正做饭呢。”
目光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转了一圈，问道：“婶儿，怎么没见着大黄啊？”
“大黄？”王婶一愣，转头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儿，“还真不知道，估计跑到哪儿玩去了吧。”
“老婆子，谁来啦？”
正说着话，王叔端了个大盆从厨房走出来。我打眼一看就见那盆里装的不知是什么肉，灰扑扑浸在汤里，汤上浮着一层黄油。
王叔将盆放在桌上，抬头看见我和李丹阳，先是惊讶，而后热情道：“小玉啊！回家看你娘啦？这是你朋友？来一起吃饭呐？”
“不了叔儿，我娘在家做好饭了，我就是来跟您二位打个招呼，不多打扰了。您吃好。”
拉着李丹阳回家那几步路上，他问我：“大黄是他家的狗？”
我点点头。
“你邻居人也怪好的。”他撇撇嘴，“相亲相爱啊，我都不敢想，要是我在这儿长大得有多幸福。”
我看他一眼，说了声：“是啊。”
“王叔王婶是看着我长大的，他们自己没孩子，便一直将我当自己儿子一样疼。”
回到家阿娘已经熬好粥，还准备了一小碟咸菜。
我没多吃，只喝了一点小米粥，吃了两根腌萝卜条。
“怎么只吃这么点？”
“等着中午吃您做的红烧肉呢。”
阿娘笑着戳戳我的额头：“馋鬼。”
我对李丹阳说道：“我娘做的肉很香的。就是村里养的牲畜不多，平时大家都是上山打野货来吃，基本都得逢年过节了才正经吃几顿大肉，这次咱们来得巧，有口福了。”
李丹阳眼睛亮亮的：“那我得好好尝尝伯母的手艺。”
阿娘腼腆笑笑：“家常味道罢了。况且也不像以前，现在家里常能吃上肉了。”
我歪了下脑袋，疑惑道：“咱们村儿发达了？”
“也不是，是朝廷扶贫扶到咱们村啦。”她一说这事脸上止不住露出笑意，“约莫一年前官府派了人来，说是愿意从我们手里换稻子，一斤麦子换七两肉。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骗人，没人去，后来是你紫姨家的娃馋，要吃肉，她一向疼孩子，就去试了试，没成想真换了肉回来。”
“大家一看还有这好事就都去换了，这一次肉也不算太多，就是五头猪，但也够全村吃个十天半月的。然后下个月他们还来。”
我道：“原来如此。那这月这帮人来过了没？”
阿娘道：“过些日子，呃……哦，每月十五他们都来。”
我点点头，又问：“可是阿娘，咱家不是不种地了吗？哪来的麦子去换肉呢？”
阿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谁说咱家不种地了？你娘可一天都放不下这地里的庄稼。”
我道：“今儿个早上我想着去地里给庄稼浇浇水、施施肥，可看见地都荒了呢。”
说罢指了指靠在墙上的农具：“我带着它去的，上面连泥都没沾。”
李丹阳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忽然扯了扯我衣摆。
我听见他小声道：“你发神经了？”
“你才……”
“玉儿你说什么呢？锄头上不都是新泥么？”阿娘皱着眉道。
我看了眼锄头上新鲜的黑土，默默止住话头。
“逗您玩儿呢，活儿早都干完了。”牵强地勾起嘴角，“娘，我跟李丹阳出去逛逛，带他看看咱们村子。”
“你这孩子，多大了还没正形，吓唬你娘可不好玩。”阿娘摆摆手，“行了行了，去吧，跟小李好好玩儿，中午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告别阿娘，我和李丹阳走出家门，他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几度看向我，最终还是我问：“有什么事？”
他抿了下嘴唇，道：“你今早去地里真没看见麦子？”
我摇摇头：“不仅如此，那一大片地，不仅是我家的，还有其他家的，都是荒的。田想要荒成那样子最少也得有一年时间没耕种照料过了。”
“咱们再去看一眼。”他扯上我，“该往哪儿走？”
我带着李丹阳走到村子最西头，却见小草似的青苗海一样绵延在山涧之中，阳光洒落，风吹过便掀起金浪粼粼。
“……”
“你早晨来的时候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李丹阳面色凝重。
“你信我？”我讶异道。
小师弟望着麦田，侧脸隐匿在金色的阳光中，只听到他略显青涩的声音：“对自己最大的尊重就是尊重对手，既然你能当我的对手，我就应该相信你的判断力。综上所述，我只是比较相信我自己。”
我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口是心非。”
李丹阳腾地转过头来，刚想爆发又在脑袋被人安抚地轻轻摸了摸之后敛旗息鼓。
“你再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紫姨家，去找于叔。”我道，“今早我来时遇着他了，就是他说我家已经不种田了的。”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再访紫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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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门敲响，应声的是李姨。我等她开门的间隙隔着篱笆朝槐树下看了一眼，一把摇椅空荡荡放在那儿。
“哟，小玉回来啦。”紫姨开门一见是我，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阿娘，谁来啦？”屋里噔噔噔跑出来个胖小子，看见生人又有些害羞地躲到母亲身后，留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好奇打量着我们。
“这是小玉哥哥，这位是……”紫姨望向李丹阳。
“李丹阳，我是齐玉翡师弟。”李丹阳友善笑着，那张娃娃脸笑起来可可爱爱，人畜无害的样子让紫姨和小男孩面上免去了些紧张神色。
“快，跟小玉哥哥和小阳哥哥打招呼。”女人轻轻扯了扯孩子胳膊。
小男孩目光在我们上上打了个转，猛地一转身跑走了。
紫姨有些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哈，这孩子被我娇惯坏了，有些没规矩。”
我道：“小孩子嘛，见到生人害羞是正常的。”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口让出来，有些局促道：“看我，光顾着寒暄忘了人还在门口呢，快进来坐坐吧。”
我与李丹阳对视一眼，迈进大门。
紫姨搬来两把椅子让我们坐下，自己跑到厨房烧了热水，拿了两个杯子放在桌上，带上热水，站到一旁在衣摆上蹭了蹭手：“家里没来得及收拾，也加上好久没人来了，所以有点乱，别介意哈。”
我连忙道：“没有没有。”
接着状似无意问：“诶？姨，怎么没见叔叔，他出去了？”
紫姨动作一顿，垂下眼帘低声道：“老于他……走了，走了有一年多了。”
“走去……”我话刚出口就被李丹阳狠狠拧住大腿，不由得暗暗抽了口冷气。
“节哀顺变。”他望向紫姨，轻声细语。
我反应过来，人走了是指于叔去世了。在桌子下拍了拍李丹阳，示意他自己已经知道了，赶紧松手。
李丹阳云淡风轻地松了劲儿，然后从我掌下抽出手来。
“怎么这么突然呢？”我叹口气，“明明上次来时人还好好的。”
紫姨坐到我们对面，闻言，眼泪忽然一下掉下来：“这怎么知道呢？莫名其妙地，就是有一天早上起来，我看见他坐在那儿……”
她指向树下那把摇椅，“心里还想呢，怎么这懒鬼今天起得这样早……谁知道是人躺在那儿，就没了。”
“还奇怪呢，人死了尸体是应该变硬的，这懒鬼却像没骨头一样软。到底也不知是怎么死的，草草就给埋了，临了临了的还连块正经地都没有，只能埋在自家院儿里。如今这个家剩下我们孤儿寡母……这可怎得过活呢……”
她说着说着眼泪落得更凶，我和李丹阳手足无措，又是递手绢又是替人顺气，好不容易把她安抚下来，也不好再提于叔的死，只好客气地起身告辞。
身后篱笆门关上，我和李丹阳往回家走，在路上默契地同时开口：“我（你）撞鬼了。”
“或许于叔和早上的我看到的情况是一样的。难道是他用什么遮了我的眼么？”我喃喃自语。
“也还有另一种可能，那片麦田本就是荒地，只不过天亮之后被什么掩盖了。真正被遮住眼的是现在的我们。”
李丹阳打了个寒战：“你们村绝对不对劲，我从刚进来那一瞬间就感觉毛毛的。齐玉翡，你有没有感觉很冷？”
“现在是四月份，冷是因为倒春寒吧。”
“倒春寒也不是扎骨头的冷法吧，而且你不觉得作为一个村子来讲，这儿太安静了吗？”
我环视四周，家家户户闭门关窗，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哪怕连动物……
不对，那是……
“那只黄狗是大黄吗？”小师弟朝邻居家门口扬了扬下巴。
视线与扭过头来的大黄对上，一只眼的大黄狗朝我摇摇尾巴，跑开了。
“跟上它。”我提醒一声便跟在大黄身后跑起来。
大黄用三条腿也跑得极快，它七拐八拐跑着，在我跟丢时还会停下脚步叫两声。我寻着它的叫声一路走到一个死胡同里。狗的身影不见了，面前是一堵墙，墙前面有一堆骨头。
走上前去，我蹲下身，沉默看着这堆白骨。它们很明显属于一只狗，个头和大黄差不多大，右前腿骨又短又小。
李丹阳跟了上来，从背后问道：“你找到什么了？狗呢？”
我把地上骨头捡起来收好，他来到身旁，看着我动作。
“这是……大黄？”
我拂去骨头上的灰尘，点了点头：“是它。”
“你……我记得你不是怕狗怕得要死吗，怎么还帮它收起尸来了？”
“大黄不一样，”我缓缓道，“我小时候被狗咬那次，是它救下了我。大黄那时候也还是只半大小狗，可它为了我没有一点犹豫地直接冲上去跟大狗拼命。后来是路过的大人过来把大狗打跑了，但大黄因为这次瞎了一只眼睛，还被咬瘸一条腿。从那次之后我害怕所有的狗，见着它也会躲，可大黄见了我却还是会摇尾巴。”
我将干净的骨头放进布包里，系上包，揣进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拍拍它：“傻狗。”
李丹阳一声不吭跟着我走出死胡同，在回家路上突然开口：“或许大黄是因为信任你所以才会求你帮忙吧。至少你找到它了，能带它回家。”
我道：“是啊，带它回家。”
半晌，又道：“李丹阳，你说的或许是对的。”
“什么？”他有些迷茫地问我，而后又似反应过来，道：“你是说的确是我们在白天被遮了眼？”
“是。你还记得吗，我今天去王婶家，问她大黄在哪儿，她像是才想起大黄的存在的样子。”
“这种不对劲其实从昨晚开始就已经有征兆了。”
“你是说被我碰掉的铁耙？”
“没错，铁耙落地发出的声音应该足够让大黄惊醒，但我没有听到它的叫声。至于今天的发现……依照尸体腐化情况来看，大黄死了最少得有一年时间了，作为主人王婶和王叔却一直没有发现……这根本不正常。”
“他们被遮眼了。”
“我猜是的。”
“而且……被遮住眼的除了咱们四个，还有阿娘，因为今天你我和阿娘都看见了锄头上本该不存在的新泥。”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就说明你今早看到的村子才是真实的？那那个于叔，他……他真存在？”李丹阳越说声音越小，末了自己偷偷咽了口唾沫。
“不仅是存在，我有理由相信于叔才是狼牙村唯一一个清醒的存在，而且或许他能看到的要比我多。”
“今早他莫名其妙朝我身后说了句话，我当时觉得奇怪，因为没在身后看见人，但也许那里并非是没有人，只是那人我看不见罢了。”
小师弟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仰头看了眼灿烂却不让人感觉温暖的太阳，一字一顿道：“再去见于叔一次。”
“什么时候？”
“今晚。”
……
“没事，你就留在家里，我自己去。”
我见李丹阳小脸煞白，知道这孩子胆儿一向小，光是这几句话就能把吓他个够呛，更别说让人大半夜找鬼去了。
“那你自己去吧。”
“或者给大师兄写个信叫他来？”
“不必。”我连忙阻止。
说话间已经走到家门口，我叮嘱李丹阳让他千万不要跟我娘透露这些事。
“这是自然。”他道。
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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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时间正好，快来厨房端菜。”阿娘拔高声调说道。
我应了声，进去厨房。阿娘在盛饭，她指指锅里的肉：“拿碗盛了端出去吧。”
我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啊。”
阿娘笑道：“那你先夹块肉吃。”
我用筷子从锅里捞了块肥瘦相间的肉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感觉比寻常猪肉要硬许多，更像是嫩一些的牛肉。肉味很重，香料也没法完全遮掩，但很好吃，我又夹了一块吃掉，被阿娘打了下手：“让你端菜，别偷吃了。”
端着肉走出厨房，把碗放在桌上，李丹阳也凑过来，小狗似地嗅了嗅：“好香，伯母做肉真有一套。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啊，我都饿了。”
“饭来了。”阿娘将糙米饭摆上桌，分好筷子，三人各叨了块肉。
李丹阳一边对阿娘的手艺赞不绝口，一边保持着优雅的动作狂炫。
而我则问道：“阿娘，这猪和普通家猪有区别吗？”
阿娘有些不解：“这就是普通猪啊，当时那些官爷当着我们面解的猪。怎么了么？”
“就是口感不太像呢。”我随意吐槽一句。
另一边，李丹阳闻言伸出的筷子却突然一顿，然后他重新夹起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细嚼，接着面色变得有些苍白，把肉咽下去的动作慢得我以为他被噎到了。
吃完他撂下筷子，阿娘问他：“小李怎么不吃啦？”
我见他神思不属，好像根本就没听见人问话，只好替他解释道：“他应该是吃饱了。”
“哦哟，大小伙子正长身体呢，怎么吃得这么少？”
“我吃得不少呢，伯母，只是我吃得快，所以饱得也快。”李丹阳终于反应过来，面上扬起一个乖巧羞涩的笑，只是我看见他藏在桌下的手微不可查颤抖着。
我悄悄握了握他的手，道：“李丹阳，要是吃好了就去厨房把碗洗了吧。”
阿娘连忙阻拦：“玉儿！怎么好让客人干活的？”
李丹阳快速站起身来端着自己的碗：“没有的事，自己的活就要自己干，伯母，我去刷碗了。”
阿娘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李丹阳走后，她小声跟我嘀咕：“小李同学虽然年纪小，但是蛮乖蛮礼貌的。”
我道：“他是挺乖的。”
饭后阿娘去午睡，我将所有碗碟刷净，正擦着手上的水，李丹阳忽然从不知什么地方钻出来，用颤抖声音低声道：“齐玉翡，你觉得，咱们方才吃的……真是猪肉吗？”
“你什么意思？”我放下擦手布看着他。
“不是找茬，但是你觉得……那个口感和味道，跟猪肉像吗？”他目光从我脸上移到盖着盖的锅上，瞳孔像猫一样缩得很小，卷翘的睫毛因为紧张不自觉战栗着。
“好像比猪肉更硬一点，呃……肉丝多了些？”
“还有那种很陌生的肉香味，是不是？你也尝出来了。”他喉结滑动，“我初时以为是野猪肉，可方才你问伯母，她却说那是当面现解的家猪肉。”
“你吃过，哦不，听说过吗？有一种肉，味道就像野猪肉或者是硬一些的小牛肉，纤维粗，煮熟会呈灰色，脂肪是黄的，还会散发奇特肉香味……”
听他背书一样说了一串特征，我问道：“那是什么肉？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师弟抓住我肩膀，五指用力几乎要抠进皮肉里，他惊恐道：“人肉啊，齐玉翡，我刚说的是书里写的人肉啊。”
“你还记不记得你邻居那个谁……他叫什么来着？”
“王叔王婶？”
“对，早晨王叔从厨房端出来的肉，那肉没经着色，不就是灰的，汤上浮着黄色的油。”他喃喃自语，“我当时还在想，怎么有人早晨会吃那么荤腻的东西……”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行冷静下来：“你先冷静下来，事情尚不明了不能惊动全村人，那样会造成恐慌。等今天晚上我去找于叔问问清楚，他或许能知道狼牙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晚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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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在两个人故作无事发生的煎熬中终于到来。
同阿娘道过晚安，我看着她走进寝房，转头跟李丹阳说：“你回去休息吧，明日天亮前要是我还没回来你就回去无极门禀告大师兄，让他来狼牙村救人，切记不要来找我，一定要直接回无极门。懂？”
李丹阳嘴唇抿了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回房去了。
半夜，我炼化完体内新吸收的最后一缕灵力后从修炼状态脱离出来，体内小孩拳头一样大的金丹被婆罗草根系包笼其中缓缓停止了转动，若隐若现的金光从内而外散发出来。
我只觉顿时耳目一新，屋内哪怕没点灯也可以清晰看见事物，听觉变得敏锐，所有声音都在寂静深夜中被放大数倍传进耳朵里，甚至可以听到村外三里地之内所有的风吹草动。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不保准，金丹期修为或许在与我同龄的修士之中算得佼佼，但大千世界人外有人，我并不知道今晚会遇到什么。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对阿娘和乡亲们的关心还是超越了这种恐惧，使我坚定推开门走出去。
刚一出门我就被眼前景象震惊了。只见以我家院门为界，门内院子里是清晰的夜色，天上繁星点点，明月高悬，门外却不知何时升起了浓雾，可谓遮天蔽月。
雾气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阻隔在院外。
不过震惊过后我还是要干正事。想了想，先去厨房检查中午吃剩的半锅红烧肉。走进厨房时又闻到了那股奇特的肉香味，但相比于中午时已经散去不少。
我掀开锅盖往里一看却立马捂住嘴，差一点没吐出来。
锅里的肉还在，只是那哪里是什么猪肉，我分明看见了一根人的手指头。
我咬紧牙关缓了缓，又重新用锅铲在里头翻找，一共找到一根半手指，一颗门牙和一片炖软的指甲。剩下的尸体不知是已经被吃了还是分给了其他人家，我很难再细想下去。
只稍微一想到中午自己吃红烧肉时大快朵颐的样子，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肚子里翻涌上来，我匆忙跑出去，撑着墙稀里哗啦吐了个干净。
很难想象李丹阳当时是怎么忍住，还保持着神色如常去刷碗的……
我呸了两声把嘴里的酸液吐完，又马上想到阿娘：她吃这鬼东西足足吃了一年，会不会是因此才被遮了眼……
思及此处我走到阿娘的寝房门口，站在原地犹豫一下，心想要不明天再说，叹口气准备离开却忽然觉察出不对劲。
要知道人在睡着时呼吸会变得绵长，可现在听到的呼吸声比白日里阿娘醒着时的呼吸还要急促。
骇然地推开门冲进房里，不顾床上那仿佛熟睡着的呼吸均匀的人形突起，拽着被子大力往旁边一掀，霎时间一簇簇绿色鬼火暴露在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直冲面门而来。
我来不及过多反应，条件反射一般拇指一推，斩风出鞘。
剑刃寒光一闪，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叫在耳旁炸响，接着便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向门口。
追着出去，就见惨白月光下七八只狸子正慌不择路地爬跃围墙，转瞬间消失无踪。
我并未感受到妖气，知道这些只是未开灵智的小动物，便没有继续追赶。
翻回阿娘寝室，就见被子还保持着刚被掀开的形状堆在床侧，塌上有只被劈成两半的狸子尸体，鲜血流了一床，正缓缓将褥子浸湿。
狸子死不瞑目，两只混沌空洞的眼睛反射着幽光死死盯着门口方向。
血腥味渐渐蔓延开来，伴随冰冷水汽刺激着鼻腔和大脑。
屋里没有人，阿娘去哪儿了……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大半夜的，村子里又有这么多古怪，阿娘一个人能去哪儿？我该去哪儿找她？
或许昨晚回来时阿娘也不在屋里，我看到床上熟睡的人形也只是由狸子组成……
老人常说狸子是种聪明的动物，它们住在山里，夜晚活动，通常团体活动，不太怕人，有时候甚至会学习一些人类的动作和习惯。
或许是因为这里晚上一直空着，所以狸子们才会在冬天和早春寒冷的夜晚跑到被子里挤在一起御寒。看它们轻车熟路的样子，似乎已经持续这样一段时间了，那是不是就代表阿娘可能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在晚上回自己房间睡过觉了？
可我今天明明是亲眼见她回的房啊……以我的听力，如果她出了门我也不该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荒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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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个小小的家里每个角落都翻遍了，并没找到阿娘。
只能先出去找于叔，我有太多疑问，关于阿娘的行踪，关于狼牙村，关于他，关于伪装成猪肉的人肉，关于那些据说是官兵的人，在离开的这三年中，或者说从一年前开始，这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心思紊乱，一头扎进家门外大雾中。
雾湮没地平线，似烟笼一般遮蔽两侧和远处的土屋，徐徐在四围蔓延开，好像周遭一切都与我隔离开去，与身体过于贴合的白色烟罩恍若实质，让人有种想要伸手触摸的冲动。
我转回身已经看不见家门了，伸出手去，一抓，兀地从雾里抓出一个人来。
“啊啊啊啊！！！”少年惊恐的叫声撕裂寂静夜空，很快又被我捂上嘴只能发出呜噜呜噜声响。
“你跟过来干嘛？”我捂着他嘴语气急迫地质问。
李丹阳听见我的声音，挣扎动作停下来。
“我才想问你，吓人好玩儿吗？啊？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吗！”
我白了他一眼：“你先把我松开再说话，咱俩有点暧昧了。”
小师弟抱着我干笑两声，却没松手，义正辞严道：“小爷都舍命陪君子了，你必须得保护我。”
“保护可以，但你这么抱着我，我连走路都走不了。”
师弟闻言，终于犹犹豫豫松开手，但没完全放开而是抓住了我的手：“这样行吗？”
未等我开口他就自己说：“不行也得行，就这么走。”
说罢便牵着我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这一路我们没有遇见任何人或动物，四周寂静得可怕。我同李丹阳讲了刚才在阿娘寝室撞见狸子和阿娘失踪的事，他提议我们再去其他家偷偷看一眼有没有人。
我表示赞同，于是一连找了四五户，这些家里都是空无一人。
可奇怪的是他们床上都铺好了被子，看着像是人已经睡下，只是被子下什么都没有。
“我们再去最后一户。”我拽着李丹阳往小花家冲去。
小花家比旁的人家大一些，一共有两个卧室，一个属于小花爹娘，一个属于小花和她姐姐。我们先去查看了小花爹娘的卧室。就见老两口床上突出来了一个人形，李丹阳去掀被子，我则把他一把拽到旁边免于被窜出来的受惊的狸子们抓伤脸。
李丹阳又嗷地嚎了一嗓子，崩溃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狸子而已，山上多得很，现在天冷，狸子刚从冬眠期里醒过来，要找暖和的地方过夜。”我沉声道，“这户人家的卧室也应该是很久都没睡过人了。”
“那就是说，一到晚上狼牙村村民就会集体消失？”李丹阳声音微微发颤，“但看你娘的样子……她好像没表现出自己晚上要出去，而且方才咱们看到的人家床都是铺好的，蜡烛油灯也都熄灭了。他们会不会根本不知道自己晚上不见的事……”
“兴许这一切都是大家睡着之后才发生的。”
我接话，同他对视一眼，李丹阳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虽然害怕但还是坚定道：“直接去找于叔吧。”
“不，让我再去看看小花的屋子。”
“小花？”
“胡茉莉，我发小。”
我边说着边推开小花卧室的屋门。
这里看上去不太一样……
“你确定你发小还住这儿？”李丹阳打量一番，“这就是个空屋，连被褥都没有。”
我有些困惑：“兴许她出去住了？”
“算了，咱们先去找于叔吧。”
走到村西，尚未到近前就看见白雾包裹下荒芜的田野，白日里那些生机勃勃的青苗不见，取而代之是干枯稀疏的麦梗，这里杂草丛生在漆黑夜色下如同一片腐烂的墓地。
“这看起来还真是……挺有冲击力的。”李丹阳扯了扯我衣袖，“行了别看了，齐玉翡，咱们赶紧去找人。”
我垂下眼，带着他走到于叔家门口。
隔着篱笆看到院子里那棵槐树，树下没有人。
“于叔，您在吗？”
无人应答，推门发现门锁了，我们便直接越过栅栏闯了进去。
“于叔？”我朝着树下空荡荡的摇椅喊道。
李丹阳往我身后缩了缩：“他不在吧……”
“他不在这儿能去哪儿？兴许敲敲门就出来了吧。”我边说边在指尖蕴起灵力。
“你要干嘛？！”
“不把坟刨了怎么能敲到门？”我面色不善。
“等等等等！”一缕青烟从地里冒出来，在摇椅上凝成实体，于叔瘫在椅子上，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嘴唇哆哆嗦嗦，不知是气还是吓的。
“你又来干嘛？”他没好气道。
“于叔，我们只是来问您个问题，没有恶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为了咱们两个，还有你身后那个小朋友着想，我劝你，别问，赶紧走吧。”
于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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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阳眨眨眼睛，问道：“您是鬼吗？”
于叔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随后还是重复之前的话：“看见了？这就是知道太多的代价。所以赶紧走吧，放心好了，我们都会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呢？村民们在被骗着吃人啊，而且……我娘和其他人到底去哪儿了？”我上前一步，急切盯着他。“狼牙村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到底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您不想给自己报仇吗？我与师弟都是修士，兴许威胁您的问题对我们来说是可以解决的。”
于叔迟疑半晌，在我终于忍不住要拔剑时才急忙道：“别动手，你这孩子怎么对长辈动气粗来了！我说，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其实这个村子里不只有我一只鬼，你们白天见到的所有人，都是鬼。我只是和他们……不太一样，你们可以理解为……我是鬼中鬼。”
我腿一软，亏着李丹阳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白天见到的都是鬼？他们不只是被幻术遮住了眼睛看不到真实世界而已么？”
于叔露出些许不忍神情，摇摇头：“不是的，孩子，我们死了，早在一年多前的某一天就死了。如今狼牙村中留下的只是一群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还被蒙在鼓里保持着生前习惯的，被饲养的鬼。”
……
李丹阳着急晃着我肩膀大声呼喊着什么，我好似听不懂他的话，只呆呆看着他。
少年忽地伸出双臂紧紧将我抱住，那动荡不安的心跳和温暖的身体好像有魔力一样使我被寒夜浸透的身子渐渐回暖，耳中巨大嗡鸣声过去，我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齐玉翡，你别吓我。”
温热吐息喷洒在肩膀上，怀抱勒得肋骨都痛起来。僵硬地拍拍他后背，我话说出口，声音干涩：“叔儿，您继续说。”
“其实我也不记得大家伙儿到底是怎么死的了。只是有一天，肯定是哪月十五号，因为那天有人上山用肉换麦子，是我背着麦子去的村口，因为先前约得正好是那天，表哥会从于家村过来看我。”
“我隔着人群看见他上山来，他还朝我招了招手。
表哥往前走，看见官兵面上先是疑惑，接着就远远瞅了眼他们发的东西，那是我见过一个人能拥有的最惊恐的表情，他没控制住叫出声来，接着赶紧跑走了。
我见官兵追了上去，怕出什么事也想过去看看，可那时候大家都堵在村口换肉，人太多我挤不出去，只好上山绕了一条出村的小路，等我走出狼牙村，忽然发现自己走不动路了，就像全身骨头都散架了一样，隔着树木往村口看，我也看见了方才表哥看见的景象。”
“官兵不是官兵，莫名变成了些美貌女子，车里的猪也不再是猪……”于叔闭了闭眼，“那都是被剥得赤条条的死人。这个村里已经没有活人了，放眼望去，大家身上都有致命伤，有些人连人形都看不出来。”
“我当时快吓死了，连忙低下头去看向我自己，我约莫就属于看不出人形那一类。全身骨头都没了，只剩下一副皮肉，软趴趴铺在地上。”
“我已经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出声了，可你知道，没了骨头要是想跑就只能在地上爬，我猜就是那时候发出的声响太大将那些女子吸引上来的吧……”
“她们看见我一点都不害怕，还朝我笑。她们路上也在争执要不要彻底杀了我，后来是领头的说这都是宗主的财产，不可以私自破坏，所以只是把我架起来带回了村子，甚至贴心割好“猪肉”与我一同送回家。”
“但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因为出过村子那法力失去应有的效果，我在其他人眼里还是死在了当天夜里。孩儿他娘把我埋在树下，我也就只能借着这把摇椅在夜里显形。
也是又死了一次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过了一段多诡异的日子。
那段时间里我从不会在意动物，孩子他娘明明没有种田但一直认为自己每天辛勤劳作，还有只有十五号领肉时能出去而平时走不出也从没想过要走出的家门……可我在同他们一样时竟然从来都没有察觉过。但我什么都说不了，我帮不了他们。白天是大家伙儿能活动的日子，晚上是我能活动的日子，反正总也遇不到，这些话没机会跟别人说，你们是第一个，不，第一对儿听到的。”
“那晚上，这些……剩下的村民在哪儿，他们在干什么？”李丹阳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换了个委婉些的名词。
“他们？”于叔忽然意味不明地挑起嘴角，他费力抬起软趴趴的小臂朝着一个方向落下，“不用找，他们一直在你们身后呢。”
我和李丹阳同时往后看去，除了一片茫茫大雾并没看到他说的村民在哪儿。
“你们看不见他们的，就像在白天你们也看不到我一样，现在的村民只是无自主意识的幽魂，他们会跟随生者的脚步，从你们身上汲取温度和生机。”
“是不是，感觉，越来越冷了？”
他道：“快走吧，趁着这月十五号他们来之前走，好歹不会跟我们一样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我也是多嘴，今天早晨就不该跟你多说那句话。你走吧，走吧……唉……”
于叔开始叹气，每叹一口气身影就淡一分，直到消失不见，树下再次只留下一把空荡的摇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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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节微恐，涉及血腥灵异，害怕的宝宝可以跳过
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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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李丹阳上前去推了推摇椅，转过头来，“就这么走了？”
“你觉得那些人会是什么人？”他问道。
“我不知道，但或许是某一宗门……于叔说过那些女人提到宗主之类的……我，我不知道。”我低下头，努力抑制着汹涌的情绪，试图保持理智去分析，“是不是，呃，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擅长或者需要养鬼的宗门？”
我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飞速说着：“十五号，他，他们还要来，我们再等一等，或许于叔撒了谎，阿娘看着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她只是，只是看着好年轻，好像……”
李丹阳走过来，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
我呼吸急促，觉得身上如有千斤重担压得人喘不上气，压得脸麻木起来，眼眶酸痛，脑袋好像要炸掉了。
找回的理智没有帮助管理好情绪，反而它们让我回忆起更多细节，更多证据来确定于叔所说句句属实。
但如果这都是真的，阿娘……
阿娘死了吗？
她明明今天还在朝我笑，戳着我额头叫我馋鬼。
她看起来那么真实，带着温度的手抚摸过我脸颊，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我怔愣抬眼，发现那只覆在脸颊上的手属于李丹阳，他很安静望着我，黑黝黝的眼睛里映射着我的样子。
少年叹了口气，今天晚上第二次向我敞开怀抱。他仍旧比我矮大半个头，因此不得不踮起脚尖来才能环住我脖颈，我一向挺直的脊梁好像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了，一寸寸弯下去，让脸埋在他颈窝中，在这短暂温暖里无声哭泣。
李丹阳轻抚着怀中人颤抖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大狗，尽力想要把他抱进怀里，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能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温热的湿意，感觉出来这个一向坚强冷酷的师兄像是被吓坏了的大型兽类，可怜巴巴地像狡猾的人类祈求着一点安全感。
他一向知道自己不怎么热心肠，但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看着像被人遗弃、流浪狗一样的齐玉翡，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窝在自己怀里，心里竟然感到一丝烫贴的满足。
当然，这只是一点点，那种该有的怜悯和悲伤很快就淹没了这点刚萌芽的不对劲。
李丹阳有些心虚地将人抱得更紧，半晌又偷偷用脸颊蹭了蹭对方被夜色浸得微凉的头发。
我勉强恢复正常，轻轻扯开一段距离，偏过头将脸上泪水擦干：“我至少还要在这儿待到十五号，你若是还有事就先去办吧。”
李丹阳推了我一把，没好气道：“干什么？太瞧不起人了吧，怕我给你拖后腿？”
我听出他话中意思，心中暖意浮动，最后郑重道：“咱们现在回去，明天务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得先问问小花在哪儿，如果她侥幸逃过了这一劫，我必须得先提醒她不要回村。”
“到了十五号，我们至少要先知道来的人是谁，归属在哪个宗门麾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李丹阳毫无异议，跟着我一同穿过浓雾回到家里。
我们清理了阿娘床上死掉的狸子，把褥子洗净烘干，一切恢复原样之后，接下来就是安静守候在门外，看看游荡的鬼魂何时回家。
卯时我看见床上被子像吹气一样慢慢鼓起来，床头冒出女人的长发，便确定是她回来了。
两人最后确认一下眼神，以最快速度回到自己房间，在阿娘起床之后才装作刚醒的样子从房里走出来。
互道早安后阿娘便去厨房做早餐了，很显然我和李丹阳没有露出破绽。
早餐喝粥，阿娘已经把小米煮上了，没什么我再能帮忙的地方，索性就留在厨房跟阿娘闲聊。
期间问起小花在哪儿，阿娘答道：“小花啊，她嫁人了，嫁给隔壁村苏秀才。”
“什么时候的事？！”我惊讶地挺直身子，“我记得上次回来时她还听我说自己不想嫁给苏文秀……”
“有什么办法哩？她家人卖也把人卖过去了……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花爸妈一收下聘礼，男方直接请了同村几个壮汉来拿人，小花丫头哪反抗得了啊……”
阿娘叹了口气：“我们也管不了，毕竟是人家家事……”
我沉默片刻，最终只是问道：“所以小花现在在于家村？”
“对啊。怎么的，你要去找她？”
“别去了吧。”
“我得去，找她有要事。”
她仿佛看透一切地又叹了口气：“那你注意分寸，苏秀才他家规矩多，毕竟小花已经成了人家媳妇，不再是跟你胡闹乱跑的小丫头了，千万千万，别给她惹麻烦。”
我点点头，知道阿娘是在为小花着想，碍于这荒谬严苛的旧习约束，谁都不得不活得小心翼翼。
小花还是小花，但她嫁人之后，好像人们突然就不再把小花和原来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同一个朋友，同一个爹娘的女儿，但莫名其妙地，妻子这个名头掩盖了一切，从此她就只能是苏秀才的妻子了。
大家对她的要求也变得严苛又单调起来：要对丈夫忠诚，要温顺，要生儿育女。这些看似简短的规则里又涵盖了太多狡猾的可调节余地，它们像绳子一样圈定她生存空间，绳头被丈夫收在掌中，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收紧了绳子，她就自然会被压榨干净喘息的地方。
但哪怕是清楚这些事实，小花是否要落入这圈套里，也都不是她自己能做的决定。
这样想起来实在是讽刺。
和阿娘聊完这几句我便彻底没了说话的兴致，太多事沉重压在心上，阿娘与一众叔叔婶婶的离去，小花强迫制的婚姻，这些好像都是我没来得及阻止也无法改变的。
我无法克制从阿娘苍白的脸色，从她与上次见面时毫无差异的面容里一遍遍确认：她去世了。
倘若现在走出这个村子，就能看见她真实的样子。
寻常人死后本该化作无形入地府接受审判，接着轮回转世，只有怨念极深、像二师兄那样的死者才会化成鬼继续停留世间，被困在这里直到得偿所愿。
我不知道狼牙村众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能化作实体鬼魂长久地待在村子里，想必死得都很惨。
吃午餐前我和李丹阳告别阿娘去往隔壁的于家村，也就是于叔的老家，小花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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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茉莉的困境何尝不是很多女性正在遭遇的困境，女人，首先是人，有一个人的权利和自由，才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姐，谁的朋友，谁的妻子，谁的妈妈。
不要被束缚，如果看到身不由己的她们，请不要责怪，请帮帮她们。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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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李丹阳问起小花，我不自觉讲了许多小时候发生的事，谈起我俩小时候多傻多囧，两个小孩子凑到一块儿，两堆沙土几片叶子就能玩一天，说道她是个聪明、善良、可爱又漂亮的女孩子，可惜嫁给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大好年华怕是要葬送了。
李丹阳一直没打断我，直到这时候才张口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嫁的人自己不喜欢？”
“她同我说过她不喜欢苏文秀。何况那人对小花穷追猛打那么些年她都没同意，如今只是中了秀才有了本钱，愣生生从小花爹娘那里将人买过去罢了。”
“哦，青梅竹马是我最喜欢的桥段……不过难免了有情人不成眷属，话本子里都这么画，多悲情啊，就是有些老套。不过主角在话本子里都不一定能圆满，更何况是在现实中了。可怜男女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抽什么风呢？”我皱眉看向他。
李丹阳嗤笑一声：“我是叫你不要心存幻想。人家现在是别人老婆，你最好这次之后赶紧把她忘掉。爱而不得可不适合你。”
“我对她没那种感觉。”
“我对她没那种感觉～”
受不了他阴阳怪气，我咬紧后槽牙兀地停住脚步，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现在别招我，我情绪容易控制不住……”
“切。”李丹阳睨了我一眼，擦肩而过时撞了下我肩膀，“我该在你面前支个镜子，让你自己看看你提起她的时候表情多荡漾。”
“荡漾什么？”我重新迈开步子，几步就追上他，语气淡淡道，“我和小花干过的那些事咱们两个小时候不也一样都做过？甚至只多不少，你看我提起你荡漾吗？”
李丹阳忽地一顿。
我往前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来，只好又停下，转身无奈道：“你这样咱们怕是两天也翻不过这座山头了。”
可看见他的表情时我便怔在原地。
少年脸颊一下泛红，一下刷白，他咬紧牙狠狠瞪视我，眸光足以杀人，愤慨让他清秀的脸庞上抹上了淡淡阴翳。
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一时间有些无措，犹豫片刻走回去到他面前，轻声问道：“怎么了？”
话一出口便看见那双漆黑凤眸里有晶亮湿意聚集起来，李丹阳猛地推开我往前走，我被留在原地满头雾水，只看见沙土地上他留下的脚印中多了一个小小泥坑。
“李丹阳！你到哪儿去？”我叫道。
他就那样一直往前走，连方向都错了，我跑了两步把人拉住：“你方向走错了，我们该往南走。”
“你管我往哪儿走！”小师弟一把甩开我的手，恶狠狠瞪着我，“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不想跟你一起走了！你自己去救你的小青梅，我才不当那个怨种！”
“李丹阳……”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手却已经再次下意识把人抓住。
“你放手！放开我！”他用力想挣脱，可我有了准备又哪会让人同第一次那样轻易甩掉。
“你不想去当然没问题，但是你是因为生我的气才不想去的，我想问清楚，你到底在气什么？”我发自真心疑惑不解。
李丹阳完全没在听我说什么，为了摆脱我他甚至将灵力集中在手上一掌朝我拍来。
我不想伤到他，放弃了和他对掌，松开手侧身往旁边一躲，那掌风便擦着我胸口飞到几丈开外轰炸了一棵古树。
我只往那边看了一眼便震惊地转回视线：“李丹阳，你是想杀了我吗？”
“反正我也一直想问，那不如就趁着现在问个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讨厌我？我记得我们曾经是朋友，是很好的朋友的。”我握紧了斩风剑。
李丹阳似乎也被自己那杀意十足的一掌惊到了，他低头盯着手发怔，睫毛颤动着。
半晌，忽地笑了，因为低着脑袋，我看不见他表情，只能听见少年压抑的笑声，他深吸了口气，道：“原来你把我当过朋友，我还以为你只把我当成消遣的玩具，或者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呢。”
“你在说什么？！”
“朋友……朋友不该是忠诚的，永远站在对方身边人吗？而你，齐玉翡，在困难来临的时候，我只是你抛弃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工具罢了。”
他身子晃了晃，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管当年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你的选择都是把我拒之门外不是吗？除了抱歉你还能说什么？”
我怔怔望着他，忽然想起那个午后，自己终于忍不住打开门，对上男孩爆发出的欣喜眼神，听他委屈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再来找他，为什么这么冷漠，为什么在某一天下午没有等来应该赴约的人，听他磕磕绊绊，絮絮叨叨，一直到最后男孩口干舌燥地说完所有话，像往常一样等着我向他道个歉，哄一哄他。
我知道，只要自己这么做了，就一定能把人哄好，他也知道的。
但我没有，为了成为像师尊一样的人，为了将无情道修炼下去，为了进阶，我放弃了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我只说了句抱歉。
然后看着男孩眼里的不可置信，看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浮出泪花，脸上表情被冻结在装模作样的愤怒，这让他那颗碎掉的心变得很可怜。
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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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在想什么，如今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离开李丹阳之后我度过了一段煎熬日子，熬过去之后便连进两阶，听得师尊说：“尔悟性世间难得，百年之后概能与本尊上界重逢。”
那一瞬间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所以我忘了，忘记了被当做垫脚石一样留在那个午后的男孩，还有那颗被伤透的心，到后来我甚至卑劣地对那个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情选择遗忘。
只要忘记，就不会愧疚，不会悲伤，这些东西本来就该被尘封在心底里，成为荣升时被光明灼尽的灰烬，而不是，现在，由他亲手撕碎封印，让一切都重新暴露在阳光下。
我想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好像忽然打破了大坝，洪水倾泻，童年与李丹阳、大师兄、二师兄、师尊的回忆，那些被抹平概括成“关系不错”的细节，太多太多蜂蛹冲垮了粉饰太平。
“让一个人失望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每一次，每一次我都特别想问你，你怎么就能那么毫不在意地出现在我面前，那么自然，有恃无恐的样子……我早就应该认清楚了，齐玉翡，你根本就没有心。你不是最在乎因果？我看你根本是只知孤独求索而不谓因果。”
李丹阳终于抬起头，冷冷看着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讨厌你？是你先抛弃了我，你这个冷血又自私的混蛋，说着最恶毒的话，往人身上捅刀子，怎么还有脸当着我的面质问我为什么生气。”
“齐玉翡，你真是让我，感到恶心。”
他说罢扒开我手，往旁狠狠一甩，往远处走去。
呆望着他背影，偌大迷茫笼罩着我。我知道他说得没错，一方面不后悔，一方面又为此感到痛苦。
师尊说这些都是必然的，舍小情而取大道，这就是无情道真谛。
一个人在一生中得到多少，勘破多少，顺其自然分离、舍弃，最后才能孑然一身离开，正如他赤身裸体来到这个人间炼狱。
可我从没觉得人间是炼狱，或许也从未认可师尊说的人间是修行场，但我从未有胆量承认。抱着侥幸，走在云景真人开辟出的路上，心却长出草，这些野草纠缠着我，让我看见道义以外的东西，亲情，友情，还有一点……或许是爱情……
有太多不明白的，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正确对待他们，我也在逃避，越积越多，越来越难理清。
面前两条路，一指向李丹阳离开的方向，另一条通往于家村，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本能告诉我应该逃离这不熟悉的情感领域，但这一次我没有跑，也不该跑，人总不能一直当个懦夫。
我朝李丹阳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走得很快，离开没多久已经不见人影。
绿茵重叠，与枯枝一同把前路遮盖得密不透风，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起了大雾，我独自在树林中穿行，大声喊着小师弟名字。
找了好半天还没找到人，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往回看已经分不清来路，这座山很深，如果没有熟悉深山的当地向导很容易迷路。
我已经许久没进过山，对于这一片自然也不熟悉，保险起见我在沿途的树上做了记号。不知走了多久，我在路边树干上再次看见自己做过的标记。
这是又走回来了？
看了眼手中罗盘，上面显示我一直在往一个方向走，怎么可能转圈转回来？
不对……或许我早在不觉中中了幻术或者走入了别人设好的阵法。不知李丹阳是否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被困于此，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破了这个阵法或者幻术。
我掏出须弥戒指里的阵法大全，按照上面迷阵类型一个个对比，最终在靠后位置找到了与现在相似的阵型。
这个地方，有棵树，然后对面是一块大石头，斜后方还有一棵松树……
应该把那棵松树弄掉迷阵就破了。
我将灵力汇于掌心，一掌拍向占据阵眼的大树，松树受到攻击只是轻轻晃了晃树冠，叶子纷纷落在我头上，可树干一点事都没有。
正准备再出第二掌，忽听得由远及近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我警惕地转过身去，背靠树干，试图透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看到声音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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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收藏摩多摩多！！！
迎亲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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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哗啦啦
哗啦啦
……
像少女头上步摇，随着动作，银铃轻地相互撞击，一步一摇，一步一响，越来越清晰。
我听得头皮发麻，死死盯着不远处隐隐约约的红色，一片白茫茫中唯一一抹艳色，像滴进牛奶里马上要融化的血珠。
待走得更近些，终于看清，那是一队迎亲队伍，约莫有十来人，都穿着大红衣服，有人敲锣，有人打鼓，中间扛着一顶二人抬的花轿，罩轿子的帷子是大红彩绸制成，上绣着富贵花卉、丹凤朝阳和百子图等等吉祥图案，缀以金、银双色丝线，翘起四角各悬挑着一个红色彩球。
整个队伍看上去热闹又喜庆，我却将手悄悄搭在了剑柄上，浑身汗毛炸起，春日乍暖还寒，我兀地起了一身冷汗。
没有声音。
敲锣锣不响，打鼓鼓不燥，十来人的队伍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只有清脆的银铃声，哗啦啦哗啦啦响着。
我没看到任何地方挂着铃铛，唯一可能，就是这铃声是从轿子里传出来的。
一阵风吹过，将轿帷撩起一角，露出里头人一点绣着鸳鸯的红绣鞋尖。
已经接上新娘子，这是要回婆家去了。
一行人往树林深处走去。
我自知破不掉这迷阵，只能跟着他们，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李丹阳和出去的线索。
森林中很安静，浓雾悄无声息弥漫在四周，吞噬着熟悉或不熟悉的一切景色，只有那只队伍和那顶红轿晃悠悠，热热闹闹又寂静无声地缓缓走着。
我莫名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队伍中的人都差不多高矮，差不多胖瘦，走起来步幅也齐整，因此站在一起时显得很整齐。
队伍分为八排，除了中间两个抬轿的还有前后各三排，他们各有分工，好像在有条不紊演奏着一首我听不见的曲子。
咔嚓
尽管已经很小心，尽量放轻脚步，还是在途中踩折了一根枯枝，那枝子很细，声音本来不大，可前方迎亲队伍忽然齐齐整整停下来。
这个时候我离他们已经很近了，因此当所有人转头看过来时，我突然间清楚看见了他们惨白的脸。
像从米纸另一侧突然破界的拳头。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细眉细目，双眼紧闭，面如白纸，两颊涂着两团滑稽的大红脸蛋。
扮相活像是……给死人烧的纸人。
方才听不见的曲子在耳畔炸响，我被刺耳唢呐锣鼓声震得两眼发花，耳膜生疼。摇了摇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既然知道这帮子鬼东西对我有恶意，又不巧被发现了，也只能主动出击。
霎那间只听得一声剑鸣，斩风剑剑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径直朝着离我最近的纸人刺去。那纸人动作灵活，且果真像纸一样轻盈，竟然借着剑风飞起来，落地时已经在几米开外。
其余纸人也并非坐以待毙，只见它们动作飞快地围成一个圈，嘴巴裂开露出一口碎刀片一样杂乱分层的利齿，无声吼出一阵腥风，一同朝我扑来。
我不敢轻敌，用灵力凝聚成数道灵剑猛地刺向一圈所有纸人，只是从第一击中发觉了他们身体轻盈的特点，这次攻击时所有灵剑都在空中飞速旋转起来。
这一次，剑风不再是它们的助力，而是无法逃离的漩涡，那些纸人来不及惊骇便被剑风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然后被一剑刺穿脑袋。
不仅如此，我在灵剑刺入敌人身体一瞬间控制着它们炸裂开来，直接把纸人连头带身都炸成了飞灰。
当然了，这是新技能，从上次金光寺寡不敌众之后，我就一直在琢磨可以以一敌百，击中必死的杀招。这一招从没在实战中用过，如今才是第一次见识到它的威力。
身后传来纸张竹杆碎裂的声音，我并未回头，而是直直冲向花轿。
我到底是要看看轿子里是个什么东西。
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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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想要撩开轿帷，却忽然心念一动，猛地转身以手为剑横劈过去。
！！！
飘在半空中的纸人被我生生劈断了脖子，头飞出一段距离滚落在地上，身子则轻飘飘坠进了土里。
我就说，数着明明就还差一个。
给地上纸人补过刀，终于返回来撩开了轿帘。
新长的嫩叶被狂暴的风掠下枝头，又随着剑风突兀消散，失去约束纷纷而下。
一片清净绿意中，我伸手掀去盖头，绣金红布褪去，露出李丹阳苍白的面容。
少年五官生得瑰丽，面部线条柔和，绸缎般的长发柔顺披散着更显雌雄莫辨。
只是他虽着女装但未施粉黛，双眼紧闭，唇上一丝血色也无，人白得像瓷娃娃，被裹在像火一样艳丽的嫁衣中软软靠在轿子里。
若不是胸口起伏显示仍有微弱呼吸，真要让人以为是因为被配冥婚已经遇害的可怜少女。
不过这衣裳穿在他身上分外合身，男子同女子不同的宽肩窄腰也被勾勒得恰到好处，我不禁想着，这要么是有人用法术变出来的衣裳，要么是提前做好了，等着我们俩上钩。
我拍拍对方肩膀，想把他叫醒，可是失败了。
“李丹阳，醒醒！”
“快醒醒！”
我探他的脉，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看着他漂亮的脸蛋儿，我犹豫片刻……
少年长睫轻颤，终于睁开了眸子，黑亮眼珠蒙了一层薄薄水雾，眼下浮出脆弱的嫣红：“你……”
他有些迷茫地摸了摸自己嘴角，嘶地吸了口气，接着豁然睁大双眼蹭地从轿子里窜出来：“齐玉翡！你敢打我脸！！！！！”
我早有防备，躲过了他猛地袭来的拳脚，将人困住：“你到底怎么到那轿子里去的？”
李丹阳气不打一处来：“你管我？”
“咱们现在都被困在迷阵里，阵眼我找到了但是实力不够破坏不了。不管这阵里面有什么，一定是咱们两个都难以攻克的，要是想出去必须要知道更多信息，也必须要通力合作。所以现在，告诉我，你遇见了什么？”
我严肃道。
小师弟冷冷看了我一眼：“天道还真是站在你那边哈？现在连人跟你绝交的机会都不给了。”
我沉默片刻，忽地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你可以打回来。”
李丹阳表情阴晴不定，被我拉着手待了一会儿，抽回手，嫌弃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你真是有毛病。”
我默默盯着他，他只好不情不愿道：“我只记得自己离开没多久后林子里就起雾了。我不认得路，绕来绕去也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现在想来那时应该就已经进入迷阵了。”
“我走不出去，用飞行符也飞不出去，接着……我就看见……”他讲到这儿微微停顿，眸中一闪而过的害怕尽管极力掩饰还是被我看出一点儿，“那支迎亲队伍，纸人抬着轿子，但轿子里没人，只有一套衣裳。他们看见我之后我就没有意识了，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醒来时在轿子里，你……你已经来了。”
“……想来也是迷阵的作用，你这个衣裳……是真的吗？还是障眼法？”
李丹阳遂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一袭大红嫁衣，顿时脸红得像要滴出血：“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我攥着红盖头，默默把手往后藏了藏，没想到这小子眼睛尖得要命，一眼就看见了，一把夺过盖头，颤声道：“这又是……”
我无奈道：“撩就撩了，又不是姑娘家，你也不嫁给我，在意这些做什么？”
小师弟没回答，他缓缓露出崩溃的表情，捧着那张盖头捂住脸，找了棵树面壁思过。我只好自己去轿子和烂成一摊的纸人身上寻找线索。
“你快来，看看这个！”我手里拿着从领头纸人身上搜出来的喜帖呼唤李丹阳。
他此时已经恢复平时那幅贱样子，凑过来看了眼：“新娘叫胡茉莉？小花？新郎是……苏文秀……就是那个苏秀才是吧。”
我瞥了眼他：“你把衣服换回来了？”
李丹阳道：“方才它自己变回来了，我猜你说对了，这就是障眼法之类的东西。”
“照目前的情况看，小花很可能遇到了危险，还不确定……”
“别想了，肯定是一伙人，而且你家小花已经遇害了。”李丹阳道。
我听着他的话，火有些上来了：“你怎么就知道……”
“知道她遇害了是吧？”李丹阳没等我把话说完便语气生硬地抢过话来，“你检查过尸傀没有？”
“尸傀？”
“就是这些，这些……呃……”
“纸人？”
“无大所谓叫什么，你检查过它们没有？”
“检查过，这喜帖就是从它身上搜出来的。”
他几步上前去，将手伸进纸人稀烂的膛子里，摸索半晌拿出时指间夹着一张黑色符纸，面上露出一抹讽刺笑意：“那这个你也看到了？”
我一噎，纸人里面还真没有检查过。
他把那张纸丢给我：“看见这张符了吗？这和我在狼牙村村口看到的属同一种笔法所作。就算不是一个人画的，至少也是师出同门。”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狼牙村村口的符纸？你看到了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很简单，在轿子上做的那个梦，我用第一视角体会了一遍胡茉莉的婚礼。我没见过她，所以只能知道自己附身在了一个新娘子身上，从她上婚轿，到半路遇袭，那个迎亲的新郎官丢下她一个人跑了，她很害怕……很恨……很气愤，然后她死了，我看不清杀她的人是谁，但很显然她死之后被制作成了厉鬼，然后杀了那个放弃她逃命的懦夫。
说句实话那还挺爽，那男的是一点点被吞噬生气生生榨死的。先前我还不明白怎么这新娘子这么狠，不过套到胡茉莉故事里就不太难解释了。”
“我想遇害的新娘就是你家小花吧。”
“对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当然也可以解释。进狼牙村时我只是感受到了咒术的气息，所以觉得不舒服，直到出村时我看见你们村村口匾额后面，很隐秘的位置上贴了一张黑符。当时还不确定，但现在这两张符纸凑到一起就可以确定了，这是阴山古楼的手笔。黄符是给活人用的，而他们惯用这种黑色鬼符，上面附了阴气，对付鬼物更有效。”
于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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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路。”李丹阳跟在我身后走进来。
我抿抿唇，开口道：“李丹阳，我知道你责怪我，讨厌我，我做的那些事的确自私自利不值得原谅。我伤害了你，但因为功法一定程度上又把过去曾扰乱过修行的事情都忘掉了，所以……我欠你一个真诚的道歉，虽然我知道这句对不起太迟了，但是我必须要说。”
我看着他真诚道：“对不起。”
李丹阳面色复杂看着我，半晌偏开目光，红唇轻启：“说一句对不起，还是晚了八年的对不起，你就想我原谅你？”
我摇摇头：“我没想你原谅我，我只是……这是欠你的道歉。我会尽全力补偿你，无论你想要什么。”
小师弟嗓音沉沉：“我想要的会自己争取，用不着你来补偿我。齐玉翡，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不过既然想起来了，那就记住今天说的话，你，永远都欠我的。”
说罢不再理会我，径直往雾中走去。
“等等，”我牵住他手，“这里雾大，还不知道村里有什么，别再分开走了。”
李丹阳犹豫一下还是由着我握他的手了。
“苏秀才住在哪一家？”他问。
“我不知道，咱们得问问本村人。”
我学摸一圈，找了一家敲门：“您好，有人吗？”
没人应声。
于是换了一家再敲门，还是没人开门，整个村子好像空了，路上没人，也没有声音。这与狼牙村情况很像，唯一不同的是在狼牙村敲门还是会有人开门，只是在这里好像连家里都没有人。
就这么一路敲下去，李丹阳在旁边说：“直接翻墙进去吧，空村一座，也算不得私闯民宅。”
我敲门的手一停，正准备如他所言翻墙时这户人家大门忽然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双混浊老眼露出来，警惕打量着门外，在看到我和李丹阳时门里传出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你们找谁？”
我心中一喜，道：“婆婆，我们来找苏秀才……”
话音未落那大门便猛地合上了。
我急忙上前去敲门：“婆婆，怎么了？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想问一下苏秀才家在哪儿。”
又没人理我了。
这厢我还在敲门，好一会儿没听见李丹阳吭声，转头一看人不见了，顿时吓出我一身冷汗，心道怕不是又被抓走了。
这时，院门忽地打开了。
往里一看，李丹阳不知何时已经翻进院子里，扭着个老婆婆一幅要严刑拷打的样子。
看见我，他收回探出去开门的灵力，暴躁道：“还傻站那儿干嘛？赶紧进来啊。我真是服了，整一个村子都神神叨叨跟躲瘟神似的躲着人。”
转头又威胁起老婆婆：“婆婆，您要是不说就别怪我动粗了。”
我赶紧把人拦下：“李丹阳！你怎么这么对老人家！”
李丹阳打量我一番，最后翻了个白眼把人放开：“就你尊老爱幼。”
我扶住老太太，柔声道：“抱歉，我师弟性子顽劣，冒犯到您了。”
那婆婆颤颤巍巍被我扶着到凳子上坐下：“没事没事……”
她擦擦额上不存在的冷汗：“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太禁折腾了。”
我往她手里塞了两块碎银，道：“婆婆，这是些赔礼，万请您收下。”
婆婆一愣，犹豫片刻还是将银子小心翼翼收好了，朝我露出一个笑来，裂开的嘴里还缺了两颗牙，态度好了许多：“你方才问的事，不是老婆子我不想回答，而是实在晦气啊。”
我道：“可是他家发生了什么？”
老婆婆叹了口气：“苏家约莫半个月前娶了隔壁村一个漂亮丫头回来，兴许是人家新娘子不愿意嫁，他们就使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人是娶了，结果那支迎亲队伍等了半天都没到苏家。怕错过吉时，大家就出去找，结果看见去迎亲的人都死在路上了，新娘子也不见了。绕过好远的路好不容易把苏秀才找到，人吓得不轻，好一阵都疯疯癫癫，嘴里鬼啊神啊一通乱叨叨。”
“好歹带回家之后村里大夫一顿药汤子把人救回来了，不过问发生了什么，那苏秀才却死活不说，只道他那新娶的老婆死了，然后自己抹眼泪儿。”
“我们想着可能是遭了土匪，新娘子死了也没见着尸身，只能弄个衣冠冢草草办了葬礼。”
“那苏文秀就是个怂蛋，自己老婆叫人害了只知道擦眼泪。当时他可跑得倒比谁都快，新娘子就在身后求救，他是头都不回，说是喜欢喜欢的，我看这人的心真是比草都轻贱。”李丹阳在旁边忽然发表感言，说得分外讽刺。
老婆婆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李丹阳冷哼一声没回答，我则替他解释：“他猜的。”
小师弟不情不愿点了下头就当是肯定。
苏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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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这事众说纷纭，但当时只有苏秀才活下来了，也只能听他说的话。”婆婆叹了口气，“直到新娘子头七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当时新娘子被害的树林子里起了雾，里面隐隐约约走过来一支迎亲队伍，抬着一顶红轿子，就是当时苏家那顶花轿，一路摇摇晃晃地往他们家去了。”
“看见这事儿的人说，他看见了那伙儿人敲锣打鼓，但他……没有听见。”
婆婆说着说着自己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那绝对不是人。”
“接下来呢？”
“那人害怕了，他跑了。”
“第二天苏家所有人，从他家太奶奶到墙洞里的耗子都死干净了，那场面……诶呦，还好我腿脚不好没去凑那个热闹……不然老婆子我剩下的这几年也不得好活了。”
“那方才我们在外面吃的那些闭门羹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事儿？”
老婆婆点点头：“大家都说，这是那含冤而死的新娘子回来报仇了。”
“如果她是来报仇的，杀苏家一家人不是已经达到目的了吗？”我不解道，“她不会牵扯无辜的。”
“除非他们也不无辜。”李丹阳静静盯着老太太，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么？”我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看老婆婆，就见她脸上一点没藏住的局促。
“你们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啊……天大的冤枉，厉鬼害人还要理由么？她要是还有理智就不叫鬼了！”
“婆婆，您冷静些听我说。其实我们都是无极门的修士，此行就是受人所托，为收服厉鬼而来。但要收服她，我们必须要清楚前因后果，您不能隐瞒任何事，否则我们施法时一旦因此出现一点差错，不只是我和师弟两个人，全村人都要死。”
我故意将话说重，连唬带吓，事实上，如果这些人真的对小花做了什么……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
婆婆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暗光。
我盯着她布满皱纹的脸，打量着她每一点微小表情。
“其实也没做什么……”她终于开口，叹了口气继续道，“在新娘子死了之后，照本地习俗只要没拜堂就算不得成亲，所以死去的女人是要归乡的，但是苏家……苏秀才他说他花了钱，这女人就是他的，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所以直接在苏家祖坟立了衣冠冢，把排位也供在了自己家。”
“然后他大办酒席邀请全村人去参加，其实那应该就是冲喜之类的事儿，想来是在哪儿学来招数好叫那女鬼回魂也到时不知该找谁之类。我们本来不应该去……但是他给每个去参加的都包了红包。”
“……红包？这是买命钱你们不知道吗？而且，而且……死掉的女孩应该要回家的，她是可以回家的，她想回家，你们这么做会把她生生世世留在这里的，难道没有人阻止他？”
“他家很有钱的。”老太太怪异地看了我一眼，道，“而且那女的我们又不认识，她回不回家跟我们没关系嘛。当时村子里绝大多数人都去了，反正也没什么坏处嘛……但那之后苏家人死了，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一开始只是猜测，但后来真的有人看见了那红花轿被人抬着在森林里走，每天都离村子更近一点。
看见这鬼东西的不止一个人。
所以大家都开始害怕了，我们不敢出门，有人夜里听见自家门被敲响，没人敢开门，一开始是和苏家走得最近那几家，后来是所有拿了红包的人家……”
“没人知道那东西是来干嘛的，索命还是干嘛……太吓人了，死了都不安生，要我说苏家人不都叫她杀了，做什么还要来祸祸我们这些无辜……”
她一把抓住我手，面露希冀地祈求道：“仙长，仙长，你不是会法术吗？您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让那妖孽收了神通吧！”
夜晚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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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再理会她，径直出了院子，李丹阳跟在我身后，在大门关上之后皱眉问我：“你就这么帮她了？”
“我不是帮她。”我往村中央走，边沉声说，“我要帮小花解脱。怪我没来得及阻止悲剧发生，但现在既然我回来了，至少要放她灵魂自由。”
“也是，说不定超度了胡茉莉咱们就能出去了。”小师弟道。
我二人越往村中走越觉得风寒路静，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四周一片死寂，白雾仍旧蔓延着，把周遭一切都蒙上令人不安的面纱。
“不知你发现没有，方才老太婆说的话有些地方不对劲。”
李丹阳忽然开口，他牵着我手，掌心温热濡湿与我的紧紧像贴，这使得他的不安也顺着皮肤接触传染给我，我警惕观察着环境，下意识问道：“什么地方不对劲？”
“时间对不上。半个月前，她说迎亲时间是半个月前，但小花早在一年多前狼牙村遭难之前就出嫁了，怎么可能会是半个月前才出事？”
我道：“你说得不错，那么或许是于家村的时间停滞了，至少在众村民那里是停滞了，而且他们对此毫不知情。”
“但这是为什么呢？胡茉莉遇害后的半个月后，这个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想来今晚我们就能找到她问个明白。”我抬手向前一指，那里正有一户于小村子来讲足够气派的高门大院，“这就是苏家，我们到了。”
夜半三更，调息了整整大半天的我和李丹阳默契睁开双眼，互相在漆黑房间中看见了对方幽暗的眼睛。
“她今晚还会来吗？”
在黑暗中等了约莫一柱香时间，李丹阳压低声音问道。
“再等等，”我道，“如你白日所说，一年前的今日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于家村时间陷入停滞，我想这大概率与小花有关系。苏家又是她仇家，她一定会来的。”
……
“诶，你说……胡茉莉会变成青面獠牙的厉鬼模样吗？”
夜里很安静，李丹阳吞咽唾沫的声音就变得很明显，我知道他胆子小，于是小声安慰：“别怕，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护住你的。而且我相信小花，她本性善良，我们又是好朋友，倘若好好沟通，一定可以劝她尽早超生。”
“本性善良？不是吧大哥，她都变成厉鬼了还能有什么本性？别说好好沟通，她能不能听懂你的话都有待考证，怎么劝她早入轮回……”
李丹阳急吼吼压着嗓子用气声耳语，“一会儿打起来了你就负责吸引她的注意力，我这儿有往生符，到时候往她身上一贴，愿不愿意反正都能给人送下去。”
“……”
“那个往生符不会伤到她吧？”
“牛头马面勾魂时还往鬼身上穿铁链子呢，这点儿伤算什么？不是我说，齐玉翡你能不能行，我知道你旧情难了，但是人鬼殊途，今天你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反正我是打不过她，你要是再不忍心下手咱们俩就只能死这儿了。”
我默了默，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剑柄，半晌，道：“放心，我不会拎不清。今天咱们两个一定都会没事的。”
李丹阳冷哼一声：“借你吉言，希望如此。”
“诶，你听见没有？”他忽地急声道。
我侧耳聆听，忽听得远处传来阵阵铃声，不疾不徐，清脆串连……
“是新娘子身上绑的铃铛。”
“她来了。”
我与师弟从屋中走出去，翻身一跃上了墙头在院外槐树横生进来的树冠中隐去身形，静静观察。
只见黑沉沉白惨惨的迷雾之中，一顶血滴子一样的花轿晃悠悠、慢吞吞打村口飘进来。
一个穿白衣裳的白脸小人儿走在轿前。他与红轿子一起在第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那户人家院子屋里都黑着灯。
白脸人儿伸出一点点儿大的小拳头敲门，尖尖细细不男不女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夜幕中。
“李郎，李娘，出来拿红包，出来分吉祥～”
……
“李郎，李娘，出来上花轿，出来看新娘～”
……
“李郎，李娘，”
那声音忽拔高，变成一种刺耳调子，伴随着尖锐笑声。
“出来！出来！出来！！！”
我预感到它们要做什么，身子绷紧如同箭在弦上时刻准备冲上去制止却被李丹阳拉住，他朝我摇摇头。
那户人家的大门在小白人儿手下如同纸糊一样破碎，白影一闪，那小白人儿已经消失不见，随之而来是屋子里传出极度凄厉的惨叫，听声音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那惨叫声持续了小半柱香，那白人儿走出来，身上仍旧干净得像新纸一样，只有衣角沾了点血，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然后它走到花轿旁边将东西递进去，最后又回到轿子前，领着花轿继续往前走。
其他户人家就像没人听见动静一样，依旧寂静无声。
第二户人家门口，轿子又停了。
小白人再次上前，敲起门，这次叫的是：
“许嫂，许嫂，出来画个妆，出来穿新袄。”
……
“许嫂，徐嫂，出来配姻缘，出来见月老。”
……
“徐嫂，徐嫂，出来！出来！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哀嚎从恐惧到痛苦，到崩溃呜咽，最后回归平静。
白人儿从院儿里走出来，身上的血多了些，把袖子染红了，它手里又拿着什么，再次把那东西递进花轿里。
“你看清它手里拿的是什么了吗？”李丹阳问我。
我眯着眼睛，虽然修士有灵力加持视力超群，但隔得太远还是看不太清，只能看见，隐约地，那东西带着点儿红。
“它在杀人，再不阻拦全村人都要被杀尽了，”我道，“到时这些命都要算在小花头上。”
“你别管，等它杀到咱这儿再说。”
“李丹阳，你怎么回事？”我察觉出不对，扭头正对上一双兴奋得连眼白都泛红的眸子，他眼睛本来就大，黑眼仁也大，现在里面隐隐有红光闪烁，看上去像是谁家巫毒娃娃成了精，分外诡异可怖。
我晃了晃他肩膀，见他仍然盯着那小白人儿的方向，唇角微勾，表情略僵硬。心里一跳，狠狠拧了一把他腰侧软肉，又在人发出痛叫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李丹阳被堵住嘴，只能用眼神无声控诉我。
“你着相了。”我松开手轻声道。
小师弟没反驳，只是闷闷偏过头去。
“咱们就按你刚说的办，我吸引她注意力，见我举起左手你就贴符。我走了，你注意安全。”
我说完这些飞身掠过屋顶瓦檐直达那小白人身后，喝道：“住手，莫要继续作孽了！否则大罗神仙来了也将你捞不出十八层地狱！”
那小白人敲门动作一顿，慢慢转过头来，身子却没动。我看见它扁平的一张白脸，上面只像剪纸一样抠出三个月牙，姑且算是眼睛和嘴巴，里面是血肉一样的红壤子，有什么细密的东西蠕动着像虫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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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收藏摩多摩多啊啊啊啊！！！
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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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尊荣实在不好细看，我只能忽略这种恶心感将视线尽量避开它的眼睛和嘴。
那只有脸转过来的小白人儿还不如我腰高，它看着我忽然左右摇晃起脑袋来，一开始只是轻轻左摇右摆，后来幅度越来越大，看上去几乎要把脖子摇断了。
我没法不去再注意它眼睛，那里好像有种莫名吸引力，迷雾中它纸一样惨白的脸渐渐模糊，只有扩散蔓延开的红色血肉试图吞噬万物。
有一瞬间我似乎从中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东西，惊叫出口一半又被硬生生咽回去，我阖眼默念心经，那感觉又褪去，回想方才看到的东西又想不起来了。正在这时我听见一丝极轻微的破空声，身姿敏捷跳起，直接跃到一丈开外，无需用眼，只感受风动便确定了那白人儿再次攻来的方位，剑出鞘，风刃瞬间逼至白人儿颈前，眼看就要割掉它的脑袋，却被忽然吹来的一阵阴风抵消。
我念完一整篇心经已然不再受那诡异幻术蛊惑，因此睁开眼目光如炬盯向红轿。
“小花，是你吗？我是齐玉翡，我回来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藏在暗处的李丹阳刻意屏住的极轻呼吸声。
那摇头晃脑的小白人安静下来，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一溜烟跑回轿子里，再也没出来。
“我知道是你，你出来，我们谈谈好不好？”我缓缓往前迈步，直到离红轿不过半丈远，马上就能撩开轿帷时忽地从轿中射出一道红光，我飞身退开，原先站的地面便多了道裂痕。
从裂缝里看见下层新土，竟然全部是深红色，从暴露出来空气中便漫开一股血腥味。
我震惊看着书上写道早已消失的秽土，一时之间对小花和于家村产生了新认识。
所谓秽土就是被咒术污染的土壤，它们来自于冥界地府，秽土上万物不生，但却是死物的绝佳养料，可惜阳间阴气不足难以使其长存，于是慢慢地，所有秽土都在阳间消失，想不到阴山古楼竟有本事供养这样大一片秽土来养鬼……
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在用鬼去养秽土。
这样就说得通了，难怪无论是于家村还是狼牙村的村民都会因为各种原因不出村乃至不出门，恐惧和意识混乱迫使鬼物停留在原地，他们身上阴气正好会滋养秽土。
可这样下去，一旦鬼物身上阴气耗干，它们将再也无法回到冥界，无法入冥界就无法投胎只能在阳间流浪，直到魂飞魄散。
这未免太过狠毒！
想到这里我更是着急。距离身死已经一年多了，狼牙村与于家村村民身上剩下的阴气还有多少、能不能支撑他们走进地府，我完全不知道，当今只有尽早让众人往生才能保留他们最后的一线生机。
“小花，我听说你的事情了，他们的确对不起你，我会将你的尸身与牌位都移回家去，你再也不用被这些烂人蹉跎，你会自由的。”
我道：“但当务之急是，你必须赶紧赶回冥界转世投胎，现在无论是于家村还是狼牙村都已经被秽土占据，长此以往你们都会魂飞魄散的！”
……
“小花？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
“小花？！”
许久不见有人说话，情急之下又伸手去撩轿帷，一道更强的红光直奔我脖颈而来，我被那光所夹带的气劲震得往外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勉强稳妥落地。
“你信我好不好？小花，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看这土的颜色，炼成秽土只要两年，两年之后这里的土壤会外渗鲜血，你们身上的阴气也会消散，到时候就真的入不了轮回，只能变成孤魂野鬼，等待魂飞魄散了！”
站在原地，斩风剑从刚才收回就没再出过鞘。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伤害她，无论变成什么，小花都是我朋友。
道理讲完人却不露面，等了许久只等来红帐中小花冷冷一句：“与你无关，滚开。”
“你果真是有理智的，”我喜道，“小花，苏家众人已死，村民也已经受到惩罚，何必再这样耗着自己？出来吧，接受超度，早日重新站在阳光下不好吗？”
“我只问一遍，你走不走？”
“我不走，除非超度过你。”
“好。”
一个字说出口，下一刻雾突然变得更浓，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我试图利用灵力驱散雾气却不成功，将灵力灌入双眼也收效甚微，一道霹雳以极快速度、极大声势忽地直冲我而来。
我甚至来不及躲开，尤其是威压一降下竟令我都无法再轻盈起跳，只能借着那庞大震波侧身一滚，滚了一身腥泥。刚狼狈站起身，忽觉大地开始振动，一条裂缝从地上开裂，伴随着隆隆震响向我追来。
我来不及多想，转身便跑，想要御剑飞行却发现自己灵力尽失，心中惊骇，只能仓惶迈动双腿，那裂缝就紧紧跟在我身后，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都逃不掉，裂缝所过之处所有东西都落入地底，它好像一张猩红大嘴吞噬着世间万物。
与其说是有什么力量撕裂了大地，不如说是秽土活过来开始了对于猎物的追逐。
秽土怎么会听命于小花？
况且……天上传来阵阵雷声，接连不断的红光朝我劈来……天和地好像化身巨兽的上下膛，我在其中挣扎，无论如何都躲不开逃不掉。
某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或许这里是小花的鬼域，她是于家村的主人，所以这里天地万物才会随着她的想法随意改变。
险险躲过一道攻击，风刃在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地面又在两脚之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我赶紧往旁侧闪身，这才避免了落入秽土之中。
“小花！你冷静一些！到底是为什么使你不惜伤害自己也要留在这里？这不值得啊！”我喊道。
“值不值得当然是我说了算。”小花声音遥遥响起。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人一死这辈子就该结束了，全新的人生在等着你，不要再固执了，让我超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一边说着一边极速思考，李丹阳还在远处静观其变，我身处雾中，一步开外景物便全然看不见，因此不知他此刻是什么情况。
不过雾这样浓，想来我大声喊他他才能听见，方才设计的举左手为号是行不通了。
希望这小子不要贸然行动，不然我真要护不住他了。
小花的实力超乎我想象，何况她徘徊于于家村已久，这里又是她的鬼域，她对这地方了如指掌。
我硬碰硬肯定打不过，只能一边试图说服对方一边想着怎么取巧将手里的往生符贴在她身上。
可如今她别说近身，连那顶花轿都不让我靠近，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需要什么全新人生。”小花娇俏的嗓音全然失去了语调起伏，我却从中听出一丝苦涩，“托生成畜牲要遭宰杀，倘若再生为人，女人不论贵贱都还是一样的命运，男人又难保不被教导成苏文秀那样的烂人。猪狗不如！人都是猪狗不如！活得比畜牲还畜牲！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冥河
==============
在左前方。
我顺着声音找到她所在方位，借着躲闪动作尽量不显刻意地往她那边冲去。
听出话音中扭曲的颤抖，我半是劝导半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大声喊道：“我未经你的苦，不好劝你，但还有希望的！这世上会有幸运的女人，也会有良善的男人，你有机会成为他们，可若是固步自封，在于家村，在苏家，你永远只能是那个被烂人困住自由的可怜人！哪怕现在看起来你掌握了一切，但在这儿你是工具，是养料，还是被阴山古楼和你自己困住的囚徒！”
小花大吼一声，鬼啸如同撕心裂肺的惨叫又如野兽濒死哀嚎。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
“我不嫁！我不要死！我要回家！！！”
“算我求你，小花，小花啊！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你曾经跟我说过的，生活永远会继续，我们都要往前看，不要被过去的事情绊住脚步……这句话帮了我许多许多次，所以我想它也会帮助你。小花，请你，让我帮你，继续走下去。”
我能听见她声音越来越近，或许是陷入了狂躁状态，她胡乱使用法力攻击，红光交杂劈下，几乎笼成一张巨网将我罩在里面，地下裂口也终于追了上来，血盆大口露出蠕动的獠牙等待着绝望的猎物自投罗网。
上下皆是死路，我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决定弃车保帅，只要冲到小花面前把她拽出花轿，就一定有办法超度她。
在压下的红网上寻找了一个较大一些的空隙，我肉眼衡量一番，在猛地在土地裂缝边缘一蹬整个人直接从那里冲了出去。
代价是被红光将小半边身子连同整个左臂从锁骨处削了下去，刹那间血如泉涌，几乎全部聚集在了截面大股大股流失。
我觉得身体一轻一凉，疼痛倒不那么明显了。
鲜血落如秽土很快就被吸收殆尽，而那时我已经飞身来到轿前，一把掀开红帷，口中暴喝：
“小花，出来！！！”
轿子里没有人，我傻眼了，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就见身后浮着一个白影，是那个小白人儿，它裂开的嘴里涌出新鲜血肉，糊住我的脸，巨力一下子将我推入花轿，尖利笑声伴随着小花银铃般的声音在轿外炸响：“新娘上轿！启程！”
我方才已经是拼死一搏，如今没了小半边身子，不要说挣扎，连坐都坐不住，脏器将落不落地从切口里冒出头，血染在轿子红绸做的内衬上显不出什么颜色，又或许只是太多了，多到足够将所有绸缎染成同一个颜色。
一口一口呕着血，只能期望于婆罗草可以救我一命。
或许是察觉自己寄宿的宿主濒临死亡，体内灵力爆发，以极快速度修复着破损地方，但这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不对，小花出轿子了，她注意力全在我身上，那么……
“李丹阳！！！！”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喊出他的名字。
接着眼前一黑，裂缝中的秽土将花轿连同我一起吞没。
再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我眼前是密不透风的黑，生命力随着血液在流逝，强烈的压迫感和焦虑让心脏狂跳。因为被土壤挤压得动不了一点儿，我并不知道自己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只能通过血液流速的降低感觉出至少比刚才要好许多。但无法遏制地，随着时间推移，大脑开始变得混乱。
我尝试着挣扎，可秽土与一般土壤不同，就算是重新恢复了灵力，被秽土吞噬，由于它的张力仍旧无法逃脱。
氧气稀薄导致呼吸急促、头晕眼花，我不知道地上李丹阳到底有没有超度小花，还是小花发现了他偷袭……如果是后者，可怜了李丹阳又被我拖累，我们兄弟二人今日便葬身于此了。
对不起啊……李丹阳……
说好要补偿你，结果反倒拉你下水害得丢了卿卿性命，若有下辈子，我一定报还。
我被红帷覆面，缓缓阖上双眼，在窒息中迎接死亡。
恍惚中似乎有谁在眼前一闪而过，只是一个影子我却兀地抓住了其中一点熟悉轮廓。
师尊？是师尊吗？！
可明明我闭着眼，这感觉就好像云景真人以虚影状态浮动在水一方望着我。
我们之间隔着时间、空间、与一条大河……
不知道这是否又是什么濒死的幻觉，想来是了，或许就这样去寻师尊也不错。
我想要追随他的身影，于是涉水而行，可惜道阻且长，无论溯游从之亦或溯洄从之都难渡生死界的冥河。
我在河中挣扎，河水一次次没过口鼻，头因为激动和缺氧疼得要炸开，那道模糊人影动也未动，只是如同无生命的影子一样伫立原地。
我只能在视线交错间看见一双无机质的眸子，冷得如冰似铁。
在河水隆隆作响中，似乎有人轻轻说了一句：“回去。”
我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再听去又只剩下河水隆隆，接着所有一切都如同镜子一样碎裂开来，
我感觉自己身体也碎成了一块一块碎片，直到身上一轻，有人一把扯住我仅剩的右胳膊把我拉出了那绝望的人间地狱。
一个巴掌狠狠扇在脸上，右半边脸火辣辣地痛，我瞬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挣扎了许久，才终于费力地睁开眼睛。
缓缓适应着光线，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被活埋的窒息感消失，我猛地吸了一大口腥甜的空气，直到氧气重新伴随着疼痛灌满两肺，这才坐起身，在此之后又不得不被逼得翻身跪撑在地上拼命咳嗽，好像要把肺咳出来。
死里逃生的恐惧仍然萦绕在身体每个角落，我感觉胸腔里有一把火在燃烧，热得人燥得慌。
一双手搭在肩膀上，接着用力将我拽入怀抱，我无力地将下颚放在他的颈窝，少年身上淡淡的甜香味像是苦药之后喂进嘴里的那颗糖，让心忽然放下来，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李丹阳难得没嫌弃这一片脏乱，直接跪在地上紧紧抱住我，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勒断我的肋骨，另只手则牢牢扣住我的后颈。
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躁动不安的心脏，以一种激烈的频率跳跃着，传进我胸口像把里面那颗心也带着适应这种频率，他炙热的掌心贴在我颈后皮肤上将我摁在自己怀里，相接触的皮肤烫贴且微微战栗着，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我还是他亦或是两个人都在颤抖。
我没有力气回抱他，只是顺着心意将脸埋在他颈窝，疲惫地阖眼长呼了口气，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肩上，完全松懈下来。
为了缓解他紧张的情绪，我开口调侃道：“不是说…不打脸吗？你小子……还真是，记仇啊……”
可惜声音因为无力变得微弱又断断续续，我猜李丹阳没有被安慰到，因为我后背上接到了他几滴滚烫的眼泪。
缓了很久终于积攒起一点力气，我抬手拍了拍小师弟的背，轻声道：“谢谢你，李丹阳。”
这个怀抱自然不会持续太久，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已经久到让人惊讶于它竟然来自李丹阳了。
李丹阳隔着宽大袍袖拽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看我能站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使了个清洁术。
果然，小少爷还是很精致……
往生
==============
我环视四周，那些战斗痕迹仍然鲜明留在地上，从撕裂的地面往里看来，很显然，秽土还没消失。
“小花呢？她还好吗？你超度了她吗？”
李丹阳瞪了我一眼：“还想着她呢？怎么着，她把你弄得还不够惨？”
……
“她是把我整得挺惨，不过是过于惨了。”我调侃道，“算起来小花成为鬼物不过一年时间，她是怎么如此快速增进实力的……”
李丹阳指着地上蠕动的秽土：“这东西和阴山古楼的阵法符法搭配起来，短时间内就足矣培养起一个强大鬼物。”
“胡茉莉兴许之前的确是个好人，但秽土名头可不是盖的，其中蕴含的恶念和阴气足够把人变成怪物。在它影响下，所有善念和情感都会被磨灭。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发觉到土壤不对劲时就赶紧朝你们这个方向赶的原因。你先前跟我说的诏安那套儿对被秽土污染的人可不管用。”
“所以你一直埋伏在旁边？”
“是。虽然雾很浓，但通过声音还是可以分辨出胡茉莉的大致方位，而且我还有这个，”他从须弥戒指里掏出一张符纸塞进我手里，“我管它叫死寂。可以隐匿行踪，但是只能从金丹期修士眼中遮掩行踪三炷香时间，想来只靠它胡茉莉还是会发现我的，索性有你一直吸引她的注意力，配合着“死寂”，她才没有注意到我。”
“你喊我名字时，我已经绕到小白人儿身后了，正好趁她不备把往生符贴上。”
“谁能想到小花会变成那副样子……她眼里嘴里的应该都是秽土，有迷惑人的功能。”我沉声道，“很难想象阴山古楼的人对她做了什么……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从秽土里救出来的？我在里面尝试了许多办法都出不来。”
“胡茉莉往生后秽土便失去了控制，或许只能执行主人的最后一道指令，那就是制止你挣扎，自然你在里面就动不了，但我在外面，挖一挖还是可以挖出来的。”
“你用什么挖的？不会还刚好带了铲子？”
李丹阳默了默，再开口时欲盖弥彰地换了个话题：“小花的事情解决了，咱们是否要于家村的亡灵？”
“自然，生前错自然会有地府阎罗判定惩罚，咱们只需要把人送过去就好了。”
小师弟点点头没有反驳。
我道：“牵我的手。”
李丹阳摇头：“用不着。胡茉莉不在了，这儿没那么危险。”
我狐疑看着他，忽然出其不意执起他手来，却见符修那双最宝贵的、嫩葱似的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本来粉色的指甲淤了血变得青紫。因为方才使过清洁术，那些本嵌在伤口和指甲缝里的土和石子已经不见，但这样惨烈的伤口在他保养得当的手上仍然显得分外狰狞。
“你……”我愣住了，捧着他的手，想说出口的话忽然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李丹阳沉默地抽回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师弟……谢谢你……”我眼眶发酸，垂下眼帘望着他，“你救了我的命。很多很多次……”
李丹阳看上去有些疑惑，不过我也没解释，只是道：“从今往后，我为你，李丹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师弟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睛，半晌猛地抽回手，推了我一把：“神经啊你，搞这么肉麻？”
就这么几句话功夫手臂已经长回一半，身上切口差不多也已经愈合，李丹阳有些惊奇道：“你的愈合速度好快，之前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我把婆罗草的事情同他一说，果不其然又收获酸溜溜一句：“你还真是好运气。”
“那能在秽土中坚持那么久也是婆罗草帮的忙？”
我迟疑道：“不知道，或许吧。”
但心里却隐隐有另一个猜测，或许大胆，或许不切实际，我却格外希望这才是真的。
在秽土中也许是师尊救了我，帮我支撑到李丹阳挖到我那一刻。
还有上次替大师兄挡去天谴性命垂危时，想要改换宿主的婆罗草又是被什么阻止下来，我看到的鞋尖属于谁？
不晓得这两件事和师尊有没有关联，毕竟当初在幻境中我看到他的魂魄似乎被斩风剑吸收了，或许他并没有魂飞魄散，而是被困于斩风剑中？
我暗暗动用灵识往斩风剑中探去，可却被什么挡住了。但这与初次试探不同，我的感觉不再像撞到一块实心硬铁，而是有什么薄膜一样的东西隔绝了灵识探入，或许是结界……
斩风剑通灵了？
那是不是就是说，师尊的确有一缕残魂寄存在斩风剑中！
我激动地又试了一次，发现果真如此。
往生
==============
“你傻站在哪儿干什么？”李丹阳已经走出几步，回过头皱着眉道，“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好得很，咱们快走吧。”
我牵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在浓雾中穿行于各个院落，所见之鬼都被贴上往生咒，化作一缕青烟遁入冥界。
到白日里见到过的婆婆那里，屋里黑着灯，而她居然还醒着，盘腿坐在床沿上，见我们进来好似也没有很惊讶，只是笑道：“看来你们是解决掉她了。”
“是的，我们来……送您去您该去的地方。”
“果然我们都已经死了，是吧？”她像是没听见我说的话，继续自顾自道，“我想起来了，新娘子死后半个月，鬼就回来了。那天夜里大家睡得都很沉，没有人知道经历了什么，而后第二天醒过来又是全新开始……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每一天，每一天我们都要经历那一晚的屠杀……她会拿走我们身上的一块骨头，老婆子我的小手指最后一节骨头就是叫她拿走的。我知道她要干什么……她要，她要拼好她自己……我小的时候，阿娘说过，枉死的、尸身不全的鬼为了拼凑齐自己身体会从活人身上取缺的部分，但一个活人身上只能取一个部分，所以她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作孽啊！作孽啊！老婆子我惨呐！冤呐！为什么要杀了我！为什么要折磨我！我做错了什么！”
老婆婆布满褶皱的脸随着哭叫慢慢融化，血泪混着融化皮肤往下淌，看着惊悚又令人作呕。
我从李丹阳那里拿来往生符，出手快如闪电，啪地一声把符咒贴在她脑门上。
灵力注入其中后，黄纸燃烧起来。
鬼魂不甘怨恨地哀嚎着，最后嗤一声化成青烟消散。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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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阳推开屋门，没有了阴气滋养，浓雾消散，月光如水洒落进来，我转过身看见他只身站在月华之中，琐碎的繁星好像落进少年眸底，他瓷白面颊上带着疲惫又放松的笑意，小辫子上扣的碎宝石发扣闪闪发亮。
“雾散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心里有什么地方好像也跟着少年人亮晶晶的眼睛晴朗起来，压抑情绪得到疏解，我走到他身旁，望着晴朗夜空，叹道：“走吧，我们回家。”
这次很顺利，我与李丹阳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御剑翻山回到狼牙村。
这里仍然被大雾笼罩着。
两人驻足在村口，李丹阳瞥了眼我：“是时候跟他们告别了。这次回去，我们送他们往生。”
我拳头垂在身侧攥了又攥，最终往后退了一步。
“辛苦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小师弟问：“你不同伯母最后道个别？”
我摇头：“亲手将她送走……我怕我……下不去手。”
李丹阳扳住我肩膀，认真盯着我眼睛，道：“伯母已经去世了，没有人会愿意被困在这里直到魂飞魄散，她现在很痛苦而且会越来越虚弱。咱们做的事是在帮她解脱，你要相信，下一世她的生命会更加灿烂。”
“我知道。我只是……没法面对她的离去，这无关阿娘，而是关于我自己。”我垂下眼帘，“短短几年，二师兄，小娓，师尊，阿娘，小花…都走了，这些人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是真的不想再让任何一个重要的人离去了。但是……我也知道，任何人命数都不是我能掌握的。”
“至少……我现在可以选择让自己好受一点，不必亲眼目睹阿娘离开我。”
李丹阳嘴唇抿了抿，松开手：“随你吧。我进去了。”
“等等，在夜晚村民们并不显形，你怎么找到他们？”
“很简单，不是还有于叔吗？他能看见就行了。”
说罢转身走进村子。
我仰头看着天空中明显的交界线，一边晴空朗朗，一边雾气蒙蒙，不过隔着一道门，门那头是一个残忍又虚伪的梦，终究是要被撕裂的。
李丹阳动作很快，狼牙村上方雾越来越稀薄，转而出现了大片大片飞扬的灰烬，像是被烧完的纸屑，从天而降，我从村子尽头看见赤色火苗冉冉升起。
怎么着火了？
或许是秽土消失的现象。
秽土消失就代表阿娘和其他叔叔婶婶已经走了。仰头望着不断飘落的纸灰，纷纷落在身上宛如大雪临头，一片灰白，心里像被人豁了个洞出来，说不上的酸涩难过，但我尽量不去在意，人死不能复生，阿娘能陪我的路就到这里，不会再有未来。
手下意识抚上斩风剑剑柄，指腹缓缓摩挲着其上纹路，乐观想着，事情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斯人已逝，或许我还有机会把尚有一线生机的人带回人间。
等雾气散去，又在村口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李丹阳出来。犹豫片刻还是走进村子，找寻他在哪儿，口中呼唤着他名字。
当那熟悉的死寂再次出现时我就预感不妙，脑子里构想了无数个可能出现的情况，但当李丹阳被三个人押着出现在面前时，我想最糟糕的一种情况莫过于此。
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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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颈前横着一把匕首，匕首刀身弯曲如蛇，雪亮的刃微微陷进他脆弱的皮肤里。
绑架他的是三个女人，都是各有千秋的美女。说句实话李丹阳现在像是某种意义上陷落花丛中、花团锦簇里。
尤其是站在他身旁的女修，一双手总不老实，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少年后颈，我从李丹阳涨红的脸上看出来他崩溃的精神状态。
“师弟！”
旁边穿红纱裙的女修勾着李丹阳肩膀，大半个身子倚在他身上，鲜艳嘴唇勾起一个撩人弧度，朱唇轻启：“有我们三个站在面前，你眼睛怎么只盯着这个毛头小子？嗯？”
“快放开我！妖女！”
李丹阳奋力挣扎，换来旁边另一个看上去年幼些的修士不轻不重一巴掌：“闭嘴，小疯狗。”
李丹阳对她怒目而视，看那样子恨不得上去咬她一口：“你才要闭上你的嘴！你最好今天，不，现在就杀了我，不然爷早晚有天送你去见阎王！”
不出意外他又被那女孩扇了一巴掌，而第三个女人看上去比另两人都年长一些，她象征性制止了女孩还要再度落下的耳光，转而看向我，冷冰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道：“你们破坏了楼里在两个村子设下的阵法，现在这些秽土都丧失活性，无法再使用。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们做的只是还这些灵魂自由，让他们不会再被你们伤害。如果真的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也该是阴山古楼。”我冷声道，“现在，放开他。”
“看来你还没明白现在的处境，”那冷面女人说，“你们两个今晚都要死在这儿。”
我噌地一声抽出长剑：“谁死可不一定。”
红衣女掩唇娇笑：“郎君口气可真不小，姐姐们今儿可得好好教你一课。”
说着飞身攻来，速度快得只能捕捉到半空中残影，她使得是两把长柄小斧，铁器上闪烁的寒光流星一样眨眼间劈到面门被长剑格挡，巨大的力道压着我被迫往后滑出两丈，地上留下两道深深拖痕。
我目光紧盯着她发力的大臂，以判断她下一次进攻发力方向。
女人的武器稍重但并不笨拙反而极为灵敏，瞬息间已经与我连过几招，顿时剑气纵横，刀光剑影，寒芒里甚至参杂着不明显火星。这是兵器碰撞与对决的瞬间，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与决绝。
对方则手持长柄斧，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风声，仿佛要将空气撕裂，斩风剑虽然坚硬但毕竟不能一直被这样压着打，我凭借长剑的灵敏避开她的直面重击，选择拉开距离突袭。
剑光如水，寒芒闪烁，我身形矫健，脚踏生花，找准对方攻守间的间隙招招直冲人命门。
一剑削去对方鬓边长发，那女修额间冒出冷汗，在我再次飞身而起，剑尖刺向她胸口时，忽地丢开右手长斧，一掌拍在我受伤的左肋。
她此招极为狡诈，我躲闪不及被她打中，好像折断了骨头脏器也被震得生疼，整个人向后飞去，尽量不动声色地站稳，咽下口中腥气，怒视对方。
“你使诈！”
那女人用手指卷了卷被削去一半的鬓发，横了我一眼：“兵不厌诈，你怎么不说自己输不起？”
“别跟他废话，红幺，咱们一起上，抓住他！”
冷面女人说罢便抽出自己武器往这边冲来。
只见她手中握着两把匕首，正是李丹阳脖子上架的那把，我下意识看向李丹阳，见他身边只剩下那年纪最小的女修，他俩年纪差不多，等级也差得不远，可那女修是剑修，李丹阳是符修，他身上很显然已经没有符咒了，因此虽然借机挣脱了束缚，可也只能狼狈地被人追着打。
我很快便来不及顾及李丹阳，这两个攻击我的修士都有金丹期修为，甚至那个年岁稍大的是金丹巅峰实力。
一对一打已经很费劲，何况是她们二打一，我还受着伤的情况下，身上时不时就会添上新伤口。
那匕首弯刃上闪着蓝光，小臂被它划开一个小口，伤口却不流血，那叫红幺的女人见此笑道：“师姐的匕首上可涂了毒，再多两道口你就站都站不起来了。”
我躲开她劈下来的斧子，握紧长剑抵挡蓝盈盈的匕首。
“你们不想杀了我们？”
我敏锐抓住这两人话中隐秘，问道。
“那不是太便宜你了？”红幺从侧面挥斧，又想使出之前那招，这回我有了防备收回攻势往上一蹿直接从她头上越过去，长剑以刁钻角度刺向她的脖颈。
可剑尖尚未碰到皮肤就被交错铁刃阻隔，接着那匕首刀锋一转直向我眼睛扎来。
我赶紧躲过，一击不成却不气馁，飞快反击，斩风剑如若游龙再度刺向来不及反应的红幺，这次直接刺穿了她肩胛，若不是她躲得及时恐怕就要在人脖子上捅个洞出来。
长剑一向以其锋利和巨大杀伤力著称，每一次挥舞都能带来强大剑气，使敌人节节败退。
我乘胜追击，可另一个女修极其恼人，她利用速度和身法与红幺配合强行贴近我，使长剑使用空间骤减，而两把匕首神出鬼没如同毒蝎地刺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终使我第二次被匕首刺中，这次失力感变得明显起来……红幺所说那毒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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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阳：你知道一个比兜对于孩子的伤害有多大吗……（哭）
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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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毒发了。”那冷面女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还不快束手就擒。”
我咬紧牙关，目光扫到李丹阳，忽然有了主意。
交手间我往李丹阳那边靠近，李丹阳本就分心在我身上，这一点隐约迹象被他发觉，没有什么犹豫便朝我这边跑来。
“你怎么……”
靠得足够近时，他话音未落，我便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一个反劈削去了那年纪最小女修的脑袋。
热血溅在李丹阳脸上，他愣在原地，同那女修面面相觑，只不过那女修双目大睁，满眼不可置信，甚至来不及恐惧，头便从断颈上滑落下去。
我扯着呆滞的小师弟，趁另两名女修震惊地扑过去接同伴尸体时一溜烟往村外跑去。
“你怎么不和她们继续打了？都干掉一个了，咱们不是要赢了吗？”他缓过劲来，一脸兴奋道。
我一边强撑着飞奔一边抽空回答：“赢什么赢，我打不过她们两个。而且……也不能再打了，方才那使匕首的女人给我下了毒，再中一刀我就完蛋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回到无极门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我余光瞟见一道流光划破夜色直奔李丹阳后心，根本来不及想，身体已经下意识将他推开，口中喝道：“小心！”
只来得及避开致命位置，于是第三刀正中右臂。
“齐……齐玉翡……”看着我从胳膊里拔出那截蓝盈盈的刀刃，血色从小师弟脸上褪去。
我想安慰他，但刚开口说了一句没事，就忽然脚步一趔趄，李丹阳扶住我，眼眶通红：“齐玉翡，你还能走吗？我们快走吧……”
此刻灵脉像是一个竹篮，灵力是竹篮里的水，飞快流失着，剩下这些不够我再回无极门，如果让李丹阳带着我一起走，他的灵力也不够用，如今只有能逃一个是一个。
体内灵力还够我拖延那两人约莫一柱香时间，这段时间内如果李丹阳拼命跑，拉开距离就够他平安到达无极门。
我握住他手，道：“我走不了了，你走吧。”
“你说什么傻话！丧气死了！赶紧的快跟我走啊！”
“我灵力不够了，一起走咱们都活不了。你赶紧逃，回无极门去找大师兄给我报仇。”
“我不要！”他一着急，眼泪像一连串散落的珍珠从眼眶里落下来，嘴唇抿成一线，面上满是决绝，李丹阳紧紧攥着我手，头也不回把我往前扯：“今天就算是扛我也得把你扛回去！”
被他强硬扯着往前踉跄了两步，我奋力甩开他：“李丹阳！你就听我一回！你留在这儿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我，你懂不懂！”
眼看着那两人飞身赶来，一时也顾不得分析少年赤红眼睛里充斥的是什么，咬咬牙，语速极快道：“方才听她所言，这两人不会现在就杀了我。回无极门去告诉大师兄发生了什么，让他来救我。李丹阳，你现在要救的我们两个的命，只有你，只能靠你。”
从须弥戒指中拿出两张他曾送给我的飞行符重新塞进他手里，我往后倒退两步，身后是熊熊燃烧的村庄，浓烟升腾和翻滚着的红云冉冉直达天际，愣生生映亮了一片夜空。
滔天火焰中不断喷吐出草木燃尽后遗留的灰烬。
而远处夜色似浓墨泼洒，与群山相连交错，高远深沉得连丹青圣手也无法描绘其一分。
两种色彩，妖冶的红和肃穆的黑在远空碰撞，两个世界就这样截然分离。
隔着漫天纷飞的灰烬我望向李丹阳，如同置身于一场烟花三月迟来的大雪中。
纷纷扬扬烟烬洒落在二人散乱发髻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藏青色道袍上也沾染了大片大片灰色。
寒月照耀着万物初生的山岗，烟灰模糊了时间一切，时间、空间与他的面容都看不清了，我朝着他所在方向露出一个笑来，手搭上剑柄，喊道：“跑！李丹阳！跑！”
少年神色藏在灰雪尽头，只最后看了我一眼。
“你等我。”
清冽的声线变得沙哑，未待我看清他眸中神色，人便已决然转身乘风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黑暗中。
“狗贼道！拿命来！”女子清厉的暴喝伴随着利器残影朝我呼啸而来，我将全身仅剩的灵力运转起来，以一种近乎是暴虐的方式进攻，毫不留手，亦不自保，这实属下下策，但时间有限，我能做的只有尽全力阻拦她们一柱香时间，好叫李丹阳逃得越远越好。
我与二人缠斗，从村口更往东走，穿过密林，那里是一段山崖。
剩下的两人因为姐妹身死受到刺激攻击力直线上升。本来红幺是想去追李丹阳的，但被我阻拦住，往她受伤的肩膀上又捅了一剑，这一剑直接从旁侧划出几乎卸了她半个膀子。
红幺凄厉嚎叫一声，另个女人红着眼将匕首扎向我，我躲了一下，刀刃扎进肩膀里离后颈不过毫厘之差。
“第四刀，你死定了。”她说。
我拔出匕首，刃上淌着蓝血，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是匕首上的毒把血染蓝了，还是毒血把匕首染蓝了。
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伸手去抹怎么也擦不干净，我明显感觉到体内灵力像泄洪一样倾泻而出，不够了，时间不够了。
李丹阳跑得不够远，我却已经穷途末路。
杀母仇人就在眼前，这样死去我不甘心。
两个女修身上都带了伤，红幺伤得更重一些，她被她师姐架着，缓缓朝我走来。
我的背后就是悬崖，这与当初小娓被扔下的地方不一样，更高，但底下有条河。
小时候阿娘跟我说过，这条河最终会汇入汪洋。
她也是听村里老人说的，但这条河太长了，没有人去过它的发源地，也没有人真正知道它的尽头在哪儿。
我往下看了一眼，随即转回头紧紧盯着相互搀扶的姐妹两个，她们用狠戾目光与我对视，我看到那两人眼睛里对于亲人逝去的悲痛和对我的恨意。
这种愤怒，足可与杀死我，但同样也可以杀死她们自己。
根本不用装得无力，只要把一直坚持的那股劲儿稍微松一松，精神和身体双重崩溃的样子自然流露。
捂住自己受伤的肩膀，站在悬崖边沿，风从崖底吹上来，把脆弱的身体吹得摇摇欲坠。
我在等，等一个合适距离，等她们放松警惕……
“这是为了云妹，为了我们的妹妹。”
那女人冷冷的眼神落在我脸上。
“去死吧！！！”红幺凄声吼着用尽力气朝我丢出长斧。
一瞬间我瞳孔紧缩。
就是现在！
柔韧到极致的身体以最不可能的姿态躲过旋转的长斧，相应代价是重心不稳就要坠入悬崖，生死一瞬我甩出早早藏在手中的缚灵锁，牢牢缠住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然后双脚在山崖上猛地一蹬，扯着两个人一起跌进悬崖。
下落的过程中我死死抱住那冷面女人，趁人没反应过来，我借力狠狠把她的头撞在突出的石头上，接着她想要挣扎，我却已经用缚灵锁把人绑严实了当成肉垫垫在身下，这一路下来想来不好受，哦不，失去灵力再摔下山崖，她应该死了吧。
红幺想过来帮忙但她自身难保，毕竟受重伤断掉一只胳膊，长斧又被丢了，她也无法保命。
察觉身后人断了气，心里终于获得一份安宁。
好了，也不算白死，好歹扯上了三个仇人陪葬，她们付出了代价，体会了所有被她们残害的人和我的感受。
至于阴山古楼的其他人，我相信大师兄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用最后力气确保女修尸体先砸进河水，水花溅起层楼高，两个女人的尸身与我一同被汹涌冰冷的河流冲去远方。
或许天生万物，最后都要投入一个归宿。就让水洗去身上血污，带走那些不甘夙愿，那些悲痛，全部回归它们本来轨迹，千流入海，万土归山。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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濡湿触感轻轻刮过脸颊，温热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我从长久的黑暗中醒来，因为浑身酸痛蹙紧眉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撩开眼皮。
光，强烈的光一瞬间灼痛了眼睛，生理性泪水止不住涌出眼眶，我狼狈转开头，又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旁边的东西凑过来拱我，我不顾伤口猛地掐住它的脖子，用得力气很大，掐得它发出一声惨叫。
声音不对。
我眯着眼睛看过去，隔着泪雾撞上一对黑溜溜的豆豆眼，于是赶紧送了手。
“你是……”无极门那只小灰狗？
我有些茫然，虽然距离上次见到它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但是从泰陵到狼牙村？这距离对于一只小狗来说也未免太远了。
我还在狼牙村吗？忽然想到自己坠河的过程，那种精疲力尽的窒息感仿佛还萦绕在身体里，但我尽力将其忽略，警惕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洞穴之中。
身下平整的大石头上垫着一层厚而柔软的虎皮，四周零散堆着新旧不一的娃娃，从小孩玩儿的布老虎到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小朋友的房间，四处毛茸茸软乎乎，还有很多玩具。
“抱歉，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被弄伤好不好？”我柔声细语说着，朝小灰狗探出手，将掌心摊开，那小狗便又小心翼翼凑过来，嗅着我的味道。
接着它一口咬住面前指头，我最开始吓了一跳，想把它甩开，索性很快发现小东西只是咬着玩儿，用犬牙叼着指节磨啃。
“你生气啦？”我撑起半边身子靠在石壁上，垂眸望着它。
小狗翻身露出小肚子，因为兴奋屁股都跟着尾巴摇动。
“哦……”我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我知道了，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它奶呼呼“嗷”了一声。
“好啦，小不点儿，玩儿够了就告诉我，咱们现在在哪儿？你又是谁啊？”
我慢悠悠抽出手指，盯着看上去天真无邪的小灰狗。
小狗身子微不可查一僵，很快又恢复原样，仿佛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欢快摇着尾巴。
“你的牙可不是小狗的乳牙。小不点，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恶意，但是告诉我实情我才会安心。”
小灰狗眼珠子转开，我熟悉这个表情，原来大黄做坏事之后就会这样躲避目光，所以这一下心里更确认了它肯定不是普通小狗。
这厢一人一狗僵持着，一个质问一个装傻，石洞入口处忽然出现了第三个身影。
我抬眼望去，在看见熟悉的黑狼时愣住了。
“小娓？”
它比上次见时又大了一圈，看上去已经是成年狼体型，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堵上大半个洞口。毛发黑亮光滑，此刻正用一双黄橙橙的狼眼盯着我。
“小……小娓？是你吗？”我捂住心口，不可置信问道。
黑狼缓缓走进洞穴，爪子落地发出轻微哒哒声。
我斜倚在石床上，对上它目光只觉如芒在背，命运真是爱开玩笑，偏偏在这种情况下两个本该此生不再有交集的人重逢了。
黑狼走到床边，停下脚步，我这才看见它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草。它把草轻轻放到石床上，用狼吻往前拱了拱。
“给我的？”我问道。
黑狼一点头，转身重新朝洞口走去。
“你去哪儿？”
它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离开了。
我望着洞口久久不能回神。
一旁被遗忘的小灰狗舔了舔我手，待我看向它，便做出咀嚼的假动作。
“你要我吃这个？”我打量着手里绿油油的草，它看上去和普通的草没什么区别，不知道有什么功效。
小狗点点头，用豆豆眼眼巴巴看着我。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我有些好奇。
小狗尾巴垂下来，看着有些沮丧，我摸摸它的小脑袋：“没关系，你看起来还蛮聪明的。跟着小娓混，迟早也能得道。”
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吃下那根看起来很普通的绿色小草。这次昏迷不知道多久，小娓要是记恨于之前之事就不会救我，还照顾我这么长时间。
果然在吃下草药后我觉得灵力似乎往回涨了一些，这些灵力被丹田处婆罗草吸收，婆罗草干枯的根茎似乎也有所修复，虽然只有一点，但也是成果喜人。想来如果婆罗草修养回来就可以修补我受损的灵脉和身体，这些都不会再成问题。
所以，如今最大问题是，这儿到底是哪里……我失踪了多久，倘若李丹阳回到无极门，将此事告知大师兄，他们回狼牙村或者去阴山古楼都找不到我会不会着急。
宝宝，你是个毛绒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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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撑着从床上下来，一瘸一拐来到门口，还没等走出门去就被咬住了裤脚，回头一看是小灰狗扯着我衣摆，使劲往回拽。
“我就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我蹲下身想把衣服从它嘴里拽出来。
它死活就是不松嘴，我怕伤了它也没办法，只能再次僵持住，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高亢狼嚎，紧接着只感觉眼前一黑，就被猛地扑倒在地，仰面朝天，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黑狼。
它扭头看了眼小灰狗，那小东西便哆哆嗦嗦夹着尾巴逃开了。
待灰狗走远，小娓泄愤似地张开大口咬住我脖颈。我因为重伤未愈甚至无法反抗，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它想咬断我的喉咙，毕竟此刻压在身上的是一头雄壮的野兽，但很快又意识到这头狼是小娓，于是战战兢兢放下心来。
可还是控制不住紧张吞咽唾沫，滑动的喉结被对方含在口中，又被犬类宽大的舌头似乎不经意一般抵住舔舐，我呼吸有些粗重，伸手去推黑狼脑袋。
手掌陷进它厚而柔软的长毛里，因为手感太好，本来应该直接的推拒前多了两下控制不住的抚摸。
黑狼受用地眯起金黄色眼睛，终于松开嘴，大脑袋在我颈间又蹭又拱，喉咙里发出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的哼唧声，粗壮尾巴摇得飞起，整头狼化身大毛毛虫蛄蛹来蛄蛹去，毛毛蹭得我裸露在外的皮肤发痒，忍不住使劲儿揉它的狗……狼头。
钢铁做的心也难抵抗毛绒绒的撒娇，真是没有一点办法，谁能忍得住不碰？！
小娓有十分真心，那他十分真心一定是毫无保留全部袒露给我，这总会使我在伤害到他，但他好像也不在乎，在下次见面时还是会捧着鲜活赤城的心意再向我扑过来。
人总是在一次次质疑和反省自己曾做过的决定，当初我拒绝他拒绝得如此坚决，但都建立在注定我们不会再相见的前提下。
天各一方几十年，甚至百年，想要忘掉一个人尚且不易，如今分别四载，当拨动心弦的那个人再次出现，仍旧义无反顾扑进我怀里时，一切忧虑恐惧都追不上现在心里蓦然被填满的幸福。
我抱着毛绒绒的黑狼，心里禁不住思考，缘分来时别亦难，这些分别真有必要吗？或许只是徒增了它与我两个人的伤悲？
或许只是不懂装懂的矫情戏码。
它撒了好半天娇终于老实下来，安安静静趴在我身上，庞大的身子几乎把我整个人压在下面连喘气都费劲。
我无奈地再次推推它：“小娓，下去吧，你个子太大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此话一出，我就看见黑狼支棱着的大耳朵忽然耷拉下来，把头一扭，脑袋放在我颈侧一声不吭，一幅自己听不见的样子。
“怎么啦？”我揉揉狗头，“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它仍然趴在我身上一脸萎靡。
我琢磨半天忽然灵光乍现，不由得有些好笑地问道：“你不会在生气我说你个子大吧？”
小娓瞟来一眼，似乎听出我言语中笑意，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咕噜声。
我失笑，叹了口气，把语气放得轻柔像哄小孩一样对他道：“个子大是因为你长大了呀，又不是说你不可爱了。你还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娓。”
感觉大腿被什么抽了一下，我看见它默默摇得飞快的大尾巴，再转眼看它还装作不大高兴的小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捧住它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口。
“好啦，让我起来吧。”
黑狼哼哼唧唧起身，任我勾着他的脖子借力站起，一人一狼慢慢走回石洞。
他的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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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娓，我想要问你些事情，”我坐回床上正色道，“咱们现在在哪里？我到底昏迷了多久？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看到两个和我一起的女人？”
小娓盘着身子窝在我旁边，闻言抖了抖耳朵，狼嘴一张吐出人言，回答三个问题：“大陆北沿，半个月，只有一个女人。”
那双眸子在暗处闪烁着危险的光：“她和你什么关系？”
“她死了吗？长成什么样子？”我追问。
“先回答我，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所在宗门血洗了狼牙村，还想用村民魂魄滋养秽土，我们是仇人。我要她死。”
小娓目露凶光：“那阿爹阿娘呢？也死了吗？”
我先是反应了一下，而后才想到小娓口中阿爹阿娘是村东头的刘叔刘婶，暗叹一声，摇摇头：“都没了，所有人，甚至连隔壁于家村的人都没能幸免。”
“……她是……哪个……宗门……的？”
这个毛病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一激动又说不清楚话了。
我答道：“阴山古楼，一个专门养鬼的宗门。但你不要急，此番我与李丹阳二人遭难，他已经回无极门去禀告大师兄……他会出手的。”
“苏玉湖……”
“怎……”我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该如此开口，上次大师兄差点杀死小娓，他应该很难再信任大师兄吧……
“小娓……”我有些无措地望着他，“大师兄他……”
“不必多言，我和这个人的愁怨不止那一次。”小娓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拍打着床上虎皮，“这个仇我会自己报的。”
“还有那个和你一起被水冲来的女人，她死了。你说的另一个，我没有找到。”
虽然很好奇小娓和大师兄之前有什么恩怨，但我沉默半晌后还是选择换了个话题：“你说话流畅了很多。”
小娓耳朵支棱起来，往前蹭了蹭，把下巴搁到我大腿上：“因为要进城买修炼会用到的东西，之前那样说话时他们都坑我。”
我想起他说话磕磕绊绊的样子，确实看着不太聪明，别人肯定就找这样的小可怜欺负。
“自己生活很辛苦吧。”我抚摸着黑狼的脑袋，心中一阵阵后悔，如果可以不那么自私、不那么懦弱，如果可以来找他，小娓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一只未成年、涉世未深、还身负重伤的小妖精……原先我还相信大师兄会妥善安置小娓，但如今看来，他不像是会善待自己厌恶之人的人，恐怕只是把小娓往这儿一扔就没再管……
“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我才要担心，那之后苏玉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摇摇头道：“没有，但他当时阻拦了我去找你，后来等到我再去找你时，你已经被师兄带走了。”
“他给了我这个。”
我从须弥戒指里掏出那个小木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白玉命牌。
“你的命牌，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小娓沉默望着那块命牌半晌，然后用鼻尖一碰将盒盖盖上，隔着衣服蹭了蹭我小腹，道：“收好吧，它是你的东西了。”
我心里一颤，要知道命牌把握在其他人手里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只要那人想，损毁命牌就可以要了命牌主人的性命。
“你……”
湿热气息随着黑狼略重的呼吸喷洒在我腿上，小娓缓缓道：“那晚苏玉湖不过把我的命保住，就将我扔到了北疆。北疆是妖兽聚集之地，这里有大大小小许多领主，他们每天都在为争夺资源大打出手，可因为没有系统的修行秘法，所以都是单纯凭借本能和天赋进行战斗。初来时的确生活不易，但我在这三年里刻苦修炼，钻研那些曾在无极门学到的东西，靠着这些一连消灭了南区三个领主。现在他们的领地都属于我，我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他说得容易，但想也知道一个弱小到像狗一样的狼妖在混乱的北疆要经历多少危险才能活下去，又要做到什么地步上才能击败曾经的统领，摇身一变成为雄霸一方的心王。
我头一次对小娓产生了钦佩之情，那个似乎总活在他人羽翼下的小少年凭借一己之力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同时我也觉得遗憾，方才那想要带他走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了。小娓一手建立的世界、他的道在这里，就像我的根、我的道在无极门一样。
他抬眸望向我，棕黄色眼睛里像涌动着融化的焦糖或者流动的金沙。
“早晚有一天我会占领整个极北之地，成为妖兽一族新的统领。齐齐，你留下来吧，我们一起在北疆生活！等你伤好了，我要带你去看北灵雪山，看澜沧海，看查尔沐江，看春天的伊伊花海……这些年我四处征战，到过很多地方，领略过北疆的无边风光，每一次置身其中我都会想，如果你在我身边，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那里山水草木都一定会更美！”
我将手放在他头上，黑狼长而茂密的毛发像是春草一样温柔搔弄着掌心和手背皮肤，这几乎瞬间就让我和着他的话联想到了北疆辽阔的草原，在春天，开满花的草地上，阳光里，只有我和小娓，自由自在奔跑。
但是我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梦想。从来，与人相守或者称霸一方，甚至是自由欢喜都不是我的追求，我就要追求道义到极致，要突破再突破，要成为……不，要超越师尊。
如今那道横在头顶的标杆已经消失，再往上是更广阔高远的天空，无尽宇宙洪荒，妙绝奥义。
“小娓……看见你如今的样子我真的很高兴。你终于找到了你的道，那就一直追寻下去吧，我相信你的领土在不远未来一定会遍布北疆，甚至更辽阔，到时候天地会化作旷野任你驰骋。我为你骄傲。”我微笑着说道。
小娓抖了下耳朵，显然说话的学问还没进修到听懂话外之音的地步上，所以很兴奋跳下床，猛一窜，两只前爪搭在我肩膀上，尾巴在身后都快摇断了。
“可惜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还要回无极门。”我看着怔住一动不动的小娓，继续道，“你有你的坦途，我也有我要追求的道义。”
不要离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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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娓耳朵竖起来，我刚想安慰就被他一用力扑倒在床上，幸好上边铺了厚厚的虎皮，不然这一下脑袋肯定要撞个包出来。
“你做什么？”我皱着眉想要起身。
黑狼眸子幽暗，鼻子皱着，尖锐的狼牙龇出来。
野兽本就躯体高大，肌肉线条强硬威猛，现在整个身子压下来，扯得我伤口撕裂又动弹不得，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这次在劫难逃。
“小娓，放开我吧……我好疼啊……”
可怜巴巴说着，我抓住他颈后绒毛试图将他扯开，但显然这点微弱挣扎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你又要离开我……第三次了，我是什么你想丢就能丢开的宠物吗？”小娓声音低沉，湿润的鼻尖危险嗅着我脸颊。
“你当然不是了，小娓。你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生物，所以我才要和你说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生存的地方，比方说你在无极门就会永远无法获得自由，而北疆不是最能利于人修修行的地方，我要想更快飞升就要回无极门，那里有秘籍、丹药、良师等等等等，能帮助我更进一步。”
“你不是喜欢我吗？难道我还比不上你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大道？”
小娓不可置信望着我，试图从我眼中找到什么，但最后颓然放弃，蜜糖一样的棕眼中酝酿出雾气，忍也没忍眼泪便如断线珠子一颗颗滑落。
“齐玉翡，我讨厌你！讨厌你！”
我嘴唇抿了抿，终是一言不发，讨厌我吗？那就对了，毕竟我从来也没发现自己有哪一点值得人喜欢。
所以离我远一点，如果所有人都离我远一点，我就能离太上无情大道更近一点。
表情冷漠望着小娓委屈得像孩子似的哭，然后缓缓开口：“抱歉就这样突然闯进你的领地，扰乱你的生活。我现在就走，不会再打扰你。小娓，好好生活，有一天你会遇见比我更适合你的人，祝你得偿所愿。”
用尽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黑狼，穿好外袍尽量稳当地朝门口走去，走出这个石洞，与小娓相遇就会变成黄粱一梦，从今往后，他自做他逍遥的领主，我也要回去苦修。
只要修炼得足够专注刻苦，这些情情爱爱就都可以被压在心底，永不见天日。
一声凄厉狼嗥从身后响起，尖锐嘶哑的声音在石洞中回荡，我只觉被一股巨力拽住往后甩飞出去，正正好好摔在床上，黑影一闪重新欺身而上，黑狼喘息粗重，厉目猩红，一口咬住我脖颈，只再往下一点利齿就能刺穿血管令我命丧于此。
他是认真的，我意识到，小娓现在是真想咬碎我的脖子。
我瞳孔骤缩，拼命抑制着想要挣扎或者拔剑的冲动，过了许久，只是抬起手，轻轻抱住它的脖子，顺了顺狼后颈上柔软长毛。
“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你应该是我的，我的……”
要杀了我吗，小娓？
温热液体滴落在下巴上，顺着脸颊滑下，最后没入鬓边。是小娓的眼泪，他澄明的双眸中好似下起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我闪躲着目光，像被洪水猛兽追逐着直到了穷途末路。
他眼中似乎重新亮起了光，小簇火苗燃烧着灼烤我为数不多的良心。
然后脸色忽然一变，只因一根火热的棍子此刻正昂扬抵在股间，伴随着小娓粗重滚烫的喘息，挤了进来小幅度在紧并的大腿间磨蹭着。
“小……小娓，你，你别冲动……”我不得不按照摩擦触感在脑海中展现出那东西的长度和粗度，犬类生殖器毕竟跟人的还不一样，尽管没真正看到它，但是不用多想，那东西要真捅进来，我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按照小娓的性子，杀了我是不可能，但强了我就非常可能了。
毕竟他也不是没干过这事儿，当时在狼牙村树林里发生的事情有那一次就够我印象深刻，那种濒死的感觉让人再也不想体会第二回。
何况如果真是现在原身情况下，被那畜牲玩意儿弄绝对可以算是一场酷刑般的缓慢谋杀。
“小娓别这样，放我起来，我还受着伤，唔嗯……”
仿佛没听见我说的话，黑狼松开嘴，不紧不慢用长而尖的吻在我颈间嗅探，随后用鲜红宽大的舌头舔舐那里方才被咬出的牙印。
濡湿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只要推他就会被重新叼住颈子，威胁似地用尖牙磨蹭那里脆弱的皮肤。
我喉结不可自控上下滑动，感受着狼大到离谱的性器在大腿根部抽插，冠头有意无意隔着一层薄薄布料重重戳在穴口，然后又随着动作滑进臀缝。
期间他柔软的腹部也在一下下磨蹭我的性器，狼毛的搔刮和来自另个生物肉体的压迫撞击勾起了难缠压抑的欲望，前身也颤巍巍立了起来，隔着亵裤蹭着黑狼肚皮。
黑狼两只前爪压住我，探在后腿间的炙热肉茎不断戳弄着两腿之间，好似寻找最佳嵌入点，任由我再如何将两条腿死死并拢，却也敌不过那根粗长兽茎的碾压。
“嗯啊……小娓，小娓你……哈啊，听我说……这一点都不好玩，放开我，放开我！”
我垂眸便可以看得见黑狼因耸动而乱摆的尾巴，显示出主人心情兴奋又躁动，与之相反是我快崩溃的内心。
他动作一次比一次重，我甚至感觉穴口都被戳得软了，那里一圈软肉翕张着，莽撞又不知分寸在侵略者面前放低了防备，于是给我造成了一种错觉，就好像那骇人的东西随时可能会捅破布料直接肏进来。
“别，别……小娓，别再继续了……哈啊……”
“不可以，嗯……不可以这样，我们，嗯啊！”
急促而胡乱地喘息着，脑袋里空白一片，身前对于性器的刺激越来越激烈，我精神紧绷却也无可奈何地被推上高潮，眼前乍然一白，就这样抵着他小腹射出精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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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一点人shou……一点点，避雷宝宝们
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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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是漫长余韵，泄过的性器仍被磨蹭着，好像是在用一块柔软的毛皮毯子自沭，无限延长着快感。
小娓动作并不停歇，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就这么进来，如今想把他行为叫停是不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于自己今天别死在这张石床上。
高潮后声音略微嘶哑，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被其中溢满的涩情散漫电得麻了一下：“小娓，你太大了，这样进来我会坏掉的。”
黑狼正舔舐着我喉结，凸起的骨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皮肉在濡湿红色包裹下滑动震颤，直到被舔得亮涔涔泛起暧昧水光。
闻言动作略微一顿，黑狼突然消失不见，转而化成一个赤裸的少年人，他已然长得比我还要高了，眉眼间却仍能看出年少的纯净鲜妍。
他仍旧如方才一般探着猩红舌尖舔舐我喉结，边这样做便抬起那双棕褐色眼睛望过来，两只嫩得像白藕似的覆着薄肌的胳膊环着我脖子，绵密的吻落在全身唯一露出的脖颈上。
小娓不过用锋利指甲一勾就将腰封和系带挑断，接着纤细手指剥开我身上道袍。
他释放出威压，我被钉死在床上，只能任其动作。
等我赤裸了身体，小娓终于直起身来，他逆着光跪在床上，双腿跨在我大腿两侧，微微歪，头居高临下看我，眼中凶性和暴虐的性欲还在暗流涌动，可因为长了张过于无害单纯的脸导致人产生了一种强烈违和感，当然当他高高支起的粗大性器毫无遮拦抵上穴口时，便再也不会被那张脸迷惑了。
危机感让我再次挣扎起来，但显然又是徒劳无功，唯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惶恐。
小娓打了个响指，那小灰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嘴里叼着一支奇怪的花，由一串细碎花苞组成像是玉米一样的棒子，小娓将其接过，小灰狗就自觉跑了出去。
少年握住那膨大棒子，往上一撸，我看见有透明且粘稠的液体被从小花苞里挤出来，伴随而出是一股异香。他摊开手掌，上面沾满了粘液，然后就着这粘液将手指挤入后穴，那里已经有些松软，手指还算顺利地进入，就是粘液很凉，冰得敏感肠壁紧缩。
“这是什么东西！”我紧张问道。
小娓手上动作不停，俯身吻了下我的下巴答道：“锈花，它分泌的汁液可以催情，一滴就能让小山一样的猛兽失控发情，这些对你肯定是足够了。”
！
我慌了，口中碎碎念念：“不，我不要那个，小娓，别把它用在我身上！”
“不，不不不，小娓！啊！”
那根细长黏滑的指爪插进在穴里搅动起来，我听见粘腻水声，冰凉粘液很快被染上体温，均匀涂抹在肠壁的每一个角落，不消多久小穴便变得湿软，对外界事物异常敏感，单是被一根指头插入，穴口便抽搐着含住小娓的手指根部，如同对他热情挽留。
小娓兴奋地咧开一个笑，牙齿不知是否是因为进化原因没有再变回人类形态，而是保留着犬类锋利的齿尖，在他漂亮温顺的脸上这个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为什么不呢？这样你就不会难受了。”
他口中这样说，却玩弄般先是屈起修长纤细的指爪，然后再伸开，频频捣弄在穴里，接着甚至低下头去欣赏那被戏弄得软红的穴口。湿软穴口被插得淌出一股一股分不清是锈花汁液还是因为发情分泌出的肠液来，毛茸茸大尾巴爱抚一样轻轻抽打着我臀部。
柔软长毛微微扎刺在被性器磨得敏感的皮肤上有些还有意无意扫过穴口，痒意在催情花汁作用下全部转化成了细水长流的情欲，丝丝缕缕顺着肠肉痒到阳心，仿佛迫切需要什么东西捅进来解解痒。
脑子很快就被着突然袭上来的情欲冲得一片空白，口中发出难堪的呻吟，大腿无意识夹紧了小娓作乱的手，不是为了阻止，反而想让它进去得更深一些。
迷迷糊糊见瞥见小娓身下份量十足但颜色却粉嫩的性器挺立着剑拔弩张，从膨大的头部都开始淅淅沥沥流出颜色透明的腺液。
体内手指什么时候变成了两根，三根，四根，我全然不知，只去追寻快感，捅进来的东西越粗越深越好，如果能误打误撞碰上穴里微微凸起那一点，过电一样的快感变回使我隐忍地呻吟出来，发出难耐喘息。
似乎被这些隐忍从喉间溢出的声音撩动了更强烈情欲，小娓忍不住将手指从穴里抽出来，转而挺身，冒着体液的冠头抵住软热穴口，轻轻戳弄着，像恶意的吻。
隐隐知道他在撩拨我，想要看我失态，失去全部理智沉沦欲望的样子，我虽意识到，可是锈花功效太过猛烈，身体好像已经不受控制变成了欲望囚奴，发疯一样渴求着眼前这个可以带来解脱的人。
“这样就好啦，像这样多需要我一些就好。”
小娓嘴角咧得更开，森寒利齿露出来，鲜红舌尖探出一点点舔过尖锐齿尖，眼睛受到刺激又变回了黄橙橙的兽瞳。他握住性器，头部在湿软穴口上下左右地蹭，我张开的双腿禁不住发颤，被磨蹭穴口吮吸似地向里收缩，久得不到满足。
“齐齐……齐……齐……我的……唔……”
我能感觉到他火热淫靡的视线专注流连在我被逗弄得泥泞不堪的下身，那里刚发泄过的性器又不争气再次勃起，吐着清液。
“哈啊……别再……好难受……好痒……小娓，小娓……唔嗯……”
身体被挑逗得越来越热，我叫着小娓的名字，隔着一层泪雾望他，不知是在阻止这场荒唐的奸淫还是在祈求他继续做下去，狠狠贯穿这具身体。
前端被人握住，小娓没轻没重撸动起我的性器，可这已经让我感恩戴德地浑身止不住发抖。
“呃……好舒服……小娓，好舒服，唔嗯！”
这样撸动了有一会儿，马上就要到高潮时，小娓又丧失兴趣般重新握着自己的性器戳刺起我后穴。
我被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因过度刺激而难耐扭曲，却迟迟抵达不了高潮，酷刑中意识逐渐扭曲，我呻吟着哀求着。
“继续，继续！想要，唔……好难受，要炸掉了，要坏掉了……小娓，小娓……求求你……小娓哈啊……”
全身肢体被控制着无法动弹，甚至没办法自己疏解欲望，只能依靠小娓。
锈花2
===============
对方却像个注意力不集中的稚童，跟随着残忍的好奇心探索我的身体，四处煽风点火。
用湿热口腔含住胸前茱萸，舌尖拨弄着一边吮吸，等那小豆终于肿起来又恶意将其死死摁回肿大的乳晕中，酥酥麻麻的感觉染红了一整片胸口，像是在白雪里染上红霞。
与此同时他的性器与我的相抵互相磨蹭着，披散的卷曲长发瀑布一样从他的肩背流淌到我胸膛上，微凉轻盈的发丝滑动间带起痒意。
我急促抽起气来，呻吟里含了点哭腔，像是要再次攀上高潮。
“热……热……唔……”
终于高潮要到来时，小娓抬腰顶胯，将又粗又热的肉棒插进了后穴中，不过一截而已，我却疼得绷紧小腹，口中断然失声，兴奋得流水的前身也萎了，彻底失去所有挣扎和抵抗力气。而小娓则趁着我泄气，阳具往外撤了一小截，接着很快再次挺身顶入，穴口被撑成无法合拢的圆口，外面一圈软肉都被干得凹陷进去，严丝合缝吞吃进粗大的半截阳根。
“唔……不，不……好疼……好疼，坏了，被弄坏了……呜……”我睁大眼睛，眼神空洞望着石顶，腿根痛到抽搐，好像整个下半身都感觉不到了，融化成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小娓身下，“太，太大了……呜呜……真的要，坏掉了……”
他俯身下来吻去我眼角滑落的泪水，轻轻舔舐着眼角那一小块嫣红的皮肤，像是狼对待自己的雌兽一样温柔。
一丝难得的清明因为剧痛回归脑海，这肯定不是人类的阳具，人怎么可能这么大，我操着颤抖嘶哑的嗓音，问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变回……来？”
回应是被封住的唇瓣，狼妖唇齿与我纠缠，暧昧扫过牙齿颌面，扫过敏感的上膛，在我觉得痒想把他顶出去时又被吮住舌尖逗弄舔舐，夺去口中氧气。
他的手重新握住我萎靡的前身，柔嫩掌心贴着茎身温柔撸动起来，拇指还不时用指腹磨着敏感的马眼。我平时自沭都少，那里实在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体内花汁效果再次浮现，性器颤颤巍巍又站了起来。
等到快感再次从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前身传来席卷全身。
小娓见我眼神又迷离起来，口中溢出难耐呻吟，趁机柔韧的腰身一撤一送，又将肉茎送入一截，如此反复碾压拓入，终于将人整个钉在了自己粗硬的阳具上。他兴奋得舔吻着我脸颊，似是安慰又是表达爱意，锋利齿尖陷进皮肉里，咬出牙印后又被温柔吮噬。
“哈啊……嗯……小，小娓。”
“我在，我在……”他轻轻呢喃着回应，橙黄色的瞳孔在暗处闪烁着危险的光。
约莫也是怕我真的受不住，他整根插进来后没有急着动作，而是不住吻着我嘴角，湿热的嘴唇贴在皮肤上，一路往下吻过脖颈，锁骨，肩膀，胸膛，像是狗在啃肉骨头一样，呼吸粗重，兴奋难耐摇着尾巴。
最后在我忍耐不住挺起脖颈时，他低头含住我喉结，突如其来的危险感本能让我频繁吞咽口水，想要借此让滑动的喉结逃离高热的口腔，但无论怎样动作还是会被捉住，用尖牙厮磨，被舌尖用力抵住突出的圆骨，窒息感恰到好处阻塞住所有神志。
疼痛慢慢消散，涂满花汁的穴肉开始不满足于当前状态，欲求不满抽搐起来，自发蠕动着吸吮插进来的肉棒，从穴心涌出温热肠液，浇在兽根头部，烫得他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咕噜声。
肠液伴随着花汁将本就紧俏柔软的穴道润滑成绝顶的性器官，粗大阳物受到充分润滑，在下一次小娓尝试抽插时变得极度顺畅，微一动作就发出涩情水声。
狼妖眼睛一亮，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自顾自按照自己节奏挺动窄腰肏干起来。
“慢一点……嗯啊……慢……”
声音变了调，带着又爽又喘的呻吟，肉穴像是半开放的花苞被人捅到深处压榨着甜蜜汁水，连腿根都忍不住发起颤来。
“齐齐，你……喜欢我吗？”
小娓用亮晶晶眼睛看着我。
“唔……嗯啊……喜欢……喜欢……哈啊啊啊啊！”
我脑子像是也被肏烂了，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单调重复着他的话，小娓却高兴极了，他抓着我的腿，让它们勾住自己的腰，干得又快又重，感受着痉挛穴肉夹紧性器，大腿根丰腴的肉磨蹭着他腰侧，不断有暖流涌出，被抽离的动作带出穴口，裹在湿淋淋的浅色茎身上，再随着下一次插入滞留在外，然后再快速的肏干下被打成粘腻白沫，和着透明淫液从腿根流下来。
“嗯啊啊啊！那里，撞到了！嗯唔……”
小娓隔着肚皮用指尖勾勒出自己性器顶起的凸起，看看我，又看看自己手下形状，忽地用力摁了下去。
“别！不要！哈啊啊好涨！好酸……要破了，肚子要破了……呜……”我睁大眼睛，身体像脱水的鱼一样不安挣动了两下很快又没了力气。
那块敏感脆弱的凸起被性器冠头狠狠抵着碾磨，小娓的手还在外面摁着，酸麻感觉好像有电流流窜在整个穴中，本来环在他腰上的腿都脱力落下去，又被小娓抓着脚腕，将两条长腿往上一推，叠至胸前。
阳根又深又狠地朝那一点猛烈进攻。
他厮磨着我唇瓣，似是想将全部欲望都通过唇齿交缠渡进我口中，叫人咽进肚子里融化成身体一部分。
我不知最后射了多少次才熬得他泄一次身，可他这狗东西插在穴里，很快就又变得邦硬，再投入下一次战斗。
后来连花汁效用过去了我也不知道，全然被盛托在致命欲海中浮沉，不知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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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不剩了……我尽力了……
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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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地醒来还是在石洞中，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侧躺着，下身一片狼藉。
狼妖骇人的性器还插在身体里，整个人从后面抱住我，像把我当成了个巨大的人形抱枕。两人都赤身裸体没穿衣裳，紧紧相贴的皮肤在春风料峭的寒意中提供了仅存温暖。
如果这是一对爱侣平常的一天清晨会被形容得极为温馨，但很可惜主角是我和小娓，这个……小畜生……
恨恨扒拉开搭在腰上的胳膊，尝试着把那埋在体内隐隐有苏醒迹象的狗东西拿出去，可惜半道他醒了，不过是伸手一捞就将我重新摁回怀里，那拔出一半的性器捅开缠绵湿润的红肉顶到阳心，我闷哼一声下意识抓紧了小娓胳膊。
身后人嗓音还带着餍足的慵懒和沙哑，撒娇似地哼唧：“齐齐，再睡一会儿嘛。”
“松开我，我要去洗漱。”我再次扯开少年看上去纤细但十分有力的胳膊。
回过头却撞见对方清明的视线，略微一愣：“你醒了多久？”
小娓头顶毛茸茸的大耳朵扑棱了一下，心情颇好回答道：“我没睡，睡着怕你跑了。”
“小娓……你不可以这样。如果你想让我留下更不能用这样的方式，这是强迫，我不喜欢，”我叹了口气，“何况我身上还有伤……？”
有些讶异低下头，那些伤口竟然已经全部不见了，再探查体内发现灵脉也已经基本被修复，婆罗草再次恢复了生机。
“这是怎么回事？我伤怎么好得这样快！”
“獦狚精元有疗伤固原的功效，昨天我们做了一场，你吸收了许多我的精元，伤自然就好了。”小娓身后，大尾巴懒洋洋一下下扫着石床。
“獦狚？是那个山海经里的上古神兽？可是它的头不是红色的……吗？”我盯着小娓黑色的耳朵。
“成年后獦狚眉心才会变成红色，你说的那山海经写得不准。”小娓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一压将我压在床上，身下的虎毛又软又密扫在身上惹人发痒，我不适地扭动了两下，就感觉身体里那阳具像是泡了水一样膨胀起来，小娓的眼神也变得暗沉。
我连忙推拒：“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我得去洗漱……虽然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我其实还是有点虚……”
小娓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微微下垂的狗狗眼配上因为兴奋刺激而微红的眼尾，好像谁欺负了他一样。
长而卷翘的睫毛半掩着蜜糖色瞳仁，有些幽怨的眼神投射在我身上，脸颊还有些没消干净的婴儿肥，粉粉嫩嫩让人想起香甜的小点心。
我吞了口唾沫，暗道美色误人，但也确实被蛊惑得有一刻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小娓见有机可乘便黏黏糊糊凑上来吻我，柔软唇瓣像是桃花瓣落在我身上，细密且温存。埋在体内的阳具缓慢又温和地抽插，我的性器不知不觉间也勃起了，被他握住服侍着。
水一样的快感让微弱电流烫贴全身每一块肌肉，连指尖都克制不住地蜷起，身体被一下一下顶得在柔软虎皮上磨蹭，像是躺在野兽温暖的肚皮上。
我终究没克制住，轻轻扯着小娓垂下来卷卷的长发仰起脸吻住了他的唇，像是蜜蜂汲取赖以生存的花蜜，从花瓣一样的唇里探进舌尖，撬开对方根本不做抵抗的牙关，两条灵活的舌像水蛇一样纠缠搅弄，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
要说事后就是非常后悔，我痛恨着自己色令智昏精虫上脑，怎么就不能学学师尊他老人家，铁石心肠，克制自律……呃……这事儿现在倒是有待商榷。
使过清洁术将自己连同小娓一起清理干净，下了床，虽然腰酸腿软但身体确实已经无恙，我这才严肃跟小娓重申：“不要就是不要。以后我拒绝之后你要是再强抱我，我就会生气，然后再也不理你了。”
小娓似懂非懂点点头：“对不起……你别不理我。”
“那就不要再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齐齐别生气，”少年甩了甩尾巴，跪坐在石床上朝我张开双臂，眼睛亮晶晶望着我，“抱抱我吧。”
我身形一顿，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抵抗得住上前去抱了抱他。小娓将下巴抵在我肩上，毛茸茸的耳朵也冒了出来，一抖一抖蹭着我的头发，听他在耳畔呢喃道：“我好想你……”
我沉默地拍拍他的后背。
这个拥抱没能持续多久，小娓道：“再陪我几天好不好，我想带你看看我的领地。”
我叹了口气，心道反正最后还是要走，若是把它这点要求都拒绝了，总觉得有些太冷血了，不如就……
“三天，我最多再在这里待三天就必须要回去了，不然无极门的师兄弟们肯定要担心了。”我说道，心里想着就不寄信回去了，反正短短三天，北疆又遥远，等我到了无极门那信寄没寄到都不一定。
小娓沮丧道：“不能再多待几天嘛？”
我摇摇头：“只有三天，但往后我还会来找你的。”
小娓往洞外看了一眼，忽然拉着我往外走：“三天时间很短，不知道能不能逛完，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可是外面在下雨……”
“没关系，我知道有个下雨可以去的地方。”
于是迎着小雨，两个人手牵手在葱绿的森林中一路疾行，不知道他要拉着我去什么地方，我只是盲目跟随，看两侧匆匆略过的植物和偶尔跳跃或飞行的小型鸟兽。
终于停下脚步时，眼前出现了一片规模庞大的石林。云层下沉寂的石林如同矗立着的森林，天虽然阴但却高远，显得每座石柱都高耸入云又各有姿态。冷气浸衣，小娓握着我的手却是暖的，他牵着我走进石林，对着石柱娓娓道来。
“这里算是北疆最早出现的遗迹之一。传说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天太重而地太轻，因此它们一个下沉一个上浮还总是融合在一起，第一批古神为了彻底将它们分开，便从天、人、冥三界所有族群中各挑选出一名勇士，这些英雄自愿化为巨石，成为世界之柱，永永远远伫立在天涯海角，撑开天地的间隙。
这片石林就是妖兽一族的先祖所化，所以大家又叫它始祖碑林。”
始祖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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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我们走到怪石包围中，四周雨幕密集起来激起薄薄雾霭，隐隐有鸟兽虫鸣组成的协奏曲由弱至强响起。
“什么声音？！”
小娓神秘地笑笑：“这就是为什么雨天来碑林的原因。现在的这些声音都是风雨吹打在石头上的声音，肖似百兽唪鸣，加之雾气袅袅看不清周围，只能见到石柱轮廓，常会被初来此地之人认为是自己被巨兽围攻了。”
我拍了拍身边嶙峋怪石，笑道：“幸好我有你这个向导，现在置身其中只觉得震撼。”
环视一周，蒙蒙细雨中，周遭石柱姿态万千，硬朗挺拔，屹立山中，混沌中远处只能看见模糊虚影，唯有身旁五米见方区域能看见被雨水沁润的巨石与雾气缭绕显出黑白相间的色调，有种线条分明的冷俊，更增添了一种阴郁侠骨柔情，人过其中就是在白与黑之间穿行游走。
一步一景，与枝叶相卷的阴暗下，洞穴沟壑，星罗棋布，奇石嶙峋，小娓指着其中不同的石头，一个个从未听说过的只在妖兽间口口相传的传说。
前方道路宽阔起来，我便没再继续用灵力遮雨，而是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把青伞，撑伞与小娓并肩而行。
缠绵细雨渗透我们的步伐，说着说着身旁就噤了声，我等了好半天也没听他再开口，侧头看去就见人耳廓微红，垂眸盯着脚尖，忽地偷偷将眼神飘过来，正与我打量的目光撞上，顿时紧张地挺直了身板。
我亦是一怔，这点羞涩情绪好像随着潮气蔓延开来，让我也有些赦于直视他的眼睛。
两个人默默在雨中漫步，伞下小小空间里身影交错，雨丝打在伞面上激起像是覆着光似的薄界，一时间只有沙沙雨声弥漫在空气中，青伞就如同一叶扁舟在磅礴的黑白山水中摆渡。
四月中末，地上冒出绒绒青草，细碎花苞如同在绿毯中绣出的纹路，若不说倒像是阴天时躲到这片净土歇息的白云。
白云间躺着一汪银镜似的的湖泊，映着天色，显得宁静又澄澈，小娓拉着我走到湖边，道：“这是冰湖，石林中唯一的湖泊，发源自澜沧海，族里胡嬷嬷说，这是在石林献身的先祖们在世时流的最后一滴眼泪汇成的神湖。尽管北疆有旱季，且冬日严寒，但冰湖从不枯水也不结冰，万万年澄澈却深不见底。传说在这里会得到先祖祝福，无论许什么愿望都会实现。”
他说着，松开我，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我默默盯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随后默不作声把伞往那边倾了倾，避免雨水淋湿他的肩膀。
接着自己也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让小娓永远快乐幸福吧，找到那个可以一直陪伴他的人，然后完成自己的梦想。
至于我，不倚仗神明，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会自己获得。
很快再次睁开眼，这时才见小娓徐徐睁眼，明亮眸子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嘴角勾起一个微小弧度。
“齐齐，你想知道我方才许了什么愿吗？”他兴致勃勃问我。
我摇摇头：“我们那边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准了。”
顿了顿，见人有些失望，又安慰道：“没关系，神明会保佑你实现愿望，到时候再告诉我也不迟。”
小娓又扬起笑脸，忽地抱住我胳膊：“祖先保佑。”
我目光落在随云卷云舒不断变换颜色的水面上，上面被雨滴敲出串串细小涟漪，轻轻也跟了一句：“祖先保佑。”
始祖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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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了，这里还有形似獦狚的石头呢，就在河岸边，走几步就到了，我带你去看！”
小娓挽着我的手，少年身上火热温度顺着臂弯传递到我身上，像是一团浇不灭的火焰，带着生命本身的灵动和温暖，仿若在雨的节奏里莽撞地一次次尝试燃起受潮的木头。
“你看天上的云！”他忽然激动地指向天空，我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听人继续说，“像不像是神仙在那里行走？”
我仔细观察了一番，半晌猛地抓紧了小娓胳膊把人往身后一拽：“不是云，那就是人。”
“人在云上……走？”小娓愣愣看看我又看看天。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那肯定不是云，它们移动的方向与风向不一致，而且动作太详细太复杂了。”我道，“之前你见过这样的现象吗？”
“没有啊……”
“咱们走吧。”
我拉着人就要撤退却只走了两步就扯不动了。
“你先回去，我要留下来看看。”
惊疑不定看向他，就见小娓微微蹙眉望着天空：“我不能走，这是我的领地，必须得看这些人有没有恶意会不会产生威胁。”
我犹豫几息，便拉着人往旁边石头后面的阴影里躲起来：“你不走我也不走，今天到底要看看这是些什么东西。”
天上几团人影忽隐忽现，模糊是只能隐隐看到阴影，清晰时却甚至连大致的服饰款型都能看出来。
说都是人影其实不太准确，这些影子有的珠玉满头、云鬓高梳、身着裙裾，看着像个华贵女子，跟在身后还有类似侍女侍童的人物，有些是身形挺拔、气宇轩昂的男人，有些却是兽首人身的精怪，身上穿着几个朝代以前的古装，走起路来大多摇摇晃晃，姿态不如人类端庄。
计算下距离，倘若在地面上看到他们的身高同正常人类大小无异，那么这些所谓的人本身怎么也得有一两丈高（3-6m），这根本就很难称为人。
男人女人大多走在前头，而兽首人身的精怪走在后头，人数众多排场颇大，走得很慢但队列整齐。
“你说这片石林有传说是妖兽先祖所化？”我问道。
“是。你看后面那些兽首人身的家伙……虽然身材高大得多，但北疆如今的确有许多同他们长相极其相似的妖兽。”
闻言便知道小娓同我想得一样：“那就是说，上面那些巨人兴许就是妖兽先祖？”
“可按理说他们早就已经灭绝了，如今北疆现存的都是其后代子孙，”小娓迟疑道，“他们身上也没有生气，反而就像是……”
“就像是灵体。”我接话。
天上人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一步却足有数丈，长长的艳丽袍摆拖曳，却又中道崩殂散为云烟，他们神情各异，或慈眉善目，或妖艳琦诡，或怒目圆睁，或喜笑颜开，可无一不是尊贵睥睨，身影在云雾中穿行，如同白日里犯癔症时出现的幻觉。
随着这些人越走越近，从云端缓缓而下，他们庞大的身形逐渐显现出全貌，他们比高耸的石柱还要高，路过时却像烟雾一样悄无声息，甚至可以直接穿过面前障碍，蒙蒙细雨和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细节，只剩下艳丽色彩和令人惶然的影子。
我仰起头，却愈发觉得自己在巨人面前如同蝼蚁。
忽地，人群中似乎有几道视线盯住了我，令人窒息的威压像是天化成无边际的湿毯覆盖下来，心在胸腔中狂跳，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可却连运动的机能都消失，只能愣愣站在原地，才坚持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娓作为妖兽一族后代，显然因为血脉被压制得更加厉害，此刻被逼得连原型都显出来，化作一只黑狼匍匐在地。
不过是那群巨物中投来轻轻一瞥，便使得两人连反抗意识都消失了，只能从心到身拜服下去。
脊背不甚明显地战栗着，我努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瘫倒靠在小娓身上，陷入野兽柔软的毛发中，耳畔传来他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由此得知对方境遇同自己一样。那一眼似乎只是一扫而过，看过来的巨兽并不在意洪荒中浮动的两粒尘埃，很快就陆续匆匆收回了目光。
无形威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却好像依旧存在我心里，使我仍旧止不住血冷身僵，只能换了个稍微体面舒适些的姿势和小娓凑在一起。我们被迫沉默着，相互依偎等待着精怪们走过。
领头男女已经消失在雨雾中，后面队伍仍有大半隐藏于未知的潮气里。约莫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我们终于目送队尾长着鱼头和雀头的妖兽神隐入一片白茫茫雾气中。
……
身旁毛绒绒暖烘烘的身体打了个哆嗦，用大脑袋拱拱我僵硬的身体，舌头舔着我手心。
我还有些恍惚，轻声呢喃：“这便是洪荒时代的先祖么……”
“好强……”
……
“甚至只是魂体，不，是残影，就拥有恐怖如斯的威压……若非冰川世纪的世界浩劫，这些古生物依旧存在于世间，面对他们当今无论是人、妖，还是鬼、魔且不说一战之力，哪怕能抗下这恐怖威压的都是极少数顶顶尖的天才吧……”
“你还好吗？”小娓用鼻尖蹭了蹭我脸颊。
我缓过神来，甩甩发软的手，揉揉他的脑袋：“没事，倒是你，还好吗？这些可是你们妖兽一组的祖先，按理说对你的血脉压制应该会更严重。”
小娓摇摇头，重新变回人形，叹了口气道：“抱歉，今日让你遇见这样的危险……往日我还从没听说始祖碑林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不，我能感受得到，他们有自己的行动轨迹，只要旁人不阻碍，就不会被攻击，所以这也算不得危险。”我心脏仍在狂躁地鼓动，好像有热血被一泵泵冲向大脑，让其充血发烫，脸上控制不住扬起一个略显癫狂的笑来，颤声道：“相反，这让我意识到了什么是力量。”
我望向巨兽离开的方向。
这才是绝对的实力，只要一眼就足以使万物臣服。洪荒时代……哈，他们的过往，他们所掌握的知识和力量，一定庞大到难以想象……只是惊鸿一瞥就如此令人心潮澎湃……
“齐齐？”
小娓犹豫着轻唤，漂亮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一激灵这才好像魂魄归入肉身，然后意识到自己恍惚间竟然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洪荒时代已然落幕，古神和古生物已经尽数陨落，侥幸存活下来的种群虽然为了适应环境变成了相对弱小的样子，但这就是生命演化，只有像我们这样的生命才能生活在现今世界中。古生物虽然强大，但对天地自然索取太甚，天道自然会将其消除。就算是没有冰川世纪，凭借它们稀少的数量和低下的生育能力也会随着时间变迁自然而然灭绝的。”
我眨了眨眼睛，忽地笑道：“你说得没错，的确是这样。”
小娓偷偷但实则很明显松了口气，我把伞举到他头顶，略施法术帮他烘干被雨水淋湿的衣裳和头发，也顺便打理好自己，勾着嘴角，说道：“放心吧，我只是看到强大的生物感叹一下，没有走火入魔的意思。”
小娓急忙摆手，颇为焦急地红着脸说：“我没那个意思，没说你走火入魔。”
“是吗？我还觉得有时候自己对力量的欣赏和向往看上去蛮像走火入魔呢。”
小狗还真是没变，依旧一点谎都不会撒。我自然不会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于是自我调侃一句，且就把这茬跳了过去。
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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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娓喏喏噤声，低着头扯住我衣袖，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小半张精致白皙的侧脸，青棕色卷发浓密丰盈，略凌乱地掩盖着额头只露出大半眼睛和微红的耳朵，显得整个人柔软又无害。
我将他碎发捋到耳后别好：“带我去看看你刚才说的獦狚先祖吧。”
少年又扬起笑脸，朝着几乎是离冰湖最近的石柱说道：“就是这个了，现在雨雾大看不清楚，我们走过去看。”
二人并肩来到所谓生前曾是獦狚先祖的石柱前，那是一个约莫两丈来高的巨大石块，略抽象地显示出类似一只狼的形状。说是狼又不准确，它耳朵更大更长，且赤眉鼠目，看作是头部的巨石从红色那一块底下裂开一条缝隙，如同是凶兽张着血盆大口，露出一嘴锋利獠牙。
我对比着这看上去就无比凶残的獦狚先祖和身旁眨着无辜大眼睛的小娓，实在是找不出什么遗传要素，一时间表情复杂。
“你看它，是不是和我的原身长得很像？”小娓自豪地拍拍石柱，解释道，“獦狚一族数量算是蛮荒古妖中最少，但也是最聪明的，传说当冰川世纪来临时，我们的祖先找到了能够活下来的方法，又在存活基础上尽可能减少了能力和特征上的改变。所以当今世上，只有獦狚同祖先最为近似，但突然改变的生存方式难免使得我们数量变少，甚至连族群都难以建立……”
“可獦狚一向是群居动物，没有了族群对于幼崽来说会很危险，就像当初在秘境，我与母亲走丢，被捡回无极门后好歹算是捡了一条命，但为了度过冰川世纪我们被迫分散至世界各地。许多幼崽并不如我那般幸运，只能在走丢或者母亲去世后无奈等死。所以我还有个梦想，以后要找到更多同类，然后建立适合獦狚生存的基地！”
“好主意，可任务艰巨，你有没有计划要怎么做？”
“獦狚分布太分散，要想一个个找到太艰难，我想的是，如果未来有一天我可以在北疆名声大噪，甚至像曾经的先祖一样重新统领妖兽一族，或许同胞们自然会来北疆找我。”
“原先妖兽一族是统一的吗？”我有些讶异。
小娓点点头：“是在洪荒时代的事了。那时妖兽一族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虽然的确没有人类阶级那么复杂，但的确是有首领、副首领、领主、副领主等等和各司其职的不同部门。
原来担任首领之职的烛龙陨落之后，日月再不轮转，于是世界迎来漫长的冰川世纪，冰川世纪终年黑夜，万物不生，众兽自身难保乱作一团，四散而逃也就没有了曾经的秩序。”
“而冰川世纪过去后，占据各处的妖兽中，强大的靠着实力征服所在地其他物种，成为领主偏安一隅，又因为领地内无兽无人敢规范领主行为，这些强大的妖兽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过曾经的人族团结了起来，最终驱赶着战败的领主们和其他妖兽一路逃到极北之地。可情况对于普通妖兽们来说也没有改善，它们来到北疆后仍旧被更强大的领主们欺压着。”
“我之所以想要重新统领妖兽一族也是希望能够制止这种状况继续发生，如果我成为了新的首领，就可以有权力制定新的法则和奖惩制度，为妖兽一族迎来真正的安宁。”
我与小娓经历不同、种族也不同，所以不去想如果是自己，会不会这样做，但此时此刻却确确实实佩服于小妖精看起来不切实际的抱负。
与这条为自己挑选的道路上的巍峨阻碍相比，他还太弱小，可他拥有克服困难的利器。他年轻，有理想，勇敢又坚定，一直在行走，哪怕瑀瑀独行，都一定会有所收获。
古今多少能人志士都像今日的少年一样朝着梦想发出豪言，这也许是勇敢，也许不过是草率，是鲁莽或无暇旁顾。
思及这里，我向小娓许下承诺：“你有个很伟大的梦想。我相信你会成功，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无论是资源还是什么，我很乐意为你提供。”
“其实我还是更希望……”小娓说到一半就没有再往下继续，我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话对我并不公平。
一阵洪亮笑声突兀响起，隆隆若雷霆在石林中回荡，穿过茫茫雾气震得人心脏狂跳、耳膜生疼。
“谁？！”
我大喝一声，警惕地环视四周却连人影都没见到，只好护着小娓小心翼翼往后退去，直到两人后背抵上冰凉石柱。
与此同时小娓忽然开口，语调震惊：“齐齐，你看着它的眼睛！是不是在……”
话音未落就消散在空气中，我转头却不见他的身影，高呼了两声小娓也无人应答。
不由得慌了神，又想起小娓最后说的是“它的眼睛”，下意识一抬头，就发现那形似獦狚的石柱头上，两个类似眼睛的凸起发出诡异红光。
什么东西？！它真的活过来了？！！
“你是什么东西！快放了小娓！”
石头眼睛处红光慢慢暗了下去，再有没有人出声，小娓和刚才突然传来的笑声就像是化作了满天弥漫的雨雾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想要什么东西，放了小娓我们可以谈谈。”
……
“小娓！小娓你还好吗？！”
“小娓！”
……
我抽出剑来，一剑劈在石柱上，除了落下些淅淅沥沥的泥土它毫发无损。
一剑，又是一剑……长剑重重斩落，金石相击发出琅琅悲鸣。
没有用……
没有用，没有用……小娓……小娓……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他？为什么要抓走他，他还活着吗？
是不是在这石像里？
我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何况身陷危险中的是小娓。
但凡跟他相关的事情我的大脑都很难冷静理智地思考，我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血液都冷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我停下手中无用功，终于恢复了些理智。
我并不熟悉始祖碑林，但这片领地里总有人熟悉，或许他们能够想到方法救人！方才小娓提到过一个胡嬷嬷，是她向小娓讲述的冰湖和碑林传说，她兴许知道些什么！
跳上斩风剑，急匆匆往小娓洞穴飞去，心想那小灰狗应该能告诉我胡嬷嬷在哪儿。但就是因为太着急，让我忽略了冰湖上方的异常灵力场，御剑略过冰湖时忽然灵力尽失，斩风剑失去灵力控制兀地带着我从空中坠落直直掉进湖水中。
溺水
==============
湖面溅起极高的水花，巨大冲击力让头脑一瞬间空白，待清醒过来已经沉入水底，这里已经离水面有一段距离，我一把将同样落入水中的长剑捞入怀中，扑腾着想往上游，奈何不通水性，一通折腾下啦反倒有往下沉的架势。
湖水温度极低，不过在其中待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感受到了刺骨寒意。
这里水深且碧蓝，清澈毫无杂质，我憋着一口气往下瞥了一眼，湖底暗影错落，一根极其庞大的石柱矗立着一小半被掩埋在淤积泥沙中。
我不在意那石柱，只想一个劲儿往上游赶紧离开。
尽管修士身体强健，一口气可以憋很长，但我能感觉到冰冷的水几乎化成了冰晶冻结住皮肤，使肌肉也变得僵硬，再这样下去就要被活活冻死了。
灵力莫名其妙消失让我只能靠着胳膊腿瞎划拉往上蛄蛹，但很显然这没有用。
越沉越深，越沉越深，心中绝望难以言喻，难道只有在这里等着这口氧气消耗完后憋死或者冻死吗？
如果是这样，那小娓怎么办？我不去通风报信谁能来救他？他那么年轻，那么前途远大，就默默无闻葬送在这里，以这么草率的方式？
不行啊！
不！
这不该是我们的结局！！！
我咬紧牙关继续挣扎着，尽管手脚已经不再听使唤，而冰水似有千斤重坠着人往下沉，但我不会放弃，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小娓都应该努力到最后一刻。
努力掌握着水流动向，我摸索着，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再胡乱动作，这样脚往下蹬水，手去划水，然后往下压，似乎真能让我一点点往上浮。眼看着离水面越来越近，隐隐约约已经能看见岸边景象轮廓，我心中大喜，加快了划水蹬水的频率。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脚腕一紧，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脚腕缠上了小腿，接着猛地一拽，我只来得及急促地吐出一小口空气就被极速拖入湖底。
一串串细小气泡往上浮着，岸上色彩却离我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满眼只剩下冰蓝色水波。
我拼命睁大双眼，目眦欲裂，眼珠都好像要被冻住，弯下腰去看见是水草缠住了小腿，便用剑去割，可根本割不断，更准确来说是剑很容易穿过了水草，那植物就像是一道过于真实的投影，摸摸不到、割割不着，可却实打实紧紧扯着我。
绝望地想要抵抗逃离，却力有不逮，只能被拽着越坠越深，双手朝着头顶上发的光亮拼命够着却终究是背道而驰。
小娓……我的小娓……
口中空气因为过于剧烈活动已经快要消耗殆尽，肺像快要爆炸一样地疼，视野中起了许多小小的泡泡，在混沌中我似乎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
阿娘……
师尊……
大师兄……
小师弟……
甚至是二师兄……他笑起来的样子模糊又漂亮，唇边那粒红痣和记忆中毫无偏差。
一切恩怨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溺亡是缓慢又痛苦的，一点点感受着生存空间缩小，生命之源从身体中被剥离。
这里太黑太冷了，哪怕是冥界都不会有这样的地狱，身前是触摸不到的生机，身后是未知的死亡，我在此刻能想到的居然只有这些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谓道，好像因为无形反而难以想象。
这些能抓住的人，倘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再紧紧抓住他们的手不再松开，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体会出他们的可贵。
曾想的是，为了大道我可以甘愿放弃生命。
但此时，在丧失思考能力的大脑中只有一句话：我多么愿意为了我爱的人拼尽一切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还要救小娓，救师尊……
李丹阳和大师兄还在等我平安回家……
二师兄和我的误会还没有解开……
太多太多不甘……太多太多挂念……
没法实现了……
真是、对不起啊……
不知过去多久，我忽然感觉肺部又恢复知觉一般剧烈痛了起来，液体被生猛地从组织里抽离而出，涌上喉咙。猛地睁开眼一翻身跪在地上，稀里哗啦吐了一地水，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碎海藻。
直到水吐完了，干呕半天也没能再吐出什么东西之后我才一屁股坐回地上，无力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在水里了。
这里一片漆黑，只有荧光从身后散出，警惕地转过身，就看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巨鹿站在黑暗中，它头上长着四只角，毛发如同锦缎般光滑，浑身散发出莹莹微光，那双冰蓝色眼睛让人不禁想起冰湖湖水。
夫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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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钝的脑子里恍惚浮现出它的名字：夫诸。
蛮荒时代的兆水神兽。
山海经中描述夫诸具有神奇力量，能够化解仇恨和消除灾难，又写它在哪个地方出现，哪个地方就会发生水灾。
一个矛盾集合体，善良温和的灾星。
“这样偷偷骂兽可不好。”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我四下看了一圈，最后断定只能是这个连嘴都没张的鹿在说话。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我试探着在心中问道。
“是啊。”夫诸眨了眨眼睛，“人类，你身上有我喜欢的气味。”
我下意识揪起衣领子闻了闻。
“不是你衣服上的味道，而是你的身体。”巨鹿踏着优雅步伐缓缓走近，垂下巨大头颅在我身上轻嗅，接着肯定道，“你身上有婆罗草。”
我警惕地护住胸口远离它：“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夫诸重新直起身子：“不必隐瞒，人类。这个味道我不会认错。把婆罗草交给我，我放你离开这里。”
“是你把我困在这里的？”我望向它，“我不知道什么婆罗草，但是请你放我离开，我朋友现在很危险，我还要去救他。”
“你的朋友，那只小獦狚？”夫诸问道。
“……是，你，您怎么知道……”
“他没事，只是和你一样被拉进了这种小混沌界里。”
“为什么？那他怎么出来？”
“是獦狚先祖拉他进去的，他应该不会伤害你的朋友，可能只是想要嘱咐一些事情，或者把自身传承交付给这个被选中的后辈吧。”
夫诸清泠的声音遥遥响起：“如果你将婆罗草交出来，我也可以给你我的传承。”
“前辈，这真没法给您。”我无奈道，“我知道瞒不过您，可是这株婆罗草已经寄生在我身体里代替了所有灵脉甚至是丹田。它没法跟我分离开。”
夫诸一愣，随即叹了口气：“难怪作为一个没能熬过冰川世纪的物种，这株婆罗草还能活下来。”
它垂眸，雪白长睫掩住澄澈的瞳仁：“很遗憾，我也没有办法在你活着时将婆罗草剥离出来。”
就在我以为它接下来要说“所以只好先杀死你”时，夫诸缓缓道：“你就留在这里吧。”
“这……恐怕也不行。”
“师兄弟们还等着我回家，而且这里没有灵力，我没法修炼。”
“为什么要修炼？”白鹿歪了歪脑袋，“如果是为了长生不老，在这里时间是停滞的，你永远都会保持现在的样子。”
“还是为了力量？这你也不需要担心，我可以保护你，小混沌界里很安全。如果觉得无聊，我还可以给你造梦，在这些梦里你可以无所不能，青春美丽，金钱权利美色，只要你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我道：“不，这些并非我真正所求。我修炼是为了悟道，想要心境澄明，参透宇宙真谛，也想要成为世间最强者，登上在最高的地方看最远的风景。”
闻言夫诸鹿脸上忽然露出一个人性化的复杂表情，细细打量我一番，道：“真是奇了，这话他也说过。”
我一怔：“他是谁？”
“熏池，洪荒时代的神明，我的……挚友。”夫诸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在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我时常在想，他说这话时心里在想什么……”
良久沉默过后，它询问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
“嗯？我吗？”我指指自己，尴尬笑笑，“我在想……”
顿了顿，道：“在想我的师尊，其实也不止是他，还有我走过的所有地方、见过的所有人，每个寒来暑往，甚至在想您和您话中的熏池。”
夫诸点点头：“你在回忆你的过去。这和熏池的答案不同，他说，他要悟的道在未来，甚至是在他神陨亿万万年后，是这世界运行的规律，日升日落，死亡和新生交叠，天地再一次的混沌……”
“一切都会走向终结，他虽然总在展望，但似乎永远都是悲观的，而你虽然在回顾，但看起来却十分积极向上。”
“这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白鹿摆动着头，四只巨大的鹿角随着他动作如同枯树摇曳，它用自己雪白的蹄子烦躁地刨了刨地。
“我才不想这些神神叨叨、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劝熏池也不要去想，就留在敖岸山快快乐乐地生活，每天有吃不完的珍馐，使不完的精力，永永远远……可他偏不。我知道他早晚有天会离开，他和敖岸山上所有的圣灵都不一样，他的灵魂不属于敖岸山，所以注定不会在这里停留。”
“在某天漫天遍野都找不见人时，我也就没再找过他。”
“但您很想念他。”我笃定道。
夫诸动作一顿，轻吟一声：“是的。我们从出生就在一起，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他早已成为我的一部分生命。熏池离开后，我总在想他，一想他就去吃山上的婆罗草，那是我最喜欢的食物。熏池还在时，我们每天都会去长满婆罗草的后山坡。
我可以在那里大快朵颐，他就在我身边和我聊那些因果轮回之类的话题。那时候我都把他的话当伴奏，可熏池本来就是给自己讲的，所以也不在意……我们虽然只是在自己做自己的事，但是因为对方在身旁，日常活动都会变得很幸福。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
“那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后来熏池离开，我去后山坡把婆罗草吃净了也再没觉得它如曾经那般香甜。”
“既然如此，您现在又要我的婆罗草做什么呢？”我不解问道。
“现在不一样了。离开敖岸山太久，熏池留下的痕迹已经全都消失了，连那段回忆都渐渐模糊。如果能再嗅到婆罗草的香气，让草叶再次扫过我的鼻子，哪怕能带来一丝当时的回忆，也是慰藉。”
“我很同情您，前辈，但是我不能留在这里。”我垂眸为难道。
夫诸居高临下静静望着我，庞大身形如同一堵墙挡在面前：“你没有选择余地。这是我的小世界，没有我允许，谁都救不了你。”
我心知它所言不虚，只能绞尽脑汁思考别的出路。
我记得婆罗草曾经开过花？
植物开花后会结果，如果拿到了婆罗草的种子，是不是就可以在这里栽种幼苗，夫诸就不再需要我体内这株了？
我想到这儿眼前一亮，连忙把这个想法同夫诸说了，它意味不明地沉默半晌，终于松口：“好吧，如果你能留下婆罗草种我就放你离开。”
“前辈，您可知道如何催化婆罗草结果？”
“婆罗草生长需要借助大量灵气，要供应这样大的需求量在洪荒时代都是极为困难的，不过如果是在你的身体里，以自身灵气为养料，想必只要你能够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体内灵力就可以催化婆罗草结果。”
“可我能感觉出来……这里没有灵气。”我颓丧将双肩垮下去，“前辈，要不您放我出去，等我吸收够了灵气再回来把种子给您？”
“不行，我又出不去，谁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夫诸郁闷地打了个响鼻，焦躁地围着我走了一圈，四蹄落在地上发出哒哒脆响在漆黑空间中环绕。
忽地脚步一停，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隆隆若雷霆：“我可以将我的传承交付给你，它能帮助你将体内灵力一化二、二化四地递增繁殖，这样兴许你可以尽快地让婆罗草结果。”
“不过我要提前警告你：作为一个异族，想接受夫诸族传承要承担巨大风险。首先你要得到传承血脉本身的认可，其次，在接受传承的过程中灵力将极速繁衍膨胀，人类灵脉不如兽类强壮，你极有可能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现在还有反悔机会，我刚才说的都作数，你完全不必冒这样的风险，只要留下来陪我，我可以给你在外面得不到的一切。”
夫诸冰蓝色眼眸中光辉明明灭灭，像是火苗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着。
我一咬牙：“我不想反悔，来吧，试试就试试。”
夫诸不紧不慢走过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传承一旦开始我就救不了你了，接下来，祝你成功。”
传承的试炼
====================
刺目光团在巨鹿四角之间汇聚，我偏开头却还是被晃得眼前发花。紧接着就感觉全身被液体包裹了起来，睁开眼，就见一个说不上是光还是水的球体将我整个人困在了里面。
我紧张地看向夫诸，它用心声传达道：‘这是第一步传承血脉的考验，只有被承认才能接受传承，否则就会被困在荧潮里溺毙。’
荧潮，就是现在包在周身的东西吧……
我吞了口唾沫，看着水里出现了细小点点，并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以每个点为单位往外发散出比发丝还细的触角，接着这些触角越长越长，直到和另一根触角相接。
就这样这些神经末梢一样的小东西连成一张大网将我笼罩其中，在某一刻猛地缩紧，严丝合缝贴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尖刺从这张网的每个结点探出直接刺进皮肤里，密密麻麻的刺网箍在身上，疼痛还可以忍受，直到我感觉血液开始被这些刺从血管里快速抽出来。
痛得我发出凄厉惨叫：“啊啊啊啊啊啊！！！！！”
精血流失得太快，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一块块瘀斑，青青紫紫看着无比骇人，四肢变得又湿又冷，意识迅速模糊起来。再这样下去我整个人就要被吸干了，夫诸的身影在外面一动不动，也看不太清了。
冷……
好冷……
不知是不是幻觉，我能听到那尖刺贪婪的吮吸声。
我能受到夫诸血脉认可吗？
我一向不是个喜欢后悔的人，但现在却忍不住责怪自己为什么要粗心大意御剑飞过冰湖，如果没掉进湖里，就不会遇见夫诸并被困于此处。现在倒好，要是我死在这儿师尊也要被困住了。
胡思乱想着，时间过得好像极快又极慢，中间失去了一段意识，醒来之后就听见夫诸的声音：“你该感谢婆罗草的改造。”
“……”
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音节来，干枯的嗓子让人心惊胆战，低下头去看见枯萎的皮肤更是让我豁然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撅过去。
好在夫诸能听到人的心声，我在心里疯狂呐喊：‘我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抽你一点血罢了。”夫诸无所谓地收回光团，我一下跌坐在地上，连直起身子的力气也无，“恭喜你通过了考验，接下来我将把传承赠送给你，能不能接得住这份福气就看你自己了。”
这是就抽一点血吗？都快成葡萄干儿了，我若只是个普通人早被抽死了。
我有苦难言，只能看着白鹿酝酿了一会儿忽地一张嘴吐出一个珠子来，那珠子在地上滚了两圈碰上我指尖。
“吃了它。”夫诸说。
……
大哥你是有点子恶心在的。
“你吃不吃？给你传承你还嫌弃上了！”夫诸冷冷睨了我一眼。
我苦着脸捡起那颗珠子，费力地用衣袖擦了擦，终于眼一闭艰难地把它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像是一股子冰水直涌进喉咙里，呛得我咳嗽起来，倒是所过之处皮肤肉眼可见地渐渐恢复了饱满和弹性，可那低温冰得人从头到脚都像要被冻起来。
“现在可以运转灵力了，快。”
我打着哆嗦尝试，没想到真恢复了灵力，连忙运转灵力游遍全身，这才觉得好了一些。再接再厉，让充裕的灵气在身体中一遍遍游走。
“别那么着急，一口吃成胖子是要撑死的。”夫诸道，“一会儿你就会看到传承内容，老老实实按照里面的做，别偷懒别冒进别搞创新。”
我无暇顾及他话中的含义，但还是听话地降慢了速度，好在冷意已经被驱散大半，现在已经达不到冻死人的地步。
很快，待寒意完全褪去，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神识往其中窥探，竟如泥牛入海顷刻间消失不见。
“没什么可试探的，人类，你没有选择。快把全部的自己献祭给传承。”夫诸厉声道。
我一咬牙，事情做到这步早已没有回头路，那不如就照它所言拼一把，于是将全部神识投入光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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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诸：yue，吃
齐：……大哥，你……我可以不口服吗
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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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焕然一新，这是一座深山，裸露岩石透出金色红色的内容或者黑色皮子，从山上向北可以望见奔腾的黄河和葱郁丛林，其中大多是茜草和榉柳。
一抹白影在眼前一闪而过，我心中一动连忙追了上去，跟着它一路翻过两座大山，再一抬头那东西终于停下来，我一看，是一头四角夫诸。
但或许不是在小世界里的那位，它似有所感回头遥遥望我一眼便撒开四蹄跑开了。
我还想再追却被人叫住，一转身，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粉衣男子就站在身后不远处，朝我招手。
“年轻人，来，过来我这里。”
他站在一片绿绒绒的春草里，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我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波动，这才发现这里居然生了漫山遍野的婆罗草！草叶浮动着扫过男子衣摆，他置身一片混沌中，虽面目模糊却浑身透出一种让人喜爱的气息。
我于是走过去，拱手行礼：“在下姓齐名玉翡，敢问阁下是哪位前辈？”
男人轻轻扶起我：“不必多礼，我知道你是谁。齐玉翡，你是这么多年里唯一一个被夫诸承认的人。”
“夫诸？他……前辈，您误会了，夫诸只是想要我身上的婆罗草，不得已才将传承给我。”
男人闻言温和地笑笑：“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还要替这小家伙向你道个歉呢。”
我大感疑惑。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熏池，是黄帝手下三大神之一，也是夫诸的朋友。”
我当然知道熏池是谁，所以一瞬间瞳孔地震。洪荒时代的古神居然到如今还健在！而且照夫诸的意思，熏池不是已经离开敖岸山云游去了？怎么会出现在夫诸传承中！
他看出我的震惊和不解，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解释道：“我的确离开了敖岸山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中云游四海，寻找生命的奥义，宇宙之真谛，领悟大道无穷。”
“世界是广阔的，时空是层叠无尽的，未来是无法逃避的。从被创造出那一刻我便一直放眼边界和遥不可及的大道，这是我的使命，可惜追求了一辈子，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或者说，其实我已经通晓了天道，却更希望自己不曾明白。”
他叹了口气:“原以为的无限，看到最后却只发现了其枯燥乏味且残忍的本质。”
他看我一幅不明所以但略有惊恐的样子，摆摆手，笑道：“莫怕，齐玉翡，你和我不一样。我从生到死只有这一件事要做，这件事注定了我无法在任何地方、为任何人停留。我是一个只有未来，没有过去也没有现在的人，所以像风一样没有归处，等飞到世界尽头，完成了使命，自然而然就会消散。而你，你是被风吹起的种子。”
熏池抬手虚虚挥向远方。
“拥有想要探索一切的信念，所以未来一定会飞得很远，但你拥有重量，有你的生命力，所以，如果有天感到疲惫，随时可以找到心仪的土壤扎根。”
“最初的一代神，我们的生命从理论上来说是无尽的。世界诞生时我们就在，世界终结时我们可能还活着。每个神从出生就带有自己的使命，因为使命存在，也因为使命被完成而消陨。可人不同，人类的生命是轮回，一世一代，倘若你能找到生命节点，就可以使灵魂永存。”
我被这一大长串话砸晕，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熏池拉着我在草地上坐下来，风柔柔地夹杂着草香吹拂在脸上，分不出东南西北还是春夏秋冬，他轻声讲，我静静听着。
“就像一棵树，扎根，长大，开花，结果，再将种子播撒出去。一棵树的生命轨迹可以长达数亿亿年，遍布世界所有角落。甚至所有树木，都可以在无限的生命中追溯回一个共同的祖先——那可能只是一棵幼小的、瘦弱的苗，只开过一次花，结过一次果，然后就枯萎了。可它的生命却不会因此消亡，它的生命早随着种子散播了出去。你可以这样理解，从它第一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一直到现在，从未经历过死亡。”
“从扎根到枯萎，只算作它生命的一个节点，而生命的形式会转化，样子会随着一个节点的终结和下一节点的开启而改变，数量也会增加，可归根结底，它就是最初的那棵树。”
“人也是一样，活着时，如果觉得追逐某种意义疲惫了，大可以松懈下来休息，等缓过来再启程。这段时间里，你会像树一样扎根、成长、开花、结果，对于人来说，这个过程就是爱恨离别。但总有一天，你会再次启程，承载着这一段回忆奔赴下一节点。直到这一世终结，死后进入冥界，彼时，你的一生便被看作是一个更大的节点，然后你继续转世轮回，进入下一个大节点……以此类推……”
我拧眉，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少顷，问道：“那照您这样说，天下所有人……不，是所有处在六道轮回中的存在，都可以追溯回同一个原点？也就是，我们其实都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形式？”
“是的。”熏池欣赏地点点头，“你，你爱的人，恨的人，爱你的人，恨你的人，你捕获的猎物，捕获你的捕食者……所有这些，都可以看做你的生命中某个时段的其中一个节点。所以，可以说你们最初都是同一个人。”
我昏头涨脑，随着一知半解地点头，几乎要听见脑袋里有汪洋正因这剧烈的晃动发生海啸。
熏池被我逗笑了，他看起来并没有夫诸口中那样悲观，或许是我理解错了，悲观并不等同于阴郁，后者是一个人的情绪，而前者则是一个人看待世界的态度和角度。
男人身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亲近的气息，他亲昵地摸了摸我的脑袋：“你想的没错，我欣然接受着我的悲观，但我同样欣赏你的乐观。想来夫诸其实也和我一样，它挺喜欢你的，所以才会选择把传承交给你。”
“前辈！夫诸它真的没有……”
熏池静静望着我，没等到后半句话，这才接话道：“看来你也想到了，夫诸其实大可不必冒着失去婆罗草的风险强行留下你。可它并未伤害你，反而给了你一个机会。”
“夫诸知道您在这里吗？前辈，它很想念您。”我急着问。
“它不知道，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夫诸的传承一生只能交付一次，它自己也无法入内。”熏池回答。
……
我沉默地抿了下唇，心想:这对夫诸来说未免太过残忍，想念了亿万万年的人一直就在身边，可这世上所有人都有机会见上一面，却唯独他永远没有这个机会，最后只能此生不负相见。
“我可否多问一句，您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换了个话题问道。
熏池带着笑意道:“我陨落后，灵魂没有即刻消散，而是一路回了敖岸山。大概是天意叫我很快便发现了夫诸，过去了那么久，他竟还在找我……所以我打算留在他身边，帮他最后一个忙。”
“所以您化作了传承中的引路人？”
“不，与其这样描述，不如说我已经成为了传承本身。”
……
“您曾说自己没有归处……”思量片刻，我沉声开口，“可晚辈斗胆反驳，其实并非如此。敖岸山，夫诸，就是您一直在挂念的东西，对吧？那个所谓的使命，让您无法停留地漂泊了全世界，可风行十万里，最怀念的终究是起时那片故土。夫诸……它这才是您回来的原因吧。”
熏池模糊的面目看不清表情，半晌，只听他爽朗地笑了两声，拍拍我肩膀：“风怎么会怀念？风会平等地略过世间万物，哪怕有时带起东西穿越一段路途，但终究，风去的地方没人能追寻。我要去的地方，更不是那阵裹挟着碎物的风所能到达的。这一辈子，我要去到的地方已经去到过，要做的事也已经做到，所以，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我被他轻轻拍在肩上，只觉得像被一阵风拂过，温和有力却不留温度和痕迹。
“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何我的使命达成却仍不曾消散，现在却明白了。我回来，与其说是为了夫诸，不如说是为了它的传承者。”顿了顿，他偏头望向我，“也就是你。看来，教会你使用这段传承，我的使命才算终结。”
夫诸心法
==================
他们的事情不需要我去管，同熏池该说的也都说了，毕竟现实不似童话，结局并非都要达到皆大欢喜的圆满。我收敛了多余情绪，严肃问道：“还请前辈赐教。”
熏池将手伸向我，我刚想下意识躲开就被他一句：“莫躲，我将夫诸一族天生心法传授给你。”
他两指并拢轻抵在我眉心，一缕冰冷蓝气钻入皮肤骨骼，刹那间我只感觉如冰湖一般的恐怖寒意再次蔓延开来，不过很快就被运转的灵力压制。
几番轮转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根植在了脑海深处，我不消细想，只要一动念头体内灵力就隐隐有了分裂繁衍的趋势。
“你的灵力很精纯，也很充裕。”熏池忽然出声，“现在外世还有如此条件让金丹修士拥有这样的灵力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体内灵力可不仅仅属于我自己，还有师尊和赤鬼的……
凡事不能细琢磨，当时做什么，后来一被人提起来，顿时脸上火烧火燎。
“这灵力是你从别人那里得来的？”熏池用指尖点了点下巴，“通过双修么……”
“不，凭借你的年龄来看，这样快的修炼速度……你说的那两个人，是你的鼎炉吧。”
“他们的灵力在洪荒时代都算精纯。不错，不错，你可继续采补他们，不过要注意遏制，挺稀罕的，别弄坏了。”
坏了，怎么忘了他能听见心声！
我脸越来越烫，被说得脑袋像要炸了一样，赶忙出声制止：“前辈，他们不是我的鼎炉，我们只是双修！尤其是师尊，我主要是帮他突破渡劫前的瓶颈，不是为了给自己涨修为，我这都是……是附带的一点……”
“利息？”熏池不带什么含义地笑起来，“你这可真是好划算的一笔生意啊！”
我道：“说句实话，我其实也搞不明白师尊他老人家怎么想的……说是让我帮他，但事实上是他又搭灵力又搭人地帮我，要不是知道他老人家不是这种人，我都要以为他是……”
“喜欢你？喜欢到甘愿以身饲你？”
熏池将我说不出口的猜测随意地说了出来，虽然看不见五官，但我想对方脸上应该挂着调侃的笑：“你师尊真该谢我，我替他把窗户纸捅破了呢。”
我抿了抿唇：“前辈，您并不熟悉我师尊……他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熏池用反问的语气哦了一声。
我叹口气，道：“师尊他，是修真界近千年来最有天赋的修士，同样出名的是那幅冰雪心肠。师尊眼里除了道什么也没有，凡尘俗世于他老人家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收我为徒不过十五年，怎么就能让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轻易就破了他老人家的道行？在他离开前的那段时间，我的确能看出来，他有些舍不得我，那或许是一点喜欢，或者更可能是对于最亲近的徒弟的一点感念。但若说为了这一点喜欢感念，师尊自愿割舍灵力不求回报不计代价地贡献自己为我，我断然不信。”
“你也不想他这样做，对吗？”
……
“是的。”我点点头，“原先觉得他若是走下神坛沾上红尘就不再是值得我崇拜的那个人了，但后来我发现，其实不是这样。”
“我崇拜师尊，是因为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因为他强大，因为他冷静。而非他是高高在上的神……”
忽想起面前就站着一位真神，一时间觉得自己话有歧义，连忙局促地解释：“我说的神是……就是……”
“我懂，明白。”熏池点点头。
“我不想他这样做……更多是因为不想看见这样优秀的人被我耽搁，这真的很让人有负罪感……尽管说我自私冷漠，但我就是这样想的。当然了，我知道这不可能。”
“你比我了解他，你说得自然更准确。但假设你师尊真为你做了这些，他为你付出良多，你会爱上他吗？”
我陷入沉默。
“所以还是会的。”熏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就像你说的，你崇拜他，不是因为他像神，而是因为他是你的师尊，是引领你的那个人。如果崇拜的人爱你亲近你，很难不动心，对吧？”
我被戳中自己都避免细思的心事，有些恼羞成怒：“前辈，您不是不通情爱吗。”
熏池笑道：“我在世间云游这些年，事情也不是白经历的。好了好了，我不说你和你师尊的事了，咱们专心把传承之事弄好，你也能早些
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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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吧？夫诸一族的天生心法？”
“是的，现在只要我一动念头，体内的灵力便开始分裂了。这样是不是就算成功了？”
“还远远不止，你还没有真正尝试将灵力繁殖吧，这一过程稍有偏差，便会爆体而亡。所以现在说成功为时尚早。你要在传承中将此心法练到炉火纯青才能出去。”
“那……那我先试试？”
小境界
================
我阖眼盘膝而坐，很快便入了定。
“感受灵力流向，让神思跟随它游走。”
熏池的声音幽幽传来。
“握拳感受灵力穿过你拳眼，像是一条光滑的蛇……”
我松松握拳，经过几次尝试真感觉抓住抓住了蛇身一样的灵力流。
“现在念动心法，只念一遍就好，不要害怕。你会感觉到灵力从中间一分为二，就像是流淌的水，自动分流入前方的两条水管。”
我感受着，好像把灵脉想成比手腕还粗的水管，灵力在其中奔腾，然后遇到岔路口，分流……
分流……
分流！！！
怎么会有这么多？！
一二三……七、八……十一……
太多了，控制不住了！那灵力已经分成了二十来条溪流还在不断分裂，好像溃散的一把纤维，密密麻麻散开，再想拢却拢不住了。
很快灵脉就承受不住膨胀且正在陷入疯狂的灵力被撑得疼痛无比，一切都失控往崩溃的方向发展。
额间冷汗淋漓，拼尽一切想要挽救却无济于事。
‘救救我！熏池！救救我！！！’
“我救不了你，你只能自救。”
‘我该怎么做？’
“聚源归一，这是你的灵力，你应该掌控它而不是让它掌控你。”
……
我的灵力，我的……没错，这是我的灵力！
尽全力斩断了和脑海中那句心经箴言的联系，就像被生生斩断一条肢干一样以大脑为源点全身疼起来，但好在灵力终于没再继续分裂，灵脉悬而又悬在最后一秒保持在了将裂未裂的状态。
我几乎能感觉从被撑到极致的筋脉中，灵力躁动的狠狠摩擦而过，带着被局限住的不满。
咬着牙忍痛将几缕最外围灵力同旁边的杂糅起来，这下似乎成功了，我心中一喜，力道一送顷刻间功亏一篑。
灵力由于惯性直接刺破灵脉鱼贯而出。
慌慌张张想去抓，结果补了东头落西头，一时间越来越多的灵力溃散。
“别着急，慢慢来，先笼统将灵力罩住，然后把缺口一个个补好。”
我再急也没办法，只好如熏池所言浅浅将灵力限制在灵脉周围，接着一个个修补灵脉缺口。
好在我调整情绪的速度很快，慢慢就觉得心静了下来，有条不紊专注于眼下之事，直到补好缺口，再重复上次步骤。
像分裂成纤维的灵力细细碾成线，一丝一缕，用轻柔的气劲将其融合，一但做起来便忘记了时间空间，耐心抓住一缕缕散乱灵力，碎与碎、小与小……融合吞并，又像是将杂乱棉絮捋顺，扯成线，编作股。
这倒不是我瞎描述，一开始我只是想简单将细小灵力直接融合在一起，但很快它们又会分开。后来忽然想起小时候，小花自己编不好辫子，我就去求阿娘教我给小姑娘编头发，阿娘教了一种很复杂的手法，和寻常三股辫不一样，但编出来更漂亮更结实，小花和我疯玩一整天头发都不会散……于是就尝试着用那种手法将灵力编了起来，果然，它们尽管躁动不安却再也没有散开。
将灵力最后保留了两股，这样一通下来，居然得到了和原先灵力流相同粗细的两股灵力流，
也就是说我体内灵力一下子增长到了原来两倍。
我不可置信细细探查这两部分灵力，毫无杂质的两股灵力……
“前辈！我做到了！”我睁开眼激动望向熏池，“我是不是……”
“不，就在这里修炼吧，直到你可以促使婆罗草结果。约莫得要你升上两个小境界，到达金丹巅峰。”
“可是……”
“传承中时间过得比外界快上许多，在这里待上一年，外头不过也才过去七日。你且好好修炼，莫要烦心其他，有要事再来唤我的名讳。”
熏池说罢挥挥衣袖人便原地消失了。
我环视四周，这里再没有其他人，有只婆罗草在混沌天地间温柔摇摆，气温宜人，无风无日无月，一切都处于一种温吞凝滞中，好像被泡在母亲的羊水里。
叹了口气，也不再多浪费时间，再次调息，平心静气，开始了周而复始的修炼。
离开
==============
再睁眼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这里似乎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周遭一切都没有变化。熏池就站在面前，他没有影子，立在那儿就像花的一抹残艳。
男子见我醒来，微笑地对我说：“好了，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接着伸出手，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把金黄色的种子，有些像小麦种，但又要小很多，几乎像蚂蚁一样小，细细密密像是金屑。
“这就是婆罗草种，拿去交给夫诸，不必告诉他我在这里，反正等你离开，这方世界也就要消失了，而我也会随着它一起永远离开。”
“前辈……”
熏池托起我的手，将种子倒在我掌心，细碎草种如同麦壳一样搔得人发痒，他如释重负似地松了口气，道：“齐玉翡，珍惜你拥有的，不是每个人都有爱人的能力，别抛弃你的爱，别躲避，直面它。”
我沉默半晌，脑海中一时间陷入空白，只心绪复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随着传承被关闭，神识也终于脱离那待了不知几许时光的小世界，回头望去，熏池站在婆罗草原中朝我摆了摆手。一切就在眼前如同泡沫一样破裂，转瞬间消失无踪。
现实世界，我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体内灵力充沛，显然已远远超过原来数倍，等阶跳过金丹中期，马上就要进阶为金丹巅峰。
夫诸就卧在不远处，耳朵机敏地抖了抖，睁开了冰蓝色的鹿眸直直盯着我。
“你动作不算慢，这才刚过去七天半。”夫诸道，“拿到东西了吗？”
原来已经在传承中修行了一年多……竟然完全察觉不出来……
我摊开手掌，里面有一小撮金黄色草种。
“这就是婆罗草的种子。”我起身走向他。
夫诸没有站起来，而是就这样卧着，鹿角间光团聚集，落在地上化成一小方耕好的良田，我将种子均匀撒在土壤上，它堪称温柔地用法力盖上土，浇了水，仿佛在用心呵护一个孩子。
“前辈，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等等，”夫诸抬眼望着我，“你在传承里……见到了什么？”
“什……什么？就是呃……您的同族吧，也是夫诸，一位很温柔的前辈，教会了我如何使用先天心法。”
夫诸忽然打断我，语气生硬地问道：“是他么？”
“谁？”
“当然是熏池！”
夫诸腾地站起来，焦躁地看空间中走来走去，蹄子跺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声音密集又紊乱。
“熏池前辈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谁跟你说他死了？！”白鹿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瞪我，“是他，一定是他，我才没和你说过他死了！而且……而且你身上分明有熏池的气味！”
……
好像说漏嘴了……
“你！他居然让你来骗我！有本事就出来自己说啊！骗子！骗子！”
糟糕，又忘记它能听到我的心声了……
“你，你又有什么资格代表他！凭什么？凭什么是你见到他？多少年了，我得到这个破传承多少年了，他就一直躲在里面，连见我一面都不敢？！直到现在还要让你瞒着我！”
它边说着，整个小境界因为主人情绪波动而摇摇欲坠。
我说多错多，一时间有些无措，但看着陷入躁狂的夫诸，终也只能思索片刻后开口飞快道：“我的确在传承中遇到了熏池前辈，也是他帮助的我。可他已经化作传承本身，无法抽身出来，而且现在也已经随着传承消陨了。”
“我当然没有资格代表熏池前辈，所以他也没叫我带话出来。他的确也不想让我告诉您他的状况。前辈他是怕您伤心……与其让您知道两人长久不得相见，再听闻他的消息就是死讯，不如让您一直认为他在云游，还在世界某个地方活的很好。”
“……”
夫诸许久没有说话，他这样沉默却令我觉得比方才愤怒暴躁的样子更骇人，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一时间急中生智编了个半真瞎话：“前辈，熏池前辈他还是很在乎您的，不是吗？他其实早在得道时就已经神陨，可灵魂还是回到了您的身边，连传承中的景色都是敖岸山的景色，他就站在长满婆罗草的山坡上，等待您选中的继承者，想要帮助您最后一次。”
“这些年……他透过您的眼睛看着世界，感受着您的喜怒哀乐与思念，何尝不是以另一种形式一直默默陪伴着您呢？”
我道：“婆罗草的种子，是熏池前辈亲手交给我的，现在又由我转交给您，这是一份珍贵的礼物，是熏池前辈留给您的。”
“人终有一别，前辈，您节哀。”
夫诸胸口起伏着，我见它仍然沉默不语，心里不禁打起鼓。
“你走吧。”半晌，夫诸突然沉声道。
它没再看我一眼，自顾自缓缓走入黑暗之中。
金丹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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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眼一闭一睁，已经到了冰湖湖岸之上，一身湿漉漉的衣裳贴在皮肤上，春风料峭，一吹到身上几乎要结起冰碴，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天上又淤积起乌云，我心道可能是劫云来了。金丹初期升中期的雷劫因为当时身处传承之中没有落下来，如今中期升至金丹巅峰，不知雷劫是否还会将上次的补回来……
不过此刻体内灵力充盈，渡过这场雷劫应该不成问题，正好来试一试新修炼出的灵力好不好用。
第一道天雷没让我等太久便应声而落，劈在早已准备好的灵力结界上，愣是没有撼动其分毫。
第二道天雷落下，比之第一道更强，带着浓重的威压从天而降，我一咬牙又扛了下来。
接下来几道天雷落下也毫不留手，一道一道刁钻狠戾地奔着人命门而来，我干脆席地而坐，五心朝天运转起灵力，使之源源不断地修补薄弱或破损的地方。
毕竟只是小境界提升，雷劫算不得太大挑战，霹雳撕裂暗沉的阴云，惨白的光映亮了整片阴郁苍穹，看着声势浩大却实在色荏内茬。
周身亮起淡淡蓝青色光晕，那是原灵力夹杂着新生灵力共同汇成的壁垒。
最后一道天雷即将落下，我仰天思索片刻，没什么犹豫地撤去了防护，以肉身硬抗下了这最后一道劫难。
雷电混着天道威压重重劈在身上，痛得我肌肉微微痉挛。电流流窜在肌肉骨骼之间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甚至已经烤焦皮肉散发糊味。我绷紧身体每一寸肌肉，让这疼痛摧毁我，同时也贪婪地从中汲取天道的力量，使其融入血脉中，淬炼肉体与精魄，体内两种截然不同又莫名融合在一起的灵力则负责将被破坏的组织一点点修复好。
等尘埃落定，长舒一口浊气，环视周遭烟雨蒙蒙，黑白灰界限模糊，只有冰湖是澄澈的蓝，在天地间如同被遗落的宝石，也像夫诸的眼睛，纯粹、危险又哀伤。
我在原地坐了有一会儿才终于恢复实感，切实确认自己还活着。时间才过了七天半，外面的世界仍是早春，草蒙蒙新绿，野花含蓄丛生，连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都未停下。
我站起身来，挥手换下破烂的衣裳，重新穿好新道袍，马上往石洞赶去。
“他还没回来？！”
小灰狗摇头，豆大的眼泪滚滚滑落，我捏紧拳头：“你在这儿看好家，我去接他。别着急，会没事的。”
于是启程，御剑重新奔着始祖碑林而去。
夫诸说小娓是被獦狚先祖拉入了小境界中，既然如此，那也只有去獦狚石柱那里等着。
“獦狚前辈，之前冒犯多有得罪，抱歉！我实在是担心我的朋友，麻烦您哪怕回我一声也好，他还好吗？”我朝石柱喊话，却没人理睬。
心里七上八下焦急无比，可它要打定主意不回答我，我也没办法。
这时一个东西忽然被想起来，匆忙从须弥戒指中取出那枚小娓的命牌，见其光亮依旧不由得松了口气。
太好了，至少人还活着。
思虑片刻，最终还是写信寄往无极门，这段时间内怕是回不去了，但再怎样也得先叫大师兄和李丹阳知道我没事，让他们安心。
纸鹤越飞越远，我就决心在石柱前等到小娓被放出来，于是干脆就地盘膝而坐，运转灵力巩固刚突破的修为。
就这样又过去了两天，我正闭目修行，忽得旁边石破天惊，一声巨响，石柱炸裂，也亏得我躲闪及时才没被碎石砸伤。
尘烟很快就被雨水浇沉，一道人影立于一地狼籍之中，我走近才看见小娓一身血迹斑斑，顿时骇得心里一紧，匆忙跑过去，想把人扶住，又因为入目所及都是鲜血一时看不清伤口在哪儿而不敢下手。
“你这是怎么了！”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发颤，“哪里受伤了？有没有事？我这里有止血丹，吃了就没事了。”
此刻与我相比小娓却要冷静许多，他摇摇头，朝我露出一个笑来：“我没事，这些大多不是我的血。”
我一愣：“嗯？”
“我和人打了一架，但最后我赢了。”
“是獦狚祖先吗？”我问道。
小娓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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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你被抓进去不久，我也被抓进了小境界里，不同的是，我遇见的是夫诸。”我叹了口气，“他告诉我你被獦狚祖先拽进了小境界中，但他还说獦狚祖先不会伤害你……”
小娓像是想起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皱了皱鼻子，恶声恶气道：“它就是想害我！起先还骗人说要给传承，其实就是想借神识游离那段时间夺我的舍。”
“骗子，我呸！”
“夺舍？！”我扳住他肩膀，上上下下打量，又盯着人眼睛看了好半晌，“你没事吧？”
小娓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局促羞赧地躲开视线，喏喏道：“没事的。齐齐放心，我还是我。”
我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没换芯子，松了口气，柔声道：“你有没有受伤？”
小娓目光游移：“没有受伤……”
“那就好，我们先回去，你这一身血怪吓人的，回去洗洗干净，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少年乖乖走在我身旁，只是我观察到他行动时会时不时皱眉，虽然不明显，但每走一步总下意识绷紧肌肉，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我停下脚步正色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小娓，不许骗我。”
小娓抿了抿唇：“不是什么大伤口……”
“伤口是大是小都会疼，不及时处理也都会出问题。告诉我伤在哪儿了，咱们先做个简单包扎。”
犹豫片刻，纤细指尖搭上腰带。
小娓看了我一眼，眸子明亮，带着点羞怯的意味。
我不晓得他伤在哪里，此刻完全顾及不到那点小心思，只一心想把伤口处理好，省得后续伤口发炎产生什么更严重的后遗症。
他动作慢吞吞，我看着着急，干脆亲自上手三两下把人衣裳扒了，索性也没遭到什么阻拦，小娓乖顺配合着我动作，很快少年染血赤裸的上半身便暴露在空气中。
白皙皮肤上凝固着深红色血渍，两相映衬显得肤更白、血更艳，缠绕晕染着如同血色图腾，其下蕴藏着薄却爆发力极强的肌肉，此刻因为紧张微微绷紧显出隐约轮廓。
我随手施了个清洁术将碍眼血迹清理干净，叫人坐在地上，终于看清在他下腹部两个深深的血洞。尽管表层有所凝固，但随着动作，脆弱的凝血还是被一遍遍撕裂开，从伤口中源源不断冒出鲜血。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简单查看一番，皱眉不满地瞪了一脸乖巧的小娓一眼：“这伤口伤得很深，我要不看你就这么忍着？是不说还是不知道疼？”
小娓小声说了句：“抱歉……”
“我马上给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我拿他没办法，人家受着伤，不言不语地，被说重一些就弱弱道歉，反倒搞得我好像欺负人了一样。
拿出药粉往上轻轻撒，药粘上伤口时便看见肌肉因为疼痛微微瑟缩，他却仍旧一声不吭，躲也不躲。
“很疼吗？”手下身体细细抖着，我心疼地俯身为他吹了吹伤处，却不想将他吹得猛地绷紧小腹，整个身子极为明显地弹动了一下。
“齐……齐齐！”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人会有这样大的反应，便这样抬眼看去，少年绯红的脸颊映入眼帘，像是早春时节冒然含苞的桃花，那双无辜的浅棕色眼睛里不知何时浮出一层薄雾似的泪花，纯欲滟滟随目光流转。
“我吹疼你了？”我愣愣问道。
“没……没有。”小娓低垂着眼帘，半掩的瞳仁如同融化的焦糖，莫名叫人瞧出几分粘腻滋味，他将手搭在我肩上，“你，你继续，吹一吹果真不疼了，再吹吹吧……”
我闻言便重新低下头去凑近伤口轻吹，小娓的手从肩膀滑到颈后，拇指指腹似有若无摸索着那一小块皮肤，几乎算得上轻轻箍着因为低头动作而无意识袒露的后颈，他望着眼前毫无防备做着亲昵动作，毫不知情下肆意点火的人，眼神莫测。
我自然不知道小娓心里那些不单纯的想法，此刻只顾着观察对方上了药却仍看起来吓人的伤口，又想起他被一剑刺穿身体扔下悬崖的那一次，心里一阵阵抽痛，像是也切实感受到了这伤口的疼。真是不知道怎么，每次跟我待在一块总会让小娓受伤，说不上是亏欠还是心疼让我整个人像被坠了千斤的石头，沉重又憋闷。
又吹了两下，这才重新开始上药，手上动作不停并未停顿，又快又稳，只是不自觉放得更轻柔。
等上过药，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我直起身来，忽地看见小娓眸中不加掩饰的深色，心中本能觉着不妙，结果果不其然刚想站起来就被一把拽倒，小娓拽着我倒在地上，我双手撑在他头侧，险险没撞上人刚包扎好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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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娓：谁懂，老婆怎么这么涩……被吹y了……
受伤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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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娓！”我惊呼，想起身又怕扯到他的伤，只能半尴不尬僵着身子。
他眉眼间狡黠一闪而过，伸手揪住我的领子，借着姿势，微微抬起身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分明只是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活泼些，像是玩闹耍赖一样，我却莫名其妙感觉一股热流从双唇相接的短暂瞬间传过来直冲大脑，脸也发烫起来。
小娓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仰躺着，逆光隐约看见他面上醉人的红晕、水一样的眼眸，起伏赤裸的胸膛，绷带勒出的弧度……在对方俯身吻下来时忽然就迟钝地琢磨过味儿来。
这小子是不是刚才就起心思了……难为他受这么重的伤还能硬的起来。
他凶猛撬开我唇齿，舌尖进入口腔却又青涩无措得像只小狗，只晓得用舔舐去讨好。
但要是推他，他就不知是疼还是委屈地挤出两声可怜的喉音，这就把我拿捏得死死的，不忍心再把人推开了。
他得寸进尺地吻我，阖着眼，唇压在我唇上，亲了一会儿便无师自通用舌头在口腔中小心翼翼探索，像是第一次进入陌生环境的小动物，在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气味。他吸吮着我的舌尖，舌尖刮过上膛，微痒，我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箍住小娓修长的后颈，手指轻轻梳过对方微凉的发丝。
唇瓣相离，这似乎只是承受不住情欲的间隙，唇虽然分开但粘稠爱欲还相连，我们挨得极近，变得粗重的喘息使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彼此脸上，睁开眼睛一点点扫视定格对方绯红的面颊和红润的唇瓣，睫羽微垂，轻轻战栗着。
心似乎在他炽热目光中跳跃，而他的呼吸则在我的发丝间穿梭。不知是谁先凑上去，两张唇瓣又贴合在一起，娇嫩柔软的触感宛如电流烫贴全身，连发丝和指尖都快乐地轻颤。
谁都不舍得放开，在窒息边缘我脑海中竟然冒出了一句话。
我爱你。
滚烫的三个字，好像烧红铁豆烙在心上，烫得人神思恍惚，可长久情感的压抑又让人尚且来不及捕捉这一瞬间悸动就已经想要迅速收拢过于袒露的内里，像是触动了什么极为敏感的防御机制。
在小娓不安分地摸上我腰封时，我迟疑了，反握住他手，小娓睁开眼睛，停下了动作。
他垂下眼帘，将呼吸调整回来，过了好半晌重新看向我时乖巧地勾起嘴角：“我知道的，我们走吧。”
呆呆望着他站起身来，又伸出手想要拉我一把。
……
我忽然想起在冰湖里濒死时的感觉，不要放手，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不能再放手。
这种珍贵的，可贵的，却叫我避之不及、谈之色变的情感，是爱吗？还是身体里欲望的催化？我不清楚，但又冥冥中觉得自己不能总推开他，拒绝内心深处的憧憬。
如果说道法自然，那么我喜欢小娓，想要同他亲近怎么就不算是自然呢？
道心既然称之为心，那么七情六欲从心而生，倘若是健康的，又怎么会阻碍道心？究竟是对自己太不自信？是在害怕自己会在不熟悉的领域被未知不可控的东西打败？哪又或者换种说法，我到底为什么要对抗它？小娓是个好人，我们两人感情都是真挚的，这段关系健康又使人快乐，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提防的敌人。
一瞬间我好像勘破什么东西，困住我十几年的迷雾终于豁然开朗。好像无论是小娓，还是师尊，大师兄，小师弟，他们在都被陷入思维误区的我一次次残忍伤害……这本就是不应该的。
我抬起胳膊来，却没有抓住小娓的手，而是动作微顿，手指勾住他腰带。
小娓愣了一下，不知所措看看我的手，又视线上移看向我，下一刻我勾着腰带轻轻一带，他不可置信地顺着力道往前一步单膝跪地。
“齐齐……你……”他喉结上下滑动，“你的意思……我可以吗？”
我也跪在地上直起身来，双手捧住他脸颊，借着高度垂首主动献上一个吻。少年唇瓣软红，薄厚适中，形状柔和如同花瓣，亲起来很舒服，此时只是呆呆微仰着头任我汲取甜蜜的养分。
他眼睛的颜色渐渐暗沉下来，看了我一会儿就阖上了，我只能见到长而卷翘的睫毛像是蝴蝶震翅欲飞。
小娓扶住我的腰，滚烫掌心隔着一层薄薄衣料贴在腰侧皮肤上……我感觉出他躁动的心跳，再一推将对方推倒做到地上，跨坐到他身上。
狼妖的耳朵和尾巴又克制不住冒出来，兴奋甩着自己粗壮的尾巴，有什么硬物勃起又被坐住。我看他白净的小脸都涨得通红，于是往前挪了挪跨在对方劲瘦的腰腹上，那东西得以解放抵着我后腰。
我笑着摸了一把，清液已经湿透亵裤：“你是小狗吗，怎么自制力这么差，这就湿了。”
小娓望着我，像是痴了一样一言不发，但尾巴摇得更欢，最后干脆缠住了我的小腿，撩拨似的搔弄着。
我自顾自解起衣裳，自然忽略了他蠢蠢欲动的手，直到被人摁在地上三两下将衣服扯碎才恼道：“我的衣服！”
小娓面对我的怒火缩了缩脖子，看着像是被吓了一下，但很快又兴奋地摇起尾巴，急吼吼在我脸上脖子上一通乱亲。
“我给你买新衣裳，更好看的衣裳！”
衣物褪尽，他迫不及待撸动起我已经微微翘起的性器。这人使力向来不克制，下手重弄得我又痛又爽，像是肏进了一个太紧小的地方，柔嫩掌心狠狠摩擦过柱身，指腹抹过马眼，刺激得我腰都发颤。
咬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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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娓！别……啊哈！别弄得那么重！”
我这样说着，却在一会儿之后忍不住往上挺腰，分泌的粘液起到润滑作用在套弄时发出粘腻水声。
“小娓……小娓……哈啊啊……嗯嗯……”我下意识呢喃，如同将这两个字爱极了，要含化了黏糊糊吞进喉咙里，勾着他的脖子。
身上人火热的唇瓣印在颤动的眼皮上，宛如隔着这层薄皮吻着我的眼睛，鼻尖、脸颊、嘴角都被烙下印记，甚至不只是吻，而是轻轻咬出牙印，再往下蔓延，吻过颈侧、胸膛、腹肌，直到到小腹处，接着在我阻拦前，前身便被一腔柔软所彻底包裹。
“你！……呃……”
我想推他的脑袋，对方只肖轻轻一吸就叫那只伸下去的手改了动作变成难耐抓住他柔软的头发，不知是想把人拽开还是想叫他吞得更深些。
那地方少有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于强烈的禁忌快感让我骇得吞了声，空出那只手捂住自己的嘴，身下是散乱衣物，我躺在上面，身体紧绷地微微颤抖着。
“你……别这样……别这样，我受不住，我受……嗯……受不住了……唔……”
小娓的手撑在我大腿上，只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发顶，起伏着，暧昧淫乱的啧啧声传来，虽然知道这地方暂时不会有人来，但还是觉得羞耻。
可高热湿软的口腔粘膜裹覆颜色浅淡的茎身，每次摩擦，吸吮，偶尔抵到喉口时他下意识的干呕还会使得那里的软肉挤压肉冠……我爽得吸气，弱点被人掌握以及登至云霄的快感又让人时刻都处于紧张和失控的感觉中，一切感知都翻着倍往上累积。腰下起了薄薄一层细汗，腻在皮肤上，被风一吹又有些飕飕地冷。指尖还穿插在他蓬松柔软的发间，发丝缠绕着手指，总算让人知道绕指柔的滋味。
我红着眼眶垂眸盯着这小狗儿，忍不住在他发上摸了又摸。
小娓忽地抓起我两条赤条条的腿向上一抬，扣住我的腰一吞到底。我瞬间睁大眼睛，瞳孔骤缩，抽搐般挺起身子，他还埋头在我两腿之间，大腿不自觉夹住了他的头，待他再动作时便有腿根那点丰腴的肉难耐地磨蹭他的耳朵。
人飘在欲海上，三魂七魄都沉沦于波涛汹涌，仰头，顶上苍穹灰蒙蒙又渺远，映在我眼里模糊成一片聚不上焦。
小娓让我舒服时也没忘给自己铺路，待我眼前发白，腰肢一酸泄身时，他将我的性器提前吐出来，沾着射出的精水做润滑，两指拉扯开穴口，用自己阳具将已经被开拓得差不多的后穴填满。
“……呃……哈啊！好大……太大了！好，好了吧，你，你，你都进来了吗？”我像只脱水的鱼一样，几乎要弹起来，结果又被小娓一只手摁回去。
“马上，马上就好了。”他面颊上也有汗水，额角青筋因为忍得难受突突跳着。
“还没……不，这，这个，我觉得不行……”
他抽空看了我一眼，小孩子一样撇下嘴角，有些委屈道：“之前都行，就是可以。”
没待我再说什么，忽地一挺身便将整根猛地肏了进来。那赤条条阳具破开绞缠的软肉只到最深处，好似要把肚子捅穿。
我吓得伸手急急忙忙去摸自己肚子，破是没破，平坦肚皮上却被顶出一个涩情的凸起。
经过刚才那一番尽心开拓，身子没一处不软熟，其实他干进来也没有弄疼我，但摸着自己小腹处其他雄性的形状还是莫名其妙觉得委屈害怕起来。
抿着嘴没说话，小娓便凑过来亲我，像只狗一样又舔又啃，堵着我的嘴在里面搅弄又去用尖锐牙齿叼我的唇瓣，直到感觉自己甚至尝出了一点血腥味，他这才放过红肿不堪的软肉，星星点点的吻落在能看见的所有地方。
他身下动作大开大合，又频率极高，每一下都深深撞开深处，再整根抽出来。
小娓伸手圈住我的腰，那窄腰悬空，两条修长的腿就被架在他肩上，我被抬起自上而下进入，想来从上位者的角度便能更清楚的看到那粉嫩穴口的皱褶是如何被撑开，然后吞入妖兽的粗长阴茎，待那肉刃拔出时软烂穴肉又是如何不舍挽留，直到抽身到一定程度阳具都会从中带出一圈粉色嫩肉，湿淋淋挂着润滑用的白精和透明淫水。
腿根和会阴都被打湿弄得一塌糊涂，滑腻腻挂着淫液像是浇了水一样。
小娓将我双腿更往下压，以此让阴茎入得更深，终于找到那一点时狠狠撞上去，我受用得很，口中止不住泄出脆弱呜咽和呻吟。
“呜呜……呃……那里……好酸，啊啊啊啊！”
他又加快了速度冲撞那一块突起的软肉，我崩溃地叫出声来，眼中蕴结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又被唇舌温柔吮去，等被撞击得神志不清时，还能感觉到有水顺着腿根划过脊骨的感觉，所经之处引起一阵战栗。
“你看，你行的，你行的……”小娓动作稍有停顿，我仍在失智一般高潮边缘没注意到这点小小的插曲，他将我换了个姿势，自己躺下，叫我骑在他身上自己动，我昏头胀脑撑着他的胸口，起起伏伏终也只能是骑着那东西磨蹭。小娓握着我的腰，一用力便将整根插了进去，偏生冠头正巧顶在那点软肉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去，几乎让阳具把那一点儿最敏感的地方戳进肉壁里碾磨。
登时抽了口气，叫都叫不出来，两股颤颤猛地缩紧穴肉，想要往上逃却被人箍得死死的。
臀肉被人抓着往两侧掰开，好叫那阳具入得深一些再深一些，少年纤细的指尖陷进结实的肉里，如同握紧的面团在上面掐出涩情的形状，我受不住地弯下腰，脊背弓成脆弱的弧度微微战栗着。
一手撑在他身上，另只手却去捂住自己的嘴，想要掩去失态的样子，可他又狂风暴雨一样挺腰自下而上肏干，每下都又重又深直捣阳心，颠得我一下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登时血混着唾液控制不住地留下来，甚至顺着合不拢的指间流出来，我疼得呜呜叫，小娓将我拽得俯下身来，将捂着嘴的手扯开，捏住下巴，皱着眉道：“张嘴。”
“唔嗯……”我还有些懵，哪怕是疼痛，在此时也化成了使人头昏脑胀的一针麻药，因此只是呆呆望着他。
“你在流血，张嘴让我看看好不好？”他放软了神情和声音，又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巴。
我迟疑着张开嘴，他就一手捏住我的两腮，另只手把手指伸进来：“再张大些。”
我听话地又张大些，露出渗血的舌尖，涎水和血液在红肉中混合纠缠，沾在他骨肉均亭的两指，他用指尖拨弄着我的舌头，好在是避开了伤口。
“怎么把舌头都咬破了……”他轻声念叨，似是嗔怪又带着点调笑。
我含着手指说话不方便只能含糊地唔唔几声。
纤细手指缓缓插入，又缓缓抽出，带出了许多被稀释成粉红色带血的唾液裹在指头上，和雪白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我以为这便够了，却不想小娓的动作没停，反而再一次深入，指尖直抵喉咙，修长手指变成了刑具刮弄着脆弱粘膜，舌根被摁住刺激得我想要干呕，前一刻他却又狡猾地绕开舌根，夹住舌尖亵玩；抽出时水声淋漓搅弄的声音让人听着都脸红，指缝与玉似的关节都沾着一层湿淋淋水光。牙齿颌面、舌根、上颚、牙龈，每一寸裹藏在口腔中的隐秘都被摸了个遍。
末了他两手轻轻捧住我脸，凑吻上来。先是唇舌勾缠，血腥气在两人口中轮转蔓延，我伤处被触及觉得疼了，他下身便又动起来，一下下干着肉穴深处，干得肉壁想要融化一般高热又湿软，肏出水来，溅在阳根上，我听他舒爽地轻轻叹气，自己则觉得似乎有电流顺着脊椎爬上来电过全身，又麻又痒，连大腿也不自觉夹紧了他劲瘦的腰肢。
尔后他的吻化成对于喉口的入侵，舔吻到了极深处，便会使人产生惊惧的错觉。这样下流的亲吻，像是喉口也被人用舌头奸着，一寸一寸黏湿又炽热交换着过头的快感和性欲，甚至盖过了舌尖被咬破的痛感。
我被动发出破碎呻吟，试图唤起他一丝怜惜，却被发疯似地肏得更狠，眼泪混着汗水滚落，砸在小娓嫣红的眼尾，遂留下一道湿痕隐入他鬓间，倒像是这个欺负人的可怜兮兮哭了一样。
等唇黏黏糊糊分离，银丝拉扯在四瓣红肿的唇瓣间，我亲眼见着它最后被扯断落在小娓漂亮得像花瓣儿似的下唇上。
他嘴唇开合，似乎在分享经验：“牙齿太尖，一咬就将舌头咬穿了，下次可以磨一磨，不然太危险。”
我不知道这场性事是何时结束的，因为没坚持到最后便昏了过去。心里只剩下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我没事儿招他做什么……
先天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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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石穴后小娓换了新纱布，激烈做那一场还是撕裂了伤口，我怪他不知分寸，也怪自己没注意到他的身体状况胡闹乱搞。
小娓则一脸无大所谓地笑眯眯道：“难得看你主动一次，我情难自禁嘛。再说你当时都被弄得爽昏头了，没看到也正常。”
我臊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匆忙捂住他嘴：“诶，没羞没臊！”
小娓眨巴眨巴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我忽地感觉掌心濡湿，像被烫了一下似地抽回手，看见一点他没来得及收回的舌尖，艳色红肉勾了下尖利的犬齿才缩回去。
偏生本人一脸无辜朝我笑着，眼睛眯起来像两道弯月牙儿。
“你……”
我感觉掌心被舔到的地方隐隐发烫，好像连心口也着起火苗来，性欲食髓知味地复苏，顺着脊椎与小腹爬上来，我装作无事发生偏过头去，又有些狼狈地清了清嗓子。
“现在咱们该聊聊在始祖碑林发生的事了。”
小娓听到这个露出兴奋的表情，拉着我坐下，雀跃道：“那我先说说我的。”
“当时我被那只獦狚拉入小境界，他说他是我的先祖，听见我要重建族群的想法觉得特别欣慰，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打算把传承交于我。”
说到这儿他一脸郁闷：“我当时真傻，信了他的鬼话！”
“其实他就是想让我替他将传承考验经受完，然后直接夺我的舍，自己捡现成便宜。”
“只不过当时我虽然刚接受传承，身体正虚弱，但他也没强到哪里去，不过是一缕残魂，而且被关了亿万万年。我发现异样之后狠狠跟他打了一架，他打不过我，我赢了之后直接就把他……”
小娓顿了顿，忽地看我一眼，我问道：“把他怎么了？”
“我，我把他给吃了……齐齐，你不会觉得我很残忍吧……”
我失笑，看着少年有些心虚像是做错了事一样的小表情，抬手揉揉他脑袋：“这有什么，是他先来算计你的，我还要夸你做事果决机敏呢。绝地反杀，很厉害嘛小伙子。”
“不过话说回来，妖兽血肉对修者修行一向有助益，不知道如果是他的魂体，你吃了会怎样？”
小娓咧开一个灿烂的笑，欢快摇着尾巴答道：“我感觉自己快要突破了，真不愧是洪荒时代的始祖，他的魂体不光助益我的修为，还增强巩固了我的神魂。而且，多亏他，獦狚一族失传的先天心法我也重新找回来了！”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迅速蹿下床去，兴致勃勃地朝我张开双臂。
“你来攻击我，来，不用有保留，全力攻击我。”
“啊？”
“我要给你展示一下獦狚一族的先天心法，放心吧，没事的。”
我犹豫几息，终于决定如他所言，将灵力汇聚于掌心，出招之前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我真打了？这一掌可不收力啊。”
小娓舔舔干燥的嘴唇，看着莫名有点紧张：“来吧。”
“准备好了？”我做了个深呼吸，口中喝道：“接招！”
一掌毫不留情拍向他胸口。
……
飞……飞了？？？！！！
我面上一悚，飞身冲出石洞，在四五丈外找到了活蹦乱跳的小娓。
“你没事儿吧！”我三两步跑过去上下左右转着圈打量他，直到看见人一点儿伤都没受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小娓嘿嘿一笑：“这就是我的先天心法传承。念动心法时，只要对方等级高于我一个大境界之下，那么由他发出的绝大多数攻击对我都没法产生什么实质伤害。”
我闻言也替他高兴：“这个能力好强！有了这层保障你就离实现愿望又进了一步，恭喜你啊小娓。”
他尾巴又忍不住扑棱起来，整个人化成橡皮糖黏过来，又在我脸上啃了好几口，这才心满意足一幅小鸟依人的情态挽住我胳膊，二人回了石洞。
路上我也同他大概讲述了自己在始祖碑林的经历，在听到夫诸的名字时小娓眼睛一亮：“居然是夫诸！”
“怎么？”
“现在世上已经不存在夫诸了，他们甚至连后裔也没有。要知道夫诸灭绝的时间比冰川时代还要早一些呢。”
“那普通白鹿或者其他鹿类是什么进化来的？”
“它们都是玃如的后代了。”小娓解释道，“玃如和夫诸有些相似，都是鹿型妖兽，但夫诸实力更为强大，在混沌洪荒时代地位远远高于玃如。”
我大概从脑子里搜出山海经对玃如的描述：西南三百八十里，曰皋涂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鹿而白尾，马足人手而四角，名曰玃如。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足，名曰数斯，食之已瘿。
“混沌洪荒时代？”
“也可以称为开天辟地之初的最早期洪荒时代。那个时候大多数古神都还尚且活跃，你刚才提到的熏池就是其中一位，他和夫诸都住在敖岸山里。”
我点点头：“他们关系挺好，就是可惜一别经年，到死也再没相见。”
“始祖碑林里的祖先们能称得上世界上的第一群妖兽，能为天地自愿牺牲生命按理来说也挺伟大的，只是这一缕残魂活活被困这么些年，难免其中有些兽心生阴暗。”小娓叹了口气。
我拍拍他的肩膀：“别想这些了。适者生存，他打不过你，又算计你性命，你杀他很合理。”
小娓腼腆笑笑：“你理解我真是太好了。”
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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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跟着他笑：“我是什么很古板的酸儒吗，怎么会觉得我可能不理解你呢？”
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当初在无极门我时常听苏玉湖说你天真良善，感觉像是什么千年雪莲花成精了似的，所以莫名产生的刻板印象罢了。我早该不这样想了。”
“千年雪莲花？”我没绷住笑出声来，“他这样说我？”
“没真这么说，但是……反正总结下来，像。”小娓挠挠头，“他老是神神叨叨的，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爱把自己关房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只有提起你……任何人提起你时，他才会提起些兴致，像诈了尸似地。我自然就对你产生好奇，然后从他平时的话里用零碎信息拼凑出来你的形象，俨然就是……”
“白莲花？”
“高岭白莲花。”他这样说。
“原来大师兄说得是真的……”我愣愣呢喃。
“什么？”这次换他感到费解。
“所以你们早都知道他喜欢我了？”
小娓面上一派纯天然困惑：“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
“他都因为吃醋把我从山上扔下去了，你那时都没看出来？”
“……没，我以为他是因为觉认为人妖殊途，所以反对咱俩在一起。”
“……”
“……”
“为什么这副表情？”小娓凑上来，眯起眼睛打量我，“你和苏玉湖，有什么？”
“没什么。”我脱口而出。
他忽然换作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你别跟他好。”
“他是我的大师兄。”
“可是他间接杀死了我的母亲！”
我怔然望着他，就见小娓此刻表情略显狰狞，在我注视下又一点点收敛起锋芒，垂下眼帘，说了声抱歉。
惊讶过后，我伸出手试探性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娓像是得了默许的小狗，委屈巴巴挤进我怀里，我将手轻轻放在他头上，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同我说说吗？”
小娓缓缓讲道：“本来我同母亲一起生活，我们住的地方就是所谓的遗失秘境，当然这只是人类的叫法，我们从未离开那里，所以那个秘境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整个世界。直到有一天，一大波修士闯入其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将本来宁静和平的秘境搅得一团乱，无数动植物被践踏残杀，他们本就是奔着杀戮掠夺而来，可笑的是，这些入侵者竟然将此称之为探险……无非是给侵略找了个褒义词，本质上有何区别？”
“总之，我和母亲为了躲避这些侵略者四处奔波，母亲虽然实力强悍，但獦狚的珍稀让绝大多数人红了眼，自从知道了我与母亲的存在，他们就日夜不休追杀我们。”
“母亲一边要保护我，一边又要面对强大且像杀也杀不完的敌人，很快就受了伤。她带着伤带着我逃命，我们从世界最东逃到最西，直到走投无路被坏人堵在山里。”
“那时她的伤已经严重到走不远了，可那些人很快就攻上山，我还记得那时场景，刀光剑影……所有攻击都朝着母亲，我被她护在身下，亲眼看着那些人在她身上砍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后来母亲连站都站不住了，她告诉我要活下去，却没告诉我要怎样活下去。”
“母亲死后，那些人搜刮了她的尸骨，从皮到骨一点点都没留下……当然我也被抓住，难逃一劫，被迟迟赶来的苏玉湖以高价收购了回去。”
小娓蜷缩在我怀中，柔软的身体颤抖着，我感受到他再次提起当时情景仍然心有余悸，忍不住将人抱得更紧。
他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眼神却直白犀利得像能看穿人心底最阴暗的心思：“我也是母亲的血肉，买下了我，不过是为了当做宠物或者灵兽豢养，他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被他盯得狼狈躲闪开目光，但却不知如何回答。平心而论，如果是我，就不会去瓜分到手的猎物吗？不可能，修仙从来不是宁静坦途，每一阶登天梯底下都藏着累累白骨，淋漓鲜血。为了修炼，为了自己的欲望，我也会同他们一样去杀戮，掠夺，没有什么例外。
只是这一次，被残害的对象是小娓和他母亲。
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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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一将终成万骨枯，世人歌颂仰慕站在云端的仙人，谁会在意他剑上血迹的来处？有些人，有些生命，死了就是死了，因为弱小，因为珍贵，因为任何理由，只要想要，就会造人残害哄抢，陨落后就被食腐秃鹫一样的人群吃干抹净。
只是……
可是……
“你可知为何我钟情于你？”他声音中带着苦涩意味。
“……为什么？”
“那段时光里，只有你一直护着我，将我当成一个有尊严的生命去看。”
“其实，我……”
“不必多言，人类不是流传着那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就凭你从没对我做过和他们一样的事儿，我感谢你。而且……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母亲说，獦狚一族一旦认定伴侣就终生不会更改，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命中注定的含义。除了你，我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伴侣。”
我听得思绪万千，最终也只是顿了顿，然后就继续安静地用手指滑进他的长发，一下下捋顺。
“不过我晓得的。”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鼻音开口，人却安静乖顺地窝在怀里，抱着我另一只胳膊，“那天的事每天都在不同地方、不同种群里重演着，就算妖兽也是一样，我们为了填饱肚子，猎杀其他弱小的兽。残忍，但这就是适者生存。所以我才想将同族们团结起来，直到自身变得强大，不再成为猎物，也不再孤立无援。”
“不过道理虽是这样，可仇究竟是仇，我既还活着，那么母亲就不会白死，等有了机会，这仇我会替她报。苏玉湖，他和那些害死母亲的人类，他们永远是我的仇人。”
我看着小娓轮廓柔美的侧脸，却看不清对方睫羽下掩藏的眸色，他语气轻柔，语意里满腔恨意却令人心惊。
作为局外人，我没立场劝说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放下仇恨，就像当初没理由劝说大师兄放弃屠龙。
世上千百般冤冤相报，因果轮转终要有人去抗，可惜人心里的愁苦除此之外又有什么消解的法子，只能说顺其自然。
小娓忽然将我拽得俯下身来，仰头吻上我的唇，唇齿交缠掩去了令人难堪的沉默，吞噬所有说不出口的话。两人立场不同，所以哪怕他的仇恨通过诉说分了一半给我，也不足以让我和他统一战线去伤害大师兄。
谈话已然无法继续，只能用爱欲欲盖弥彰，至少此时此刻，二人间只有纯粹的爱慕和纯粹的欲望。
我没在极北之地待更久，第二天便告别小娓踏上了返回无极门的路途。
今天距离寄出信那日已经过去三天，可北疆遥远，尚不知那封信如今是否被寄到大师兄手中。
他们找不到我，想来定是十万分着急，思及此处我亦是归心似箭，日夜兼程地往无极门赶，谁料就在路走到一半时却突生变故。
彼时我正路过一座小镇，因为约定好修士不可在城镇上空御剑飞行，我只能收起斩风徒步行走。
好在这小镇并不大，以我的脚程也就是一刻钟就能从北到南穿过去，可就当走在大街上时，忽地感觉眼前一花。
反应过来人已经身处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之中，面前围着几个妖艳女子，暴露的纱裙下白花花的胸脯和大腿晃得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红是因为男女大防不知眼神该落到哪里，白是因为看到她们装扮的瞬间，我就想起了阴山古楼。
败走，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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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笑道：“小道士，看来知道姐姐们为什么找你，那就乖乖跟我们走，免去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一言不发，手已经握上斩风剑柄，只等她们一动作，立刻就拔剑。
“紧张什么？瞧这摸样，跟我们要害你似地。”
几个女子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诶呦，放心好了，不要你的命，只要你跟着走一趟。咱不打打杀杀的，全当是请你来做个客，好么？”
当然不好，我已经开始琢磨从哪里跑好。
这些女人实力不俗，加在一起我不一定打得过。
“经我这么一细瞧，小后生生得倒是俊俏嫩生，这下子可舍不得弄坏了，要不以后怎么玩儿？”另个女人柔荑搭在前面人肩头，染着鲜红豆蔻的指甲点在雪白的皮肤上，衬得像雪地里一点残红，她扭着一端纤细水蛇腰逼近，手又要来摸我的脸，被躲开也不生气，咯咯笑了两声：“真是倔脾气。”
“不过这脸生得真好，我也是真喜欢，到时楼主要是能将你留给我就好了。”
她捧着两腮露出一脸痴态，脸颊泛起红晕，眼神迷离，不知想到了什么，要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下，我又熟知这帮人作风，还真要以为她是个什么为爱痴狂的疯子。
“行了绿豆，你那儿人够多了，弟弟要不要来我这儿？红幺她们姐儿仨不是你仇人么，正好我跟她们也不对头，你跟姐，姐替你报仇怎么样，嗯？”
“红幺？她还没死！”
“谁叫她命大哦……”女人无大所谓说道，“弟弟，反正今天不管怎么着，你都得跟姐姐们走一趟了。”
“那可不一定，出招吧！”我拔剑朝着那人劈去。
她却只是纤腰一扭，动作灵敏躲开这一击，薄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度，剑尖连对方衣角都没沾着。
“小子有两下子。”
“阿鸾你行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不但没被瞧上，还叫这毛头小子打得躲起来了。”旁边有人嘲笑起哄，“上啊！给他点颜色瞧瞧！”
阿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旋及一股强大威压从她周身散开，如同水波纹一圈圈叠加压在我身上。冷汗从额间滑落，心中暗道不妙，面前这个女修可比当初的三姐妹要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就如今展露出的威压来看，她怎么也是个元婴期强者。
修士修行越往上区别越大，筑基到金丹和金丹到元婴又是不可同日而语。
若眼前人是金丹巅峰我有十分把握将她击败，五分把握躲过剩下人逃出生天，可现在我只有五分把握能从对面人手下求生，两分把握逃走。
战且战，不可未战先怯。
我定下心神，敏锐地学摸着，想先将人群豁出个口子再找机会开溜。很好左前方有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如果干掉她，翻墙，兴许能跑了。于是装作与她对峙的样子，慢慢慢慢往左转行，阿鸾一双凤目死盯着我，两人间气氛紧张似乎有大战一触即发。
转到了位置，我忽地转身，直取身后人首级，可居然没成功！
剑尖寒芒中途被人截停，身旁人出了手，那女子用红绫缠住我手腕狠狠一勒，我瞬间就觉得整条胳膊麻痹起来，连剑都握不住当啷啷落在地上，我只得狼狈捡起配剑。
这时出现一个天大的漏洞，身后正好没人，于是往后倒退数步，后背靠上的却不是墙而是另一种东西，噼里啪啦电得我一哆嗦。
我暗道不妙，这带电的结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想跑你可跑不掉，当我们刚才单跟你耍嘴呢？这电网早趁你贼溜溜寻出路时就结好了，你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吃点苦头。”
那人出手狠辣，面上却笑意盈盈：“可惜了，长得好心却黑，你怎么玩儿赖？得着我们这小妹妹欺负算什么男子汉？”
差点被削去脑袋的女孩儿惨白着一张花容，躲到了这女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恶狠狠盯着我：“姐姐，他既不讲武德，咱们干嘛还容着他造作！”
我使了灵力也挣不开腕上缠绕的红绫，脚尖一勾将斩风剑从地上挑起重新握在左手中，将灵力贯注其中挥剑斩下，红绸竟然没被斩断，然而是我手腕被震得碎了一样痛，好像被劈的不是对方武器而是我自己。
暗道这软兵器果真克硬攻。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她们其中一人腰间佩戴着一个极小的发光的东西，那人一直没动手，就躲在众女身后。
为躲开袭来的攻击，我被迫又一次撞上电网，结界被触发的瞬间我看见那小东西的光微弱地闪了一闪。
心下一动，难不成阵眼就是那玩意？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正想着却见那红绫已经蛇一样飞快沿着胳膊往上缠来，不是上面是涂了什么东西，所过之处竟失去知觉，我见到有黑色纹路顺着皮肤爬上来，俨然是中毒的症状。
没时间犹豫，我心一狠再次挥剑，手起刀落直接将半条变黑的小臂削了下来，鲜血顷刻间喷涌而出。
那女人一惊，我借此机会将断臂从她的绫罗中抢回来。
那女孩儿已经躲开，无意中露出一道缝隙，目的达到了，我飞身一剑刺向阵眼。顿时电光四射，趁着所有人眼花缭乱的功夫我跃上墙头，身后人虽然慢了半拍但也已经反应过来，出手快到令人发指，不知是谁出得招，狠狠在我背上砍出一道从肩到腰的巨大创口。
我身子一晃从墙头栽下去，疼得目眩耳鸣，刚踉跄几步险险站住脚，就隐隐听见身后有人叫道：“别让他跑了！”
又有人说：“受了那么重的伤，人跑不远的。”
“赶紧搜，这可是楼主要的人，掘地三尺也得给他翻出来！”
心如鼓雷，实在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接着马上催动全身灵力往城中心跑去。
等到融入人群，迅速将全身灵力尽数压下，我抖着手往嘴里塞了颗止血丹。几息过后好歹是将两处伤口血止住，至于看上去异常严重的伤势我倒不是特别担心，婆罗草会促进伤口愈合，甚至连那只断手，我看了眼，上面毒素也有消退趋势。
等毒素完全消退，再试试或许能给它接回去。
蒙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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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没有一路以最快速度冲向城门而是选择融入人群，是因为修士与人界曾约法三章，修士没有搜查、抓捕和处置凡人的权利。阴山古楼的人之所以敢在狼牙村和于家村大开杀戒不过是仗着那里地处深山老林，就算是杀了人也不会有外人知道。
可这里不一样，这是城镇，在某国官府管辖之内，料定他们也不敢堂而皇之在这里挨个搜查甚至伤害平民，不然等着他们的就是整个修真界的追捕。
眼神忽地一凝，暗道：不对啊……如果李丹阳安全回到无极门，并将发生在两个村子中的惨案公之于众，那么已经半个多月过去，阴山古楼为什么还没有被惩戒，甚至仍然在明目张胆追捕我？
想到这里背上冒出一层冷汗：不会是李丹阳那边出了什么事吧……
越琢磨越急，宽大袍袖遮掩下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断肢，失去灵力追踪，身后不远处几个女修装作不经意地一个个试探着路人。她们越走越近了，而反观自己，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明显。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着试图愈合伤口，可断臂上有毒素残留现在还不能接回去。
我努力装作过路人，从路边顺了顶帷帽，撂了块碎银子在老板摊子上。
帽帷垂下挡住脸，索性这里是个戈壁小镇，风沙大太阳又毒辣，行人大多戴着这样的帷帽防风遮阳，我也融入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春天里气温波动很大，昨日还是寒风凛冽，今日就阳光灿烂，光线被黑纱挡住一部分，但还是有星星点点的金光透过网眼刺进人眼睛里，我觉得头更晕了，身体也变得沉重，疼痛剧烈到麻木了半边身子。
身上伤药储备不够，能做到止血已经是万幸，剩下还要依靠婆罗草的自愈功能，可这需要时间，就眼下情况来看怕是撑不了那么久。
我闪身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实在支撑不住，捂着伤口，身体沿墙根缓缓滑落。
呆呆盯着那截断臂，现在黑色只剩一半，距离中毒已经有约莫一柱香时间，那也就是说再等一柱香我就能把它装回去……应该。
或许可以弄个假的通关文牒，从谁身上偷一张，然后脸……易容，换张假脸？谈何容易，早也不知道有天会用上这门手艺……
眼前忽然暗下来，如同天上飘过一片乌云挡住了太阳，我一激灵回过神，连站都来不及站起来，肌肉记忆已经下意识让手握住剑柄。而就在斩风剑出鞘前一秒，却连剑柄带手背被人摁住，一只冰凉到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贴在我手背上像一块潮湿的冰。
一抬头，看见有人站在面前，身上严严实实裹着一层黑衣服，像是见不得光的鬼魂。
从前胸弧度看出来这是个女人。
我警惕盯着她，一言不发，随时准备着玉石俱焚。心里已经想好了，总之阴山古楼里没什么好鸟，都是仇人，今儿个就算是死也不会落到她们手里，最好是死之前能扯一个跟自己一起下地狱。
却不想她微微低下头，开口时嗓音嘶哑又颤抖，扭曲得几乎要听不出原调来，但明显不是女人的声音：“你的手……”
ta单膝跪下来，盯着我的断臂，那里血勉强被止住，露出血肉模糊的截面和切割整齐的骨茬，我自己都没有认真看过，一个是没功夫，另一方面是怕看了更觉得它疼。
那人伸出另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来，我屏住呼吸，ta动作一顿，莫名让人看出几分犹豫，但随后还是利落扯下了自己面上覆的巾子。
黑绸后面，一张貌若天仙的脸终于清晰暴露在眼前。
我这回是真的忘了呼吸，呆呆盯着“她”，要不是唇角那枚艳丽的红色小痣，我是打死也不会相信有朝一日会见到二师兄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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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评论收藏摩多摩多啊啊啊啊！！！哭，这两天大家怎么都潜水了
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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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涟面上不过略施粉黛，描几笔眉，又涂了层淡色口脂，奈何底子在那儿，本就面若好女，此番更显雌雄莫辨。
宽大的将整张脸拢在黯淡阴影里，衬得面色更惨淡，白得像画里留白的月亮，总之没一丝活气。
他几番打量我，眉越蹙越紧，眼眶也红了，若非口脂艳丽怕是能瞧见唇瓣抿死透出的青白。
“是我，小玉。抱歉……我来晚了。”
见他一个劲盯着我的断臂看，一幅伤在我身痛在他心、要哭不哭的样子，我默了默，将断肢拿出来晃了两下：“不必担忧，胳膊我抢回来了，约莫再过个两柱香就能接回去，我体内有婆罗草，你不必担心。”
“倒是你，你怎么在这？”
二师兄闻言目光微微闪烁，重新将面巾戴好蒙住整张脸，只听得他闷声道：“……你听我的，我先带你出城。”
手里多了两颗丹药：“吃了这个，止痛消炎的。”
我干脆利落地将这两丸药吃了。
“离这儿不远有座荒废的小庙，你先跟我去藏一藏。”
我长舒一口气，一咬牙从地上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好歹是站稳了脚步。
江涟见此问道：“你身上还有哪里伤了？算了，先走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七拐八拐绕过那些巡查的弟子们，终于看到一座隐藏在角落里的废庙，因为没人修缮门口杂草丛生，走进去也没有多大地方，只有小小一间祠堂，供奉着不知名的神像和排位，香炉结了蛛网，供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我用目光打量一圈，问道。
江涟跟在我身后，确认没人尾随之后关上摇摇欲坠的木门，答道：“鬼说的。”
“啊？”
“路过的鬼，你们看不到，我作为同类却是能看到的，这地方也是他们告诉我的。”他将兜帽摘下来，面巾也扯下来，道，“不过你放心，现在这里除了我和你没有其他人或者鬼。先不说这些，时间紧任务重，当务之急是把你的伤口处理好。”
“你有纱布吗？给我我自己处理就行。”
“你自己行吗？”
“没问题，血已经止住了，过会儿伤口自己就能好。”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纱布递给我。
我又问：“你欲如何带我走？”
“换套衣裳，你就装成我的侍女，她们不敢查。”
“你现在到底是……”
“你先把衣服换上，边换我边跟你解释。”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水蓝色纱裙来往我手里一塞。
我裙子递回给他：“先帮我拿一下，我脱衣服。”
他接过衣服，又在我手指搭上腰封时忽然转过身去。
“两个男人有什么可避讳的……”我嘀咕一句，手上却麻利得很，几下就把衣裳脱得差不多，使清洁术将身上血污清理干净，忍着疼把纱布七七八八缠好，这才戳了戳江涟肩膀：“衣服给我。”
手指尖刚戳到他，二师兄就跟被蝎子蛰了似的浑身一激灵，我手一顿，一整套衣裳就兜头罩下来。
“……”
我默默将衣服从脑袋上扯下来，套在身上开始系那些复杂无比的细绳，边系边道：“好了，该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江涟幽幽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别讲故事。”我自然知晓他这个讲起事情来绘声绘色的习惯，于是道。
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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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那件事过后，苏玉湖把弟子命牌还给我，意欲将我彻底逐出师门。”
“逐出师门？”我忍不住冷哼一声，“不是你自己跑了？”
“你说谁跑了？”他说着转身，而后又生生止住动作转了回去，只留下背影，语气不善道，“我没跑，明明就是苏玉湖把我赶走的，我又打不过他，还能怎么办，只能走了。”
“我就说……”我指尖绕着系带，垂眸道，“果然还是因为我。大师兄已经因为这事儿挨了罚，被关在寒渊近四年，过去这些年他吃了许多苦。”
二师兄只道：“他不过是受了自己该受的罚，与你何干。要真要算不如说是因为我……若我当时没有……”
一句话将我扯回那个雨夜，模糊回忆里只剩下刻骨铭心的、一张几乎要化作欲望本身的脸。我面色几番变换，终于是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接着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后来我独自离开，有段时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没有家人，也没了朋友，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浑浑噩噩游走世间，好像真变成了一缕游魂，无知无觉，连意识都在渐渐消散……直到有一日遇见了阴山古楼的人。”江涟背对着我，看不见表情，“她们将我抓回楼里。那时候我对外界感知力很低，别人问话也不会回答，她们便将我随意扔在万鬼窟里自生自灭。具体细节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有一天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深处炼狱之中，实力比之原来强大许多，体内鬼气汹涌到几乎抑制不住，身边还有些神志不清的鬼魂，他们好像本能对我感到恐惧，我一靠过去就会自己散开。”
“接着就是有人带着楼主来到这里，说我是这一届新的蛊母。到这里我才知道原来在神志不清那段时间里，自己几乎吞噬了所有被投入万鬼窟的鬼物，这才存活下来又增强了鬼气。但这也有缺点，就我的等级来讲，所拥有的鬼气已经超过阈值，随时都有可能爆体而亡。我在不清醒时只会本能吞噬更多同类以吸收更多鬼气，可问题是既然已经清醒过来，自然就无法再继续这种行为，何况那种濒临撕裂的痛也不是人能忍受的。”
“见我已经恢复神志，他们便对我说只有修炼本宗法诀才能缓解这种症状，可又不肯将全部法诀教授于我，而是将其作为威胁，要我一直留在阴山古楼，为其效力。”
“那你又为什么打扮成女人？”
江涟诡异地沉默下去，似乎有说不出口的隐情。
“快些坦白吧，现在不是扭捏的时候，不然一会儿露馅了咱们两个都遭殃。”我头也没抬地说道。
那裙子实在难穿，真是不晓得怎么女装设计得这般繁琐，前后分明看着没几块布，可却又那么多带子绳子绕来绕去。我被这裙子搞得有些烦躁，本来就因为失血眼前发花使不上劲，此刻不得不耐着性子狠狠闭了闭眼，解开系错的腰带重新将它们一圈圈缠起来。
“你该是注意到了，阴山古楼里只有女人。说起来还要感谢我这张脸，竟然让她们觉得自己抓的是个女人，”江涟声音中似带着阴郁的霾，“楼主好色，最爱收集各种美女，不是女人就没有价值，没有价值的东西，哪怕是蛊母也不能留在楼中。”
“嘶……”
他顿了顿，莫名其妙慌张起来，匆忙解释：“他下半身不行，没法对人做什么，不过就是过个眼瘾罢了。”
我解开最后一个结，抬头看着他，神色莫名道：“不用解释，我见你还活着就知道你是男人的事没暴露。”
他一哽，半晌问：“那你嘶什么？”
“这个结解不开，我一着急把指甲弄劈了。”
我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手指甲，又嫌弃地瞥了眼残废的断肢。
倒是二师兄，一听我的话也顾不上那点儿小别扭，转过身来捧起我的手，看见掀起来的指甲，又往下撇撇嘴角，口中直说：“这衣裳要是我给你穿就好了。”
说着掏出伤药来洒在伤口上，问我疼不疼。
其实还好，这点疼在其他疼痛作用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摇摇头，可他仍是颓丧垂下了头，长发从脸旁垂下，乌压压的黑色衬得人脸又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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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放心，攻都是貔貅，楼主他真是yw
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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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隐藏得嗓音？”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转移话题继续问道。
“我刚被抓回去时没有神志，所以谁都不理，她们就以为我是哑巴，后来就算清醒也没人觉得我会说话，索性就一直这么装着了。”
他抬起头来，忽地顿了顿，用一双漂亮招子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我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讲，结果这人脸慢慢泛起一片潮红，像是喝醉了酒似地晕红到眼尾，张口喃喃：“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心道你知道什么，但总归觉得他现在不太对劲，所以什么也没说。
江涟荡漾了一会儿这才微露愁容：“啊，怎么才能把你的脸换掉……”
他用指节磨蹭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盯着我的脸眯了眯眼睛。
“你会易容术？”
“那我是不会的，但我学了化妆呐，有时候也能达到改头换面的目的。”
“你带工具了？”
江涟笑笑：“我尽量快，你坐到桌上来，把眼闭上。”
稀里哗啦一阵响动，我一睁眼就看他往弄干净的供台上铺了一堆笔啊粉啊的。
“来，闭上眼。”冰冷手指轻轻拂过我脸颊，引起皮肤一阵战栗。
我听话地重新阖上眼，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接着就感觉他在我脸上搞起工程来。
用粉铺在脸上，接着便开始修饰轮廓，又描长眉，贴花钿，碎金箔点缀在眉心脸上糊着粉，总觉得脸上怪怪的不太舒服。
唇上又湿又凉的触感迫使我有些不适地睁开眼睛。
江涟正认真地用毛笔为我涂口脂。
他挨得我很近，低垂着眼帘，从这个角度看，阳光从门缝和腐朽的木窗漏进堂内，小半边脸浸在天光中，上下睫毛都很长，被映成金棕色，根根分明，像盛托着一汪金水在瞳仁里慢慢凝滞，显出安宁的表象。
而另大部分面容则隐藏在暗影中，立体骨相衬着惨白的皮肤，有种浓墨重彩的凄丽感，撕裂了阳光下虚伪的安宁，转而露出一种潮湿阴冷的鬼气。
像是这座破庙里顶替了神像坐落供台上的孤魂野鬼，一分神性，九分阴气，光是靠近就莫名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他捏住我的下巴，笔尖红轻点在淡色唇肉上，毛流划过嘴唇，带起轻微痒意。我也不知怎么的，心里也像被那笔尖刷过似地瘙痒。
克制地抿住唇，却不小心把笔尖也抿住，闹得江涟抬眸看我，想说什么又在视线相撞时什么都没说出来。
对方身上浓艳的香钻入鼻腔，好像有一瞬间模糊了神智，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过了几瞬才分别匆匆分开距离。
我有些尴尬地偏开目光，干咳几声，感觉身上的伤又因此隐隐作痛。
江涟低头收着那一堆化妆工具，一言不发。
我望着他，做了个深呼吸摒弃方才那一瞬间的怪异感觉，缓缓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狼牙村和于家村的事……”
他手上动作一顿，这次干脆没等我说完就直起身来急忙道：“这我也是才知道的。”
“是这样，阴山古楼中分了好几门，每门各有门主，门主控制各自门下的弟子，无论是做任务还是炼鬼都不必同其他门交流，只用跟楼主报备。只要他同意，就可以自行去做。这次也是因为红幺她们被你杀了两个人，事情捅到上面我才知道。可惜这次来的人除我之外还有其余教众，她们并不听我指挥。”
“可既然她们不听你的，又怎么会不敢查你的侍女呢？”
“蛊母是楼主的直系下属，和各门主是平级的，一般弟子定然不敢冒犯于我，至于门主……”他抿了下唇，目光敛然，“他们暂时也不敢得罪我。”
我点点头：“给你添麻烦了，多谢你啊师……”
想叫师兄又想起他不再归属无极门，一时间话卡在半截，悻悻收尾。
“你往后就直呼我的名字吧。”江涟温和地勾了勾唇角，可惜笑意不达眼底。
“出城之后你有何打算？”
“回无极门吧……此番定然叫大师兄他们担心坏了。也怪我，出来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同他打。”
“也好……”
……
其实我还想问，阴山古楼为什么没有受到惩戒，但这话问不出口，再怎么说江涟现在也是阴山古楼的人。
但没想到他主动开口：“关于阴山古楼，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大可以问我，不用有所顾忌。”
“你可以一直相信我。”
我犹豫了一下，心中质疑终于是被我们十几年的情谊击溃：“红幺她们为了培养秽土大开杀戒，强行破坏轮回，至规矩于不顾，视人命如草芥，李丹阳与我同为人证，他已返回无极门半月有余，想来已经将此事秉明，为何阴山古楼看起来仍有恃无恐？”
“揭发阴山古楼的罪行不是件容易事，楼主一向警惕又动作迅速，此时肯定已经将现场痕迹处理干净，你们没有证据如何证明他做出过这样的行径？”
“那……那该怎么办？当初我还和李丹阳一块儿把亡灵都超度了……我……我是不是反倒帮了他一把？我当时，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看大家在受苦、在被秽土蚕食，我不想他们再受折磨，无法轮回，所以……”我慌了神，顿时觉得自己蠢得可以，但照当时的情况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若再来一次自己肯定还会那么做。
“我可以在内部帮你收集情报。”他说，用一种温柔到让人让人全身打颤的目光注视着我，声音又轻又缓，“别怕，这件事不会这样结束的。”
江涟冰冷的手轻轻扣住我肩膀，俯身靠近，柔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玉。没有你，他们现在还处在危险之中。”
他这样说着，身上却像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反抗的魔力。
我愣愣望着他，青年朝我微微勾了勾唇角，那颗嫣红小痣旋进甜蜜的梨涡里：“怎么呆头呆脑的？长这么好看，再这么看我我可要心动了。”
我眨眨眼睛，忽地撇开眼：“莫戏弄我。”
江涟一挑眉，面上恢复了几分原来的张扬轻浮，缓缓松开手，轻巧道：“哟，害羞了。”
似乎是终于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感觉，我不自觉放下些心，有胆子瞪他一眼：“小孩子一样，你如今几岁？”
他则戳了下我额头：“老头子一样，你如今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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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啊，老婆真美～～亲亲，么么么么
阴山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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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庙里待到断臂被接回去，江涟看着我活动自如的手臂，挑眉讶异道：“百闻不如一见，你这自愈能力果真逆天。”
我用粉膏将新生的断痕遮去，左右翻看确认一番，又问他：“看不出来吧？”
“看不出来。你且放心，一会儿别说话，紧跟着我就好。”
在路上我问他往后如何打算，江涟一幅无大所谓的样子说道：“我一直学摸着要把那法诀偷出来，总不能在这破地方困一辈子，那还不如叫我死。”
……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劝慰他什么。
江涟自己倒是笑得蛮灿烂：“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我切了一声：“我才不管你。”
他又作西子捧心状，蹙眉哀声：“好狠的心，跟你耍个性子倒把你真心话骗出来了。”
我真受不了他，干脆倚疯撒邪：“别伤心，骗你的，我最关心你，我最爱你，你去哪儿我跟你到哪儿，当你的贴心小棉袄好不？”
江涟眼睛弯成月牙儿，脸又红了：“这可是你说的。”
我把被他搂着的那条胳膊抽出来：“你说呢？”
他幽幽叹口气：“不同你白费口舌，赶紧出城吧。”
二人很快恢复正形，我规规矩矩跟在江涟身后做个哑巴随从。到城门前，果真看到阴山古楼几个女弟子站在守城侍卫身旁，一个一个巡视着过路人的脸。
见到江涟，几人便拱手行礼，面上一派恭敬，我从这些人中看到一个方才见过的熟面孔，心里不免打起鼓来。
“见过大人。”
江涟被包得严实，只能看见他抬了下手，那些女子袅袅娜娜起身，其中一人道：“大人，您在城中可有发现？”
他摇头，那女人便又道：“既然如此，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楼主说了，不抓住那道士谁都不准离开。”
二师兄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来，我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只看见那女人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面露不甘让开路。
我跟着他与众女擦肩而过，忽地被人叫住：“等等！”
身形一顿，方才拦人的那人又追上来，那个曾与我打过照面的女修站在她身后，正用探究的视线打量我。
女人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一咬牙坚持道：“可否请您的这位侍女将帷帽摘下？”
从宽大兜帽下射出一道冰冷目光，在这目光下她压力越来越大，一滴冷汗逐渐凝结，从额间滑下。
两伙人僵持着，见此情形，我明面上一只手扶向帽沿，作一个侍从左右为难的样子，但另只手已经摸向了武器，只等着帷帽一掀就突袭进攻。
这时那只伸向帽子的手却被江涟摁住，他身上强大鬼气猛地爆发，在场所有人都从心底里弥漫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约莫是他控制鬼气刻意避开了我，因此我除了冷些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但见其他人都骇得面色惨白，另有修为低下者两股颤颤最后咕咚一声摔到地上，为了不漏馅，表面也装作也深受打击跪坐在地。
江涟没看我，只冷冷刮了那女人一眼，收回鬼气，拎着领子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一扬下巴拉着我就走了。
再没人敢拦他。
直到又有一个人匆匆忙忙从远方赶来，那女人在我们面前站定，手里也拿着一块令牌：“传楼主口谕，今日搜索到此结束，所有人回宗门去！”
我不知该不该走，看江涟就见他身体微僵，心下有了定数。
如果现在公然逃走，肯定会叫二师兄陷入危险。此番我最不该连累他，况且就算去了阴山古楼，身份不暴露也不一定会出事。
隐蔽轻拽他的袖子，在对方看过来时，我微不可查点了下头。
江涟与我有默契，他见此已经知道我的决定，眼帘垂下去，掩盖住眸中神色，但我还是从中分辨出几分歉疚。
不过很快他便转回头去，我也跟在身后同一众佳丽浩浩汤汤回了鬼窝子。
一群人翻越过崇山峻岭，最后在一片荒漠中停下脚步。落脚处我还真略有耳闻，据传说这里曾是一片汪洋，后来海陆变迁，水枯，海底袒露，化作这片无边际沙漠遥遥铺陈在大陆之西。又因为地形复杂且气候干旱，不适宜绝大多数生物生存，便被称为死亡之海。
这是一片无人区，鬼能想到阴山古楼居然将宗门建立在这里。
万鬼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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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细沙堆砌，呈现出灿烂光芒，随着大风吹拂，沙丘缓缓流动，宛如一片静止的流体黄金。
江涟偷偷将一块弟子命牌塞进我手里。
大部队被前来报信之人带领着在荒漠中穿行，那人手里握着一个奇特罗盘，整队人跟着上面看似毫无章法乱动的指针走动。半晌信使带头停住，我辅一跟着人群落地就被突然出现的塌陷吞噬进黄沙之中。
多亏江涟提前握住了我的手，这才压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快速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一脸平静，我也赶紧收敛情绪，落地后默默观察起四周情形。
经过短暂的黑暗，眼前豁然开朗，沙漠底下竟然别有洞天，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隧道被掩埋在沙下，我们落下来的地方正好是一个被散沙掩盖的洞口，若非有人带路，的确很难发现进入这里的途径。
接着又是根据罗盘指引，我们跳进某条隧道，一路以最快速度前行，约莫走了有一里路，最后出现在面前的是固沙砌成的廊桥。
它们有大有小，纵横交错，往上高数十丈，层层叠叠，有光星星点点散落在金沙间缓缓游弋，看着不像是自然景观，反而更像某个失落的古文明遗迹。
我只扫了一眼便不敢多看，低着头跟着江涟走，七拐八拐穿过不知多少廊桥隧道，终于到达一扇大门前。
这是一对土灰石制成的大门，上面粗犷雕刻着简笔花纹，看上去沉重又神秘。
领队女人用令牌在门上不知哪个凹槽里一摁，整个门上花纹顷刻间亮了起来，从里面传出两声闷响，像是金石相击的声音，众人纷纷伏身，口中高呼：“楼主万福金安。”
我以为她们要进去，结果那些教众说完这句话，等门内又传出“锵”的一声，人群忽然就一拥而散。
茫茫然站在四散的人群中，忽听得江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正对石门右手边第四个廊桥，去底下等我。”
他没张嘴，也没回头，看来又是神识传音，我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按照他说的，我来到相应廊桥下等待。
不过一柱香时间，江涟便也匆匆赶来，我问他：“楼主找你们什么事？”
‘只是照常汇报任务。你且随我回万鬼窟去，那儿比这里安全些，也好说话。’
又是兜兜转转，万鬼窟离这里不太远，那是一整片嶙峋石窟，石壁上镂空着密密麻麻的洞，细处只有一根小臂一样粗的石柱支撑着，风吹过声同万鬼哀嚎。我从踏进这里就汗毛炸起，倒是江涟，一进去就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松垮下来。
“这里就是万鬼窟？”
江涟道：“准确来说，真正的万鬼窟在下面。”
我站到石路边沿往下望去，只能见到石窟一层叠一层往下绵延似乎永无止尽。
他领着我往前走到一个巨大石窟前，这里装有石门，推门而入，门后布置倒是简朴，只有一张大床，一套桌椅，梳妆镜，摆满书的一个大书柜。不过这些料子用的倒是极好，都是金丝楠木整裁的家具，屏风画得也极精致。
“被阴山古楼抓捕和豢养的鬼物都在方才那地方正下方，那里没有光，只有无尽长夜。如果想，可以从这一层再一层层往下，直到最下层，那里活动的是厉鬼……”他话音稍顿，“我就是从那儿醒过来的。”
“怎么会又变成当初的样子，按理说那鬼气应该已经被压制了才对……”
这次他没搭话，面上不知是窘迫还是惭愧，目光流转间偏开了头去。
“所以是什么诱发你再次失去神智的？是那日同大师兄的争执还是……”
“我？”
他瞥了我一眼。
“所以是因为我。”我指指自己。
“别再提了。”江涟坐到床上，慢条斯理拢了拢头发，“事情已经过去，现在追根溯源没有意义。”
我最见不得他总逃避问题，情急之下夺过他手腕握在手里往前一扯，正色道：“不发现问题根源怎么解决问题？”
“不需要，不需要解决，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把腕子往回拽，“我好得很。咱们不如先想想你该怎么回无极门。”
……
“这样，我再申请出次单人任务，你跟我一块儿去，然后趁机离开，”他道，“我一会儿就同楼主说，这样你也能早些回家。”
我咂摸出点不对劲：“你怎么这么急着让我走？”
“这是什么话，我不是想叫你早点儿回家么？不然苏玉湖他们该多担心？”
“……好吧。你方才说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无法根治，至少有个缓解方案吧？”
“怎么又绕回来了！我的小祖宗……”
“别逃避这件事。你身陷此处，一半诱因也在我。你两次失控我都在旁边，情况有多危险我看见了，那我就不能不在意。”
“不提这个行不行……我不怪你，还得跟你道歉呢。那天的事情全然怪我，要是我当时没失控，也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或许现在我还在无极门当剑峰弟子，还是你二师兄，也还待在你身边……”
他垂眸：“罢了，是我毁了这一切，自作孽不可活，兰因絮果，终究是缘分未到。你就当这什么鬼隐患已经不会再影响我好了。我如今就这一个愿望，你别管这摊子烂事，好好修炼，继续保持你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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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其实最怂了……一直以来过得都顺风顺水，直到后来突发变故，他要是没有点乐天派精神早就崩溃了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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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涟说着这话面上却仍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眼睛里却亮晶晶像是浸着湿意，仔细一看又只剩下灰烬般的平静，他道，“我一直觉得，你最适合修无情道，你的心很冷啊，比我们的都冷都硬，那就一直这样下去，做我们中走得最远最顺的那个。不要担心我们，走好自己的路，别为别人犯下的错误买单。”
我困惑望着他，半晌，忽地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心如磐石？”
“可心硬也不代表什么都不在乎，或许我做事是理性主导，但作为一个有感情的人，我的理性永远会服务于情感。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尽一切努力争取帮到忙，何况是你，你也不是什么别人，你是我的师兄，是我最在意的人。”
我牵起他的手覆到自己胸前，真诚道：“你出事了，受伤了，我很担心你，就像我出事时你担心我一样。就当为我着想，至少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也好叫我别无意中破坏你的计划。”
江涟掌心隔着一层衣料贴在我胸口，神色晦暗不明盯着自己手背：“你担心我？”
我点头。
“那就离我远一点。”
沉默如同无色无味的毒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我舌头发僵，嘴里咂摸出一股苦味来。
怔然半晌，再次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不是问过我我靠什么活着么？从前靠着对江青云的恨，后来靠着你那句话。”
“还记得你做过的那个一直陪着我的承诺吗？我信你，所以最初它救了我。我原以为它能把那种暴虐一辈子扼制在可控范围内，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放松下来，那些平日里苦苦压抑的疯病就会转化成食欲出现。好像你身上有一种……味道。”他眉目舒展开，眼中有种犯瘾般的迷离，红得像血一样的唇瓣勾起一个弧度，“很香，像是点心一样的甜味，会让我快速陷入饥饿状态，就像饿死鬼一样，大多数时候我可以控制这种进食冲动，但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我的神智会完全消失，身体只遵从本能行事去寻找食物。”
“食物……”
“是你，你的全部，从皮肤到血液、骨骼，从你衣物上的香到你的一呼一吸，于我而言都是珍馐，让我想要拆吞入腹，好像这样才能得到满足。”
“不过一旦我在饥饿过后得到了满足，就会陷入空白状态，要是没有你来缓解……我就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持续时间不定。不过要是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会很快清醒过来，然后感觉到……幸福。”
他手还在我胸前，五指暧昧地分开，拢在肌肉上捏了捏：“所以，要么当我的毒再当解毒的药，要么干脆离我远些，别再招惹我了，嗯？”
我被他捏得疼，面色稍有扭曲地丢开那只作乱的手：“说正经事不要动手动脚。”
“你怎么想呢？等可以脱离阴山古楼掌控，你要是想待在我身边，我可以帮助你……解你的瘾，或者要是你愿意想离开与我天各一方，从此不再受制约，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江涟收回手，轻笑一声，面上轻浮之色一扫而光，转而温和道：“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怎么想不重要，来日方长嘛。明日我便去同楼主说出任务的事。”
“那今日我就在外面……”
“还是我去吧，反正下面我熟。”江涟笑笑，“你在屋里乖乖待着，谁来都别开门。”
“谁来都不开……她们不会怀疑吗？”
“一旦有人进万鬼窟，我便会察觉到，然后及时赶过来。你不用担心。”
他说完这些，朝我笑笑：“我先走了，明天见。”
临走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这一夜我独坐在石窟中，无人来访，无事发生。
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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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江涟一早便走了，回来时同我说楼主暂未给他安排任务，或许我还得在这儿再待些时日。
我问能否传讯，江涟说不能。
所有楼中信件都要集中发送，况且没人会寄私人信件。
我讶异道：“弟子们不同家里通消息吗？”
他道：“来这儿的人都没有家。你如今看到的这些人，她们都是游走在阴阳边界的半鬼，来的时候无牵无挂，这辈子注定不会再离开这鬼地方。”
“那你……”我顿了顿，莫名问了一句：“你恨我吗？恨我救了你，让你活着经历失去所拥有的一切，然后又不得不单枪匹马面对残忍的未来。”
他歪了下头，用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我：“的确在那时候，我的人生往前迈出了一大步，短时间内没法产生新自我，所以只能用之前的旧身份来掩盖自己，那并不奏效，因为很多事物，或许对于我来说几乎是所有事情都改变了。”
我垂下头，静静听着他剖开那段灰暗日子来回答这个尖刻问题。
江涟继续说着：“我曾经因此彷徨过，后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我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了。所以我……开始分割我自己，像是一场自主的、凌迟一样的自我毁灭，”他张开双臂，笑道，“我生长出了新的灵魂和血肉，你看现在的我，又有几分像从前呢？”
“这是新的我。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这个机会我很珍惜，所以才要努力适应新身份、新的境遇。然后尽己所能活得比原来更洒脱，更自由。”
我点点头：“祝你成功，江涟。无论怎样，我会永远是你的朋友。”
“其实从上次你离开之后我也又经历了许多事情，昨天没来得及跟你说，师尊他老人家前些日子渡劫了。”
二师兄讶异道：“果真这样快？成功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应该，没有？”
他愣住，半晌，眨眨眼睛，又问了一遍：“没有？”
“嗯。”
“那……师尊他还健在吗？”
“不知道。”
“不知道？”
“不见了，我看着他的残魂在眼前消失，然后就再也没见到。”
……
二师兄陷入沉默，我看见有悲伤弥漫在他眉眼间，像下了一场潮湿连绵的小雨，指腹无意识捻了捻，终于还是上前握住他手：“渡劫之事讲求机缘，再厉害的大能也是生死有命，大概是师尊他老人家选的时机不对吧。”
我知道藏书阁九层的秘密或许才是师尊渡劫失败的真正原因，但实在不想把江涟再牵扯进来。似乎但凡跟这个秘密沾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而我可怜的二师兄，他已经被命运折磨得够惨，这时候万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我不相信他会就这样陨落。云景真人的大名在修真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古往今来又能有几个人能同他媲美？他可是几乎能窥破天道的天才，那可是天道啊……这样的人会选错渡劫时机？”
“我不信。与其说是他选错了，倒不如这其中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更令我信服。”
江涟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接着沉声道：“你刚才也说了，师尊尚有一缕残魂留在世间，这说不定就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后路。”
“后路？什么后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天道监督下，渡劫失败就是必死局，但如果死而后生，或许能骗过天道也说不定。”
“真有这样的方法？可你没见，当时那缕残魂微弱到极致，只有巴掌大，透明得几乎看不到。这根本不足以支撑人像当初的你一样重修鬼道。”
“不不不……”江涟皱眉摇摇头，忽地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去自己书柜里一通乱找还真从那一大堆杂书里翻出一本残败旧书来，他就站在书柜前飞快翻着那本书，然后在某一页停住，兴奋地喊道：“就是这个！”
“你看，据记载，曾经有一届魔王在任时因为为祸苍生被当时的正道领袖追杀，后来众目睽睽下被逼到绝路，又被一剑刺穿命脉身死道消，另有佛修大能念经将其魂魄驱散。可几十年过去，当年追杀他的修士竟陆陆续续惨死，查到最后才发现那魔头不知用什么法子又活了过来，将当时参与此事的人杀掉报仇。”
“什么书？这事真有吗！”我也激动起来。
“是楼里收藏的修真界史记，我从藏书阁里借出来的。上面记的事不保准一定是这样，但应该八九不离十。只是没有写具体是用了什么法子，只写道那魔头最后被彻底斩杀，原地只留下一把破伞。”
“伞……”
“怎么？你有思路了？”
“我的剑，斩风剑……所以，师尊真有可能被困在我的剑里。”我喃喃自语。
“等等，我怎么没太听明白……”
我讲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他，江涟盯着斩风剑：“所以……有没有种可能，师尊他老人家醒着，然后看见了昨天……”
他五官皱在一起，绷不住地捂住脸：“要死了……要死了……”
我面上也有些僵硬：“其实也没什么……咱们什么都没干啊。”
“你什么都没干，我却是把骚话说了个够……诶呦，我不敢想了……”他干嚎着，“咱把这剑先封在盒子里吧，成吗？我一想着他老人家在这里头就紧张，脑子转不动了。”
我喉结滑动，没说话。
斩风剑从不离我身，有些事儿不能细想，细一想就回不去了。
要是师尊真在里面困着，我这是当着他面跟大师兄做完又与小娓缠绵。
我的天老爷……一招梦回被抓包和赤鬼双修那时，眼前闪过走马灯，把前后一辈子都回忆了一遍，有种即将升天的美感。
这回好，干脆我也不活了，跟江涟一块儿以死明志吧……
江涟没过一会儿拿着个木盒子回来了，把斩风剑放进去，合上盖儿，他捏了捏眉心：“好了好了，感觉好多了。”
“既然有记载，那能不能再找找有没有方法能让师尊早日脱困，回到外面来？”
“你说他寄生在你的剑里，那想来就属于剑灵一类的存在……我找找看，应该是有的。”
他又回到书柜那里，从被翻得乱糟糟的书堆里挑挑选选，无功而返，而后又翻起须弥戒指，这回终于从里面拎出一本巨厚无比的典籍。
“器灵百科？”我看了一眼封面。
“我知道说他是剑灵不严谨，但兴许能从这里找到些灵感。”二师兄说着将书翻开，一页页浏览过去，终于在某一页将书页摁死，道，“若以灵强附于于某物，则需用此阵辅助，以灵力鲜血供养容器七七四十九日，并呼唤灵的名字，注：此行为得到回应后方可停止。”
我接过书，从上面看到了这句话和一个法阵，“这法阵可以画在剑上吗？”
“可以的。你要现在就开始作法吗？”
“嗯。”
“那我去拿朱砂。”
朱砂被装在小碟子里，江涟拿出一把小刀来：“还要你放点血。”
“来。”我撸起袖子。
刀刃划过皮肤，痛感袭来之前血就已经汩汩涌出流进碟子里，江涟找干净布料捂住我的伤口，然后将血和朱砂混合好，提笔在剑身上画阵。
阵成，那血红色纹路便开始隐隐发亮，我握上剑柄，血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化作红线从伤口处沿着小臂流向长剑，剑上法阵明明灭灭，像是贪婪的蛇在一口口吞咽血液和灵力。
额上渐渐冒出冷汗，心中一遍遍默念着云景真人的尊号。索性只是持续了一会儿，那红光艳丽到一定程度就像火光一样熄灭了。
我迟疑道：“这就……行了？”
江涟疑惑地拿过剑来，左右看一番，咦了一声：“不行，没成功，里面没有一点灵力波动。”
“你方才可有念师尊的名字？”
“念了。”
“这就奇怪了……”
“我念得是他的尊号，难不成要念本名？你可知师尊本名是什么？”
二师兄道：“这我还真不知道。莫要说我，怕是连大师兄都不知道。云景二字是师尊拜入师祖门下后得的道号，从起了之后就再没有人提起过他老人家本名。除了早已飞升的师祖，我实在想不到当今世上还有谁能知道他本名。”
师祖吗？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的名字。
赤鬼，他会知道师尊本名吗？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我和江涟一大跳，我们同时看向对方，他朝我摆摆手示意我不要出声，快些去换好衣裳、把脸蒙起来。
我手忙脚乱捯饬完，走到门边摆正神色，轻呼出一口气，开了门。
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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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没化妆，怕被发现蹊跷不敢抬头，装作恭敬状垂眸，只能看见门外人嫩粉色裙摆。
“青大人，楼主叫你去找他一趟。”
女子声音清脆，叫得是青大人，想来是二师兄捏造的假名字。
他走过来，那人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江涟看了眼，点点头，我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却被拦住。
那女子伸手抵住我肩膀，道：“你一个人去就好。”
我不敢乱动，只能待在原地看向江涟，见他微微蹙眉，显然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这儿。
“青大人还不快去？楼主可不喜欢等人。”
我朝他眨眨眼睛，示意自己没问题，江涟也只好撇开目光，匆匆忙忙地走了。
可江涟离开后那人也并没有走，反而是那只抵在我肩上的手像是无骨蛇一样滑上脖颈，隔着布料冰冰凉凉摩挲着。
我骇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往前一点她就能摸到属于男人的喉结，这做不了假，到时候该怎么办？
杀了她？会不会给二师兄他带来难以解决的麻烦……
身前传来一声轻笑，她突然凑过来，身上浓郁的花香呛得我想打喷嚏，她在我耳畔轻声道：“小道士，怎么都不敢看奴家？”
我心中一凛，下一秒已经拔剑而出，她的反应不似修士一般迅速，剑尖已经刺破她胸膛上一层皮肉，却在听见女人如泣如诉的一声“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之后生生偏开，只削去了一缕墨发。
我这才第一次打量起眼前人来，隔着一层面纱看的确有点眼熟，那女子素手轻挽将覆面薄纱解下，露出一张美艳的脸蛋。
反应了一会儿，从模糊回忆中找到与之匹配的画面，试探性问道：“你是……妙月？”
女子凄婉笑笑：“原来还是记得的，也不枉我特意来找你一趟。”
我没有放松警惕，仍将剑指向她受伤的心口：“你来找我做什么？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放心，我没有恶意。那日我也在搜索人群中，一眼便认出了你。我这辈子阅人无数，认人功力还是有些的，这楼里所有人我都记得脸和身形，从没见过你这号人物。何况你救过我，是我的恩人，你的样子我可是牢牢装在心尖尖，便更不会忘了。”
“至于这次来，的确是来替楼主传信的，当然，也是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她两指捏着剑刃将其从自己胸前移开，红唇轻勾，“要是没猜错，你现在是被困在楼里了吧。你和青信都没能找到出去的办法，是不是？”
“与……青信无关，她对此毫不知情。”
妙月嗤笑一声：“你倒真是护着她，反把我当傻子唬。青信身边人虽然不多，却个个都是她的亲信，你这么一个生人顶替进来她能发现不了么？”
“我来帮你，一是为偿还上次的救命恩情，二也是因为我心悦于你，乐意帮你。你也别拿我当敌人似地防着，不然弄得人心里发寒。”
“你心悦我？”我对来自这个许久不见交情甚浅的人的喜欢感到莫名其妙，“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她心悦我是她的事，我也不能说你别心悦我这种蠢话。
倒是她说能帮我出去，关于这点还是挺让人高兴的。
“我，我怎么了？”妙月没了上次见面时的狼狈，笑靥如花的样子袒露了本来风华，我难免想起在芳香楼人潮涌动，那些野兽一样人失了智似地为她一掷千金的情景。
“你能怎么把我弄出去？”我问。
“你过来，过来我告诉你。”她慢条斯理朝我勾勾手指。
我心想着她打不过自己，便也就俯身靠近。
红唇在耳畔开开合合：“想让我帮你，你就得付出点代价。”
“可你不是说……”
“一码归一码，我能冒这样的风险愿意过来帮你，就已经是看在你也帮过我一次的份儿上了。”
“……那你想要什么？”
红唇呵气如兰，吹拂在耳垂，酥酥麻麻发着痒，她忽地一偏头，唇瓣落在我脸颊上，亲出响亮的啵的一声。
妙月
==============
我一把捂住脸，惊恐地噔噔噔退后。
真是见了鬼了，这女人怎么还跟当初在芳香楼里一样喜欢强人所难。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怎样了？”她挑眉。
“你说你要告诉我怎么出去！”
“我也没说我不告诉你啊。”
“可你……你干什么亲我！”
“亲一口怎么了？就当是收个定金，要是这点子就受不住，我可帮不了你。”她朝我抛了个媚眼，“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要是被发现可是会掉脑袋的！”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那你亲也亲了，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出去？”
“说也简单。你知道我是管什么的么？”她点点自己的领口，我下意识跟着她手指尖看，结果就看到自己方才划破的衣裳和里面露出的一小片女人白皙的胸口，忙把眼移开。
“你管什么的？”
“我管死人。”
“当然，我说的不是鬼。只是阴山古楼里每天都会死很多很多人，这些没用的尸体都会被拉到外面处理掉。像我们这种跟死人打交道的宗门，这可是个出不得差错的大活儿。”
“你若是想从这里出去，可以顶替一具尸体，再由我监督的队伍拉出去，彼时你便可以伺机逃脱。”
我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个好方法，但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否信任妙月，所以最好能等到江涟回来一起做决定。
嘴上却道：“的确是个好方法！你下次大概什么时候运尸体？”
“七天一次，所以是三天后。”妙月说着说着又贴上来，像没骨头一样倚在我身上，“怎样？跟我走吗？”
我想推，可手刚一碰着她，就听她“嗯啊～”地低吟一声，顿时觉得脸上像是着火一样，想往后退又被紧紧抱住胳膊。
“好疼。”她蹙眉，缩起了身子。
“你……哪儿疼？你，你，你疼就赶紧松开我上药去罢。”
妙月松了手，捂着胸口往后直退到床边，身子一软坐下来：“你方才也未免太不怜香惜玉，我都快痛死了。你看看，都流血了。”
我这次看向她裸露之处，嫩豆腐一样的皮肤上撕裂的血口看起来分外狰狞。
“我这一身皮肉多少银子金子养出来的呢，要是留了疤不好看了，
“抱歉。”我抿唇，“你涂药，我去屏风后面不看你。”
“诶，你得给我涂药，我自己涂下不去手，我怕疼。”妙月说罢从袖子里拿出一小罐药膏塞进我手里，“要真是个君子，总不会瞎想瞎看。”
“你回去叫女孩子给你涂，我不占你便宜。”
“这么清高？”妙月笑起来，“行行行，这样也行。”
“方才说报酬，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整垮阴山古楼，把楼主的脑袋摘下来给我。”妙月盯着我，我没错过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我皱起眉，问道：“这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不是自愿来的？”
“我刚开始是自愿进来，以为他真能教我法术，让我摆脱芳香楼这个魔窟。但后来就不是这样了。”
“此话怎讲？”
“当初我在芳香楼一舞倾城，名声大噪，正巧遇到袁方生南下，他看中我这张脸，将我从楼里赎了出来。可我没有灵根，只是凡人一个，他定要叫我物有所值，于是用各种丹药法阵将我的灵脉强行打通，用以储藏灵力，将我养在身边只当作鼎炉般随需随取。”
说到这里，女人美丽的脸庞因为激动有些扭曲：“这个阳痿，心理扭曲变态，下面东西没用总还有其他法子磋磨得人生不如死，偏偏我的命脉被攥在他手里，逃也逃不脱。楼里不知多少人都在袁方生这个人面兽心的老畜牲手里吃过苦头，可也没人敢说什么……”
鲜红指甲抓紧了床单，在上面揪出一道道皱褶：“真是不明白，我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这些人，这个该死的世道，他们一口口生吃了我的青春、我的纯洁、我的自由、我的肉体和灵魂，他们该死！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条贱命，老娘就算是死也得叫这畜牲给我垫背！”
我心中怜悯着妙月的遭遇，可怜这女子花一样的年岁却活得凄凄惨惨切切。
她明明有才华，又漂亮，可流落烟花柳巷后似乎就注定了被群狼环伺、拆吞入腹的命运。命运步步紧逼将她推向不归路，选择从不在她手上，辗转折磨倒是从始至终跟随着她。
一段漫长停顿过后，妙月发出一声长叹：“我曾想过一死了之，后来又想着亲手宰了袁方生，但我太弱小，做不到。我希望如果你能从这里出去，可以让他身败名裂，然后在唾骂中去死。”
她目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渍，我暗暗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只要我能出去，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他做恶太多，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放任其再如此肆意妄为、为祸苍生。”
妙月牵起一个勉强的笑来，眼眶通红，泪水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说：“小道士，你能不能抱抱我？”
似乎怕我拒绝，她又补充了一句：“就一会儿就行。”
我迟疑一下，最终还是俯下身去轻轻抱住她。忌讳着男女大防这个拥抱并不亲密，只是很小心环住了她的背，妙月却手臂一伸，揽住腰将我紧紧抱住，身子贴在我身上，胸前柔软的挤压和女人纤弱得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让我有了一瞬间僵硬。
可随即却感觉到胸前衣料被浸湿，我垂眸，只能看见她的发顶，自己身形在男人里都算是高挑，更显得妙月只剩小小一只，缩在怀里微微颤抖着，无声哭泣。
女孩儿的眼泪沉默又隐蔽，烫得人心都要碎了，更显得那一点旖旎心思恶心又多余，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便被厌恶地抛却。
修罗场（大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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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是什么也没说，没再推开她，轻而规矩地拍着她的背，等待人把长时间积攒的委屈和绝望抒发出来。
这世道吃人……这件事似乎离我很遥远。我打小住在自给自足的偏远小村庄里，有着爱我的阿娘和友善亲切的邻居和朋友，后来到了无极门，又遇见师尊和诸位师兄弟，似乎这一生极为纯粹简单，就是为了一心向道。从没有人将这些阴暗展露在我面前，我若不看不想，多少时光过去都能是那块不问凡俗、不染是非的石头。
可我不知道，不代表悲剧不会发生在别人身上，这世界上有多少个妙月，多少个小花，多少个曾经的阿娘，甚至是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弟，和曾经的师尊……大家都被乱世裹挟着，千疮百孔地活着，有些人熬过来了，有些人没有，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不幸，是各种各样的苦难。
我从书本里读到苦难，文人墨客歌颂它们，但现在看来这实在没什么好歌颂，苦难就是苦难，它一口一口吞噬了快乐和幸福，吞噬了活力与生命，苦难没法让人变得更好，能让人进步的从来都只是人自己。
我忽然想到熏池，夫诸说他总在追寻天道，展望未来，是否他也是因为预见了着一切才会变得消极悲观？
扪心自问，无论是作为局外人还是苦主，经历了这些苦难，我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或许在不知不觉中被重新塑造，但到今天为止，我仍然相信，邪不压正，每个苦难都会迎来终结。
人可以痛苦，可以失败，但不能失去希望。
假如人生就是巨大的苦难，无法摆脱，那就把巨大的苦难分段，这样每当战胜了一小个苦难都会像是阴雨连绵的日子里乍现出一个艳阳天一样，这可以给人力量，给人勇气，给人希望。
妙月肩膀耸动的幅度渐弱，看起来情绪已经有所缓解，她将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地带着些沙哑：“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玉翡。”
“齐玉翡……真是个通透的名字，难得能碰上一个好人，我是真喜欢你，你当真对我没意思？”
我有些尴尬：“谢谢。但是抱歉，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你的心上人是谁？”妙月抬起脸来，面颊上还有泪痕，看上去楚楚可怜，“她有我好看吗？”
“这不一样，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因为……”我仔细想了想，而后道，“我喜欢他，所以觉得他哪里都好，优点缺点我都喜欢，他的脸我也喜欢，身体也喜欢，灵魂也喜欢。我喜欢他是因为他是他。”
“真肉麻，想不到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妙月撇撇嘴，“但听起来你的确很喜欢她，那女人真幸运。”
“其实……”不是女人。
“姑娘，你喜欢的不过是当初在绝境中拉过你一把的人而已，并非是一定得是我。世界上善良之人千千万万，你只是遇到的好人太少，偶然被帮助便惴惴不安把情感夸大。不过中未来，我相信你一定会遇到真正合适的爱人，一定会有人每一次都奔你而来，没有什么意外和巧合，你们会在苦难中陪伴和拯救彼此千千万万次，那才是稳固长久的爱。”
妙月愣愣看着我，表情有些迷茫无措，口中呢喃：“每一次只为我？真会有这样一个人？”
“你们在干嘛？”二师兄的声音骤然从门口传来，吓得我赶紧松开妙月，僵着身子朝那边看去。
江涟一幅见鬼的表情，那之后我看着他脸迅速黑了下来，知道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会说话！不对，你，你是个男人！”妙月惊讶过后，忽地挽起了我胳膊，凑到耳边小声嘀咕，“这就是你那心上人？”
没待我回答，那厢江涟已经面沉如水地抽出武器。
我还真不知道他现在改用鞭了，那一条黑色麟鞭像黑色鳞蛇被握在他手里，更衬得五指修长、皮肤苍白。
“既然知道了，今日你的命怕是留不了了。”
江涟不再多说什么，长鞭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抽向妙月，我眼疾手快把人一把拽过来。
妙月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往我身后躲去。
“误会，是误会！”我护住她，急忙道。
二师兄额上青筋跳了跳，鞭子垂在地上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黑蛇，与主人一样随时准备着抽碎猎物头盖骨：“什么误会？”
“我和妙月是故人，她是来帮我逃走的！”我紧张看着他，妙月拽着我的袖子，也从身后探出一双眼睛来戒备盯着江涟。
“认识？我怎么之前不晓得你还认识阴山古楼的人？”
江涟心情不爽时身上鬼气收敛不住丝丝缕缕溢出，顿时叫周遭温度冷下来，阴测测的黑眼珠盯着这个方向。
我发现他不善的目光落在妙月身上，赶紧把人往后遮了遮，毕竟二师兄变成鬼之后情绪一直不稳定，发狂时样子我也见过，要真发起疯来，凭我这点修为拦是拦不住的。
“我同她是在次京认识的，妙月曾经是芳香楼里的姑娘，后来辗转才来到这里。你先冷静一下，咱们坐下慢慢谈。”
……
“事情就是这样，我觉得这法子可行，你觉得呢？”我解释完一通，望向江涟。
他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半晌道：“的确可行。妙月姑娘，先前多有冒犯，请你见谅。”
妙月坐在我身旁露出一个甜笑：“没事，反正有齐哥护着我呢，受不了伤。”
我被她一声齐哥叫得打了个激灵，有些僵硬地扯起嘴角：“没有没有，是……青信他没有下死手，这才给我机会把你捞回来。”
江涟目光在我和妙月身上打了个转，面上不显山不漏水，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二位关系很好嘛。”他露出一个笑来，红痣伴着嫣红唇瓣徐徐荡漾出漂亮的弧度，我从他眼里看出熟悉的不怀好意，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若非小玉是个道士，这一幅郎才女貌的，我还真觉得你们两个挺搭调。这样看来倒是可惜了。”
我微微皱眉：“瞎说什么……”
妙月倒是一愣，问我：“你不是有心上人？”
“我……是有。”我道，“毕竟不是俗世中的道士，我们可以有道侣。青信他瞎说呢。”
“诶？你同她说了？”江涟又跳出来添乱。
“说什么！你少说两句。”我低声制止道。
“怎么急了？这也不是说不得，我还以为你害羞从来不敢跟人家说呢，”江涟笑眯眯看着我，“小看你了，不过看你终于能不再逃避，我是很高兴呢。”
听着这话觉得奇奇怪怪，他却忽然牵住我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强硬扣进我指缝，然后握紧，笑得灿烂：“妙月姑娘，你果然对他影响不小啊，小玉总算是承认自己名草有主啦～”
美人就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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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我们交叠扣紧的手，不晓得他要搞什么明堂，想要把手抽回来，忽又听得江涟用神识传话过来：‘你要不喜欢她，干脆就现在断了人家念想。’
“你们……”妙月说着，想要质疑，却见江涟得寸进尺揽住了我的腰。
我僵硬兀自忍耐，冰冷的手搭在侧腰上暧昧小幅度摩挲，一下一下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小动作，但触感又痒又凉，像是滑腻腻的小蛇游移在皮肤上。
不自觉想躲，江涟却已经凑过来，我这样一缩反而像是主动靠进了他怀里。
江涟身上又香又冷，我不敢乱动，这样暧昧的距离让在狼牙村那晚的记忆又不合时宜涌现在脑海中。
我登时一动不动僵在原地，眼神呆呆盯着二人交叠的双手，其中一只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得脆弱如纸却以不容拒绝的力度和姿势牢牢扣着另一只，对方手背上微鼓的青筋漂亮得像是雪原上流淌的冰河。
我发着愣，却见妙月起身，僵笑道：“二位小别胜新婚，我就不打扰了。”
她看向我：“三天之后，亥时整停尸房找我。”
我点点头，江涟则笑盈盈朝她挥手，道：“好的呢，到时候见～”
妙月走后我拍拍他手背：“放手吧。”
江涟松开手，泄了气一样用手肘撑着桌子，托腮幽怨看着我：“心上人呐……”
我挑起眉梢：“怎么了？”
“你我分别太久，我把自己的事同你抖落了个干净，你却还没讲过你的事。不如就从这儿开始？谁是你心上人？”
“是秋秋。”我说道，连提到这两个字时面上都不自觉带上笑意。
江涟眨眨眼睛，开口语气中带着夸张的醋味：“哦哟，又跟人家好上了？你小子……其他人是一谈谈八个，你是一个谈八次，折腾来折腾去到头来还是原来那个。”
我不搭理他打趣，垂眸道：“原来是我太不懂事，面对感情只知道逃避，伤了他的心……当然，还有很多其他人的心。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我终于意识到这样不对，往后一定会改。”
“好啊，蛮好的。”
江涟眯起眸子，大猫一样懒懒将半身伏到桌上。
他今日穿一席紫纱裙，层层叠叠的薄纱大袖中露出来那一截比雪还白、比藕还嫩的小臂。头枕在胳膊上，水似的乌发随动作逶迤倾泻在桌面上，一些缠绕在小臂上，十足懒散。
平时看他这般模样倒也习惯，可如今一穿女衫，面上又精细描了妆，哪怕只是一抬眼，莫名就透出媚态来。
分明穿得比楼里其他女人都要严实，可就是叫人面红心跳不敢直视，只觉得他一双招子生得怎么这样媚，唇边小痣也像火星子一样烫着我。
看着如一条美人蛇，懒洋洋盘踞在洞穴中，嘶嘶吐着信子。
索性江涟似乎没发现我的窘迫，继续问道：“不过他不是被大师兄带走了吗？你怎么……”
“说来话长。”
“没事，有的是时间。”
“那我干脆把所有都同你讲了吧。”
简单把事情挑挑拣拣说了一遍：几月前我终于迈入金丹期，紧接着师尊渡劫失败，大师兄被从寒渊出来变成剑锋掌门，我同他一起去了大梁国经历一系列事情。后来我与李丹阳去狼牙村却发现村民与阿娘遇害。
阴山古楼在狼牙村与于家村培养秽土，我们将亡灵超度后被人发现与那三姐妹决斗，之后重伤掉下悬崖，又被小娓捡回北疆养伤，以及在始祖碑林发生之事……
江涟直起些身来认真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待我讲完，他沉默半晌，忽地叹了口气，道：“原来我走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刚才就在想，这些事情若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做得可能还不如你。枉当年总把你当个小孩儿看，如今看来倒是我低估你了。”
末了他温柔笑笑：“时间过得这样快，转眼间你就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真好啊……”
……
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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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个寒战：“不是，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像被大师兄夺舍了似的。”
江涟又不知又从哪儿摸出把扇子来，啪地一声展开扇面优雅挡住小半张脸，轻轻摇了摇，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睨着我：“怎么这样……他是你师兄我不也是你师兄？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有感而发欣慰一下不行呐？”
“行，可以，没问题。”我点头，纯当哄他玩儿。
江涟啧了一声，嘀咕道：“偏心眼儿。”
“我对你不好？”我望着他，问道。
“好，很好，特别好。”他站起身来，踱步到我身后，将手搭在我肩上后俯身下来在耳畔低缓道：“可就是希望你能再好点儿，对我也能跟对苏玉湖一样好。”
微弱冷气吹拂着耳廓，冻红了一小片儿皮肤之后又不知分寸往耳洞里钻，痒得我直起身子往旁边躲。
抬手拂了拂红彤彤的耳朵，我猛地站起身来：“你再逗我我要生气了。”
江涟往后退开，摊摊手：“不弄你了。”
恶狠狠瞪他一眼：“你最好是。”
“不过说起来，有了之前秋秋那事，你和苏玉湖现在关系还好吗？”他问。
“那些事……对我而言已经过去了。”至于他后面的问题，我不知该怎么回答，说是好，未免有点好得太过了，睡一张床的好吗？
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天是怎么跟大师兄滚到床上去的，约莫是酒后乱性，但确实对此一点儿记忆也无。
往后该怎么跟他相处这个问题被下意识回避，但总归还是横隔在我们之间，让这段本来很简单的关系变得不伦不类。
“他跟你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江涟顿了顿，“总不能是他跟你表白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
“真的假的？！”
“我的老天爷！你们这……你……苏玉湖他……”江涟一秒钟换了十个表情，最后定格在一言难尽上，“是不是你小子做什么出格的事逼了他一把……要不然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苏玉湖这个闷骚居然能打一回直球。”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我的问题。是我弄出来的乌龙，和大师兄他没有关系。”我颓丧低下了头，“我实在不知道这段关系怎样才能步入正轨，回归原来的样子，所以才拉着李丹阳一起跑了。”
“哦，乌龙是么……你的问题……”他用扇子掩着脸，露出一双思虑重重的眼睛，“是么？”
“是的。”我万分肯定，懊悔道，“怪我，喝酒误事，以后再也不喝了。”
“别呀，分情况喝不就好了？酒可是人类智慧的结晶，要是戒了得失去多少乐趣，”江涟合起扇子敲敲掌心，“还说呢，我藏了几坛好酒就等与人同饮，如今时机不对，等下次，下次咱们要不醉不休。”
我脑海中回味起酒酿醇厚的味道和喝得半醉时飘飘欲仙的感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没拒绝。
但大师兄要是知道我又贼心不死打酒的主意，应该会生气吧……
无所谓，他不会知道的，江涟又不会去告状。
思路一转：“对了，阴山古楼的地图你有没有？若我能把地图搞到手，到时候来围剿想必更加轻松。”
我忽然想到便这样问了。
“你不说我也要给你呢，先前为找那劳什子法诀花了不少时候把整个地下城摸索了一遍，顺便画了幅图出来。”
江涟在戒指里又是一通乱翻，我真是挺服他这一点的，东西永远堆放着乱成一团，偏偏还一件都丢不了，而且只有他自己能找到，就好像他自己开创了一个新秩序，叫做乱中有序。
他手里多出一卷羊皮纸，我接过来展开一看发现是一幅颇为复杂的地图，甚至在某些地方还作了画，有石窟，和一些标志性的石头之类，别说，画得还挺形象。
“你以后可以当个画家。”我如此评价。
江涟毫不客气接受：“没办法，天赋。”
“我屋里，我是说无极门的寝室里还有先前的画作，你想要都可以拿走。哥的墨宝可是有价无市，现在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他顿了下，补充道，“说真的，你要是拿出去卖，把价格往千两银子以上抬，可别当小白被奸商坑了。”
我将信将疑看他：“真的假的？你没唬我吧？”
江涟一脸委屈：“我唬你做什么，青信这个名字在书画界家喻户晓好不好……多少人求着我都不卖，白送你你还不要？”
他矫揉造作地叫了两声：“亏得把身家都托付给你了，你可真是伤透我的心 。”
我实在没忍住踢他一脚：“别整这死出。”
江涟一闪身就躲过去，那股子戏瘾来的快去得也快，人绕到桌子另一边，像个大爷似地坐下。
“说真的，你要把画儿拿去卖，下次见了我得请我吃饭。”
“我就不能收藏着？怎么的，怕我欣赏不了，放屋里让你那艺术贬值？”我眯着眼睛佯怒。
“诶呦，哪儿敢呐……”江涟贱兮兮朝我眨眨眼睛，“你要想收藏起来我高兴都来不及，是我俗了，我俗了。”
我问道：“画画是你的爱好？那作品留着多有成就感，你画画又不是为了赚钱。”
“你还真别说……”
“……你又不缺银子。”
“我对银子有一种特殊的热爱，就喜欢看它们聚集起来闪闪发光的样子，多璀璨啊～”
“好啊，这我同意你，哪天让我也参观参观你那银山呗。”
江涟点点头：“行。”
“不是兄弟你真有啊。”
“有啊，在次京钱庄的小仓库里。”
我承认，我嫉妒了。
万恶的有钱人。
“你干嘛……不信？”江涟表情不爽。
“我信你，”说起来竟莫名觉得有些惭愧，“只是在想呢，你有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江涟笑道：“你想知道吗？”
我歪了下头，答：“想。”
他叹了口气，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摸摸我的脑袋：“以后有得是时间让你知道我所有小秘密。我会一点一点，全都告诉你。”
我容他揉乱自己梳得整齐的头发，心里暗暗希冀着这个所谓的以后快些来，彼时最好能让所有事情和人物都回归正轨。
三天时间应该很快就可以过去，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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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丹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送到无极门来。
李家大姑娘是皇帝最宠爱的贵妃，二儿子是赫赫有名的镇远大将军，他娘，也就是李家二女儿是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他父亲是当朝重臣……如此如此不胜枚举，他们一家子皇亲国戚可谓家势显赫。
他一直以为自己长大之后会和舅舅一样去募边当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但事实是李丹阳还没做完这个将军梦就被娘亲泪流满面送上山来跟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三皇子表哥当道门师兄弟了。
从大梁首都到无极门路途不远不近，驾车走要七天。
三岁的李丹阳脑袋上扎着两个小啾啾，小辫儿随着马车颠簸在头顶摇晃。
他已经停下撕心裂肺的哭喊，懵懵懂懂知道这里离家太远，娘亲爹爹听不到自己声音，于是安静趴在车窗户上，半是好奇半是害怕往外看。
这一路都是未曾见过的风土人情。
小孩子精力有限，他看了一会儿就又昏天黑地在马车里睡去，昏昏沉沉几个日夜轮转后到达无极门。
表哥是个很好看的大哥哥，李丹阳很崇拜表哥，因为他很强，众人对其皆怀着敬畏之心。
李丹阳七岁才拜师入门，在此之前他就一直跟在表哥身边，混吃混睡混故事。
表哥真的很温柔，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表哥有时看着叫人害怕，但是这并不妨碍李丹阳成为表哥的跟屁虫加小跟班。
他受不了任何人说表哥的坏话，因为在他心里，“表哥”这个词被镀上了神圣光辉，几乎和他那少小分离的娘亲肩并肩立于同一高度。
李丹阳六岁那年，云景真人收了一个新徒弟。
齐玉翡，也是日后他认定的宿敌。
其实他们也曾有过一段融洽愉快的时光。
李丹阳拜师后虽然有了自己的院子，但还是喜欢三天两头往表哥那里跑。
不过齐玉翡入门后表哥院子里又多了一位常客。
诚然，一开始他的确有点嫉妒，明明表哥一开始只是他一个人的“妈妈”，莫名其妙又多一个人出来和他分，而且表哥他对姓齐的小孩的偏爱也表现得太明显。
但李丹阳自诩是个大度之人，他只是捋捋自己光滑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叹息一声，就放下矜持，欢天喜地跑去跟这个无极门中为数不多的同龄人玩在一起。
李丹阳发现，其实齐玉翡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长得好看，平时不爱说话，但是人很实诚，而且不像表哥和师尊会说教他，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疯玩儿，李丹阳在首都都不曾寻得这么合眼缘儿的人，玩得这么开心过。
后来？后来就变了。
齐玉翡某天从香炉峰下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开始刻意疏远起这些平时亲近的人。
旁的李丹阳管不着，但他怎么能放弃追随自己这个英明神武的老大？？！
太过分了！
他气冲冲去找齐玉翡，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
李丹阳的自尊心不容许他再去上门求人第二次……
好吧，成为一个成熟男人的关键是要学会忍辱负重，他又去了三次，足足三次！
每次齐玉翡都不见他。
直到最后一次，他敲门，门开了，那一瞬间脑子里积攒了大半年的怨念几乎要喷涌而出，最后却因为想质问得太多，吭吭哧哧磕磕巴巴了老半天才说完。
齐玉翡就这样靠在门边垂眸听着。
他比李丹阳年长三岁，十一二正是窜个儿的时候，他高了面前的人一头，整洁的发髻和道袍配上少年锋利的眉眼，在阳光下像把出鞘的剑。
李丹阳仰头看向他，气得脸都红了，却只听这人淡淡说了句：“抱歉。”
齐玉翡脸上从来欠缺表情，这李丹阳是知道的，但他此时偏偏就从这张木头脸上学摸出一丝嘲讽和敷衍意味来。
就好像是在说：那又怎样？大师兄和你李丹阳不过就是我玩腻了想甩掉的两条狗。
李丹阳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一个半月好像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挣扎，挣扎于往昔欢愉与现实冷漠中的细绳，那样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他听表哥说过，他的师叔，也就是云景真人，就是一个无情无欲的老神仙。齐玉翡是云景真人最看中的弟子，那是不是说，他变成他师尊那样也是早晚的事？
李丹阳眼眶通红，直直盯着齐玉翡，头一次觉得这个人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
如今回忆起来，连原来一起玩儿的时候他对自己都好像是哄着孩子一样，那时他真和自己一样高兴么？真有像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自己吗？
他把他李丹阳当什么？玩意儿？
李丹阳没学过骂人的话，他只能用自己贫瘠的语言像受伤的小兽一样低吼：“齐玉翡，从今天开始，我没你这个朋友！你记住，不是你离开我，是我不要你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齐玉翡的反应扭头便走，逃也似地回到符箓峰。
时光荏苒，李丹阳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忘掉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但事与愿违，他就像魔怔了似地目光总追寻着齐玉翡，要从对方身上找出错来。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在印证齐玉翡是个负心汉大尾巴狼的事实。
越来越多不甘心和愤恨冲刷着内心：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可以仍然这样像无事发生一样每日有条不紊地修炼生活？他难道不会觉得愧疚难过吗？他应该感觉到无地自容，然后过来求着自己原谅他。
李丹阳为此荒废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修炼，结果就是被灵通真人追着狠狠抽了一顿，那之后他突然就顿悟了。
齐玉翡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修炼吗？他不是只想要变强吗？那自己就变得比他更强！把他踩在脚下，让这个人看看抛弃自己的代价！他拼尽所有得来的一切都比不上自己……的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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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发这条番外（哭），其实应该是在狼牙村支线之前发的
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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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老实实宅在江涟房间里，昏天黑地不辨时间，直到大门被人打开，血红的光潮水一般倾泻进黑暗中，刺得人眼睛生疼，我下意识闭眼偏过头去躲避，再睁眼时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很快意识到是有人挡住了光，衣料摩擦声响起来，他只是微微移动身子，那血光就又从身后露出来。
“江涟？”
我闻见来人身上香气，在黑暗中有些过于冷艳和突兀，长时间沉默也让心有些发慌，于是伸手推他，应该是推到了对方腹部，指尖接触到冰凉纱幔，使两分力气抵着他的身体。
“你怎么了？”
他冰冷的手握住我手腕，虎口扣着腕骨前小小凹陷，严丝合缝，没有空隙。
我仰起脸来，试图看清来人面容，却只看见影影绰绰的轮廓，在红光勾勒下隐隐发着颤。
四周越来越冷，这冷意甚至不像是从外而内进入身体，而是从骨子里慢慢逸散而出，融入血流涌向全身。
“别吓唬我，江涟，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用力气把人推开，飞快地去桌上点灯。
油灯亮起来的瞬间，江涟猛地偏过头，像是畏光一般抬起胳膊，用袖子挡住脸狼狈往后退去，直到回到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直到完全藏匿进去，他才放下手臂，一双失去眼白的眸子终于漏出来，像是两面反光的黑镜，明明灭灭闪耀着微弱光亮。
对方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青黑色鬼纹从被衣物覆盖的地方一路向上野蛮生长密密麻麻攀沿在白皙纤长的脖颈和脸颊上，只有两腮浮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喝醉酒或者发着烧，可看不出虚弱，配着那双骇人眸子，狠戾得像是黑暗里久聚不散的阴灵。
我怔愣一瞬，而后道：“你发作了。”
江涟沉默着，似乎有意想要错开视线，可不过一会儿又直勾勾盯过来。
“需要我的血吗？”过了一会儿，我见他不回答，索性撩起袖子，从戒指里找出把刀，没什么犹豫划开手掌。
刀很快，深可见骨的伤口被削出来之后甚至过了几息才汩汩涌出血来。
江涟用黑漆漆的眼眸盯着我的伤口，面上泛起浓烈渴望，几乎毫不掩饰，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野兽，围着食物打转却碍于什么不敢上前。
迟疑片刻，一掌扇灭油灯燃烧的火苗。
黑暗中四周环境变得模糊，我一边悄悄往门口凑，一边道：“来，你可以喝我的血，如果这有用的话。”
我听不见他的脚步声，等了很久也只有那种被捕猎者盯住的寒意在脊背流窜，手掌还流着血，但伤口边沿已经有凝固趋势。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这黑暗比夜色更黑，似乎被一种连灵力都无法勘破的雾气笼罩着，耳边寂静无声，眼前也只有门外漏进来的光。
短暂出神望向外面，我看见，在万鬼窟表层覆盖着的软沙被风拂去，血红色圆月像是一颗魔怔的眼球堵在天井上，如同残忍又好奇的顽童，从洞口打量着下面错综复杂的蚁穴。
没有云，只有袒露的、坑坑洼洼的月亮，散发着不详光亮，似乎受到月光影响，我听见从石窟底层隐隐约约传出声音，如同风吹过石洞、野兽发疯时的狂叫、或者十八层地狱里厉鬼不甘的哀嚎……
从深不见底的地底一层层激荡盘旋而上，传进我耳朵里已经被削弱许多，幻听一般，又像是脑子里不甚明晰的杂音，或者被风吹到耳畔模糊不清的耳语。
有什么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地点转换，或者是这里太黑，情况太诡异，诡异到脱离掌控让我根本没法推断出江涟到底在哪儿，人怎么样，下一步又打算做什么。
身上汗毛根根立起，久违的恐惧浮上心头，我忽然有些后悔。
该死的同情心。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割开皮肉，袒露着对于江涟来说最为诱惑的血液，邀请他来饱餐一顿。
像是自己拔好毛、剔去骨头，跑进虎笼子里的鸡。
何况他过去这阵儿兴许自己就好了。
楼主
==============
我退缩了，一转身就想往外跑，口中只道：“抱歉，失算，我走了，你先自己冷静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在即将夺门而出时手却被人拉住，掌心濡湿与冰冷皮肤贴在一起，疼得我嘶地吸了口气下意识就想要甩掉。
当然是没能甩掉对方，回过头去，借着血红月色我看清楚身后那道微微颤抖着的黑影。
江涟弓着腰，头深深埋在胸口，长发散乱遮住面容，只能从乌压压发丝中看见一点红透的耳尖。
“你……你不是……自己……能好吗？”
我声音发着颤，说着不经思考的话。
江涟不知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只是自顾自抬起我受伤的手凑到鼻尖，轻嗅，我能听见他轻而短促的吸气声，像是犯瘾却心怀戒备的虎妖，试探着靠近一株陌生廖芳。
红唇微启，半截猩红舌尖吐出来，轻轻舔舐一下冒血的伤口。
舌苔舐过掌心，触感柔软且粗粝。
我嘶地倒吸冷气，立刻往回抽手。
他死死抓着我手不放，察觉我意图后猛地抬眼。
不过是轻飘飘一眼，漆黑眼珠映射着月光沉沉积攒出红线一样的下眼睑，又像是黑洞一样将其吞噬殆尽，只散发出无机质冷光。
血色浸染着他苍白的脸，像是往一块洁白画布上泼撒朱砂，图腾般的鬼纹绮丽应和着唇角上沾染的血迹，纤长眉宇和过于精致艳丽的五官，组合在同一张脸上突显出来强烈且诡异的非人感让我毛骨悚然。
一瞬间产生幻觉，仿佛面前不是熟悉的师兄，而是从忘川血河里爬出来冰冷嗜血的怪物。
我是第一餐，是他生命的起源。
不再废话，动用灵力想要挣脱，可无论怎样都像是他手中的一只蚂蚱逃不掉。
这才深刻意识到江涟口中所谓实力进步一个台阶是何等恐怖。
下意识去摸剑，结果摸了个空，这才回想起斩风剑已经被放进木盒保存起来根本不在身边。
“行……行，你吸，你别弄死我就行，反正我告诉你，等你清醒了肯定会后悔的。”我自暴自弃，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成分，虽然知道现在发生的事不是江涟有意为之，但还是忍不住将其算在他头上。
江涟重新垂下眼帘，这个角度看，他甚至称得上乖顺又虔诚，明明是高挑的个子，但此刻俯下身，低着头，用鲜红舌尖舔舐着受伤的掌心。
他盛托我的那只手冰冰凉，舌头也是凉的，像是刚上岸的水蛇，轻轻阖眼，纤长睫毛颤动，面颊酡红，神情又迷醉，甚至堪称深情，若非看见对方滚动的喉头和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疼痛，怕真是要以为这鬼物是在虔诚又克制地对神明献吻。
但清晰的钝痛和极速失血引起的眩晕让我无比清醒，意识到他在贪婪吞噬我的生命力，以美丽姿态一步步诱惑猎物走向死亡。
死寂和黑暗中只有明显的吞咽声，野蛮又诡异地持续着。
红光像一层纱，披在江涟墨黑的长发上，影影绰绰晃动。
我因为又冷又晕眼前渐渐模糊起来，白的皮肤，黑的发，血红色的月光，一切绮丽都在混淆视听，腿发软，在倒下的瞬间被人揽住腰轻轻松松扣在怀里。
倒不是江涟突然恢复了意识，此举只是为更方便吸血。
他搂着我，只将几乎没有新鲜血液再能流出来的掌心一刻不离抵在唇边吮吸。
伤口出血量有限，现在已经吸不出血，江涟蹙眉，终于放开那只残破不堪的手，视线移动，似乎在考量着我身上哪里还能榨出更多血液。
他盯上脖子，生死不明的猎物袒露着自己脆弱美丽的脖颈，献祭一般。他能闻到、听到那青色血管下流淌的血液，像是汹涌河流，生命源泉，是终结自己漫长而绝望的饥饿的解药。
江涟凑过去，艳丽的嘴唇张开，两颗尖利雪亮的犬齿露出来，毫不留情刺穿皮肉，鲜血冒出来，他眼中愉悦一闪而过。
静静看着血流了一会儿，直到浸湿衣领，他这才再次覆唇上去，深深吻住血腥的牙印，从中渴饮温热流淌的鲜血，美丽的眼睛微微眯起，表情浮现出高潮一般的餍足和空白。
鬼物美到极致就宛如短暂拥有了第二次生命，如同一场春日靠死亡浇灌着绽放到荼靡。
就在这时，他却忽然觉得腰间一轻，破空声传来，紧接着背上剧痛，怀中转瞬间已经空无一人，江涟怔愣抬起头，发现我手里握着他的长鞭，正目光冷冽盯着他。
已经顺到长鞭，就没什么再装晕的必要，颓然赴死不可能，尤其死在自己人手里，未免太憋屈。
今天就赏这只疯狗一顿鞭子尝尝，好抽醒他，让江涟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癫事儿！
江涟曾说过，饥饿感得到满足后他的大脑中会有一段空白时间，就趁着这段时间，我攻其不意将其一举拿下，途中泄私愤又甩了他几鞭子，但没再像第一鞭似地那么狠辣。
快速将人绑严实。
那些被他喝掉的血确确实实是流失了，失血带来的眩晕在剧烈活动之后千百倍作用在身上，头一阵阵发沉，眼前一黑，我撑着桌子勉强稳住身形，拿着鞭子扭身倒在凳子上，抚住胸口喘着粗气。
江涟呆呆跪坐在大床上，整个人被牢牢和床柱绑在一起，看上去像是灵魂出窍了似地。
我也不急，就等着他自己清醒过来。
漆黑石窟里一时间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第三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全然不知，直到被掐着脖子整个人从凳子上拎起来，我大脑还处于懵圈状态，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击，长鞭挥出的瞬间又被自己强行抑制住。
我克制不住颤抖着，手中鞭子紧了又松，最后落到地上发出沉重的啪嗒一声。
这个时间可以随意进出万鬼窟，实力又如此强大，我想不到除了楼主之外的其他任何人。
如果我是一个侍从，只要不想造反，见到楼主就应该毕恭毕敬，做出一副完全不敢反抗的、胆怯又忠诚的样子。
不过他掐我脖子掐得太紧，要窒息了……
脖子上的力道似乎在我乖顺的伪装下有所松懈，我能感觉出他隐隐的困惑。
那厢江涟转动眼珠，终于是清醒过来，未待捋清方才发生的事情就看见了被人掐着脖子拎起来的我。
只稍一动念头，束缚着他的绳子就断裂开，施施然起身，几步款款而来。
沉重黑暗依然褪去，想来那方才只是江涟失控泄露出的鬼气。此刻我终于能借着光亮看清楚周遭一切，因而也能看见江涟恢复正常的脸，他面上冷静，找了张纸，在上面写到：
不必杀她，是我的人。
面具男看着这一行字，从洞口处隐隐见他眯着眼睛：“那你为什么被绑着，鞭子被人抢了身上还受了伤？”
〈她陪我玩呢〉
“玩儿？”他笑道，“玩儿什么呢？还要仆人把主子绑起来抽？”
脖子上的手又紧了紧，指尖陷进喉管两侧，毫不怀疑只要他一错指头就能捏碎我的喉咙。
江涟表情有些凝滞，似乎是尴尬，又或是恼怒，但终究只垂下眼帘，提笔写道：〈只是一些小爱好罢了 楼主这也要限制〉
男人晦涩的目光像两根毒针扎在他身上，江涟毫无察觉一般，继续写：
〈这人我用着最顺手 再找也找不到这般可心的了〉
楼主没从他那里诈出什么信息，加上我也一直维持着人设，他最终只好幽幽将视线转开，慢慢松开手。
“原来如此，此番倒是余饶了你们的兴致。”
看不见面具后那张脸，只能听他声音温和，说出话却无比轻佻：“余的鞭子一定使得比她要好，青信若有兴致，来找我也可以。”
江涟面上绽开一个笑，伸出手臂将我一把揽回来，没骨头一样还在我身上，下巴抵在我颈窝，朝袁方生眨眨眼。
“余这次来也是有正事的，先前你说要出任务，余这里正巧就有这样一件。”
〈找人来叫我去就好 何必劳烦楼主亲自来跑一趟〉
“月色撩人，孤枕难眠，出来散散心，正好路过万鬼窟，余顺道就把消息告诉你了。”
我耳朵竖起来，暗暗猜测着自己接下来可能听到的信息。
可楼主忽然噤声，面具后眼神微微一转，落在我身上。
江涟则从身后环着我腰，手指无意识收紧，将衣服攥出褶皱。
〈她〉
欲再写什么，笔杆却被抓住，楼主摇摇头，转头朝我道：“出去。”
江涟动作卡在半道，喉头一滚也看向我，小幅度一点头。
我暗暗叹口气，俯身行过礼后退出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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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友们，我刚发现自己文被盗了……
盗文的稍微等一等成不？？？我还没改完前面的章节，一堆语句不通和错别字，传出去写我的名字很丢人。
死亡之海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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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方生并未停留太久，我在门口候着，约莫半柱香时间就见他从里面走出来。
路过我时脚步微顿，似乎是想到什么，踱步而来。歪了下头，打量着我，那张纯黑面具严丝合缝扣在他脸上，挡住每一丝皮肤，就好像长在上面一般，无比贴合。
我脑中飞速反省着，妆面自从有了被妙月撞破那一次意外后就一直画在脸上，此时光线昏暗，月光又是红色的，应该很难识别出人真实样貌。
他伸手捏住我下巴，微微使力，掰过脸左右仔细打量，眼神自上而下扫过，如同阴冷的毒蛇在脖颈上一圈圈缠紧，开口时声音却温柔得如春风拂面。
“余是否在哪里见过你？”
我紧张地绷紧嘴角，又不得不僵硬扯出一个笑，但无论如何不敢说话。
幸好袁方生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打算，他轻笑两声，放开我，随意摆摆手便迈步离开。
江涟出来叫我时，袁方生已经走远到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我被自己名字惊得打了个冷战，这才三魂七魄归体般清醒过来，发现后背出过几层汗，早已把衣服浸透了。
头一遭，我对一个人产生了无与伦比、完全让人生不起反抗心思的恐惧。
来源于实力碾压，更源自于一种直觉。
他身上有一种血腥气，并非是气味，而是给人的感觉。
袁方生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我对他其实也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并不亲切，而是一种压制，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制，深深刻在血脉中的恐惧。
“你还好吗？”
被江涟的声音再次打断思绪，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心里纷乱如麻，也没了为方才之事质问他的欲望。
“……对不起，我，我又失控了，”二师兄自己提起刚才的事，似乎是因为吸够养分，他面上甚至恢复了几分血色，可却心虚地不敢看我，束手束脚站在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我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月光照在身上时我忽然就又失去意识了……等醒过来一切已经发生，我……我还是伤到了你。”
望着对方不安颤动的睫毛，我微微挑眉道：“方才的确生气，抽你几鞭子之后我也就解气了，咱们先回去再说。”
江涟跟在我身后灰溜溜回到房间，二人双双落座后我问：“方才袁方生给了你什么任务？”
他正因为我的不追究庆幸，闻言收起面上自责神色，正色道：“他叫我去西边找人结盟。”
“西边？死亡之海再西边还有宗门？”我疑惑地皱起眉。
“不是比死亡之海更西的地方，而是比阴山古楼更西的地方，”江涟用扇子在桌面上画出一条线，在终点处点了点，“具体情况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之前听说有弟子在死亡之海最西缘发现了生物踪迹，直到今天袁方生来之前我都以为那只是谣传……可他既然说要结盟，那说明的确有人神不知鬼不觉中在那里建立了新的、得到楼主首肯的值得拉拢的势力。”
“可你如果什么都不知道，贸然前去岂不非常危险？”
“不去又能怎么办呢……”他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如果我不去，作为鬼蛊大概率不会被像其他普通弟子一样以抗命定罪处死，但以他的性子必会对我有意见，然后在往后日子里生出越来越多想法和疑心。与其让袁方生对我产生芥蒂，还不如叫他更信任倚重我一些，也方便以后我在他松懈时搞点小动作，得到更多信息，好找到完整法诀。”
“每次一想到法诀和一点点靠近的自由，我真是动力满满啊……”他感叹。
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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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注意安全……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江涟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为重获自由不再受人摆布他决定以命犯险，我没理由阻拦，只能尽己所能提供帮助。
“你平安回无极门去，在我这儿也能起到一个心理作用，其他的我自己能搞定。”
江涟恢复嬉皮笑脸，保持着就算天塌下来也要讲求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信念。
我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乐观心大还是心思隐藏太深。
总有人说我心大，可我这心大和江涟的万事不挂心还不太一样。
两人都是活在当下，但在我看来，我是因为一心不能多用，想不全那么多只能专注于眼前，从而心无杂念；他是因为从心所欲惯了，每每只在乎纵情当下，心里不藏事儿也不会刻意畅想未来，所以总是无事一身轻享受着人生。
说不上那种更好，只能说各有各活法。
“想什么呢？”
江涟在我眼前打个响指，见我眼神重新聚焦才继续道，“我出任务比你离开要晚两天，趁着咱们还有时间，我得先教教你怎么用罗盘找到离开死亡之海的路。”
这是一套非常精密的计算公式，要核对着星轨和罗盘上的方位以及风向、时间共同判断，几乎环境中所有因素都是变量，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阴山古楼这么邪门又明目张胆怎么还会至今无人注意到它了。
江涟把罗盘交给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收好，不然是出不去的。
我收好东西，忽地开口道：“脱衣服。”
江涟表情一瞬间僵硬起来，我把下半句说完：“我给你上药。”
他受惊的兔子一样一边抚着胸口一边摆手后退：“不用，我自己……”
“你伤在背上自己不好处理，刚才第一鞭下手多重我知道。鞭痕流了血，不把药上好伤口会溃烂，说不定还会留疤。去床上趴着，我给你上药。”
我顿了一下，又道：“哦对，我没药，只能用你的了。”
江涟显然很是在脑子里天人交战了一番。虽然不知他到底在纠结什么，但显然最后留疤这两个字深深触动他的心并以碾压之势打败其他忧虑。
他妥协地将药膏塞进我手里，转身走到屏风后，扭扭捏捏脱起衣服。
“别磨叽。”我没什么耐心催促道。
“拜托，伤口和衣服都黏上了，这样撕开我很痛诶，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江涟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委屈，虽然知道大概率是他装的，但还是有效唤起了我对其为数不多的同情心，于是绕过屏风，道：“我帮你，能看着点儿，尽量不扯到伤口就不会疼了。”
江涟还在费劲巴拉跟衣服较着劲，没再拒绝帮助。
我看他背上的鞭痕，很长一道，正黏黏糊糊渗着黑色不知是不是血的液体。
迟来地感觉自己有些过分，默默收回目光，道：“对不住，我下手太狠了。”
“没事，你不狠我也醒不过来。”江涟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把衣裳剪了吧，这样还能好脱一些，剪子在梳妆台柜子里。”
油灯被点燃拿到床边照明，我拿来剪子，他趴在床上，剪子剪开单薄的、被黑血浸透的亵衣。背露出来，肌肉紧实，线条优雅，宽阔的肩和细腰，细腻雪白的皮肉，敞开衣裳就像是匹牛奶泡出来的绸缎从包裹中流淌出来，现在上面被硬生生裁出一道狰狞口子，抛开无暇表面，汩汩涌出内里腥甜的黑暗来。
擦干净伤口周边血迹，仍还是有新血淤出来。
忽然想到，是不是那些被他细食的我的血也已经化成了这腥甜汁水的一部分，藏匿在皮囊之下，伴随着江涟疼痛而疼痛，伴随他颤抖而颤抖。
“嘶……轻点儿。”
胡思乱想着手下失去分寸，直到江涟被疼得出声提醒这才回过神来，闷闷说了声抱歉，放轻动作继续为他抹药。
江涟不耐疼，平时稍微破个口子都要嚎半天的主儿今天倒是忍住没叫唤，奈何创面实在太大，痛狠了只是迫不得已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低哑的闷哼。
我指尖沾着药膏在他背上轻柔拂过，可要抹匀又不得不用些力，他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所过之处肌肉绷紧。
手下身体轻颤着，在油灯下像是被风吹得簌簌流淌的软锦。
实在是一幅富有力量的、结实的、美丽的躯体。
指尖像是摸到烙铁般忽然烫得要命，这烫意同样烧灼着眼睛，我不敢乱瞅，只好盯着自己的手，加快速度抹完药，包扎好伤口，收回手，这才发现自己呼吸不知何时也急促起来，心在胸腔中砰砰乱跳。
江涟精疲力竭从枕头里抬起头来，面上好不容易出现的那点血色又消失了，冷汗将发丝凌乱粘在苍白脸颊上，嘴唇上也被咬出青白的牙印，可见他方才忍得多辛苦。
见对方这副样子，我心里负罪感达到巅峰，伸手小心翼翼把粘在他唇边的发丝撩开别到耳后。
微弱火光中看见青年低垂着眼帘，长睫毛盛托着光晕像是金色蝴蝶不堪重负地颤动，眼光流转间莫名散发出缱绻的氛围。
另一方面，这人皮肤苍白如雪，唇却因为凌虐像雪地中残红一样鲜妍，赤裸的上身软玉一般横陈在古铜色光线里，显出一种古朴风韵。
他身上有种存在于年少幻想里带着赤裸欲望的美，书里写得艳鬼精怪从纸面中化出真身，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想触碰，哪怕是被这甜美毒液谋杀也甘之如饴。
不过是一刹那，我脑海中就想到无数诗句去形容眼前景象，无一不是关于爱欲妄念。背着心经想要摒除这些杂念，却仍觉得这空气甜腻又灼热，害人束手束脚，无端端局促起来。
我深刻厌弃起自己，怎么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还能胡思乱想，真该去寒渊里待个十年八年冷静一下，找回之前师尊还在时的规矩和严肃。
要是云景真人还在，这时候一定会教训我一顿，哪怕是惩罚，只要能强迫我抑制住这些没用想法。
所以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在方方面面都依赖师尊。是他的爱护与鞭策成就了如今的我，师尊离开后，保护伞、戒律和边界一齐都在我世界里消失了。
前进的道路忽然从紧锣密鼓、大步疾行的赛道来到荒原，再也没有终点、没有路线、没有人督促也没人再关注。
前路藏在一片迷雾中，惶惶不安时一回头，那一直站在我身后的人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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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算是一种色...诱呢，二师兄………
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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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着我想着谁？”江涟从床上翻身坐起来，长发将赤裸的上半身遮了个七七八八。
我目光呆滞向他投去一眼，然后转开视线盯着手里的油灯：“在想师尊，我想他了。”
江涟一怔：“怎么突然想起他老人家来了？”
“就是忽然想到，如果师尊在就可以督促我，我一定能一直心无杂念继续修炼下去。”
“哈，你这话说的，”他笑道，“修炼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吗？成就是自己努力得到的结果，师尊虽然有时的确能帮到你，但不是还有许多时候逼得你差点走火入魔么。”
“那些都是我的问题。”我嘴比脑子快，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涟凑过来，直直盯着我：“你有什么问题？”
“我……”
半晌没说话，闭着嘴，那句“应该放弃感情，如师尊所言做个断情绝爱，心静如水的人”在心里打了两个转，却头一次千百个不愿意说出来。
他拍拍我的肩膀，面上绽开一个笑：“不错，有进步。以往要是遇到这样的问题，你肯定会说‘我要是听师尊的话就不会走火入魔’这样的话。现在总算把矛盾点从自己身上转移开，有点自己的想法了。”
“你不能总活在云景真人阴影下。他是他、你是你，师尊只是老师，带你走了一段路，但不能一辈子拉着你的手，剩下道途你就得自己摸索，这样才能走出自己人生来。”
缓缓垂下眼帘，默然握紧提灯把手，看火光在黑暗中跳跃，静静燃烧，也点燃了思维宫殿里一把大火，对过去的依赖和被迫迎面重击的所谓“自由”使我倍受煎熬。
脖子忽然被人环住，目之所及处摇晃着垂落的一缕长发，心中一惊，江涟揽着我，腰一弯，便将一张笑脸暴露在我视野中：“别害怕，你还有我，哦，苏玉湖也勉强算一个，虽然他人不怎么样，但也不会害你。我们虽不是指路明灯，却是可以和你一起穿过这些困难和迷茫的伙伴。人长大了换一种成年人的方式去生存，去探索世界，相信我，这样的朋友才是你真正需要的。”
见我仍心不在焉，他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一松手，顺势枕在我大腿上，寻个舒服姿势和位置，安定下来，轻轻喟叹一声。
望着不知名之处，无意识用指尖将发梢绕了又绕，不甘寂寞地捏起一缕探过来扫着我下巴，最近被我一把抓住作乱的手。
那只手就像是泥鳅一样从掌中又滑出去，指尖点在我嘴角：“好小玉，别愁眉苦脸的了～这么小就老皱眉头，等你到苏玉湖那个年纪就该长皱纹了。”
我勾了下唇角：“你在乎这个？”
“我在乎的是皱纹吗？好吧，只是稍微有点，但我最在乎的还是你啊！”
他一抿嘴，唇角的小红痣就半隐起，只让人觉得他唇红极，这是多涂出来的一点口脂，带着点俏丽随意。
“是啊，长皱纹你就不跟人家当好朋友了。”我轻含着笑意，语气却正经。
二师兄一下子搂住我腰：“说什么呢，不当好朋友了当对象么？”
我被搂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道果然还是不太适应跟他一块儿撒娇耍赖，推开对方的脸：“行了你，打住，我不招你了。”
江涟一挑眉梢，欠兮兮勾起嘴角：“怎么这就怂了。”
半晌坐起来，扳着我肩膀认真与我对视，灯火葳蕤将两人面颊都映得暖融融，他黑漆漆的眸子也被火光照亮，像是融化焦糖，表情温和到让我幻觉此刻坐在面前的是大师兄……
“其实我知道……自己一直不是个称职的兄长。从小到大总是苏玉湖在照顾你和李丹阳，而反观我，每天只知道带着你们两个小孩儿到处耍，还因此捅了许多篓子……”
思绪被他带着飞远，好像跨越时间长流回到孩童时期。
那时候江涟跟现在可不一样，虽然嘴甜人缘好，但也莽撞没耐心，对谁都是三分钟热度，看见孩子发糖讨个巧儿，无非也就是觉得好玩儿而已。
可在小孩儿眼里，这个哥哥实在长得太好看，还送我们甜甜的麦芽糖，我和李丹阳拿了糖之后就像两只小鸭子似地追在江涟身后，任他怎么甩也甩不掉。
江涟被缠得烦了，馊主意涌上心头，有一天三言两语把人骗到后山去，自己趁机溜走。后来还是大师兄发现天黑之后两个小豆丁还没回家，赶紧跑去问他，这才找到迷路后躲在山洞里抱团瑟瑟发抖的我和李丹阳。
当然，江涟为此被罚关了三个月禁闭。
他没想到我会跑去大师兄那里替他求情，虽然没成功，但在接下来三个月里，我还是每天都偷偷去给他送好吃的。
慢慢地，江涟就允许我在他房间里乱转，那些亮晶晶或是颜色鲜艳的文玩，新奇的古董字画、书籍对小孩子有着莫大吸引力。
我玩玩这个摸摸那个，江涟在旁边跟着，两只手就没放下来过，心惊胆战说着让我小心点儿，但手上动作也没真阻止。
大概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和二师兄关系一下子变好，两人整天像亲兄弟一样黏在一块。
后来李丹阳也加入进来，一个幼稚的年轻人带着两个半大小子，三个人在泰陵中到处跑到处疯，上山下河，爬树打猎，江涟把他玩乐时学到的东西都教给我们，在这方面他实在算得上是良师益友。
三人之间清澈的友谊如同夏日的晴空，无拘无束，没有矛盾，没有误会，只有无尽的笑声和共享的快乐。
一切都恍如隔日，往昔欢乐回忆好像还历历在目，那种新奇的感觉时隔多年如同回旋镖一样再次击中心脏，让两人两两相望后会心一笑。
只不过又想到后来因为自己的原因，刻意与他疏远，欺骗自己在心里杜撰出许多二师兄的缺点来，说他轻浮，说他不务正业自己一心向道，怎么能再与这样的人一块厮混？
现在想起来，真是叫人无语凝噎。
一个人怎么能狼心狗肺到这种地步上……
我忽地笑不出来，甚至不太敢再看他的眼睛。
逃离
==============
江涟倒是没发现异样，他感念地叹了口气：“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确不务正业，但咱们三个混在一起也是真快乐。无忧无虑，在意的人都在身边，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了……小玉，对于我来说，你是我的兄弟，我最好的朋友，是如同血脉相连一般的家人。”
“我们永远可以为彼此无私付出，恒久守望。无论生活多么坎坷，这种情感都会在心底里支持你，给人底气和勇气。”
“我们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哪怕天各一方，可只要这种链接存在，就不需要害怕。”
我因为他一席话怔愣住，心底久久不能平静，好似因为师尊仙逝而产生的恐惧和无助正缓缓消逝。不知他还要说什么，我呆呆望着江涟在明灭烛光中倾国倾城的面容，心脏难以扼制地产生悸动。
“我同你说这些……”他红唇轻启，“是不是可以证明了，兄弟比对象靠谱。”
……
“神经。”
我一把推开他脸，心烦意乱地在对方衣服上蹭干净手上粘的脂粉，无语中又莫名有些失望。
江涟神秘兮兮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自顾自趴在床上，懒洋洋道：“看在今天我受伤了的份儿上，可不可以不出去待着，反正已经过了瘾，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犯，这几天我就在屋里过夜啦。”
我没有拒绝，于是两天中江涟与我同床共枕……也算不上，但肯定说得上是形影不离待在一起。
已经许久没有跟他以如此方式相处，于我被迫再次见识到某人这些年不减反增的话唠属性。
我本来心里憋闷，结果被江涟天赋异禀的打岔功力弄得不上不下，再一个冷笑话讲下来，抖落被冷出来的鸡皮疙瘩，最后绷不住笑出来，一口郁气被迫化解成无语凝噎。
时间过得很快，这天晚上我准备完毕与江涟一同前往停尸房找妙月。她人已经等在那里，周边冰床上躺着一圈尸体，都盖着白布，味道还是能闻出一点，但好歹能接受。
“听好了，我先给你装扮好，一会儿出去时屏住呼吸，无论如何都记住了你是个死人。”
“那我冒充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人现在在哪里？她是怎么死的？会不会有人认识她？”
“她啊，只是被找来当养料的炮灰，名字叫鸦九，至于尸体早被我扔进万鬼窟了，那里的厉鬼会处理干净。”妙月似有若无瞥了眼江涟，“他们会吃掉进入他们鬼域中所有生物的血肉，连骨头都要珍藏起来当成战利品，我跟着楼主远远见过一次，那场面，当真是残暴。”
江涟一直搭着我肩膀，闻言嗤笑一声：“本来就是鬼，被激发出凶性，失去神志的情况下连同类都会残杀，吃个尸体也无可厚非。”
“倒是在这个鬼地方，人吃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妙月将视线从他搭着我肩的那只手上移开，继续道：“有没有人认识她也不重要，这姑娘死时被毁了容，就算是相熟之人也认不出的。”
“不多说了，时间不多还要快些开始准备。”
她将整个妆面化完后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只听见江涟倒抽冷气，语气难掩错愕，道：“什么人这么狠，给人家姑娘弄成这副样子！”
妙月冷冷笑着：“就是你说的，生吃人的那群人里其中一个吧，是谁也不重要了，都是畜牲，畜牲中的畜牲。”
我想看看，被江涟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然后制止了：“听哥哥的，别看，受了刺激晚上容易做噩梦。”
妙月白他一眼，拽住我的另一只胳膊：“大概四柱香时间就能到达目标的乱葬岗，记住在这期间无论怎么着都不能呼吸，不能动作，不要暴露，不然咱俩一起玩儿完。”
“四柱香都不能呼吸？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憋这么久的气……”
我心想着，此时要是有李丹阳那张死寂符就好了，可惜……
“那这样，听我大声说话的时候可以呼吸一次，你最长可以憋多久气？”
“两柱香……”
“行，到时候我找机会吸引她们的注意力，你趁机呼吸。”
“好，谢谢你。”我朝她点了下头。
“……”妙月看着我，咬了下嘴唇，最终只是道，“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我道：“一定不会忘的。”
“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我转头望向江涟：“？”
他抛个媚眼过来：“要把哥哥放心里啊，小玉。”
行，临了临了作戏还得做全套，我默默扭回头，快速说了句：“好的。”
“我躺哪儿？”
妙月怔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我已经回答完江涟，并且向她问问题了，于是幸灾乐祸看一眼江涟，随即娇声道：“就这儿，你躺下，我给你盖上单子，一会儿她们就来了。”
“我出去看一眼。”她又对江涟道，“你也赶紧走。”
江涟一点头，瞧着妙月走出门去，这才正色问道：“罗盘记住怎么用了没有？”
我点点头。
“我也没什么好再嘱咐你的，记得路上注意安全。”
“那往后咱们怎么联系？”
“若是我有机会，会去找你或者给你寄信，不过大概率是单线联系。毕竟楼里通讯都掌握在袁方生手里。未来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了，不过相信很快我们就能再见。”
他笑着揉了两把我的头发：“行了，不多说了，你保重，我走了。”
“保重。”
我握住他手腕，江涟以为我不喜欢被人摸头，于是顺从地把手放下。
心里莫名酸涩起来，我们其实都知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有些人轰轰烈烈出现在生命里，却好似注定只能相伴一段时日，接着消失，连在一起时的记忆都仓促又模糊，宛如不知何时何地的某个春日里不知名山涧中一朵盛放的叫不出名字的花，或者天上一片白云，风起了，云就散；人走了，花还在开着，开过春天，开过盛夏，能不能再有重开日，明年又开在哪里，就和这个匆匆路过的过客没有关系了。
计划还算顺利，我躺在一堆尸体上面，屏着气，快要憋不住时妙月及时打了个岔把其他人注意力吸引过去，我则趁机吸了口气。
出大门时果然有人一个个尸体翻看，幸而我这张脸大概的确是太可怖，只是粗粗核对信息后就把车队放走。
一路颠簸，知道我感觉有清凉夜风吹过白单子，吹得它猎猎作响，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又被布料朦胧成温柔的白色。与之相反，四周气温降下来，像是有小刀子剌过皮肤，刺刺沙沙地疼。
在亘古不变的光亮下又走过一段路，我不知道行路方向，眼睛慢慢阖起来，甚至在颠簸中生出一丝困意，但好在沙漠中夜里的寒风和身下隐隐传来的尸臭让我重新清醒过来。
车停了，有人把车上尸体一具具搬出去，直到搬到我，女人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这么沉……”
幸好她没继续追究这件事，都是修士，力气自然大到足够把我拎起来，随手一扔，我觉得一阵失重感袭来，接着就落在软而冰冷的地方。
没有很久，她们卸完尸体就架着车离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入目就是头顶一轮明月。
银盘当空，照得沙丘白灿灿像是垒起的银山，沙丘阴影则呈现出深蓝色，起伏轮廓隐喻出一种鲜活脉动，一直绵延着向远方直到隐入夜色。
身下是小山一样的尸堆，最底下已经化作白骨，上面是和我一波被扔进来的好“姐妹”们。看着死尸被月光映得灰白的脸，我心里发毛，匆匆爬出尸坑，从怀里掏出罗盘，对着月亮和星宿找起来。
从北斗七星方位来看，我似乎在比阴山古楼还要往西的地方，那便该往东走。
我看着罗盘，一点点找路，很显然这是个非常困难的活儿，理论和实践根本不是一个事儿，找半天差点把北斗七星找丢。
好歹最后终于找到正确方向，马不停蹄往东赶路。
脸上易容没能支撑那么久，上手一模就糊了一手腊红，我干脆就把这些东西洗掉，省得一会儿遇到人再吓到谁。
走了半夜，忽然见到前方沙子拢出一条很长的岭，我觉得有些新奇，往那边走两步，听见簌簌的声音，这才忽然发现那长岭在往这边移动。
我的意思是，非常快地，如同地下有什么庞然大物蠕动着冲过来一样的移动。
是活的！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沙丘！
怪物
==============
它速度太快，我几番衡量发现就算是用尽全力也根本跑不过，与其那样浪费灵力不如就先躲起来看看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我往左跑，它也跟着往左，我往右它也往右，合着真是冲我来的……
“你是什么东西！”
没人答话，兴许是沙漠里某种妖兽。
我见它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便将斩风剑取出来，率先发动攻击。
一剑，蕴含着灵力横着劈下，拦在我与那东西之间。
这没能吓到它，沙下面的生物只是略微一顿就继续往前，速度也丝毫不降。
沙沙簌簌声不绝于耳，几乎能料想到是何等巨物用身躯摩擦沙砾才能发出的声响。
我这次竖着劈出一剑，直接将前方沙地劈了开来，银沙像是月光下被生生劈开的海浪，露出其下两丈来深的内壤，空中尘土飞扬硝烟弥漫，我没再听见声音。
它是死了还是跑了不重要，我抽身往东跑去。
但愿只是路过的野兽，别再追过来。
事与愿违，没过多久我感觉地又开始震颤，一波一波威压从沙子之下传来，甚至连空中也出现了些许不稳定气流，使剑飞不稳，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我感觉出那细微波动，面色一变，忽然往旁边闪身，原来行进的路线就这样被一个巨大的……东西阻断，纷纷扬扬的细沙被从地底带出，像是凭空起了一场沙尘暴，把天都遮得模糊。
天就这样暗下来，我还在往前跑，一抬头却忽然发现远处白色沙漠，一座一座银山一样的沙丘，和自己脚下黑得像是地狱一样的沙……
是影子。
它在我身后，立起身子，太庞大了，它的阴影……笼罩全世界……
它……
它……
脑海中忽然一片混乱，就像被莫名其妙干扰了思路，往前跑着，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催促我回头，看看，到底是什么如此庞大，是什么隐藏在死亡之海深处，是什么笼罩天地使其陷入恐惧的黑暗之中……
我没有回头，师尊曾提起过，人头与双肩上共有三把火，鬼怪躲在人身后想尽办法将其熄灭，但只要不回头，它就没法子带我走。
可是好好奇，好好奇……
往东冲，前方夜色已经稀薄起来，我要去的地方隐隐露出丝丝缕缕白光，天要亮了。
天要亮了！
我激动起来。
御剑飞得更快，好像那怪物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看见沙漠边界了，很长一条土线，只要跨过去就逐渐进入有山的地方。我冲过去，发现那里居然站着一道熟悉人影。
“大师兄？”
青年望着我，面上有焦急但又被强压下去，最后只勾起一个疲惫又温和的笑来：“是我。”
“终于找到你了。”他说。
我也很激动，不过是几个月不见，再相逢时竟生出些许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我们一路走着，他听我把近几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了一遍。
我并不会渲染，讲起事大概是枯燥无味的，但苏玉湖听得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我看向他的时候会回一个浅浅的笑。
和之前一样，又隐约有哪里不一样。
我开始问他关于无尽门和阴山古楼还有李丹阳的事，他迟疑片刻，只是同我说等回去了再讲。
至于上次醉酒时发生的事，两人都没有提起，好像就这样过去了。
黎明曙光照耀在大地上，我跟在大师兄身旁，说起刚才在沙漠里看到的东西，往后指了指，大师兄微微侧头往后看去，猜测说：“大概是遇到沙虫一类的妖兽了？”
我也往后看，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黄沙一望无际在灰蓝色蒙蒙亮的天光下寂寥枯燥地铺陈。
“师兄啊，我们还没有走出去吗？”我问道。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刚才就在边界上，现在怎么还没走出去呢？
“快了，就快了。”
“师兄，我怎么觉得你有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师兄，你为什么，长得和原来不一样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长得和原来不一样呢？”
“我也说不上来……师兄……你是真的吗？”
“傻孩子，我怎么会是假的呢？”
“师兄，你为什么，两只眼睛，眨动频率不一样呢？”
“哦，难怪我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
“师兄，你是不是，长……长反了？”
苏玉湖摸着自己的脸，眼睛缓缓看向我，仍是笑着：“可能是不小心，装反了吧。”
锵的一声，斩风剑斩在极其坚硬的东西上，我整个人因为相互作用力往后飞去。
眼前的苏玉湖仍然是苏玉湖，但他又不是苏玉湖。
他长着一样的五官，但看着有些别扭，左脸像右脸，而右脸又像左脸，鼻尖上一点几乎不可察的小痣偏移了一些。
阿娘说，只有魔鬼才不能同时眨两只眼。
我不知道眼前这个长着苏玉湖脸的东西是什么，又是什么时候中了他的招。
只是在某个瞬间忽然想起来，方才，我好像回头了。
我看见它了吗？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看见。
不，或许我看见了，它可能是茫茫荒漠中的一粒沙，或者说，它是我那时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该怎么逃呢？从一开始，无论是沙，是远处的月光，还是来自身后的阴影，路途中所见万事万物，都是它，我走不了了。
但经过最初的惶恐和绝望，调整过心态的我并不打算放弃。
一边尝试着往四面八方散发灵力探路，一边戒备地将长剑横在身前，喊道：“你是谁？”
“苏玉湖”笑着：“我是谁？你猜猜，猜一猜。”
“你有什么目的！你要杀了我吗？”
怪物眼波流转，顶着大师兄的脸，却因为不再伪装而摆出截然不同的情态，轻佻的视线上下扫过我，最后落在嘴唇上，顿了顿，随即不怀好意道：“不不不，杀你我可舍不得，咱们还有恩怨没了结呢。”
恩怨？
“我们认识？”
“认识？”
“你到底是谁！”
“说了你猜啊。”
“我猜了有什么意义吗？或者你就干脆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啊，”
“我想要……”
他薄唇微启，清晰的两个字像是贴着我耳廓暧昧地传进耳朵里：“干你。”
陷入魔爪
==================
我豁然瞪大眼睛，这次对方没有再伪装声音，被我听出来了……
赤鬼……
他怎么会在这儿！！！！
大脑短暂空白，只见不远处大师兄的脸像被打碎的水波纹一般扭曲着一圈圈荡开，等一切平复下来，已经换了一个人站在那里。
血钻一样的猩红异瞳中射出目光如同两支红箭扎在身上，我以为自己是不怕的，但顺着他视线却看见了自己发抖的手。
我欲盖弥彰，将手攥紧往身后藏了藏。
已经重获自由如此之久，男人的状态却好似与之前在秘境中差不多，一张苍白瘦削的脸上挂着浮夸笑容。
“你要找我报仇吗？”
我戒备地后退一步，重心降下，长剑在胸前闪着寒光。
“你算什么，吾要找的是云景。”赤鬼语气轻蔑说道，“至于你，吾就暂且留着你当个鼎炉。”
我眸光微闪：“师尊他老人家已然飞升，你能去何处寻他？”
男人面上一僵：“他飞升了？”
“嗯。”
这次轮到他陷入良久沉默中。
我趁此机会尝试往旁边走，可无论如何，迈多少步都是在原地踏步。
“瞎跑什么。”赤鬼眼皮一掀冷冷望过来，语调也没了先前轻快，“别以为能跑，老的跑了还有你。在吾找到他之前，你就先来替你师傅受这份罪好了。”
“我可也算是帮过你，赤鬼，你不要恩将仇报。”我厉声道。
他闻言，古怪地笑了两声：“那你可真是看错人了。”
我抿紧嘴唇，知晓如今这种情况自己没资本跟他讲道理：“你待怎样。”
“警告你，做人留一线，我可没……”没得罪过你。
话说一半，细一想，其实还是得罪过他的。
两人相遇，见第一面就把人脖子豁了个大窟窿出来，要不是对方拥有不死之身，可能当时就翘辫子了。
“……就算之前多有得罪，但再怎么说后面你能从密室出逃也有我出的一份力。如果你让我离开，我就当今天没有这回事发生。我回我的无极门，而你，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爱干什么干什么，爱去哪儿去哪儿。但今天我要是出事了，大师兄他们一定会为我报仇的，到时候你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色厉内荏，”赤鬼如此评价，他朝我勾勾手，道，“过来。”
我没动。
随即，身后像是突然顶了个什么东西，我被吓得一哆嗦，瞬间转身，手中长剑闪电般劈去，结果却劈了个空。
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几乎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好像有沙子顺着耳洞流进去，整得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是一息短暂停顿，下一刻无数粗壮的黑色触手破沙而出，直冲我而来。
不敢掉以轻心，剑光如电，转瞬间削去数根袭来的触手，那恶心巴拉的东西在被切断之后就化作一摊白液消失在沙子中。
攻击源源不断，我腾空而起，试图杀出一条通往自由的血路，一次次利用身体灵活性躲闪，一次次挥剑，所过之处，迸溅出的汁液四散开来，像在沙漠中央下了一场白雨。
倒是也有些奇怪，明明记得赤鬼的血有腐蚀性，怎么这回这白血落在地上并没再像之前似地滋滋作响。
我一开始还躲一躲这些液体，见此情形后干脆也不再躲避，直顶着这腥风血雨往前厮杀。
有好几次，拿触手已经缠上我胳膊又被立刻斩断，不甘地在地上扭动挣扎几下，最后也只能融化掉。
我跑了好久，终于摆脱纠缠，心中升起希望，更是拼命往前冲，却突然感觉自己撞上一堵软墙。
凛冽寒风吹动着，因为灵力枯竭导致体温失衡，我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另个人身上淡淡的体温将我缓缓环绕，僵硬抬起头，在看见那张笑脸时表情一下子变得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因为剧烈运动心脏狂跳着，肺管子也要炸膛，一呼一吸间喉头甚至翻涌着血腥气，可拼命出逃，最后终点却变成了最想逃离的人。
赤鬼张开双臂搂住一路过关斩将拼尽全力最后终于因为惯性刹不住一猛子冲进他怀里的我，心情似乎莫名地好。
他个子很高，胳膊揽住我腰，挑起眉梢，居高临下俯视着我，像是在欣赏一只徒劳试图逃脱的蝼蚁：“说了你跑不掉，费这么大劲最后不还是在吾手心里打转？”
修长手指轻佻在我睫毛上揩过，指节粘上一滴白色粘液，他垂眸思量片刻，慢悠悠将指头在我衣服上擦拭干净：“喘得好色。”
脑子里轰的一下，好不容易积攒起力气此刻全部用于挣扎脱离这个怀抱，可被对方铁箍一样的胳膊箍着腰，我好似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任人捏扁搓圆。
赤鬼根本不把这点反抗放在眼里，将人往上一举，我眼前天旋地转，下一刻就被人扛在肩上，缓缓沉进沙子里。
“你放开我！我跟你走就是了！”
“你肩膀硌我肚子，我要吐了！”
“听见没有！我吐你一身！”
……
“我，yue……”
我的确被硌得犯恶心，干呕一下，终于让赤鬼把我丢了下去 。
原来是已经到地方了。
“你要是敢弄脏吾的地毯，吾就抽死你。”他冷冷盯着狼狈摔在地上的我，威胁道。
我站起来，拍去身上粘的浮沙，沙砾落下，果然还是把地毯弄脏了，目光扫过一圈，我又作死地在上面踩了两脚，然后笑出声来。
赤鬼刚从不知什么地方找到一副铁链，一错眼珠功夫，一回来就发现他的地毯上已经混了细密黄沙，而我在一旁挑衅地冷笑。
出乎意料，他没生气，只是面上露出阴测测的表情走上前来。
我心里莫名有些发怵，站在原地，还是挺直背脊，后槽牙一咬就是刚：谅你怎么折磨人，我才不怕。老子天生硬骨头，更是不能给无极门丢人，今儿要从我脸上看到一点儿怂样我就不姓齐。
“行，犟种。”
赤鬼冷笑一声，抬手就要用那链子栓我。反正逃也逃不掉，我索性也不多作反抗，任他动作，却发现链子头部拴着一个皮带，而他解开皮扣要把那东西戴在我脖子上。
狗绳
==============
“干什么！”我皱眉挡开他的手。
赤鬼一笑，再次释放威压使我动弹不得，他不紧不慢把皮带勒在我脖子上，然后收紧，到最后一个卡子，啪嗒一声扣住，那铁扣正压在喉结上，皮带陷进皮肉里，顷刻间将我勒得呼吸不过来，只觉得热血全涌上脑袋。
“怎么？觉得吾侮辱了你？”
赤鬼的声音高高在上传来。
想挣扎又动不了，随着时间推移，桎梏越来越紧，越来越紧，脑袋像要炸开一样迷迷糊糊胀痛起来，眼前发起白，什么都想不了，氧气被剥夺，我甚至能感觉出来自己生命的流逝，每一次求生的呼吸都痛苦异常，喘不过气来，慢慢感觉除却大脑其他地方都轻飘飘像要消失不见。
死了……要死了……松开，松开……松……
我想自己此刻样子一定非常狼狈，整张脸都麻木了，双眼翻白，口水控制不住从嘴角淌出来，面如猪肝……
“人格？”直到我终于要晕过去他才解开皮扣，幽幽道，“带你回来是让你给吾当狗的。”
他颇具侮辱意味地用叠起的皮带拍拍我脸颊：“狗，不需要人格。”
“吾让你死，你不紧要死，还要死得心甘情愿，让你活着，你就得感恩戴德，懂？”
他收回威压，我猛地瘫软在地，撕心裂肺的咳嗽伴随着破碎喘息一齐折磨着肿痛的肺管和喉咙。
眼泪和口水狼狈地淌了一脸，身体簌簌颤抖，如同在下一刻就要散成一把碎骨。
赤鬼单膝跪下来，重新将颈链绕过我脖子，我费力抬起手，想要阻止，却也仅仅只能无力握住他腕子，反倒如同引导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狗链扣在自己脖子上。
“好孩子。”
他这次没有再把皮带系得那样紧，也没有过于松，正正好好绑着，然后笑眯眯拍拍我的脑袋：“这就对了，乖乖的就能少吃点儿苦头。”
那只手又轻浮滑上脸颊，指尖点在嘴角。我出其不意地狠狠一口咬下去，利齿直接将那根手指洞穿。
腐蚀性极强的黑血涌进嘴里，如同含了一口滚油，把唇齿间皮肉都融化了，疼得我想要喊，想要叫，最后也只是呸地吐出那口恶血，然后恶狠狠盯着他。
嗓子肿得像是刚吞进十斤碳，说不出话来，但若是目光能杀人，怕是他已经死了千百次。
赤鬼飞快收回手，脸色一时间变了又变，牙咬得咯咯作响，匆匆起身离开，却是拿了水回来，生硬撬开我紧闭的牙关，把水往我嘴里灌。
动作粗暴又急切，水不单灌进嘴里也灌进鼻腔，强烈窒息感和辛辣让我不得不再次狼狈地猛咳。
等这一口水被吐出来，他又开始灌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后从鼻腔到喉咙到溃烂唇齿没有一处不是剧痛，我被折磨得一点儿劲儿都没了，只能烂泥一样被掐住脖子才勉强立起上身来。
等污血漱净，赤鬼随手将杯子砸在墙上，刹那间瓷杯便四分五裂，接着他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脸上。
我身子晃了晃，瘫软地往下倒去，又被他一手拉着铁链拽回来。
赤鬼捏着我两颊，红眸中满是血腥的暴虐。
“贱人！你敢咬吾？！”
我无力半阖着眼，血一丝一缕从嘴角溢出。
朦胧视野中他的脸糊作一团，只剩下对方身后那些青纱帐，被不知那里吹来的风掀起，像是春日岸边的垂柳摆动枝条。
……
“好，你好得很，既然如此吾也没必要心慈手软。”他狞笑着，站起身就这样拖死狗一样拖着我往前走。
我没有力气挣扎，又被颈链扼着喉咙拖行，身上没一处不痛，或许只过几瞬就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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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章涉及xn（作者一些奇怪的xp而已），谨慎观看
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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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时眼前一片漆黑，皮肤接触到丝绸柔软的触感让我知道自己眼睛被人遮了起来。
嘴还在疼，甚至一度让人忽略了身后异样，直到……
“唔嗯！”豁然瞪大眼睛，粗壮的东西撞上体内最脆弱的软肉，好似有电流顺着脊背爬上来，酸软感不知第几次席卷而来，使得身体在疲惫极限上再次被迫累积快感。
滔天骇浪上又泛起一波小潮，口不能言，只能在黑暗中发出崩溃一般嘶哑的泣音。我浑身颤抖，因为害怕，也因为情欲，更因为耻辱，这是一场不知道已经持续了多久的强迫。
我被动承受着，从无意识到清醒，感觉到被肏肿的穴口和那点被着重磋磨的软肉，它因为被磋磨肿大起来，在身上动作的人已经熟稔掌握位置，有时候不动它，有时候恶意地对它狠狠撞上去。
赤鬼……赤鬼！！！！
你去死！！！
去死！！！
我恨极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无声地大骂。
“醒了？”男人声音传来，却使我忽然一愣，接着面上血色尽失。
不是他，不是赤鬼，甚至不是他在……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
不……不……
我疯了一样挣扎起来，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别他妈乱动，婊子！”那明显上了年纪的男声中酝酿起怒气，破空声响起，一个巴掌猛地扇下来。
挨打那一侧耳朵刺痛响起嗡鸣，脸颊火辣辣疼，嘴里也尝出淡淡铁锈味。
我短暂懵了一下，竟然被这一巴掌扇得冷静下来。
挣动过程中，金属碰撞声哗啦啦从头顶传来。
手腕被锁住，但是脚没有，我快速出击，膝盖朝上猛地顶去，若是击中，这人怕是一辈子站不起来了。
可没有，他甚至没有停下肏弄的动作，便挡住了袭来的膝盖。大手像铁钳一样攥住膝盖骨，一捏，响起咔嚓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痛得尖叫，却也只能勉强从破损的喉咙里发出嚇嚇的气声，冷汗一滴滴从额头滚下，腿……我的腿……断了吗？
“嘶，别夹那么紧。”男人被缩紧的后穴夹得直抽气。
在我乳首上泄愤似地拧了一把之后他的手再次附上我痛到痉挛的右腿，暧昧地从大腿滑到膝盖，又是一捏，那种剧痛短暂再次袭来后便彻底消失了，肌肉和神经出现一种长久的麻木。
完了，我瘸了……我绝望想到，而后又想起自己还有婆罗草，至少还有救。
那人恶心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疼吗？给你个教训，下次再敢贼心不死，老子就真打断你的腿。”
他嘿嘿笑着，手在我大腿内侧色情抚摸：“反正这腿留着也没什么用，你在这床上挨肏就好了，今天是我，明天是他……小婊子，猜猜把你训成只知道朝男人张腿摇屁股的母狗要花多长时间？”
我张嘴喘息着，胸腔里似乎装着一台破旧风箱，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就如同这个强奸犯描绘中的未来一样。
身体仍旧在颤抖，他将我两条无知觉的腿扛在肩上，性器打桩机一样在泥泞后穴中抽插。
我被迫仰着头，在短暂喘过气后就死死咬住下唇。脑袋后仰，陷进被褥中，头发想必已经散开，发丝凌乱随动作蹭在脸颊和颈侧，很痒，痒得人想流泪。
男人并不满意这样的反应，他一个劲儿肏着那块已经肿痛敏感到稍一碰就会引起战栗的凸起，又重又狠地顶撞，大手掐着我的腰，又往上拧，从腰侧到胸口，浑身的皮肉都叫嚣着疼痛，大脑却被卑劣快感占领。
一波又一波恶心的欲望淹没口鼻，让我将嘴唇咬得破烂不堪，最后下定决心一样，一口咬向自己舌头。
妈的，这辈子就算白活，赤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男人反应迅速，在牙关合上之前一把捏住我下巴，轻轻一使劲就把它卸了下来。
动作快到让人怀疑他是否真如表现出来的那样耽于情欲，还是本来就在时刻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偏过头去，努力忍了好久却还是没忍住小小呜咽两声。
眼泪静悄悄浸湿布条，那人动作似乎顿了顿，又似乎只是我的错觉，他很快就又开始毫不留情地凌虐。
不知过去多久，温凉精液被射入肠道深处，他没什么留恋地抽身而去，在我以为折磨就此结束时居然又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我再次暴起，如同面临行刑的困兽一般在这个金属牢笼中试图以头破血流的代价换取一丝重归自由的希望。
可一切都是徒劳，他们哄笑着，口中吐出恶劣言语，无数双大小不同的，恶心的手抚摸上我赤裸的身体。
握住我脚踝，向两侧拉扯着。
粘腻触感落在小腿，一路往上，有人在揉捏我肿胀受伤的膝盖，还有粗粝手掌抚上大腿像是抚摸布匹那样暧昧滑动，另一只大腿则被另一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扯着，我感觉有湿热气息喷吐在敏感的皮肤上，不安挣动却被人拉紧了绑在脖颈上的皮链。
“呃！”
骤然绷紧的皮带压死喉结，我模糊叫了一声就再次陷入窒息境地。
锁链哗啦啦响作一团，被满足恶欲的凶徒终于慢悠悠舔舐起猎物身上被相中的弱点。
大腿肌肉骤然绷紧，想要合上腿却被几只手联合将大腿掰得更开，被迫袒露最脆弱私密的地方于这些满怀恶意的视线中。
高热唇舌吮咬着腿根软肉，再用舌尖一点点暧昧舔着，很烫，很痒，很湿，我真的害怕了。
周围呼吸声却都渐渐沉重起来，我却无处可逃，有人抚摸我身上被掐出来的指痕和淤青，有人含住乳尖吮吸发出啧啧水声，有人温热宽厚的手掌揉捏着乳肉。
我感觉自己像只被端上餐桌的烤乳猪，被你一刀我一口瓜分，舔舐着，全身上下，不同的人留下不同的痕迹，他们咬我，摸我，掐我，或者舔我……又不知道是谁用那样轻柔的力道按揉着我肿痛的膝盖让伤口好受了些，后穴却终于还是被插进手指，两指拉扯，更感觉到不知是精液还是肠液的粘液随着红肿穴口被再次拓开而缓缓流出。
如今甚至不知道插进来的手指是不是属于同一个人。
有人笑着拍拍我的脸，说道：“小婊子，爷爷们都来喂你，今儿个肯定给你喂饱了。”
乳首被人松开，少年的声音从胸口传来，他说：“哥说得对，我们今天把阳精通通射进你肚子里，叫你怀上我们的种好了。”
“哈哈哈哈哈，这婊子能怀上谁的种？要是真能怀，还真不知道是谁的，哥儿几个谁没肏过他？”
“那可好，今儿得让我多上几回。小东西，到时候你能知道是谁肏得你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别爽了，认不出来哥哥了，啊？”
不知是谁开始的，他们笑起来，像是那人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们抚摸着我的脸，甚至吻我的额头，温热的嘴唇细细密密吻过眉毛和遮盖眼睛的布条。
这些男人好似有着某种默契，重新陷入沉默，自顾自吻着舔着，无数唇舌几乎要将我包裹起来，甚至有人吻上我的阴茎，压下无谓挣扎将其一吞到底，我眼前花白一片，快感像是电流一样在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间乱窜，连脚趾都蜷起来，手死死握成拳，指甲抠进掌心，撕出血来。
有男人的欲望深深捅进湿热后穴，被夹得吸气，惩罚性地掌掴我的臀瓣：“松点儿，别他妈还跟个雏儿似的。”
我的性器被吞进喉咙深处，喉口挤压着dang头，过于强烈的快感让腰又酸又软，腰身被人伸手轻轻掐住，然后又张口咬在腰侧软肉上。
身上那人开始抽插起来，性器一次次狠戾摩擦过肿大凸起，激得我克制不住地乱颤。
脑海中似乎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感官上突破极限的刺激在黑暗中过于明晰地向脑子传达着屈辱和欢愉。
有人撬开我牙关，不晓得是不是看见那惨不忍睹的创口，便出于不知名心态熄灭了使用那里的欲望，只有柔软的唇贴在我额头，一点一点往下吻着。
第一个人释放过后马上就有第二个接手，我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总有性器在穴里抽插，榨出似乎永无止尽的蜜液，又随着动作在穴口被打成泡沫，咕啾咕啾的水声连绵不绝。
唯一共同点大概就是这些人全都不让我忍着声音，总是想方设法地逼我呻吟，呜咽，喊叫，哪怕是绝望地张开嘴，他们也会俯身去亲吻我残破的舌尖和嘴唇，血腥沾染在各处，铁锈味和性爱的腥味在房间里混杂淤积着久久不散。
他们没人再动手打过我，或许是因为那时我已经没力气再挣扎，只能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众人手中传递，作为一个承载兽欲的容器随意使用，这大概终于顺了他们心意吧……
折磨永无止境，但我太累了，疼痛快感和耻辱如同狂乱的风暴搅乱一切，把一切摧毁，无论是痴，是爱，是执念还是什么其他的，什么都没了，都在某一刻化作虚无，在失去意识前一秒，只有一个名字深入人心扎在胸口，像是一把利剑，成为茹毛饮血的恨的本能。
赤鬼
赤鬼
赤鬼
赤鬼
我要你……
……
……
“死！！！！去死！！！！！！！”
凄厉嘶吼响彻整个栾殿，声音凶猛地从胸腔中奔涌而出，却在宽阔庞大的殿内失去着力点，最终不甘消散于无。
“诶呀，你醒啦！”一只冰冷的手贴上脸颊，又在我下死口咬过去时灵巧避开，“怎么还咬人？！”
眼前束缚骤然被解开，重见光明，我猩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床边的男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去死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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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布现场，但其实都是小红一个人，他是个人外设定，可以有丝分裂……但小齐是不知道的
要挟
==============
赤鬼面上仍旧笑眯眯：“看来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先喝点水吗？”
他将盛水的杯子抵到我唇畔，被我躲瘟神一样躲开。
“滚开！你别过来！”身上倒是被人套上了亵衣，手腕上锁链加长许多，差不多够我把自己缩到床角，抱住膝盖警惕地盯着他。
“啧……”
男人手一顿，眉头蹙起，终究没再靠过来，而是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自己重新站起身。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齐玉翡，第一个是当吾一个人的鼎炉，第二个是让昨天那群人再来弄你一回。”
他懒散地倚着床柱，淡淡睨着我：“给你时间考虑，然后回答吾。”
我心里恨极，脏话在嘴里憋了一晚上实在不吐不快，于是此刻便将能想到的所有词儿都一股脑儿骂了出来。
赤鬼一开始还风轻云淡，后来被骂得面沉如铁，几乎让人以为他要冲上来杀了我。
“哈，你……咳咳咳……咳咳咳！”我被口水呛住，咳嗽了几声，抬起一张因为激动和咳嗽而赤红的脸，神色癫狂瞪着他，“你就是强奸犯！变态！怪不得师尊要另投师门，跟着你这样的人只会做猪狗不如的事！实在是令人不齿！你还要找他报仇，哈！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是他老人家的对手！菜就多练，就你想着邪门歪道的东西祸害人，真是恶心！恶心！！！”
啪！
脸被打得偏过去，后槽牙都松动了，过于浓烈的腥味让我泛起恶心，一张嘴就呕出一大口血。
半晌，我慢慢转回头来，缓缓咧开嘴角，哑声道：“想让我给你当鼎炉，没门。”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杀了你。”
赤鬼收回手，也低低笑出声，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刚才暴怒得要杀了我的人不是他。
“就这样杀死你不是便宜了你？”
靴子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他低垂着那双红眼，将看似松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踱步到身边，一伸手勾起连接我项上皮扣的铁链，在手上缠了三圈，然后猛地一拽，手腕上锁链直接在一声脆响之后崩断，猝不及防之下将我整个拽得栽下床来。
我想起身，却被他一脚踩住左肩，只能以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
抬起头，却因为光线原因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觉得那张脸整个隐藏在黑暗中，因为模糊所以分外可怖。
先前每次见到赤鬼，都是对方半跪在地上，如今他站起身来，匍匐在地的变成我，这才惊觉这人高得离谱，个子甚至比师尊还要高些，此刻站在我面前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他将铁链收得很短，牢牢缠在手上，扽得又紧又直，居高临下睨着我，恨恨道：
“你和你师傅两个人一共刺过吾三剑，剑剑致命。南岭老道也杀过吾，可惜他没那个能耐，所以他将吾锁在那石窑之中一百一十年，整整一百一十年生不如死的囚禁。若不是他们，若不是无极门，吾早就已经渡劫成神，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说起来，深仇大恨也就不过如此了吧。可惜正如你所说，吾现在没法找他们报仇，但是你，你就是那个被他们抛弃在凡间的弃子。既然都留下来了，那不如先把你欠吾的先还上……”
他缓缓俯下身来，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如同黑夜降临一般笼罩在我身上，那双充斥血腥暴虐的红眸如同诡异世界中夜色里高悬的两轮血月，怀着满满恶意聚焦在我身上。
“……用你的身体，来还。吾要你把自己当成赔礼，成为吾去找他们报仇的垫脚石。”
我指尖汇聚成灵力，趁其不备再次刺向赤鬼。
男人不闪不避，随意一抬手便将攻击化解：“劝你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尝试，吾的忍耐也有限度，若再有下次，吾就把你四肢砍断，割掉舌头，划花你的脸，反正留下一条灵脉也一样能用。”
我身子晃了晃，若真成那样，猪狗不如地活下去就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
赤鬼说过这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之后便松开脚，好心情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自己坐回床上，将我整个人抱娃娃一样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上，修长的手指插进我发间有一搭没一搭顺着，像是安慰，但更像是玩弄和无声威胁。
“好了，告诉吾，你的选择是什么？”嫣红的唇靠近耳畔，每个字吐出时温热气流都吹拂在皮肤上，丝丝缕缕撩拨起脑中残留那些恐怖下场的余威，“是吾，还是他们？”
我眼神发直盯着地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见此抽出手弹了下我的耳垂，疼痛让我回神，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层层叠叠青纱帐后，几个人影安静躬身立在那里，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迟钝地眨眨眼睛，男人的轻笑如同地狱吹来的腥风钻进耳朵里：“昨天，你没有亲眼看见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他们已经在那里等你，要不要见见面？”
那些恶劣的笑和侮辱像是诅咒一样回荡在脑海中，皮肤好像还在被人舔舐，永无止尽的折磨和侵犯好像刻进骨子里的烙印一样，碰一碰心就要碎了，要呕吐，要疼，要杀人，要杀了自己，要疯掉……身体本能打起摆子，努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保护好自己，不想听，不想看，不去回想，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
恍惚间似乎有人抱住我，强壮有力的双臂抱紧我的身子，淡淡体温透过衣服传导过来，一只大手扣着后脑轻柔将我的脑袋揽进怀里，低下头一下下亲吻着我的发顶，像是安抚一个受惊孩童。
“不不不……你就是个疯子……你疯了，你还要把我也逼疯……”我神经质地在他怀里喃喃自语着，“为什么……我会杀了你的，早晚有一天……你不得好死，疯子，变态，神经病，强奸犯……”
他啄吻着我的长发，然后将它们撩到耳后，去吻我被弹得麻木的耳朵，吻侧颈血管上覆盖的薄薄皮肤。
两人间位置不知何时被交换，赤鬼将我放在床上，一只膝盖跪在我两腿之间，俯身将绵密的吻落在我下巴上，我木讷地仰躺着，目之所及只有黑暗床顶，脑袋深深陷在被褥中。
他一点点往上，亲吻上脸颊，唇瓣长久停驻在颤动的眼皮上，睫毛也被唇压住。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那颗被隔着一层薄薄皮肤被吻住的眼珠，饱含着苦涩的汁水被人含在高热口腔中，或许会被咬爆，或许归宿就是被这高温融化掉，化成一滩可悲的污血。
“别怕，只要你听话，吾就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他放过那要被烫化的眼睛，亲了亲我的嘴角，“就像之前那样，双修而已，又不是没做过？”
“……让那些人离开，让他们走……”
“好。”赤鬼点点头。
我没有听见脚步声，但一抬眼，青纱帐外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都走了，现在这里只有吾和你。”
我可悲地因此松了口气，闭上眼任由他动作，只当自己已经神魂离体，不过是一副臭皮囊，他若是要灵力那便取灵力，要上便上，无论如何，既然反抗不了，也好歹得留下点什么。
兴许是这条烂命，兴许是一次能杀了他的机会，兴许是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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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鬼是纯恶人，不要在他身上找三观和善意，他的出身注定他走不了好路
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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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撩开我的衣服，脱下亵裤，手抚在后腰摩挲，很重地去掐腰间软肉，不肖想那里肯定红了一大片。
袍子下的东西像烧红烙铁一样滚烫又硬挺，武器一般虎视眈眈抵着我小腹，他却出人意料地挖了软膏，耐心做起开拓，抑制冲动慢慢进入我身体，忍得额角有青筋隐隐浮现，直到全部进来才长舒一口气。
我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后来漫无目的想到或许是为能多用几次这个对自己修行大有益处的鼎炉。
对方的手从腰间顺着肌肉纹理往上，极为自然地覆上一片绷紧饱满的胸肌，揉捏着，指尖陷入皮肉中捏出色气弧度和青白指痕。
亵衣没有完全脱掉，我也懒得低头去看自己正受摧残的身体，可那些感知还是被敏感接收传导到脑海中。
阳根缓缓破开柔嫩穴肉，像是钝器一样撞击着脆弱深处，一下一下，从慢到快，只是这样我还能忍，若没有欲望，这也不过是一具被使用的肉体，但该死的是那肉具抽插间不断摩擦撞击过穴壁上弱点一样的软肉，融化油脂让穴里烫而滑，像是裹满润滑液的套子，敏感点被顶撞着然后狠狠划过。
控制不住的快感卑劣地违背主观意愿袭击每一根脆弱神经，如同一个开关，每次被触碰都降下一分克制的阀门，欲望就像洪水，在理智另一边狂暴发出轰鸣。
紧紧咬着牙，就算是身体快乐到大脑一片空白也还是忍住一声不吭，指甲陷进掌心，撕裂昨天留下的伤口，潮乎乎的液体被攥在手里。赤鬼发现之后，执起那只手，强制性摊开我手掌，鲜红舌尖舔过伤口，湿且软，带走了血迹。
他将五指插进我指缝从而扣住我的手，以绝对掌控的姿势将其死死压在床上，下身再次狠狠撞进来，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呻吟。
他动作一顿，随后就是软刀子一样的折磨，他慢慢肏着，每一次都磨过那一点，往外抽离时dang头也要刮过软肉。
我看不见身后情形，但能听见他插进来时发出的声音，粘腻水声伴随着肉体撞击声，很慢也很磨人，酥麻瘙痒感像是电流流窜。
脑子也烧成一团，身体内部在叫嚣着，让无论是什么东西都好，赶快深深插进来。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似乎是被无法满足的欲火夹带上来，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催化着一直以来积压的怒气，使我抬起手来，狠狠给了赤鬼一巴掌。
在手真碰到他脸那一刻我感到不可思议，但男人的的确确被扇得偏过头去。
偌大宫殿中死寂几瞬，他悠悠转回头，半张脸红肿起来，浮现出一个清晰掌印，破损嘴角带着溢出的血迹，被他伸出长舌卷进口中。
赤鬼那张脸，因为轮廓五官深邃本就带着一种阴翳的感觉。此刻顶着这副样子，他徐徐笑起来，只显得眉目间阴冷更甚，阴影像是活过来的雾气笼罩两只红眸，使得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我本来告诉自己不能怂，但被那双怪物一样的招子直勾勾盯着，心里还是禁不住打起颤来，本能地挣开他往后躲，性器从后穴中滑出，因为穴口太紧而那肉具又粗又硬甚至发出啵的一声。我打了个寒战，头皮发麻。
“你要躲去哪儿？”赤鬼看着猎物又缩到另一个角落里，终于一把抓住我胳膊，此举却不是为将我拽过去，反而是自己慢吞吞爬过来。
肌肉随着爬行动作有节律鼓动着暗藏爆发力的优美弧度，他一步步来到跟前，手撑上我大腿，然后另条长臂一伸揽住我的腰。
我微微低下头，瞳孔锁得死紧。
奇怪，明明对方现在位置要比自己低上整整一个头多，又是以这样依附的姿势攀在自己身上，于我胸口处仰视我，甚至狼狈地顶着半边红肿的脸和破损的嘴角，但我仍然觉得惊恐，好像自己被蟒蛇缠上了。
大约是因为那双冷血戏谑的眼睛，清晰告诉我，这一切于他来说只是不痛不痒的玩笑。
它伏在地面上，缠在腰腹上，等待着随时给猎物最后一击，勒断我的骨头，让断裂的肋骨扎穿心脏。
但我知道，不会是这样的，落在赤鬼手里，会比被蟒蛇缠住恐怖一万倍。
我望着他，从红镜一样的眼仁里看到自己面上惊恐神色。
赤鬼将手抚上我的脸颊，眼睛微微眯起：“胆子不是很大么？不是还想杀了吾？不过是一个巴掌而已，宝贝，只要你乖乖和吾双修，吾不计较。”
他缓缓凑上来，细细密密啄吻我嘴角，然后试图用舌尖撬开紧闭的唇齿，失败之后捏住我下颚强迫我张开嘴，心安理得地将红舌探进口中与其中抗拒的舌头交缠。
下身再一次挺进肉穴之中，又重又深地肏干，再不留一丝委婉怜惜，肏穴的咕叽声响起，还有他在吻我时，唇舌厮磨发出的下流水声。
与此同时，体内灵力就像是泄洪一样涌向相连部位，成为赤鬼身体里的一部分。
我的心好痛，我的灵力，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灵力，竟然就这样被这个王八蛋夺走……而后想起他的话，胸腔里恶气翻涌，手抓住赤鬼的后背，狠狠抓着，指尖刺进皮肉，在上面留下狰狞深刻的血痕。哪怕指尖也被他的血液灼伤，也反而使我爽利起来，咬他，抓烂手下身躯，杀不了他至少也要让他疼。
可赤鬼只是轻轻吸着气，然后竟然低笑出来。
我的心思不加隐藏，他看得出来，但好像也不在乎，只是身下肏得一下比一下更重，快得那挺动的劲瘦腰肢要出现残影，一下下整根出入，没有停顿，像是叼住猎物脖颈的狼，对着脆弱粘膜上隐藏的凸起凌虐，只有那一块被磋磨、碾压、撞击，狠狠被压进肉壁里，肉穴连带着腿根都被肏得酸麻，抽搐着高潮连连，身前性器也被干得勃起，抵在他块垒分明的小腹上快速磨蹭着。
一瞬间，快感，愤怒，痛苦，仇恨都参杂在一起化作我撕咬他皮肉的利齿，两个人都痛苦着，流着血，他的血腐蚀我的口腔和手指，我却不曾停下，在鲜血与疼痛中保持清醒。
他实在被弄疼了，便开口狠戾骂我是婊子，是条咬人的狗，但却迟迟没让我松嘴，后来才发狠地掐住我脖子，却又在我窒息而亡前一刻猛地松开手，带着难以理解的怨气往我嘴里渡气，后用舌头舔舐干净自己的血，以免它们残留在口中继续腐蚀我的舌头和口腔粘膜。
窒息，被肏，和剧烈灼烧的疼痛使眼前发白，又一次次被他从这种无意识的昏沉中扯回现实，扯回这张床上，扯到他身下，一次次被钉在性器上野蛮肏干。
热汗从他鬓边滑落，汇集在下巴上，然后砸在我眼角，打湿睫毛又被指腹大力抹去。他揉搓着我眼下那一小片脆弱的皮肤，将它揉得发烫发红，然后居高临下盯着我的脸，扬起让人心神发寒的笑容：“小狗，你哭吧，哭吧……”
我一把抓住他手腕狠狠咬进嘴里，刹那间咬断血管，血液从伤口里冒出来，一双眼睛却狠戾盯着他，牙齿就在腕骨上磋磨，他却急切地吻起我的鼻尖，吻我额头，嘴里念叨着：“咬吧宝贝，咬吧，哈啊……”
我不呻吟，不呜咽，呻吟呜咽的是他，我以为自己终于弄痛他，抬眼却只能看见赤鬼烧红的脸和亮得吓人的、红钻一样的眸子。
“嗯……喝吾的血……嗯啊……哈啊……你，你不痛吗，何必呢，嗯？何必呢？”
“罢了，你咬吧，哪怕是吃掉，吃掉吾……好……唔嗯！好爽，你夹得好紧……宝贝，小狗！呃啊啊啊！”
他架起我的腿弯一下下操着，张口也咬住我的肩膀，利齿深深陷进皮肉里，这感觉就像被一只发情的公狼标记了。
我们是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在最亲密的距离内拼命想置对方于死地。
我记不清自己射了几次，有多少灵力被抽走，流失多少血又在这疯子身上撕开多少恐怖的伤口，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太累了，精疲力尽，甚至觉得自己是已经在这场恐怖野蛮的交姌中死去了。
但很可惜的是我没有。
睡过一觉，我的脑子感觉都灵光清晰了不少，心想：赤鬼要利用我当炉鼎，那就需要我源源不断为其提供灵力。这些灵力当然不可能凭空出现，所以他早晚会让我修炼。
只要我还有灵力，就还有反击的机会。
触手
==============
果不其然，赤鬼第二天就开始督促我修炼。
要是不知道他惦记的其实是我体内灵力，还真容易误认为这人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师傅。
这恶魔当然和师尊没有可比性，毕竟师尊是真为我好，总一而再再而三提醒人要脚踏实地一步步提高修为和心性；而赤鬼要的不过是个“血包”，只要有灵力能供其使用，哪管灵力怎么得来，获得方式对于我来说安不安全，一股脑全塞过来就好。正因如此，他总给我支到旁门左道去。
每天好像除去跟他互殴似地双修，就是被摁着脑袋修炼。
他盯着我的眼神每每让人想起农户看自家鸡圈里养的鸡，一边好吃好喝供着，一边思量什么时候鸡长得够肥就可以宰了一锅炖。
事实上我总觉得这人居心叵测，除了贪图灵力之外应该还有某种企图。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没离开过这座大殿。这里除赤鬼和我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甚至以我的听觉，殿外也没有，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凝固一样的空间。
这很不寻常，但也不外乎是件好事。
须弥戒指都被摘走，斩风剑就更不用提，我尝试着在这个殿里找到能帮自己逃出去的工具，但一无所获。
不过想来实力就是一切，就算有工具，我也极难跨越这道与赤鬼之间的鸿沟。
我要见机行事，要坚信自己能逃出去。
我时常分析自己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无时无刻，赤鬼发现时便会在眼前打个响指，皱眉批评我走神，叫我不要胡思乱想，趁早歇去不该有的心思。
其实我脑子里还有一个问题，师尊他老人家本名到底是什么。
这个名字大概只有赤鬼知道，它是复活师尊的契机，或许也是我能从这魔窟逃离的契机。
我在思考怎么问才能显得不突兀，不引起对方怀疑。
但事实证明我想多了，赤鬼对待我就像巨人对待一只蚂蚁，他不在乎我问他什么，绝对的力量让男人无所谓我那些小心思。
“啪”的一声脆响在耳畔炸起，我心脏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赤鬼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他颇有些不满地在我眼前又打了一次响指。
“你平时就这么修炼？云景没告诉你这么干会走火入魔？”
“别提我师尊。”我冷冷瞥他一眼。
他嗤笑一声，在我身旁坐下：“还真是人性本贱，他这么扔下你在这儿，你还甘愿当他的狗。”
我面无表情收回目光，阖上双眼，没有与他逞口舌之快的兴趣。
他被我晾了话头也有些不高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要吃人一样在我身上驻留许久，接着忽然有什么阴湿的东西贴上我后腰，我一下子睁开眼睛，飞速出手往后一抓，抓到了一根……触手？
盯着手里滑溜溜的黑色触手，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接着，更多触手像是蛇一样缠到身上，滑腻表面与衣料摩擦发出簌簌声，我腾地站起来要跑，又被缠在小腿上的触手拽了个跟头往后栽去。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袭来，我栽倒在几根软乎乎的触手上，这些恶心东西趁势挤进腿间，两根分别勒住两条大腿，还有一根紧紧圈在腰上，紧得人要喘不过气来。
“你这是做什么！”
我动也动不了，只能怒目圆睁，仰头瞪着在面前半跪的男人。
“放开我！”
“不要。”他笑眯眯将眼神落在被缠住强制拉开的大腿上，意味不明的暗芒从红眸中一闪而过，“还记得阴阳噬天同修大法吗？咱们从今往后就练这个。”
……
“是吧，你也想到了，这功法可比现在单方面吾从你这里索取灵力要好上许多。”
“你遇到事儿了？”我忽地扯起一个冷笑，“不然怎么宁可放弃折磨我，也要让我体内灵力保持充裕？”
“我没猜错吧。使用那套功法我在双修时也是可以增进灵力的，你之所以不用它就是为了要报复我，要看我用尽全力修炼出的灵力一夕之间被你夺取殆尽，然后还要被逼着继续修炼，继续被掠夺……做一个取之不竭的鼎炉。”
“要说你是突然良心发现我可不信。那么，现在发生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着急，连等我重新修回灵力的时间都没有了？”
赤鬼脸色变了变：“你倒是……”
“这不关你的事，”他抿起双唇，“今儿且将来试试，就当作是……回.忆.往.昔～”
“那你先把这些东西收回去。”我冷静道。
话中所指当然是这些来历不明的触手，但赤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道：“这可都是我啊，你是没有资格拒绝我的。”
“都是……都是你？”
他缓缓抬起双手，我看见所有触手都朝他聚拢过去，没入衣摆，原先的人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章鱼一样的巨足，数不清多少只，簇拥蠕动着，托起类人的上半身，整个人顷刻间变得无比高大，足有近一丈。
甚至是手，发梢的异变，都成为黑漆漆的触手。
我还没见过这样的怪物，心中不知是震撼多一些还是骇然多一些。然而更恐怖的还在后面，我眼睁睁看着整个宫殿从地板开始换化成无数触手，逐渐往上，墙壁，一直到房梁、屋顶，全部都像是在照妖镜下现出原形一般剥离伪装成为眼前这个怪物的一部分，生出漆黑树根一样的脉络，它们爬满墙砖，细小分支甚至盘踞上殿内悬挂层叠的青纱幔，在末端打着圈像是开出了小小的花。
这实在是认知以外的东西。虽然在石窑里曾经见过赤鬼化作那一坨不明物体的样子，但我实在想象不到，怎么会有生物……像是液体或者是肆意生长的霉菌一样，以这样的方式存在。
但很快我就没心思再去感叹造物主的奇思妙想，一根布满粘液的触手勒上我的脖子和手腕，配合缠在腰和大腿上的同伴，一同隔着一层被浸湿透的衣料蠕动，磨蹭着皮肤。
我后知后觉挣扎起来，当然无济于事，只能让它们越缠越紧，然后将我传递似地送到那张大床上。
那根绕在脖子上的湿冷触手摩擦着，末端渐渐往上径直钻入我口腔，我扭头避过，那东西就似惩罚一般缠得愈发紧，终于还是趁我忍不住张嘴喘气时钻进口中，尖端搅动那一截舌头，略腥的粘液很快占满口舌，混合唾液一起从无法合上的唇瓣间溢出，又顺着嘴角滑落。
触手
==============
我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扯断了右手上的触手，其中白色分泌物猛地从断面迸溅而出，溅了几滴到脸上，我不甚在意，只慌忙且愤怒地去拔在嘴里作乱的东西。
但很快又有新触手爬上床来，重新绑住那只手腕，将其扯到一边。
当看到无数条漆黑触手裹着亮涔涔的粘液像蛇一样爬上床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它们想干什么了，准确来说，是赤鬼这老鬼，他到底想干什么。
冰凉粘腻的触手钻进衣服里，贴着赤裸皮肤游弋，我呜呜叫着。
“呜呜呜！”
放开我！
“唔嗯！”
滚开！
“呜呜呜！”
王八蛋！
赤鬼悠哉悠哉蠕动着触足来到床边，驻足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一旁看戏。
脸上被白浆溅到的地方开始发烫，浑身力气渐渐消失，根本没法再次挣开束缚，抡起手臂挣扎，左挥右突，也只能将柔韧触手扯出一些吱吱声。
那些触手灵活地勾开衣带，将这一身已经湿透的衣服从身上剥离，越来越多触手爬上床和我的身体，我赤身裸体好像一只白羊陷进蠕动的蛇窟，白皙结实的皮肉上或粗或细，被勒出一道道泛着水光的红色勒痕，深到好像随时要殷出血珠来。
嘴里触手不甘地往里钻着，试图突破喉口到达更深位置，为此颇有技巧地抽插起来，一次次顶撞着脆弱的喉咙，动作让我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同时被迫咽下那些黏糊糊的液体，有些腥，咽下去之后从喉咙到食管，胃，一路下去所有地方都开始发热，那些被勒着的地方尤其像是要被一把火烧起来。
我闷闷咳着，感觉要被那咸腥的液体呛死了。冰冷的触手突然从后面到胯下，然后又缠到大腿上，紧紧绷着，后面部分就挤进股缝中，滚烫的身体突然被冰冷破开贴紧，刺激得我闷哼一声，下意识夹紧大腿，顺势把那粗壮的触手也夹在腿间。神智混沌间那东西竟戏弄似地在胯间厮磨，触手背面是光滑，另一边则生着柔软凸起，前前后后摩擦时那些凸起就不断蹭弄着性器和敏感的会阴，囊带也被挤着，随触手动作被揉来揉去，被磨出的欲望酥酥麻麻沿着脊柱往上爬，如同虫蚁细小的足踩过神经，反之是一股热血全往下身涌去，性器硬了起来，被蹭得东倒西歪。
股间沾满粘液，触手蹭动时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听着刺耳又色情。
喉咙深处的触手仍毫不留情碾磨着喉口，激起一阵阵干呕，但于事无补，它好像变得更兴奋，不断往外分泌粘液。
脑海中一片混沌，但或许是因为潜意识还存有一线清明，我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于是猛地一口咬下去，愣是把嘴里那根作孽的丑东西咬断，然后将断肢吐了出去，大骂道：“你双修就双修，何必这样唔唔！！！”
话没说完又有一根捅进来，赤鬼黑着脸，约莫是因为自己被咬断的触手带来的疼痛，全身上下的触手都比方才更粗暴地绞缠起来，像是报复一样狠狠磋磨着脆弱的下身和口腔，将臀缝和腿根蹭得通红，嘴角也破裂开，每次抽动都引发丝丝的疼。
阴茎被触手摁住揉着，不时狠狠一顶，要命快感就疯狂席卷上来，我像是脱水的鱼一样挣动着又被触手淹没。
模模糊糊中那些触手将我绑到快要窒息，只留出赤裸的胸膛，恶意用尖端围着淡粉色乳晕绕圈，胸前皮肤像是火烧云一样红起来，那触手扬起，然后“啪”的一声狠狠抽在被刺激得挺立肿大的乳尖上。
“唔！唔唔唔！！！”我瞳孔骤缩，尖锐的疼痛从脆弱的乳首传来，身体更剧烈挣扎起来，可是没有用，那触手就像是软滑的鞭子一次次抽下来。
仿佛要人一丝不落感受这种折磨，每一次都要等到疼痛清晰反应过后才再次落下，精准抽打在糜烂的乳尖上。
同时下面的触手也在不甘示弱地卡在臀缝和大腿根中摩擦，越来越快。
“唔唔唔……唔！”
“唔！”
“唔嗯嗯……”
“呜……”
视线因为疼痛和快感模糊起来，泪水终于从无法负荷的眼眶中滑落，与粘液混作一团狼狈挂在脸上。
不知多久过去，那触手终于放弃继续凌虐红得像要滴血的肿大凸起，转而绕上来，缠在发烫的胸前，缓慢而滑腻地摩擦着，冰冷又裹满粘液的肢体柔软而不容抗拒束缚着，然后残忍将充血的乳首勒进胸肌里揉搓。
粘液的效果在此刻终于完全发挥，布帛撕裂声从下身传来，亵裤终于还是被撕开，腿间下流厮磨还在继续，小腹像是燃烧一般难耐。
有纤细一些的小触手慢慢试探起捅进股间洞口，尽管总在被使用，但婆罗草每次都能将那里恢复得紧致如初，它们想要探进来并不容易，细软得像是小孩手指的触手借着粘液润滑缓缓挤进来，在肉穴中开拓着，我知道感受得到，但是阻止不了，只能不断发出沉闷不甘的嘶吼。
等找到那一点，我已经腰酸腿软，手指本来死死抓着床单，后来也被细小触手钻进指缝，像是人的手指一样紧紧扣住我的手。
触手狰狞的前端毫无章法地破开甬道，很快就被温暖穴肉裹缠住，将紧致穴口被迫绷开，紧吸着漆黑触手，不少粘液被留在穴外，将腿根淋得湿漉漉。
缠在腿上的触手将两条长腿拉得很开，我疼得将肌肉绷得很紧，触手蜿蜒着从脚踝缠上小腿，绕过膝弯，将大腿肌肉勒出漂亮的弧度，最后末端隐匿在引人遐思的暗处。
一次次深入，火烧火燎的刺痛几乎要把我化成一把干柴燃烧起来，像是成为某个未知怪物的性爱玩具，无止境被索取玩弄。
细一些的触手甚至在尝试往泄过一次又被迫再次勃起的性器头部上的小孔钻，我浑身痉挛着，眼睛和性器都像不会干涸的泉眼一般不断往外涌出液体。
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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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下除却无法掌控的欲望之外，只剩下深刻的不安。
我慌张转动着眼珠，目光终于落在床边站着那道身影，下意识伸出手，触手这次没有阻止，于是我顺利抓住了他的衣摆。
怪物面容隐藏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双发光的不详的眼睛像是盯紧猎物一样盯着我。
居高临下的，残忍的怪物，正在吞噬我，从身体也好，精神也好，灵力也好，所有一切都要在这座宫殿里化为供养邪神的养料。
“唔……”
那根在嘴里的触手退出来。舌根因为长时间压迫还僵硬着，口水顺着红肿下唇淌出来，我大张着嘴拼命喘息，手里紧紧攥着那一点衣料。
说出来的第一句却是：“滚开！滚开！！！！滚开啊！！！！！”
看不清他神色，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声音由远及近，对方气息喷洒在耳廓：“抓吾抓得这样紧，这是要吾离开的态度吗？”
混沌的大脑已经无法再分析任何事情，伸手抓住的不过是能抓到的任何东西，就像是溺水者尝试去抓住漂浮物，哪怕是一根茅草都不会松手。
我依旧紧紧抓着手里布料，撕扯着攀附着试图逃离这些足够将人溺毙的触手，口中颠三倒四念叨着：“救我，救我……救救我……我要走……我不要……我……救救我……”
一双手架着腋下将我从触手中拎出来，然后落入一个温暖怀抱中。说不上是什么香料味钻入鼻腔，让我本能地觉得危险，可是松开他，底下就是地狱一样的床……我闭上眼睛，紧紧抱住他脖子，掩耳盗铃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尽可能想要摒弃那种莫名的恐惧感。
那个声音在耳边如同幻觉一样轻柔，其中恶意我已经没法去分辨：“真是记吃不记打，笨小狗，怎么想的找吾来求救？”
我抱一会儿就失了力气，胳膊滑下来整个人往后仰去，还是他眼疾手快将人捞回来紧紧搂在怀里。
眼睛已经累到睁不开，唯一能想到的是在这里似乎就没有危险了，没有那些恶心的粘液，没有无止境的高潮，没有……
这里是干燥的，温暖的，是人间。
他说着嘲讽的话，却终究也没有再把人放回去折腾，而是收回那些骇人触手，抱着我躺到床上，侧躺着，撑着头垂眸看我。
那道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长久落在我脸上，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衡量什么，但我实在坚持不住，就这样在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下陷入沉睡。
睡醒之后，这件事儿心有灵犀似的两人谁都没再提过，好像一切只是一场离奇噩梦。
那天之后我们开始修炼那套阴阳噬天同修大法，对我自然不可能再有像在石窑中赤鬼全身心为人民服务时那样大的福利，但也的确对我修为有所帮助。
这人像只到处发情的狗一样修着修着就要啃我，我恶心坏了这样的举动，又躲不开，只能发着狠在他身上又抓又咬，每次必弄得两人都伤痕累累，偏偏两个人还都恢复力极强，第二天见面又是健健康康全息全影儿的，这就叫我看着更窝火。
赤鬼不知使了什么办法使得宫殿中不分昼夜，我清晰感觉到自己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力正在慢慢下降，开始修炼时天光大亮，结束修整时天还亮着，被摁着胡天胡地折腾到筋疲力竭了，一觉起来还是白天。
只有在他来时会解开我手腕上铁链，其余时候我没法自由活动，曾尝试着去解开那幅铐子可总以失败告终。
自己像是一具被埋进地下的尸体，那些遍布各处的苔藓慢慢爬上新鲜肉体，慢慢腐蚀，慢慢让凡胎和精神转化成另一种存在，在这间初时看来宽阔庞大却越待越觉得狭窄闭塞令人窒息的宫殿里漫无目的飘荡，被同化，直到成为它的一部分。
最近赤鬼好像在忙什么事情，离开时间更长了些，常常在我修炼许多周期后睁眼屋内还是空无一人。
这令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隐隐不安。
总觉得他没在干什么好事。
赤鬼有天不知抽什么风，还专门跑来问我：“你跟云景睡没睡过？”
彼时我正在修炼，被强行打断之后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压下怒火，眼皮都不抬一，下继续屏气凝神再次入定。
可他又来摇晃我，几次三番过后我终于忍不住冷声道：“与你何干？”
“吾就是好奇，吾走的那天你身上仍有幻术未除，需得与人交合才能缓解，这事云景亲眼所见，依你这性子也不会主动求人肏你，这时候他这个好师傅能不帮帮你？”
赤鬼说这话十足猥琐，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对着他就是一顿猛攻，最后没伤着他让我很懊恼，但也无可奈何。
真希望他现在还半死不活地被吊在牢里，这样好歹能砍几刀解恨。
“你这人手段真是下作！”
“说对了，不然吾怎么从那鬼地方跑出来？”
赤鬼抓着我直捅他心窝的那只手，语气夸张道：“嘿，咱俩还没熟到可以掏心掏肺那一步，你快快把手收回去。”
我气得额上青筋暴起：“谁跟你掏心掏肺！”
他切了一声松开手：“没意思。”
我收回自己被抓得青红相间的手：“就没人觉得我有意思过，你现在才发现未免太晚了。”
赤鬼重新笑起来，可惜没什么灿烂的感觉：“怎么会，吾一直觉得你可有意思了，比他们都有意思。可惜就是拜了个破烂师门，跟着那一帮子腐儒酸道天天搞些假大空的道义，这才没劲。早个百年，当初吾收的徒弟是你就好了。”
……
我不做回答，因为讨论这个话题本来就没有意义。
“称霸修真界这些年，南陵和云景走后，无极门已经没有唯我独尊的实力了吧？”
“师尊和师祖两人都已飞升，至少在凡间，你所有愁怨也该了结了不是吗？”我淡淡道。
“吾看你们宗门不爽很久了，和修真界中和吾一样不爽的还有许多人。之前云景在的时候那群人不敢吱声，但如今他不在了，宗门里正青黄不接，可就难保不会有人趁虚而入。现在无极门里实力最高的就是灵通了吧，他不过也就是个乘鼎期，若要是一般宗门凭的确是可以撑得起来，可无极门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它的敌人又有多少？况且撇去那些杂碎不算，你信不信吾一个人就能杀穿整个无极门？”
我猛地睁开眼睛盯紧他：“你没必要那样做，无极门其他人与你并无愁怨。”
赤鬼古怪地笑笑：“吾不是说了吗，吾讨厌的就是你们这套体制，什么降妖除魔，说白了不就是搞霸权排除异己。当初南岭老道无缘无故搞偷袭，不就因为吾非是你们人修一族？既然如此，吾倒是觉得你们才是天地间最大的祸害，如今也来除恶务尽一把不好么？”
“……”
他狠狠揉了一把我的头发，阴测测道：“说不出话来了？”
我丢开他的手：“我承认斩妖除魔是不确切且带了偏见的代名词，但我相信被攻击惩戒的对象一定是做过恶事伤及过无辜的。”
“哈哈，真有意思……无辜？怎么才算是无辜？这么说的话被凡人屠宰的牲畜植物无不无辜？修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对于吾来说更是如此，世间生机就是吾的养料，不吞噬它们吾怎么修炼？”
“哦，也是，对于宗门弟子来说，你们根本不需要为这些事发愁，毕竟宗门掌握着修真界内绝大多数资源。何况还有些不要脸的宗门弟子拉帮结派又靠着自己手里本就丰富的物资人脉巧取豪夺到更多，那些东西就囤积着，在你们手里，变成积累财富。散修和妖魔怎么办，一多半的人只能占据那么一点资源，我们想要什么都要去抢，去夺，怎么可能不沾血？偏偏这时候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还要跳出来，义正言辞指责，正大光明安个罪名到人头上，然后心安理得地将其惩处。”
赤鬼揽过我肩膀，手臂紧紧勒在背上像要将骨头勒断，他咬牙切齿地咧开嘴角笑道：“你说，能不招人恨吗？”
“规矩立在那里就有立在那里的道理，无论你怎么说，它一定会降低恶性争斗概率。不要忘了，这律法限制的不仅仅是散修和其他修士，同样还约束着宗门，如果没了它，阶级分化和剥削只会比现在严重。而现在的确会有人钻规则漏洞，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做。你所说的确是无极门忽略掉的情况，关于此还请给我们一个修改的机会。”我认真思考后，严肃盯着他的眼睛承诺，“这是我个人的承诺，如果我能回去，一定会让师兄严查那些钻空子的人，你提到的问题我也会尽你所能去修改完善。”
他挑起一边眉毛，打量我的神色，似乎有点意外，又似乎早有预料。
我继续道：“但是你现在这种行为，把我绑到这里来，做的这些事情，对改进规则没有帮助。”
“狗屁的规则！”他忽然发出爆笑，“你不会真以为吾要搞为生民立命那套儿吧？”
赤鬼勾着我的肩，语调里仍带笑意：“其实随便你们改不改，随便死多少人，他们的命吾才不在乎，吾只是单纯讨厌无极门，讨厌那些束手束脚的东西，所以吾要彻底打破它，就从无极门开始。”
“为什么？”
“想就想了，还需要为什么？”
“……”
“还真是乖宝宝，你难道没有想做就做的时候？”
“一切都要有缘由，也要考虑后果。”我敛目，“你摧毁了规则，想过要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混乱吗？”
“应对什么，能活下去就好了。多有意思，秩序总要定期地毁于一旦，机遇和资源重新分配，无数人才和想法都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不需要有顾虑，各凭本事征伐。整个世界都变得像是烟花一样。”
他将握紧的拳头猛地张开：“‘砰’地炸开了。”
我愣愣看着对方摊开的掌心，深切设想一番，然后浅浅碎掉了。
碎掉的原因之一是赤鬼炸裂的设想，之二是因为我知道，这人真有能力做到，而且他看起来动力满满，行动力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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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G，大家居然不喜欢我搞色she吗？？？！！！为什么搞着搞着点击量评论收藏点赞都搞没了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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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这会牵连多少无辜生命白白送死你知道吗？”
“不在乎，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只要你乖乖待在吾身边都会很安全。”
“你要变成一个彻底的坏人么？”
赤鬼罕见地一愣，半晌歪歪脑袋，面上表情有些不可思议：“到这地步上你居然还觉得吾是个好人？”
“到现在为止你做的事情我还能找到动机和原因，不是因为恨我吗？记我的仇，记师祖与师尊的仇，所以我讨厌你，但还能理……算了，其实也不是很能理解。”我烦躁地挠挠后脑勺，“我劝不动你。”
赤鬼意味不明嗯了一声，不知道是表示肯定，还是什么其他意思，但我感觉他眼神又变成那种炙热得像要在人身上点火的样子。
动作一僵，身体已经因为预判下意识做出防备姿态。
果不其然，下一刻这疯子就水蛇一样缠上来，像条发情的狗在我身上又亲又咬，手也不老实地往衣服里伸，跌跌撞撞带着我往床上倒去。
双修本是易事，但我觉得跟赤鬼做带着折磨意味。毕竟我这辈子还没被人骂过这么下流的词，也没被哪个在身上咬过如此多印子。
那些所谓亲吻，想来倒不如说是一种小心眼的报复。
当年在石窑里，我从不同他做除插入之外的任何事，无数次拒绝了对方毫无意义的索吻，这人现在报复起来，便亲得人脸都要起茧子。
我暗自骂他睚眦必报，简直是小心眼里心眼最小。
一次双修结束，我缩在床角，身心俱疲、昏昏欲睡，赤鬼却忽然心情颇好地主动提起：“吾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有什么想问的抓紧机会。”
我乍然一喜，虽不知他此举是何用意，但还是本能意识到要抓住机会。
想问的事情很多，再三思量，时间长到他有些不耐烦想要跳过这个话题时，才强撑着问出一直以来最想问的问题：“你可知道云景真人本名是什么？”
赤鬼修为高深是我亲眼所见，当今世上若说谁还能将其打败，那想来也只有师尊。
若将他老人家唤醒，说不定能把我救出魔窟。
无论赤鬼在阴暗谋划什么疯狂计划，或许都可以被及时阻止。
男人很惊讶，似乎搞不清楚我为什么会问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但还是答道：“春祈。”
“他叫傅春祈。”
“为什么要问这个？”赤鬼生起疑心，双眼微眯，瞳仁化作细细一线，紧盯着我，宛如某种冷血捕食者。
“我又没答应你要回答你的问题。”我嗤笑一声。
赤鬼哈哈笑了两声：“好小子，在吾身边待些时日倒是学奸了。不过还是劝你别耍什么鬼心眼，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他走后，我开始尝试在心中默念傅春祈这三个字，竟真感觉到一丝隐隐波动从不远处传来。
傅春祈？
傅春祈！
傅春祈！！！
江涟说，以灵力鲜血供奉魂器四十九日，并持续呼唤魂灵之名，才可以将游荡在阳间的灵魂于魂器中唤醒。
我先前曾以血和灵力喂过一次斩风剑一次，或许现在只要多念几遍师尊的名字，就可以让他化为剑灵再次复苏。
目光中似乎出现一抹微弱光亮，在墙角，但那里分明空无一物。
我想或许是赤鬼使用了什么隐身法术将斩风剑藏在那里。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若不曾提前设下召唤阵法，我还真想不到剑竟然就被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可惜没有供奉，长剑不过是闪了几下就失去踪迹。
我徒劳扯扯手腕上拴着的链子，思索片刻后心里有了主意。
从那之后，但凡赤鬼解开锁链同我双修，我都有意无意缠着他往那个角落里走。
反正每次都要流血，我便把自己千方百计弄出的伤口往斩风剑那方向凑近，血滴下去，我悄悄留意。在几次见到血珠凭空消失后，终于确定了斩风剑的具体位置。
赤鬼似乎对他的法术很有信心，从没担心过我凑近看会不会发现被藏起来的剑。
他将我摁在墙上一次次从后入进来，动作又深又重，不断在湿软穴内捣出粘腻水声。
男人比我要高那么多，附上来时几乎将我整个人困在怀里。
面带微笑欣赏我脸上从不甘到迷离的表情，宛如看着一只蝴蝶在自己设下的陷阱中无谓挣扎的毒蛛。
他俯下身重重吮咬我肩膀，我的后颈，托起对方的手用猩红舌尖舔舐指尖破损的伤口，一双红眸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像只茹毛饮血、埋头大快朵颐的野兽。
无论何时，我都只在心里一遍遍念着傅春祈这三个字，一遍一遍，破碎地、坚定地、绝望地……像是绝境中信徒无望的祈祷。
可眼睛却从始至终不敢直视那把剑，哪怕它是隐形的。几度想把脸别过去，却被掐住两颊被迫将脸正冲向剑所在的方向。
心在胸腔中狂乱震颤，赤鬼将我翻身过来，性器插在后穴里转了一圈，碾磨得那块软肉极酸极胀，腰瞬间便软下来，口中没忍住泄出低吟。
他托着我的臀，让两条长腿盘在自己腰上，快速又激烈地挺身肏干，热汗从额间滑下，凝结在卷翘睫毛上，像鳄鱼的一滴眼泪。
男人力气很大，动作也激烈，我被顶得往上一耸一耸，赤裸的后背摩擦过墙壁，有些疼，疼得眼泪都忍不住从眼眶里掉下来，只好狼狈阖上眼帘，不愿再面对眼前荒唐的一切。
感觉就像当着自己最敬重仰慕的师尊的面和另一个人交姌，偏偏还要一次次被推上巅峰，露出不堪情态来。
潮红的脸，被肏得水流不止的身体，更有来自精神上一瞬间的迷乱都显得无所遁形，显得肮脏不堪。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羞耻好像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弥漫在空气里，缓缓扼住喉咙，一呼一吸间气息如何滚烫，心就如何前所未有地发寒。
“夹这么紧……小狗，最近都好热情，这么喜欢主人的鸡巴么？”赤鬼轻轻掌掴一下我的屁股，在耳畔低声细语，“都馋得流口水了，既然这样，小狗要不要主人再肏深一点？嗯？”
我急促喘着气，微颤的眼睫被对方温热的唇瓣贴住，然后一路向下，吻住唇，交换彼此唾液，两条舌头绞缠发出啧啧水声。
直到我快喘不过气来他才松开嘴，唇瓣仍似有若无在我唇畔黏糊地磨蹭着，大手轻轻抚上我小腹，那里块垒分明的腹肌被性器顶出一个弧度，看着怪异又骇人，好像那阳根随时会顶破皮肤刺出来一样。
他用指尖轻点上面的凸起，喉间发出低哑的轻笑：“宝贝，你说，吾每次都肏到这儿，精水总被射进你肚子里，一直这样下去，你会不会有天怀上吾的小孩？”
我早被肏得失去说话的力气，连身子都全靠他撑着才没滑下去，闻言只是轻轻颤了颤眼皮，睫毛低垂遮去眼底神色。
怎么可能呢……
这个疯子……
斩风剑没有再闪光，好像那日所见只是幻觉。
我不甘心，打心底里相信师尊不会这样轻易死去，所以一遍遍坚持不懈地呼唤。
赤鬼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来过，我甚至一度认为他是把我忘了，这样也好，给足我仔细思考探究的时间。
最近我正尝试着去控制斩风剑，使用自身灵力连接它。不过剑上果然被覆了结界，灵力将阵法纹路勾勒出来，幸好曾从李丹阳那里学过几招，瞎猫碰死耗子，真让我找到几个相似的复杂阵法，将它们套在一起再稍稍变形，大概其就是这个隐形阵。
在脑子里一遍遍构思，手指在床单上一次次描绘阵型，终于寻到解法，我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出手解阵。
操控着灵力将阵眼小心翼翼推动，我精神高度集中，注意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那阵法忽地发出一阵强光，在我紧张的目光下咔嚓咔嚓碎成几片光晕。
斩风剑终于显出身形，望着漆黑剑身上繁复的血红色纹路，我又惊又喜，两指并拢指向长剑，灵力投入剑身，它腾空而起朝我飞来。
直到重新把这把陪伴我十几年的长剑抱入怀中，我心中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事情就这样简单？
握紧剑柄的刹那，那种曾经历过一次的血液抽离感再次出现，比第一次还要强烈，身上血液和灵力像海啸一样疯狂涌向斩风剑。
血雾化作实体如同一条条血色蠕虫扭曲纠缠着融入剑身上红纹中。
蓝青色灵力也作光雾状蜂拥而至。
两种颜色碰撞，若非正被那种极其强烈的疼痛折磨，我一定会对这魔幻美丽的奇观大加赞叹。
但现在我只觉得自己像是一颗正在被剥离水分的新鲜葡萄，马上就要变成葡萄干了。
婆罗草经过这段时间修养变得懒懒散散，现在遇到危机像是睡了个好觉的苦命壮劳力一样打好鸡血发挥起功效。
源源不断的灵液涌出，修补着干枯的血肉皮肤，短短一柱香之内我好像死而复生了好几次。
一柱香后一切恢复原样，我等啊等啊，没有等来一丝关于师尊的讯息。
明明已经喂过超量灵血，也无时无刻不在召唤他的名字，为什么还是没有成功？心里说不失望不可能，但也没时间抱怨崩溃，若这条路走不通，我就必须另想怎么靠自己逃出去才行。
事不宜迟，我提剑砍向腕上锁链。
锵的一声，金属相击两两无伤。
嗯……
声音很大，不知道会不会把人吸引过来。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另寻他法。
我用灵力操控斩风剑直直朝自己手腕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牢牢握住剑柄阻拦住它动向。
我下意识以为是赤鬼回来了，抬手快速聚集灵力猛地轰去，可被人轻松避过，只听他开口道：“莫怕，是本尊。”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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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我豁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入目真是师尊熟悉的面容。
好久不见，他站在床边，身着一袭白衣，墨发在脑后挽得一丝不苟，冷肃的面上无甚表情，好似突然间复活也没能使其心绪波动一丝一毫。
“师尊！”我低叫道。
云景真人垂下眼帘，手覆在那铁链上轻轻一掐，便将原本坚不可摧的链子掐断。
金属哗啦啦落在床上，我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双膝齐跪在床上，将脸埋在对方熏着淡淡檀香味的衣物里，泪水止不住涌出。
师尊没有动作，沉默地任我抱着他痛哭。
两声清脆的掌声从角落处响起，我一激灵，松开手看过去，竟发现赤鬼站在那里，正好整以暇望着我和师尊。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竟全然不知。
先前说过师尊已经飞升的谎言不攻自破，所有一切都漏了馅儿，不过我也不慌张，心道师尊一定能打败赤鬼……
“别想了，他才苏醒，何况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打败吾。”赤鬼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缓缓踱步而来，上下扫了一眼挡在我身前的云景真人，不屑一笑，“那样好的资质，亏得吾以为你能飞升，可惜功夫不到家，太沉不住气，最后竟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可悲可叹。”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妄加批判！照我看你这疯子才是真的功夫不到家！”我骂道。
师尊背对着我，闻言微微侧头，约莫已经从话中猜出我知道了那天发生之事以及藏书阁九层铜像的秘密，但他始终一言不发，半晌，默默将冰冷目光重新落回赤鬼身上。
宫殿墙壁再次爬上霉菌一样的漆黑触手，几次眨眼间将光亮吞噬，赤鬼亦化为原型，身形拔高得几乎要顶破屋顶，血红色兽瞳一转，望向我，声音低沉嘶哑如来自地狱的吟咏：“吾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来吾身边，吾在杀死他之后可以留你一条命。”
我往师尊身后缩了缩，紧抓着真人的衣袖，朝赤鬼呸了一声：“大言不惭！我就是死也跟师尊站一个战线！”
接着充满希冀望向云景真人，双手奉上斩风剑：“师尊，您用我的剑吧。”
师尊迟疑两秒，接过剑。
斩风剑被灌注进灵力，剑身上纹路一时红光大盛。
赤鬼阴测测笑道：“傅春祈，你与吾早该有此一战，吾等这一刻足足等了一百多年呐。”
“不过也别说吾占你便宜，要知道，吾的灵力亦未恢复到巅峰，你我这可是公平公正，今日既决胜负也决生死，吾可不会留手。”
我又呸一声：“你厚颜无耻，这些日子分明从我这……”
“玉翡，不必多言。”师尊终于说出复活以来的第二句话，成功制止了我继续要说的话，他与赤鬼对望，眉目间一派冷肃，“既然如此，你与我离开这里再战。”
赤鬼扬起下巴：“好，出去打就出去打。”
话音未落眼前光怪陆离一片混沌，再一眨眼，三人已经处于茫茫沙漠之中。
烈日绽放吐露，漫天黄沙飞掠，眼前两人，一人白衣胜雪，一人红衣如血，分立两侧，空中两股可怕的灵力互相撕绞，使得风也如快刀，簌簌流淌过时连飞沙也被绞得粉碎。
师尊再次发话，这次是朝我说的：“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赤鬼没有阻止，事实上他已经顾不太得我，闻言只是抽出精力往我这里投来一眼，然后将一个东西丢过来。
我心存芥蒂，没有去接，直到那玩意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闪闪的弧线落在沙子上，才看清那是阴山古楼的引路罗盘。
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一咬牙，我捡起罗盘匆匆转身离开。
留在这里，他们两个打起来的那一刻，怕就是我和那些被搅碎的沙子一样当做炮灰死去的那一刻。
身后威压越来越强，尽管我拼尽全力往前跑，却还是觉得力不从心起来。
双腿渐渐变得沉重，最后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在沙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我吐掉嘴里沙子，倒地之后再站起来就不容易了，只能保持着姿势往前爬。
盛夏的阳光足可以晒死一个人，不知凭着一口气爬了多久，皮肤被晒得干裂，沙子就往伤口缝隙里磨，疼得钻心。
我从白天爬到黑夜，又从黑夜爬到白天，整整三个日夜轮回，半点不敢歇息，累得像条狗似地，终于是在第四天黎明前来到沙漠边缘。
他们还在斗法，哪怕这里已经和战斗中心相隔十万八千里，我能感觉到自己仍旧被恐怖的威压和似有若无的飓风影响着。
要打到什么时候去？赤鬼说得也没错，师尊尚未痊愈，如今提前化形，他还好吗？
我心存愧疚，但也无法帮上什么忙。
眼看胜利在望，马上就能走出死亡之海，兴许就能召集救兵，我也终于松了口气。
走到这儿，人已经能重新站起来，我晃晃悠悠站起身，敷衍地拍拍身上浮土，拖着沉重脚步走向不远处的小屋子。
那里看起来有人居住，走进一看原来是家小酒肆。
推门而入，破旧木门扫过门框上悬挂的风铃发出悦耳脆响。
酒馆里没有客人，从后院走出一个被铃声惊醒的老头子，揉着惺忪睡眼上下打量我一番，道：“小哥儿，你这是遭难了？”
我点点头，嗓子干得冒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讨杯水喝，一低头却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已经破旧不堪的亵衣，身无长物，哪里来的钱去买水？何况穿成这样，跑到城里会被当成变态抓起来吧……
“体谅一下，咱这小本生意，不赊账。”老头儿一笑龇出两颗微鲍的黄牙。
我尴尬地抿抿嘴，终于还是决定离开，老人家在沙漠里开店不易，水源何等珍惜，总不好强迫人家发善心。
再往前走吧，指不定能遇上水源。
“等等……”
我回过头。
“你手里那个，我看看。”
他指了指，我顺着对方指尖看向手中罗盘。
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拿它抵押。
这个不能卖，卖了以后找不到阴山古楼的位置怎么办。
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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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民没有恶意，就是看看，可以吗？”
我心道，这人也没灵力，总不可能从自己这里将罗盘抢走，便放心将东西递出去。
老汉接过罗盘仔细端详，忽地往后退开一步，咕咚一声跪在地上。
“小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神使大人，请神使大人不要怪罪！请神使大人不要怪罪！”
我眼神顿时警惕起来，什么神使，他认识阴山古楼的罗盘，难道和这宗门有什么关系。
但眼看老人家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磕着头，我受不住，只好先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小老头这才松了口气，面上堆笑道：“您渴不渴，小民先去给您打水喝吧。请在此稍等片刻，您若不嫌弃就找把椅子坐。”
一边殷勤地点头哈腰，一边匆匆往屋后跑。
我没从他身上感受到灵力波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着探究心思坐在长椅上。
过一会儿，老人端着一碗清水撩帘从后院走进来，将水递给我。
我还是不太放心地先把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将其一饮而尽。
不是没戒心，实在是因为太渴了……
喝完才哑着嗓子道：“抱歉，老人家，我……我身上没有钱……”
他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神使能光临小店是小店的荣幸。”
“您怎知我是神使……”
“您说笑了不是？这沙漠哪有常人能自己走出来的？何况您还有……那个，那个金盘盘。”
我把罗盘放在桌上：“这个？”
“是的是的，神使都有这个，咱这片儿人都认识这个金盘盘。”他目光望向门外，西方，将手抚上胸口微微哈了下腰，道，“这可是那位赐予他使徒的神器！”
……
果然是阴山古楼捣得鬼。
看方才老汉跪地讨饶的样子，他心中恐惧不似作假，怕是袁方生创立了邪教一样的东西，还什么那位、神使……装神弄鬼恐吓百姓罢了。
这样思索着，却发现小老头一脸忐忑，欲言又止，我不禁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小民就是多嘴问一句，村子里这月不是已经供奉过了吗，那位是不是又有什么新要求……啊，不，不是说，欸，小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多嘴，诶呦……”
他自觉说错话，腿一软往地上跪去，被我一把掺住，急声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不是什么神使。这东西只是无意中在沙漠里捡的。抱歉方才唬了您，我就是……就是想跟您讨碗水喝。”
小老头动作一顿，抬眼仔细打量我一番，松了口气，这才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原来如此。”
“但小哥儿你可是自己从沙漠里走出来的？”
我点点头。
“那还是神仙呐！”
“我是个修士，算不上神仙。您口中那些拿着罗盘的神使也不是神仙，都只是修士而已。”
小老头苦笑：“一样的，一样的。对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你们出现时腾云驾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死亡之海这样的鬼地方都能随意出入，都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我细一想来，心道也是，索性不再纠结，转而问道：“您说的供奉是什么供奉？”
他低下头，粗糙手指在粗布衣上不安磨搓。
我温声道：“您不要怕，且说出来。”
“供奉……”老头子纠结很久，这才出声，嗓音又低又哑，“给那位供奉，贡品就是村里女娃。每个月都要献出村里最漂亮的女娃。这些孩子们会跟着神使一块儿走过附近所有村庄，直到集齐人，再一起走进沙漠里。”
“她们……”
他轻轻摇头：“二十一年了，这二十一年里除去神使，再没有人从沙漠里走出来过。”
“若平时没人来死亡之海，您将酒肆开在这里，怎么挣钱啊？”我有些奇怪。
老人家终于抬起头来，露出通红、饱含泪水的眼眶，面上被困苦雕刻出的皱纹颤抖着，他瞪大那双昏花的老眼不让眼泪落下，深吸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我女儿也是祭品，三年前，被神使选走就不曾再回家。她走之后，我家老婆子没熬住伤心，归了西，只剩下我孤家寡人。老头子想着，把酒肆开在这儿，闺女要是有天能从沙漠里走出来，孩子第一眼不就能看见家了么。”
他闭闭眼，混浊的泪顺皱纹滑落，一转身，撑着桌子往后院走去：“小民去给您拿身衣裳吧，想必您还要赶路，穿成这样总不方便。”
“你们有没有尝试过求助或者反抗？”
我几乎刚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傻，他们能求助谁，对方是修士，百姓反抗又能翻出多大风浪，一切都不过是蚍蜉撼树，以卵击石。
……
“抱歉……”我局促地低下头。
老头没有在意，只是从后院拿来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递给我：“小哥儿，穿上衣裳从这一路往东就到集市了，你自己多保重。”
“多谢您，衣裳和水等我回宗门拿到钱就给您送来。”
“算了算了，小老儿这里东西寒酸，你若不嫌弃，拿走就好。”
我看了眼老爷子身上已经被补丁缝满的烂麻衣，再看看自己手中这件虽然打了两三个补丁，但是整体还算整洁的衣服，没说话。
穿上衣服走到门口，见门外太阳已经升起，朝阳无限。
我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他：“老人家，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老爷子站在身后，面上洒满金色阳光，那金光似水填补着皱纹的沟壑。
他被刺得眯起眼睛，答道：“鸦九，小民的闺女叫鸦九。”
我嘴角神经质一抽。
鸦九啊……
好在逆光使面部隐藏在阴影中，他没察觉出什么，只是眯着眼看我。
目光略过老人微微佝偻的脊背和面上沧桑的皱纹，我朝他露出一个笑：“真是个特别的名字。下次我回来，如果能再去阴山古楼里，一定会帮您打听她的下落。老人家，谢谢您的水和衣服，再见了。”
他也朝我笑笑，摆手当做回应，最后转身缓缓走进后院。
花灯
==============
我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阿娘，心情低落下来，叹口气，冒着风沙继续上路。
行程要加快了，等太阳完全出来，赶路就又会变成对身心双方面的煎熬。
途中，我一直思考着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但不限于：为什么许久不曾出现的赤鬼会那么巧就在师尊出现时也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为什么明明我过说师尊已经飞升，但当赤鬼看见师尊出现在宫殿中时却一点都不惊讶……
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这一切本就是他设下的局。
首先对方一定知道师尊还在世间的消息，所以极有可能，因此才来抓我，想要通过我找到师尊。
误打误撞还真被他猜准，师尊残魂就寄生在斩风剑中。
或许他一开始并不知实情，难道是我无意中说得哪句话暴露了？
努力回想，突然想到他说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的那次，我向他问了师尊本名。
以赤鬼的性子，那次却只在回答之后威胁了我一番，并没有刨根问底寻求原因，甚至连给出的答案都正确无误。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这人明明多疑又恶劣，想从他那里讨到好处除非是用价码交换，或者他本来就想让人知道这条信息……
难道他是故意想让我知道师尊的名字？
更深一步想，兴许，赤鬼甚至知道我要用这名字做什么事情。
明明是早设计好的，偏偏还要卖我个人情，还顺便打消了对方疑虑，毕竟，问题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甩甩脑袋，试图把对他的咒骂和恐惧甩离脑海，继续往下推理。
所以，斩风剑，或许是在那天之后他特意放到我眼前的。
为了让我发现，甚至配合我施计用灵血供奉它……直到师尊复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从一开始，他就想借我之手引出云景真人为自己复仇。只是戏演得太真，我又被愤怒和仇恨冲昏头脑，这才忽略了那些小细节。
或许师尊醒来后已经识破了他的计策，所以并未贸然现身，而是暗中等待一个机会以一击制敌。但见我当时要自断手臂，他还是选择上前阻止，导致提前暴露，错失良机。
这样一来又是我亲手把师尊推入陷阱。
想清后我气得七窍生烟：他爹的！赤鬼这个老不死的狐狸精！！！
被愤怒冲昏头脑，我一路往回飞奔，可走了几里路又冷静下来。
现在回去有什么用，真到他们两人交锋的地方我连站都站不起来，去了给师尊添累赘吗？
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师尊不一定就打不过赤鬼。
有这时间，我不如立刻赶回无极门搬救兵。
思及此处，尽管还是忧心忡忡，但也只能再次调头继续往东走。
终于在天黑前来到边陲小镇，途中从仙人掌等一些沙漠植物里勉强又获取了一些水分，现在尚还能打起精神来继续走。
死亡之海旁边都是规模很小的镇子，这种小地方治安混乱松懈，看准侍卫走神的间隙，我一闪身便溜进城。
发现居然有一条小河横穿小镇，我赶紧凑到河边捧起一捧水，用清洁术浅滤过一遍之后喝下去，干渴的喉咙乍然一碰水，竟然有些发痒发疼，像是咽刀片一样。
我龇牙咧嘴喝了几口，一抬眼，就发现河面上漂浮着一只小纸船，船上放着个更小的腊块，火焰燃烧发出微弱光亮。
好奇地想要伸手去捞，结果被稚嫩童声喊止：“不要捞！怪叔叔不许捞！”
怪叔叔？我？
看了一圈，也只有自己苟在桥洞下……
那个豆芽菜似的小孩站在桥上气势汹汹瞪着我。
“为什么不能捞？”我问道。
“这是阡阡日大家放的河灯，它要从这里一路漂到海里，等灯沉入海底，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
“怪叔叔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小孩歪了歪大脑袋，一双澄澈眼睛盯着我，问：“怪叔叔不是本地人吧？”
我摇摇头，那孩子的同伴在不远处叫他，他最后往这里瞥了一眼便跑跑跳跳离开。
再望向河面时，那小纸船已经顺水流漂远。
我心想：这么一个脆弱的纸质品，能顺利漂出一里地就已是万幸，大海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船又怎么会流进海里去。
这么想着，不经意往河上游望去，却是怔住了。
只见水面之上，星星点点的光亮正顺着潺潺流水声漂流而下。
路过那些犬牙交错的弯道，不少河灯被阻碍在弯道和草丛中，三三两两、挨挨挤挤，把那一方野蛮生长的草叶照亮，更多的运气好些，一往情深、顺流而下，漆黑河面明明灭灭映着灯火倒影，颜色形状各异的河灯幽幽闪闪流淌，鲜艳灯光在湖面上拉出一条条长影，似乎在和河水低声倾诉难以言表的心愿。
低下头，斑斓的河流中倒影出我沧桑狼狈的脸，胡茬长了出来，面上满是脏污，也难怪刚才那孩子管我叫叔叔。
将手伸进冰凉河水中，散开的波纹搅散灯火阑珊和天上星宿的倒影。
从来没有许愿的习惯，我只是默默看了一会，又喝了两口水，借着流水洗把脸用衣袖擦干，重整旗鼓踩着草坪斜坡上岸。
出城要顺着这条河一直走，我穿过的闹市其实也不算喧闹。哪怕是在佳节夜晚，城中百姓面上也笼着愁云。想起老汉说的供奉一事，又发现这街上妙龄女子少得可怜，偶有一两个路过，其眉眼间也都隐隐藏着不安。
怕是阴山古楼的所作所为把大家都吓坏了。
走过闹市，河流在无人处也静静流淌，我步履匆匆，却忽地听见有人叫我名字，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和一丝颤抖哭腔。
顺声音来源张望，蓦然发现在河对岸孤零零亮着一盏河灯，那片被照亮的草丛里一个身影伫立着，身上穿着的黑色道袍几乎与身后阴影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虹膜上映射着波光粼粼的河水，目光汹涌而潮湿地落在我身上，像是装了一幕繁星。
师弟
==============
“齐玉翡？”他又叫了一遍，这次声音抖得更厉害。
那人动身，一边朝这边飞奔一边大声喊叫着。
“齐玉翡！”
从河中倒影看，少年像一道流光，忽地坠落入我怀里，带着炽热温度和胸腔中动人的心跳。
小师弟口中一遍遍念着我的名字，声音中带的哭腔委屈极了，像个被抛弃的小孩子……
可事实上，分别不过半载，他却已经是个个子拔得同我一样高的成年人了。
少年身子还在无法控制战栗着，双臂却紧紧揽住我的腰，将脸埋在我颈窝，被泪水打湿的那一块衣料秤砣一样沉重压在肩头，也坠在心里。
我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好久不见，师弟。”
这小子还是很爱哭，甚至比之前更爱哭了，眼睛就像两汪泉眼，从见到我第一刻就一直湿红着，没有干涸之时，现在红肿得宛如两个桃子。
李丹阳跟我说，当时回无极门报过信儿了之后他就马上又出了山，这半年来一直在找我。
刚看见我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产生了幻觉。
他：我在河对岸的黑暗里行走，借着暗淡摇晃的烛火与漫天星辉，捕捉到一抹疾风般的影子，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对河灯许的愿成真了。
我笑了一下，说：“你的河灯还没放走呢，这愿真得倒挺着急。”
李丹阳没跟着我笑，右眼里又落下一大颗眼泪，砸在衣襟上浸出一个深色圆点。
“我回到狼牙村，你和那三个女人全部不见了。土地都被血染红，血迹一直消失在悬崖边，当时真有一瞬间我以为你……”
我最怕他哭，这小子平时嘴贱脾气又臭，但要真被惹急了，眼泪就像是金豆子似地往下掉，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偏偏哄又是哄不好的。
“我，我，呃，我没死，我活着呢，我，对，我还突破到金丹巅峰了。”我尝试着换个话题，但好像话术有些生硬，不过好在李丹阳比以前好哄多了，说起这个，我能看出来他愣生生把没掉下来的泪珠子都憋了回去。
松了口气的同时，我顺势把这半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同他说了一遍。
当然，与赤鬼的仇怨自然是被一笔带过。
全程，李丹阳的视线就像涂了浆糊黏在我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听完这些经历，红彤彤的眼眶里又聚起泪花。
被他忽然凑上来抱住，我身体一僵，下意识把人推开。
李丹阳一愣，一滴眼泪悬在下睫上摇摇欲坠，他颇有些受伤地喃喃道：“师兄……我只是想……”
我也不知道自己何出此举，许是赤鬼让我对所有亲密接触产生了本能排斥，当对方温热的身子毫无间隙贴上来时，我下意识汗毛倒竖，表示拒绝。
如果是赤鬼，这时一定会没脸没皮地重新缠上了抱着我啃两口……呸！想这厮作甚！
有些惭愧又不知所措地转开视线：“抱歉，我可能还不太适应。”
眼看李丹阳又开始露出出那要哭不哭的表情，我匆忙拉住了他的手，尽管动作还有些僵硬，但诚恳道歉：“你别伤心，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李丹阳低下头，我听见他小声吸了吸鼻子，过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来，牵强笑笑：“我理解。”
可看他眼神，我总觉得这孩子已经在脑子里自己编了一出虐心大戏。
……他可能真的不是很理解。
但我又能怎么解释？只好闭口不言，装作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小师弟缓了缓，将多余情绪收敛，只在面上露出凝重神色来：“你方才说，师叔复活了，此时正在死亡之海中与那魔头决一死战……但如果真是那种量级的决斗，无极门，不，整个修真界能插上手的又有几个？咱们回去又能请到谁来当救兵呢？”
“我觉得，你师尊或许可以？”面对他一脸不解，我解释道，“赤鬼被囚禁百年，实力也是大不如前，现在估计也只有劫变初期的修为。如果他败了，正好我们可以将师尊接出死亡之海，如果他赢了，那肯定也是重伤在身，灵通师叔兴许能趁他病要他命，一招制敌。”
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相信师尊是不会输的。”
李丹阳点点头：“你说得有理，那咱们快些走。”
“我还有个问题。”
“你问。”
“是关于阴山古楼的。你回去同大师兄汇报了此事后，无极门可有做出什么回应？”
“当然是有的，但当我们赶到狼牙村时，不仅是狼牙村，还有于家村，一条路线上所以秽土都已被铲走，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做了这件事。”李丹阳恨恨磨牙，“真是狡猾的老鬼。”
果然与江涟所说一致，我暗自思索着，而后道：“他们做过的事不止这两件。不知你来到这里后可有听说，死亡之海附近的村镇都被要求每月供奉少女给阴山古楼。我先前在楼里发现他们会残杀这些女孩，不知是不是用于养鬼。这同样是违反条律的，只要我们保留好证人，他们根本无从抵赖。而且江涟说，他也会帮着从楼内收集证据，这次一定可以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但阴山古楼如今已被惊动，他们很可能会来附近村镇杀人灭口，最好能有人留在这儿看着些。”
“那……”
“我要跟你在一块，咱们两个都留下来吧。我会给无极门写信的。”李丹阳说着从戒指里掏出纸笔开始写字。
“不给你师傅写？”我问。
“不了，给大师兄写，他对这事响应得更快。”李丹阳边写边说，忽地笔一顿，又补了一句，“可能是因为他还没带徒弟，事情比较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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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阳：响应得快是因为齐玉翡失踪苏玉湖要急死了……等等，但我不能给情敌说好话，诶嘿，那我换个说法～
小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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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发出去后，我和李丹阳在小镇住了下来。
除开初见时真情流露，这小子又恢复以往别扭的性子，但明显有所收敛，因为我觉得他好像嘴没那么损了。
不过仍有一次，两人聊着无极门近况，提起大师兄，出于莫名的心态我主动多问了些。
有问有答整一个下午很快过去，等我迟钝察觉他已经许久没说话时，李丹阳面上已经露出了独自心碎的怅然表情。
“你怎么了？”我问他。
“我没怎么。”他把脸偏到另个方向。
“……好吧，”我点点头，“已经一个下午过去，还什么都没干呢，趁天亮咱们赶紧再出去搜集些证言。”
说着已经从塌上下来，穿好鞋子。
听身后没有动静，我回过头，却见李丹阳好像受了委屈似地扁着嘴。
我愣了一下，又问：“你怎么了？”
“你很关心大师兄，我们一个下午都在聊他。”
我点点头，依旧懵懂：“是啊。”
“好啊，他也可关心你，你们两个真是郎情妾意，心有灵犀。”
时隔三日，他话里又带起刺来，我微微蹙眉：“你瞎说什么，郎情妾意是这么用的？”
“怎么了？难道你们清清白白？我看不是这么回事吧。”李丹阳指尖顺着眼角往上一抹，指腹下是绯红皮肤和不甚明显的水渍，“苏玉湖知道你出事之后变了个人似地，发疯一样找你，有几次我撞见他都是去你屋里过夜的。如今见了你，你竟也是半句不离大师兄，两人还真是好一对被拆散的苦命鸳鸯呐。”
“我没有，我们不是，你误会了。”
“不信！你这人闷葫芦一个，无极门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你都不问，偏偏得着大师兄问个不停，怕不是攒得话全是关于他的？你还不承认！”
他像是把我俩抓奸在床，涨红一张脸，话像炮仗似地炸个不停。
我默默盯他一会儿，而后开口道：“你别激动，我的确是因为太久没见大师兄，所以才多问了几句。”
他恨恨道：“真该给你个镜子，看看自己提起苏玉湖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别忘了，你跟我说过的，你不会跟他在一起！”
“……我是说过。”
“但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
“骗人！”
“你别胡搅蛮缠。”
“是你鬼话连篇！”
“和你没有关……”
话没说完，忽然对上对方那双不知何时聚起雾气的大眼睛，下半句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被艰难咽回去。
我在原地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沉默走出门去。
在外面东问西访了许多人，要问出大概其实并不难。
毕竟对袁方生的供奉在城中众所周知、正大光明，通过穿着和特征我确认那些所谓神使其实都是阴山古楼弟子，而被带走的女孩仅本城就有一共二百五十二个，至今无一生还。
来传播旨意的神使从来都十分缄默，她们没有影子，不做任何多余动作，一举一动都如同没有生命的影子。
曾有父母觉得某次来此的神使与他们作为祭品失踪的女儿身形相似。
但没有人敢多想。
这倒是给我提供了线索，说明阴山古楼的确在用这种方法炼鬼，这些存活下来的鬼修会为他们所用。
现在有了人证，还需要物证。
按理说，这个月神使初五会来收集新贡品，时间就是三天之后。
心中有个大胆猜想，这些所谓神使只是低阶地缚灵一类的存在，所以才会没有影子。
她们像被驱使的木偶一样，如果抓住神使，又能找到她的亲人，那么身份确定之后说不定可以定死阴山古楼掠夺残杀平民的罪行。
回到客栈时间已经很晚，在街角听见几个大爷凑在一块儿聊闲，说是有个漂亮后生风风火火在城里找人，找了一晚上，最后还是一个人回来，看着极是失魂落魄，不知是和谁走散了。
我脚步一顿，隐晦朝那边瞥去一眼，而后淡定路过。
刚进客栈大门，就看见李丹阳在一楼茶桌坐着大口大口往嘴里灌茶水，听见响动，他一抬头，与我视线相对。
空气仿佛短暂凝固了几瞬。
少年扔下茶壶猛地站起身，凳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一声。接着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握住我手腕把人往楼上拽。
他手劲用得极大，像要把手中那截腕骨掐碎一般。
“你还在生气吗？”我边被拽着走边问，顿了顿，有道，“你要我道歉吗？”
“砰”地一声，房门在身后关上，我也被摁在门上，后背撞在门板上又发出一声巨响。
“嘶……门会被撞……唔？唔！”
我不知道李丹阳是怎么了，刚见面时连对方气急败坏揍我一顿的结局都设想到了，却没料到这小子会突然亲上来。
少年干燥的唇瓣微微有些起皮，但掩饰不掉柔软的触感，他的气息很烫，呼吸声紊乱，胡乱让四瓣唇肉厮磨碾转着。
我初时怔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便一把将人推开，脸上浮现不知是冷漠还是惊愕的表情。
未待说些什么，反倒是李丹阳像只发狂的小狗红着眼眶又冲上来，被我有准备地隔开，低斥：“你这是做什么！”
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却被厮磨得嫣红，看着我的样子狠戾到极致反倒透出些可怜意味，宛如被绷到极致的弦，好像我再多说一句就要崩断。
我避开他视线，没再开口。
李丹阳一步步走到近前，张开双臂抱住我，将脸深深埋进我颈窝，每一次呼吸都是滚烫的。
我能感觉出他在发抖，手紧紧抓住我后心衣料，喉结轻滚，半晌才闷闷说出话来，声音轻弱得几乎微不可闻。
“我以为你走了。我找不到你，我以为你抛下我走了。”
身子还是因为这个密不可分的拥抱而僵硬着，我不知该说什么，只犹豫着将手搭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我错了，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他继续说着，我反倒有点被吓到，手上动作一顿，就听对方继续道，“明明不想那样说话的，都已经努力控制自己了，但是遇到那种事还是忍不住……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那么说话了，你也不要再一声不吭离开了好不好……”
说话间话音已经染上哭腔：“要是我再惹你不高兴，你可以还嘴或者骂回来，就算打一架都行，我打不过你，你揍我一顿也行，但是别就这么走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就控制不住会想你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我肋骨都被他勒得疼，几乎要呼吸不过来，但突然就明白了这小子为什么这么激动。
究竟还是因为在狼牙村那次受到刺激了吧。
但我本以为李丹阳对此没那么在意……毕竟我曾经那么伤过他的心，他对我的厌恶也是那么尖锐且不加掩饰。
可回忆起来，他又确实从小花手中救过我，最后一门心思要带我逃命。
这是为什么……李丹阳到底是恨我还是不恨我，一向不太擅长分析情感问题，偏偏觉得他这个人处处都拧巴着，看上去完全相反的态度和行为让我迷茫起来。
献祭
==============
“我，我也做得有不对的地方。刚才应该和你说一声……我没有要丢下你自己走，只是想让两个人都冷静一下，所以就独自出去做了些调查，”我局促解释着，“这里是阴山古楼的地盘，很危险的，我肯定不会抛下你自己走，这样太危险了，我，我会保护你的，你不会受伤的……”
“我不是怕自己受伤。”他闷声说，我能感觉到对方嘴唇抵在肩膀上开合，“只是……我害怕你不见。”
这是要闹哪样……
我枯燥地重复着：“我不会不见，现在连剑都没有，也没有飞行符，我走也走不远。”
“我……”
两个话音同时响起，可李丹阳话到说到一半卡了壳。
少顷他松开我，后撤几步转过身去，我分明看到这小子抬起袖子擦了把脸，声音却莫名有些气急败坏，骂了一句：“对牛弹琴。”
我眼神闪烁，默认下自己一头呆牛的身份。
打破沉寂，我干咳一声，主动跳过这件事，将方才调查处来的信息和自己的想法和李丹阳分享，他心不在焉地点头，眼神仍有些飘忽，不知听进去多少。
因为这个来势汹汹却草草收场的吻和那一段真情流露似的对白，李丹阳和我之间气氛变得异常尴尬，除去必要对话，眼神接触上都要飞快撇开。
幸好两个人开了两间房，回屋一关门我就捂住脸，难得有些欲哭无泪。
但好在我不是个纠结的人，处理不了的事情，如果不着急就全权交给时间来决断。或许只是李丹阳最近情绪不太稳定，等过一段时间，尘埃落定，他就能恢复常态。
索性这小子睡一觉起来第二天又恢复原样，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但凡我有一点意向提起哪怕是“昨两个字，他都会变得异常紧张，死死盯着我像是被碰到逆鳞一样。
见对方是这反应我也松下口气，看来小师弟昨天果然是受了刺激，现在已经能看出来本人非常后悔。
城中心已经搭好台子，神使莅临时便会站在高台之上遵循神旨选出中意的少女，带领她进入永恒的神之国度。
这是城里居民原话。
神使绛世那天天气很阴，空气闷热，厚云像是吸收了一整个夏天的潮气，正酝酿一场大雨。
李丹阳早早预备好留影石，与我一起隐藏在人群中。
前一天收到回信，大师兄和灵通真人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今天约莫就能到我们所在的城镇。如果他们到了，就可以将对战赤鬼和给阴山古楼定罪两件事一条龙全在今天做完。
我期待着，但又隐隐觉得不安。
等了一天，所有人都虔诚匍匐在高台之下，没有任何一句怨言，作为祭品的女孩儿身着这个边城中能找到所有华贵装饰点缀的衣裙跪在最前面。
就这样，直到午夜，我听见远处传来银铃声，从天而降，最后那铃声响了三下，清脆飘荡开来，在寂静夜晚中显得莫名诡异。
和李丹阳对视一眼，不动声色打开留影石。
伴着铃声，一个女人曼妙的身形在台上显现出来。
她被纱幔裹得很严实，全身上下不漏一点皮肤，手里拿着一个黄金罗盘，一出现就被百姓围在中间跪拜，却也没有显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注意到，她果真没有影子，而且肢体僵硬，在其身后是近百来个沉默顺从、身着华丽礼裙的少女。
在众人“无所不能伟大的沙漠与死亡之神，您的使民向您问安”的高呼中，神使将罗盘举过头顶，一束月光穿过罗盘，竟然使得指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直视这神迹，随着指针停止转动，银白月光直直指向第一排一个女孩，那光束将她笼罩在内，瞬间使得她衣裙上珠宝闪闪发光，在乌压压人群当中，唯有那女孩一身熠熠生辉，青春姣好的面容还残存惊慌失措，一颗泪珠像是早有准备似地从眼眶中滑出，衬着华裙好像滚落了一身珍珠色眼泪。
光停了，她的命，定了。
女孩母亲当场哭出来，可她连头都没敢抬，死死低着头，额头抵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声像是微风吹拂过寂静人群。而父亲仰起脸，看着女孩，面上初看神情严肃，事实上眼神空洞，很显然，他也被这噩耗击垮只是保留了最本能的表情。
神使轻轻一招手，女孩害怕得往后退一步。
但镇民站起来，人群有条不紊缓缓往前推进着。
女孩跪得麻木的膝盖不足以让她站稳，她尝试站起来，但摔倒了。
她惊恐瘫坐在地，仰头望去，又被众人脚步逼着一点点往后退。那束光像是逃脱不开的宿命一般笼罩住女孩瘦弱的身躯，她每往后退一点，身上珠宝就落下一颗，黑暗中有人将其悄悄捡起，偷偷收入怀中，就像收藏了一颗月亮石。
最终她被逼到台下，转过头去，神使立于高台之上，那双空洞的、隐蔽的眼睛从纱幔缝隙中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蝼蚁。
她缓缓放下罗盘，朝女孩伸出手。
……
我悄声问李丹阳：“录上了吗？”
他点点头。
我们跟着神使和混在她身后浩浩汤汤的祭品队伍里出了城，一直走到荒郊野岭，然后我快速出手，几下轻松制住那所谓的神使。
“诸位，往后不会再有祭品了，各位各回各家吧。”我朝因为害怕挤作一团的女孩们说道。
“可，可是那位怪罪下来，我们的村子怎么办？”有人壮着胆子问道。
很快就有其他人陆陆续续发出相同质疑。
“他们这么做是违反修真界律法的，我与师弟此行就是为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等真相大白抓你们的人，也就是阴山古楼，他们会受到应有制裁。所以请诸位不要担心，你们是被保护的，往后再也不会受这些禽兽迫害，现在，都回家去吧！”
李丹阳站在旁边帮忙疏散人群，那些女孩如蒙大赦，或激动或仍有怀疑地四散开来，不过总得来说还算是顺利，小师弟将人都送回家去了。
李丹阳折返回来，长长叹气，先是拿走神使手里罗盘，接着捡起放在地上的留影石，走上前用它直直对上神使的脸，我则一伸手扯下她的面纱。
小师弟打眼一看，手一抖差点没把留影石砸在她脸上，他倒吸一口凉气，胆战心惊地移开视线，口中道：“我的个老天爷，造孽啊真是……”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我实在找不出比稀烂更匹配的形容词。
原先面貌已经看不出，上面的肉东一块西一块割裂，看样子是被人用什么利器割开的。
我这样说之后，李丹阳又凑上去看了看，他匆匆扫两眼就又重新闭上眼睛往后仰：“照我看更像是鞭子抽出来的伤口。”
我看着自从被制服后就一动不动的神使，陷入沉思……
“你在想什么？”李丹阳转头问我，“她的脸毁成现在这样谁还能认得出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仍没得到回答，他心急火燎推了我一把，一下把我从回忆中推离。
“鸦九，她可能是鸦九，如果是，那我还是顶替她身份出来的。”我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来，顺带把断线木偶一样的神使扛到肩上，“先去碰碰运气，你全程都要跟着录，如果她是鸦九，我大概知道她家在哪儿。”
“可她这个样子，家人真能识别出来吗？”
“应该可以。我一会儿把她的脸稍作修复，其余特征，我想作为家人的话……应该还是知道的。”
两人步履匆匆来到曾收留过那间我的小酒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李丹阳开口借钱：“先前蹭了老板一碗水喝，还把人家衣裳穿走了，正好今天把钱一并还回去，等回无极门我再补给你。”
李丹阳递一块碎银子到我手里：“不用还我，我跟你不讲这个。”
我收下钱，将女孩轻若无物的身体往上抬了抬：“兄弟大气。”
李丹阳嘀咕句什么，我没听清。
“就在这儿吧，我开个结界，你用留影石照着点儿，凑近些，我试试看恢复她的脸。”
“你要怎么做？”李丹阳看着我把神使放在酒肆外的桌上，有些好奇地问。
“把这些皮肉用灵力黏在一起，至少不至于这么散乱，”我道，“要是这是具实打实的尸体就好办了，用驻颜丹修复一下就好，可惜是个灵体……还是个地缚灵，连自我恢复都做不到。”
这厢我小心翼翼操纵着灵力拼凑起她的肌肉和皮肤，眼珠之类的组织，另一边李丹阳已经闭上眼睛，只是嘴里问题不断：“据我所知地缚灵根本没有神智，要串完这些供奉仪式，神使显然只能是被操纵的傀儡。现在这副样子大概是和在背后操纵之人断联了？”
我嗯了一声，接上话：“袁方生，也就是阴山古楼楼主，据我所知是一个贪好美色之人。选出的祭品中，能留下的未来都会成为阴山古楼的一员，长相肯定要符合他偏好。所以选美人这种事，我想袁方生不会假手于人，大概率躲在背后操纵神使的就是楼主袁方生本人。”
李丹阳猛地看向我：“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他肯定已经知道咱们俩在捣乱，就算不知道你与我到底目的是什么，但绝对可以确定咱们俩不怀好意。你说……他会不会派人过来……或者……亲自……”
“不会，袁方生不会亲自过来。”我立刻斩钉截铁地否认，“他见过我，以袁方生的实力，当时就已经知道我什么修为了，就算想来也不会屑于亲自出场。”
将那些碎肉粘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这张脸还是惨不忍睹，但总算能看出五官轮廓。重新把人扛到肩上，我朝李丹阳说道：“何况就算他来了也没什么好怕的，灵通真人和大师兄不是就要来了？他们两个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再怎么样，若实在打不过好歹也能跑吧。”
小师弟看着我叹口气，上下嘴唇磨了磨，终究只是无奈道：“你还真是乐观。”
认人
==============
我扛着人率先走到门口，李丹阳帮忙推门，门框上挂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紧接着后院有道苍老声音传来：“来咯！来咯！客官稍等！”
老头子撩帘走出来，看见我们愣了愣。
“老人家，又见面了，您还记得我吗？”我直到看见他人，心中才迟钝生出后悔无措的情绪来。
看见一直朝思暮想的女儿如今变成这副惨样，这对于一个已经失去妻子的老父亲来说或许过于残忍。
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每个神使的样子都很惨烈，换人的话还要浪费时间继续等人入瓮，再四处去找其家人，彼时其他家庭一样会承受不住打击。
如果再去想其他办法，或许在这段时间内，就又要死上百个无辜的女孩儿，让更多家庭遭遇不幸。
一切都要有取舍，何况……何况我说过，会为他找到女儿，如今这样……就将且算是实现诺言……
我知道自己只是在找借口，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心里好受半点，纠结半晌，终于还是一咬牙，把女孩儿从肩上放下来。
“小民当然还记得，您这次是来……”
老爷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的神使身上。
我走上前去，将碎银子塞进他手里：“先把上次水和衣裳的钱还给您。”
他连忙推拒：“诶呦，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而且，这钱也多了，一碗水和一件旧衣裳而已，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银子。”
“您就拿着吧。”我握紧他手，话语稍顿，做好心里建设，继续道，“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让您帮着认个人。”
老店主重新望向地上神使。
“这是神使吧……”他喃喃道，“那位会降罪下来的。”
“您口中那人得意不了多久了，我们会保护大家的。”我将李丹阳叫过来，“老人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师弟，我们此番来就是为取证，将阴山古楼所犯罪孽公之于众。如果成功，他们就再也不能为所欲为伤害无辜之人。这是留影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它记录下来作为呈堂证供。”
“现在我们需要您帮忙识别一个人，也就是这个被称为神使的女孩，我们需要得知她的身份，您愿意帮帮我们吗？”
老头呆呆看着不知死活的神使，半晌，点点头：“小民愿意帮忙，但小民只是边城离群索居的一个孤老头子，怎么会认识神使呢……”
我叹口气：“只是认一认，她面容损毁较严重，先做好心里准备，如果认识她，请一定要告诉我们。一定要讲实话，不要撒谎隐瞒，好吗？”
看着他再次点头，这才将地上人翻了个身，然后把纱巾掀开，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看向老店主：“那么，老人家您来看看，您认识她吗？”
老店家颤巍巍走过来，害怕得大叫一声往后跌去，被李丹阳一把扶住了：“还好吗老人家？要不要缓一下？”
老人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眼中满是恐惧，但他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想再看一眼。
李丹阳便扶着他再次慢慢走过来。
这次，老人没有再躲开，而是俯下身去，仔细打量那张勉强拼凑而成的脸，透过伤痕去描摹女孩本来秀丽的五官。
他的手开始颤抖，胸腔一起一伏带出费力的呼吸声，像是破旧风箱一样从喉咙里发出赫赫的、不知是呜咽还是喘息的声音。
“您是否认识这个女孩？”我心里有了结论，不忍地闭闭眼睛，但是还是得问出来。
老店家身子不住往下滑，被扶着才勉强没有跪下。
“李丹阳，松手吧。”
李丹阳有些担忧地瞥一眼我，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松开手。
老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伸出去，想碰又不敢碰地，在女孩脸旁抖得不成样子。他赤红着眼眶，混浊老眼里蓄满泪水，最终泪滴一滴一滴砸在女孩身上。
我看着那双粗糙苍老的手在经过不知多久的迟疑后终于抚上神使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老人口中呢喃着：“小九啊，小九啊……”
“疼死了吧，小九啊……”
“咋成这样了嘛，小九啊……”
“小九啊，小九啊……”
我和李丹阳沉默地站在一块儿，余光瞥见师弟泛红的眼眶，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透过留影石盯着这出悲剧。
亲人离世的哀伤并非外人三言两语就能安抚，我只能暗暗叹口气，轻拍拍小孩儿肩膀。
过一会儿，我看人哭也哭累了，便走上前去，蹲下身，问道：“老人家，您认识她吗？”
老店家神情木然，抬眼望向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道褶皱都存储着亮晶晶的水光。
半晌，他缓缓点头，说话前先像是思考不过来似地张了半天嘴，最后才道：“这是小民的女儿，鸦九。”
“您能再复述一遍最后一次见鸦九时的情景吗？”
他喘了两口气，抚着胸口，没有说话。
李丹阳走过来用脚尖暗戳戳踢了我一下，我抬头，就见他朝我皱了下鼻子，快速眨眼。
？
……
！
我反应过来，放软语气道：“老人家，您切莫太过伤心，斯人已逝节哀顺变。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让做出这种事的人得到制裁。我先扶您去坐下，您缓一缓，咱们慢慢来。”
说罢上前搀起老爷子，三人落座。
李丹阳从自己某个戒指里寻出茶杯茶壶，斟了三杯清茶分别推至三人跟前。
水烟袅袅，茶香在陋室中慢慢逸散。
老爷子保持着一言不发魂不附体的样子约莫一柱香功夫，那之后突然间开口说道：“那是三年前的冬天，二月初三，我记得很清楚，大家都聚集在城中心等待着。三更天，神使来到永平城，那是个浑身都裹满纱幔的女人，她没有影子，也不说话，手里拿着一个金盘盘，就是……就是你说自己在沙漠里捡到的那个。它借着月光，听从神的旨意选中我女儿。”
“小九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儿，为了不让神罚降临在永平城，明知自己会如前面那些被选走的人一样一去不还，但还是义无反顾跟着神使离开。那天小九她穿着城里大家凑钱买的珠宝缝成的裙子，和其他作为贡品的女孩儿一起跟随神使走进死亡之海，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再见，就已经是今天了。”
“三年，三年之久啊，我的孩子经历了什么，她……这一切凭什么落在她身上啊……”
老头哭起来，声音嘶哑沉闷，像是老兽临终前不甘的呻吟。
空气因为这浓厚的哀伤一时间凝滞起来，小屋里只有老人的哭声。我感觉像被一床浸饱水的棉被兜头罩在身上，又冷，又重，使人憋闷得喘不上气。
“诶！鸦九你要去哪儿！”
李丹阳忽然暴呵一声腾地站起身来。
我也是一惊，往那边看去就见刚才还死物一般躺在地上的神使现在像是被重新牵起线的木偶站起来，正以极快的速度往门外冲去。
“小九？你还活着！”
顾不得身后老人惊喜的叫喊，我离弦的箭一般紧跟鸦九冲了出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等出门才发现她已经不知所踪，怎么这么快？！
我呆站在门口屋檐底下不知所措，暗自后悔为什么掉以轻心不用捆仙锁把人绑上，如今又能去哪儿找她呢……
李丹阳追出来，环视四周没见到鸦九的影子，问我：“人跑了？”
我颓丧点点头。
他叹道：“还是小爷比较靠谱，留影石把她的脸和整个求证过程中的证人证词都录下来了。”
我抿起唇，默默朝他投去一眼。
小师弟干咳一声，似是而非的安慰说出口却声如蚊呐：“所以，你就别担心了，证据到手，她在不在的其实无所谓。”
沙虫
==============
老店家也紧倒步子跑出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解释道：“鸦九的确已经过世，现在出现的只是地缚灵，您可以理解为一种低级鬼魂，她没有自主意识，受人操控成为了所谓的神使。”
“伥鬼啊……这不就是……伥鬼吗……”他低下头去，叫我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发颤，少顷，颓丧走回店里。
李丹阳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我拍上他肩膀才神情郁郁转回头：“怎么了？”
“还是得把鸦九找回来，如果她不在，那方才的证词就是孤证，不可信。我们还需要鸦九的证词，至少也需要她人在现场，好取得更多人证。”
我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黄沙，缓缓舒了口气：“你留在这儿看着店家，免得他被杀人灭口，我自己去找鸦九。”
李丹阳道：“不行，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还能有个照应，你一个人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谁知道现在操控鸦九的是谁，凭着她方才展现出的速度，我担心你打不过的。”
“没事的，我在身上放好追踪香，如果一会儿师兄他们来了，让他们分几个人来帮我。”
我说完，点燃追踪香，便想要急急忙忙冲进沙漠。
“你等等！”
李丹阳忽地掏出一把剑丢给我：“这把剑先借你用，还有这个戒指，里面有武器和伤药。”
我没来得及细看，接过东西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地缚灵本身修为极低，所以很难掩盖踪迹，我顺着她留下的灵力波动一路在死亡之海中追寻，又是深夜，就像几天前我逃离这里时一样。
月光如雪撒落在金沙之上，为大地营造出银装素裹的美貌与神秘。
鸦九实在跑得太快，我对比一下手中罗盘，发现自己一路七扭八歪地正往差不多正西方向走，这到不了阴山古楼，反倒是像往赤鬼老窝走。
大概是她现在手里没有罗盘，迷失了方向。
鸦九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前方灵力变强集中在一处，我提高速度追过去，一座高耸沙丘上，神使不知何时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视着我。
“迷路了吗？呵……”我咽了口唾沫润湿干得发痛的喉咙，放大声音喝道，“你跑不了了，没有方向你会被永远在死亡之海里。现在，无论你是谁，从她身上离开。”
边说着，边继续往沙丘上跑。
忽然间，那张扭曲的脸上勾勒出一抹阴冷的笑容，心中咯噔一下，耳边隐隐传来沙子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听得我汗毛倒竖，下意识想到赤鬼埋藏在黄沙下的庞大触手。
灵敏的听觉和感官帮助我察觉到那些常人捕捉不到的动向，飞身一跃，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此刻沙土被巨大冲力扬起，铺天盖地纷纷而下。
天忽然就黑下来，月光星光全部消失不见，我短暂怔愣一下，紧接着就听到轰隆隆巨响在耳畔乍起，一抬头，望见头顶某种生物环节状的腹部。
再往上看，这才看见它的头，那正往下砸的头部上长着三瓣口器，嘴里是每根近一尺来长的一圈巨齿，像是闸门一样开合，巨大头部砸下来将一座沙丘顷刻间砸平。
尘土飞扬之下，尽管已经尽全力逃离，但最后还是难逃被黄沙浇了一头一脸。
我吐干净嘴里沙子，终于看清眼前这个正在重新卧沙的庞大生物。
一只近百米长的蠕虫，身上生着硬甲，一节节在月色下反出无机质冷光。
脚下沙地因这巨兽一举一动而剧烈震颤，我重新望向鸦九所在的沙丘，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看来就是她故意将我引至此处好叫自己脱身。
沙虫攻击方式就是用身体砸，或用锋利的口器将前方所有障碍绞成碎片，我清楚看见它一下砸平了足有十丈高的沙丘，又用口器搅碎挡路的胡杨树。
惹怒这样一个怪物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何况斩风剑还不在我身边，手里是一把陌生的长剑。
我努力往高处走想要脱离沙虫视线，等站到附近最高的沙丘上才来得及将长剑出鞘，剑身被拔出时发出令人心神一颤的嗡鸣。
我被惊了一下，原本以为只是李丹阳平时收集的小玩意儿，可从剑鸣听来，这似乎真是把好剑。
禁不住仔细打量一番，只见其剑身修长，泛着寒光，剑锋秋水般清明，宛如一条银蛇蜿蜒在月色之下，缓缓流光，无疑是把绝世神剑。
再一看剑柄，赫然刻着两个蝇头小字：澧水。
李丹阳竟把传家宝就这么随意扔给我了？
这小子，不是说宝贝这剑宝贝得紧么！
这要是弄坏了不会再跟我结上仇罢……我瞬间觉得这水一样凉的剑此时烫起手来，连握剑姿势都规范不少，像是当年在凌波殿前被师尊监督着练剑时一样。
当沙虫从沙下声势浩大地破土而出时，我霎时间挥出剑，剑刃和虫甲重击划过，发出只有金属相击时才会发出“锵”声，接下来就是令人牙酸的长而尖锐的划动声。
剑尖带起一路电火花，可很显然没有真伤到这大家伙，反而把它激怒了。
越上山丘，用尽全部灵力也只比它快一点点，但处于高处使我更清晰观测到沙虫的运动规律。
它一直潜在沙下移动，独特的身体结构注定其可以利用沙子隐藏身形和攻势，同时使整个身体与沙摩擦以提升移动速度。
一边飞速奔跑着一边思考：它显然已经被惹怒，已经这样狂追了不知多久仍没有放弃攻击趋势。沙虫体型太大，能攻击到的范围广且高，御剑而行并不如奔跑灵活，反而会使被击中的风险增加。如果想要躲避它追踪，我需要用上全部灵力一路狂奔，但这不现实，我体内灵力是有限的，体力也是有限的，反观沙虫，它追我追得毫不费力，假设我再全力跑五十里地就会精疲力竭，那么等我跑不动的那一瞬间就会成为它把我扯成碎片或者压成肉饼的那一刻。
更何况此行目的本是将鸦九抓回去。
凛冽的风像是小刀一样剌在脸上，身上衣服被气流冲得猎猎作响，绞尽脑汁想着，目光不断在这巨物身上打量。
忽然我注意到，它硬甲之间的环节，那些只有在身体弯折时才会露出一星半点的粉红色……皮肤！！！
剑穿不透虫甲，但甲片间嫩肉就不一定了。
没时间犹豫，既然逃不开，那就放手一搏。
现在，怎么才能让它长时间暴露在沙子外给我可乘之机？
还要让它露出脆弱的肉来？
首先，思考为什么要生甲？
因为硬甲可以帮助沙虫破沙穿土，它坚硬，可以保护皮肤，那也就是说，或许虫甲之下的皮肉是不堪磨的，是娇弱的，如果沙子进去了，它是不是一定会尽全力把异物弄出来，在沙漠之下做不到，因为它一旦这么做了，只会有更多沙子嵌进甲下，所以它必须要出来。
然后，趁它把沙子弄出去的功夫，我就可以攻击其暴露出来的弱点。
说干就干，看准下一次它从沙子里冲出回落的间隙，身体曲线决定沙虫必须要弯下一些重身，我可以放慢速度，找准角度，将手里提前攥好的沙子附上灵力丢出去，使其精准地至少有一大半都落进两片虫甲之间。
随着它再次落地，两片硬甲重新并拢，整条巨大身体潜入沙子里。
心脏剧烈地砰砰跳着，不知计划能否成功。
我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像是激荡溪水汇成江河湖海，滔滔不绝涌动着。
终于，大地震动起来，这是比原先剧烈无数倍的、堪比一场可以摧毁一座城池的动静。
我所在的沙丘甚至须臾之间塌陷下去，险而又险跳上澧水剑这才避免被黄沙吞噬的下场。
接下来，那巨怪破土而出，疯了一样不停扭动着身躯想把沙子抖出来，看样子在此之前不会再潜入到沙漠深处去。
我缓缓做了次深呼吸，紧接着猛地双腿发力腾空跃起，双手高举长剑直冲着看准的缝隙狠狠插进去。
一击成功。
剑刃整个没入皮肉，像是血液一样的乳白色汁液喷溅而出，那沙虫仰天发出古怪的嘶嘶声，更剧烈扭动起来，整个身子扭曲变形到快要打成结。
来不及欢呼雀跃，身体扒不住光滑的硬甲，我只能死死抓着剑柄悬挂在沙虫身上，随着它挣扎的动作在空中被像秋风中落叶一样甩来甩去。
这样被甩几下，胳膊都要脱臼了，我咬咬牙，神识探入临走前李丹阳扔过来的须弥戒指，发现里面有一对匕首和捆仙锁。
也不知是谁给我的胆子，脑子一热心一横，目光重新落到沙虫巨大的身体上。
……
这一次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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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柱香不到，鸦九听见身后恐怖的动静，一回头，就见到一个巨大身影快成一道残影冲向自己，她豁然睁大眼睛，破碎的眼眶几乎要托不住眼珠，让它们从里掉出来。
傀儡想跑，但在绝对的速度和体型面前，一个地缚灵显得那么渺小，她每一步迈出去都像是在原地踏步。
终于，那沙虫追上来，高高挺直半边身躯，死亡阴影笼罩在她头顶，遮去星月，一切黑暗和恐惧一如它曾降临在我身上一样此刻也降临在她身上。
意识中有一部分被抽离，神放弃这个危在旦夕、即将面临毁灭的傀儡，这个可怜的躯壳终于获得自由的一刻，竟然也是其生命存在的最后一刻。
直到，一切声音都停止。
鸦九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眼里没有恐惧，就像是死物一样停住逃离的脚步。
可许久过去，全身裹满纱幔的少女并未如想象中一般被沙虫锋利的口器搅碎，仍然全息全影站在原地。面前巨物收敛了疯狂的进攻姿态，缓缓趴在沙子上。
从它身上滑下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影，那竟是一个人类，方才就站在沙虫背上，没人发现他，因为与此庞然巨物相比这人就如同一只蝼蚁，但观察此刻这巨兽堪称温顺的姿态就知道，他才是操控此次行动的主脑。
我朝鸦九走去，她虽不再被人操控，可仍未恢复自我意识。
叹了口气，我将人打横抱起，然后飞身跃上沙虫将人放在它背上，自己则重新握住捆仙锁，借着这个用两把匕首和一根绳索做出来的简易缰绳驾着沙虫向东而去。
等回到沙漠边缘，我拔下插在沙虫软肉上的匕首，替它上好药，抱着鸦九从这大家伙背上跳下来。
“多谢你，伙计。”我拍拍它的身子。
沙虫没有回应，逃也似地遁进沙子里跑了。
我尴尬地摸摸鼻子，抱着人一路走向老店家的酒肆。
刚一靠近就有一股浓烈血腥味涌入鼻腔，我心中一沉，不敢多想，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去。
酒肆大门敞开，外面桌椅板凳七零八落被毁得不成型，往里走也是如此，几乎见不到什么完好的东西。
在后院看见老店家尸体时我确信自己有一刹那呼吸停滞了。
他左臂被整个拽掉，面上全是血，两个膝盖骨被剜出来随意丢在地上，整个人呈跪姿歪在地上。
把鸦九放下，用捆仙锁绑好，我快步走上前去试探人的鼻息，气息全无，摸了下皮肤已经凉了但身子还没僵。
看着老人被暴力损毁的遗体，说完全不难过是假的，我用手轻轻阖上他眼皮，艰难地闭了闭眼。
如今更重要的是找到李丹阳在哪儿。
酒肆里没有他的踪迹，我抱着鸦九一路顺血迹和战斗痕迹找，过程其实也不是很困难，但当我看到那道躺在血泊中的人影时，那一刻好像天地间什么都消失了，只剩下刺目血红。
我扔下鸦九冲上去，却在小师弟鲜血淋漓的身体旁腿一软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手抖着，碰他一下都不敢。只觉得这孩子小小一团的身体上到处都是伤，下不了手，我怕他疼，更怕他……
此时此刻，连那个字都不敢想。
少年斜躺在那儿，苍白脸色像纸一样，可嘴角涌出的血液又鲜红得触目惊心，身上伤口处处不断往外流血，如同一条条红色河流，而他浸泡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像是一只濒死小兽。
记忆中李丹阳总是吵闹的、生机勃勃的，现在他只是阖眼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像一朵在春日莅临前最后一天中被人残忍掐断枝条的花骨朵，又被随意丢在路边，年轻的生命来不及开放就寂寥陨落。
喉咙中像是有一团燃烧的火焰，爆裂挣扎撕扯着，最后以一股沉重而凶猛的血从口中喷出收场。
我没去管自己，只抖着手摸向他颈侧。
有动静……还有动静！
重新获得了莫大的希望，我艰难咽下残余血腥气，快速从戒指里找到止血和吊命的丹药塞进他口中捋着人喉咙让他把药吞下去。
将李丹阳扶起来，手掌贴上他后背，灵力流水一样汹涌地被输入对方体内，可却如泥牛入海，无法阻止它们源源不断流失。
时间和空间好像都不存在了，我眼中只有面前人被血染红的衣服和他软趴趴的、一直在往下滑的身体。
我努力回忆着一切能救命的法子。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曾经从书上读到过的一行字清晰浮现在脑海中。
修士金丹可以救两等阶以下人的性命。
我收手时，小师弟的身子就往后软软瘫倒在怀里，像是抱住一捧被温热血液浸透的棉花，很重又很轻，重到手臂支撑不住一样发痛，轻到好像只要一松手，他就要永远离开，飞到我去不到的地方。
金丹没了还可以再修，但小师弟没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将束腰解开，脱下上衣，没有犹豫从戒指里拿出匕首，眼一闭心一横一刀扎进自己小腹。
刀刃锋利，稍一用力便在皮肤上划开一个约莫半扎长的口子，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手伸进伤口中摸索。
额头因为疼痛逐渐被冷汗布满，指尖碰到一个圆溜溜的珠子，我猛地将珠子握住从腹腔中掏出来。
那种愣生生从内里撕下一块肉的痛楚让我痛得呜咽出声。下襟已经被鲜血浸透，我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视野中模糊起来。
抖着手将李丹阳的衣服也解了，同样剖开他小腹，将那枚比常人大了许多的金丹塞进去，往两人口中各放入一枚止血丹。
我搭着他的脉，再次输送灵力过去，直到感觉那枚金丹融入了对方血脉之中，逐渐化作一道绿色荧光护住心脉，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终于把他的命保住了。
身子晃了晃，终究没有支撑住轰然倒地。
一个金丹修士，失去金丹就像失去一条命，我几乎能听到身体每一个角落发出的哀鸣，这是生理和心理双重的负压，宛如孕妇失去腹中胎儿以往无可避免地痛苦着。
侧头看向师弟苍白如雪的面容，心中苦涩却被淡淡的庆幸折中。
在千千万万个选择中选择了正确的道路，这一次，我终于来得及留住在意的人。看，小师弟还在我身边，他还活着，我们还有未来许多日子可以互相陪伴。
眼前一阵阵发黑，却用最后的意识握住少年温热的手，感受着那年轻血液在对方血管中汩汩流动，像是生命的河流流经沙漠，重新汇入海洋，变得蓬勃有力。
心中一遍又一遍像祈祷一样默念着：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疲惫闭上眼睛，终于陷入了彻底的无知无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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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最近怎么评论收藏点赞的宝变少了（哭），我前两天确实有事，所以一直没更新，不要抛下我啊！！！！！！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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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身体如同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小腹仍在一阵阵钝痛，似乎比之前更令人难以忍受。
睁开眼，发现头上是雕花床顶，旁边有人激动地握住我手，声音轻柔呼唤着我的名字。
侧过头去，见大师兄正红着眼眶紧紧盯着我。
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茫茫然唤道：“师兄……”
“我在。小翡，你感觉怎么样？”苏玉湖握着我手问道。
我一眼便留意到对方清减太多的面容，本来就因为身子不好从来算不得健壮，此时看上去更是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棵疏影横斜的树，清瘦又憔悴。
“我还好，我没事的。”
撑着床想要坐起来，被苏玉湖轻轻摁下：“你受了伤，要多休息，先不要起来了。”
我望向门口：“师兄，李丹阳呢？”
“他没事，你的金丹救了他，”大师兄答道。
他缓缓垂下眼帘，长而直的睫毛轻掩住一半眼珠，语气依旧轻柔，“是谁把你们伤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当时我为了追神使冲进沙漠之中，留李丹阳在酒肆保护证人，但等我从沙漠走出来，就看见证人已经死了，师弟他也奄奄一息。大概是阴山古楼的人折返回来杀人灭口。”
我痛苦地闭了闭眼：“怪我，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动作这么快。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留小师弟一个人待在店里。”
大师兄却道：“和你没有关系，是我们来得太晚了，也是李丹阳他修为太低。”
我皱眉反驳道：“师弟年纪还小，他已经尽力了。师兄你也不要自责，我知道，这里离无极门太远，你们已经动作很快了。”
“我没关系的，已经很好了，至少到现在为止大家都没什么事，证据也到手了。至于金丹，我还可以再修炼……”
“什么叫没什么事？”大师兄抬眼望向我，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和不晓得由何而来的辛酸，“你的金丹没了，齐玉翡，你差点就因此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我……我有婆罗草，不是死不了么……”我愣愣看着他。
“金丹连接着婆罗草根系，已经变成灵力源泉一样的存在。失去金丹就像是把那植物从你身体里连根拔起，婆罗草要是死了你还能活吗？如此生死攸关的事，做之前为什么不多想想呢？”
苏玉湖眉头紧皱，满脸怒容使得他清俊眉眼间被漆上一层阴郁，眼神里深藏按捺的怒火和隐隐浮现的水雾混作一团，烧得眼眶通红，声音中带上一种不容忽视的严厉和冷意。
“我是不是说过，无论为了谁，为了什么，都不可以让自己豁出性命去铤而走险？神药只有一颗，也只能救你一次。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若你真出了事，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小翡啊小翡，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做事情前先动动脑子？难道要我一直盯着你吗？！你长大了，一个人要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活下去就先要学会为自己考虑啊齐玉翡！”
我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怒火冲击得不知所措，甚至觉着害怕。
在我心里，大师兄永远都那么淡定温柔，极少见他有什么强烈情绪起伏，哪怕是在大梁皇宫亲手杀死亲生父亲，他也是一潭死水一样冷静地下手，然后坦然迎接死亡。
可他现在好像真的很生气，气到怒火烧穿了那层平淡躯壳，目光落在我身上像要在皮肤上烧出一个洞来。
“对不起……”我被他吓得往床角缩，望着大师兄，眼眶发酸，手腕仍然被死死握在对方手里，捏得快断了，很疼，疼得让人委屈。
苏玉湖怔了怔，他打量着我神色，然后立刻松开手：“师兄吓到你了吗？”
他偏开目光，喉结在修长脖颈上滑动一滚，再开口时已经缓和了语气：“抱歉，我只是……太着急了。”
看我仍缩在角落里，他勉强又疲惫地勾起一个笑，道：“抱歉，小翡。”
我摇摇头，随后又抬眼望向他。
大师兄抿着唇，缓缓起身：“师兄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师尊那边我会与师叔同去处理，不必担心。”
沉默地目送他身影消失在门口……
长夜已经过去，天光从那扇门里漏进来，宛如光怪陆离的幻境把大师兄吞噬进去，那道背影无端端让人觉得落寞又寂寥。
我兀地心里有些发酸，收回目光。
好半晌才有心力琢磨大师兄方才说的话：如果婆罗草真的离不开金丹，那为什么我现在还活着？
神识往体内探去，蓦然发现在丹田处那些植物根系再次聚拢起来，蓝绿色交杂的灵力环绕在周围，一切都像是在灾后重建，虚弱暗淡却有条不紊。
这根本不像是失去金丹的样子。甚至那聚拢根系中，隐隐约约，我看到有金光从缝隙透出来。
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已经把金丹给了李丹阳。
神识钻进闭拢的根系中，要说之前是不可能做到的，那根系紧紧纠缠在一起几乎不留任何缝隙，可从夫诸传承中习来的绝佳掌控力让我有能力将灵力分成极细一缕，就这样从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钻进去。
真正见到里面情况时，我心中震惊无以复加，怎么会还有一枚金丹？
难道是身体无意中自己恢复出来的？
这未免太异想天开，我很快抛弃了这个离谱猜测。
婆罗草和夫诸传承的确可以帮人更快地修炼，但还没快到这种地步，况且，婆罗草失去力量源泉之后根本发挥不出效用，别说再帮我铸一枚金丹了。
金丹，金丹，金丹……怎么长出来的金丹……
或许是这段时间一直高度紧张，大师兄赶来后终于可以松口气，没再能思考多久，疲惫便再次涌上心头，刚一阖上眼帘就再次进入梦乡。
迷迷糊糊睡醒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这一觉竟然是足足睡了一天。小腹缠的绷带上血渍已经风干，我碰了一下，虽然还是疼，但似乎也已经结痂。
门被敲响，我叫人进来。
抬眼看去来人是一个不认识的弟子，见我醒来便恭敬行礼：“齐师叔。”
盖是无极门新收的弟子，于是答道：“师侄免礼，寻我何事？”
“是苏峰主让弟子来报信，他们回来了，一切顺利。”
顺利？
师尊赢了？！
师尊赢了！！！
我内心中欢呼雀跃，却又很快想到：“苏峰主现在在哪儿？”
那弟子道：“苏峰主他与灵通真人和一同出沙漠的人都在西厢房。”
“你来扶我一把，我也要去西厢。”
我朝他伸出手。
那弟子有些为难：“两位峰主都说要您好好休息。”
我刚想说什么，余光一扫忽地改了主意：“好吧，多谢你。”
“那弟子先行告辞了。”
听着那人脚步声越来越远，我这才开口唤道：“师兄，你不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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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湖要被吓死了……
找了这么久，结果发现老婆一身血地倒在地上，连呼吸都没了，要不是发现人能好他直接就要疯了
PT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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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脚步，半晌，终于还是走了进来。
苏玉湖脸色变得更差，若说走之前只是脸色不佳，现在则堪称毫无血色，我刚一见他就被吓了一跳，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匆匆就要下地，一边问：“师兄你怎么了，还好吗？是不是受伤了！”
大师兄将我摁回去，又替我掖了掖被角道：“别乱动，一会儿伤口要崩开了。我无碍，只是灵力消耗大了些。我与师叔到时师尊与赤鬼二人还在斗法，我们加入战局后，好歹是把人抓回来了。”
“你呢？感觉还好吗？”
“我好多了，伤口差不多都快愈合了。”我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轻轻抚上自己仍钝痛的小腹，“只是有一事不明，我体内现在这颗金丹到底是怎么来的？”
苏玉湖眸中又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很快便笑道：“如你所说，说不定是婆罗草带来的奇迹呢。无论如何，能保住修为就是好事。”
“还有，关于早晨你同我讲的事，我想说，我当时的确有权衡利弊，”我正色道，“我肯定会保护自己，但我也有哪怕舍弃生命也要挽留保护的人，比如小师弟，比如师兄你。这个世上总有个人比生命重要。”
“师兄，我的确长大了，所以，也请你尊重我独立思考过后做下的决断。”
大师兄静静注视我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小翡，答应师兄，不要再把自己置于像昨日和在狼牙村那样的险境中，好不好？如果再遇到危险，不要冒进，不要求险，要求助，至少要同宗里说一声，等援兵来了再行动。”
我点点头，他垂眸半晌，再抬眼时重新扬起温和笑意，朝我张开双臂：“这件事过去了？”
我犹豫着，小心翼翼靠过去，轻轻抱住对方的腰：“过去了。”
大师兄回抱住我，一只手揉揉我的发顶：“好孩子。”
又是这三个字，这个称呼……
我身子一僵，一瞬间脑海中又重现在赤鬼那里经受的一切，下意识挣扎猛地推开他，自己则快速缩回床角。喉咙发紧到几乎要窒息，眼珠也惊恐震颤，用最防备的姿态蜷成一团，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膝盖。
血一股股往头上涌，感觉耳膜变成了一面皮鼓咚咚咚被血液撞击着震耳欲聋，让人心神俱颤。
恍惚中那双红色眼睛阴魂不散一样紧紧盯着我，我几乎能感觉到梦魇般炽热的目光笼罩在身上，本能抖着手把被子扯过来罩住自己，可还是能听见男人半真半假带着点戏谑的语调在耳畔一遍遍叫我“好孩子”“好孩子”“好孩子”……
甚至逐渐感觉有人将手贴上我身体，无数双手在身上抚摸，像是带着温度的蛇，想要扯却扯不开，想叫又叫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牙齿被磨得咯咯作响，眼泪不受控制流了满脸。
一瞬间将我带回那间不分昼夜的宫殿，无止境奉献自己，接受那头野兽的索取，像是被锁在笼子里的肉，猛兽在笼外徘徊，不时用宽大带刺的舌头刮过我的身体，我却只能绝望地忍耐。
保持沉默。
隐隐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将手隔着被子搭在我身上轻拍，不厌其烦一遍遍呼唤我，安慰着说：“不要怕，小翡，是师兄，师兄在呢。”
我听着对方熟悉的温柔语调，听他略显无措的安慰，感受着那道微轻柔落在身上的安抚，就这样过了很久，才终于渐渐摆脱深入骨髓的恐惧。
像只破茧的蝴蝶一样抛开裹在身上的被子，整个人扑进大师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泪水夺眶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裳。
大师兄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他不明所以，手僵在原地，半天过去，才试探性地轻碰我肩膀。
“是不是方才师兄做了什么叫你误会了？”他轻声问道，“对不起啊，小翡。”
如此亲昵的距离，我鼻尖萦绕得满是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情绪就在这微苦香气中稳定下来，沉默半晌，才闷声道：“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抱歉，师兄，我吓到你了。”
苏玉湖温柔抚摸我还在微微颤抖的脊背，安抚道：“没有的事。”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开口：“要不要跟师兄说说？说不定说出来会好受些？”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揭开深藏在内心中的黑暗伤疤。
有些事已经过去，没必要再让更多人知道，未来，总有一天，自己会摆脱赤鬼带来的阴影。
“好吧，但如果有天你想找人倾诉，记得师兄会一直在这里。”
师兄叹了口气，重新抱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肩膀上，说话时我能感觉到他的吐息微弱喷洒在耳侧，弄得耳垂有些痒。
“可以告诉师兄，我往后该怎么办么？”
我迟疑了一下：“我长大了，师兄以后用我的名字唤我就好。”
“啊，这样。”
他顿了顿，在我忐忑焦虑于对方会不会追问为什么时，苏玉湖发出一声轻笑，轻巧地答了一句，“好的，小翡。”
我松了口气。
大师兄的怀抱让人感到温暖又安心，我几乎想要一直这样抱着他，渐渐恢复相同的平静心率，闻着他衣襟上淡淡香味，让人松弛下来，又因此徒生睡意。
可眼一闭就想起离开无极门之前和大师兄间发生的种种，一时间心情重新变得忐忑。
“师兄，你有没有怪我？”我突然发问。
空气似有一瞬间凝固，
“如果是在说你突然离开无极门，做了这么危险的事情的话，我的确很生气。”他说道。
“但如果是另一件事……”
我被苏玉湖时不常冒出这种吊人胃口的拉长语调调动心跳，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下半句话。
“既然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办法呢？”他缓缓叹了口气，手指有一搭无一搭轻轻捏我后颈，将明明带有威胁意味的动作做得像是按摩一样，语气有些无奈，“小翡总是这样啊，嘴上说自己长大了，却还像小孩子一样常常逃避着自己的心和责任呢。”
被对方一语道破这些行径的底层逻辑，心中有些惭愧，是啊，逃避责任，因为总觉得……
“是因为觉得师兄一定不会计较，还会永远包容你，永远爱你，是吗？”
他将那些或许我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心思说了出来，一时叫我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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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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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用指尖抵着肩膀推开我，面上多少有些无奈：“小翡，原谅我有时候真的
做不到一直当一个无私宽容的兄长。”
犹豫良久，他撇开目光，不曾看我，道：“你知道的，我对你……不只有兄长对弟弟的感情，我爱你，爱是包含着更多欲望的，每一次拥抱，对视，我都在渴望你也能对我投入一样的爱。”
他望向我，眸光凄凉得让我不忍细看：“我想要你也爱我，哪怕……哪怕只是欲望……”
看着我的神色，苏玉湖言语未尽地垂下眼帘，面上一闪而过的自嘲不曾逃过我眼睛。
他站起身来，拂去衣服皱褶，体面仿佛又随着衣裳被重新整理起来，用这层优雅自持包裹住了试探着袒露的那一点点内馅，像只冒险失败的猫装作很忙碌地梳理皮毛。
匆匆整理完衣裳，苏玉湖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道：“罢了，我说得太多会惹你厌烦……无论怎样，小翡，我等着，相信有天你会给我一个答案。”
出门前又似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师尊他老人家现在很虚弱，从死亡之海出来后就一直待在斩风剑中。关于他的所有消息目前只有我与灵通真人知道，你注意别说漏嘴。还有一事，赤鬼已被我们活捉，此刻就被囚禁在西厢，对于这个人你无需担心，我们会把他锁回他该待的地方。再有，我与灵通真人商量，明日便返回无极门，你与丹阳受了伤，早些回家将养比较好。”
我本还沉浸在对方那番话中无法自拔，闻言也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问道：“那阴山古楼怎么办？不如现在就将证据派发给神属和各宗门，然后在这里等援兵来了直接一举将其捣毁。这样也好保护周边城池居民，免得他们像老店家一般被杀人灭口。”
大师兄想了想：“可你的伤……”
“无碍，有婆罗草在，想必这小小伤口明日便能好。不过小师弟他……他伤得重，等李丹阳醒过来，先把他送回去养伤吧。”
“如此……也好。”
第二天我就可以下床了，小腹除却一道淡淡粉痕已看不出来伤口，行走坐卧灵敏如常。一夜调修过后，甚至连体内灵力都恢复不少，毕竟夫诸传承可以使灵力翻倍增长，现在还只是两倍，不晓得往后随着心法被更熟练地掌握，会不会将增至三四倍。
因为不放心李丹阳，我刚一下床就先去了他房间。
推门见人还没醒，身上缠满绷带躺在床上，看上去委实可怜又有点搞笑。
我走到床边，拉来一张凳子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有够惨的，之前还总说我点儿背，这小子怎么现在搞得比我还狼狈，整个人被包得像个粽子似地在床上躺尸。
或许真是被我克着了，当时在狼牙村也是，前天在酒肆也是。本来金尊玉贵地在无极门当着小少爷，偏生要跟着我四处闯，平白吃这些苦头。
虽说和我相处时脾气不好，嘴上总不饶人，话说得又损又难听，可最后无一次不是乖乖按我说的做……
有时候觉得师弟不是在跟我较劲，反倒像在跟自己较劲，善意都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好几回了，结果话没说出口就被心里那道坎儿绊了一下，转了个弯，说出来莫名其妙带着根刺。
这话要是被李丹阳听见，他肯定又要不服气，但说白了真就是这么回事。
这小子总以一种难以捉摸的形象出现在我身边，可就是这难以捉摸，又在过去十几年里在我与他之间建立起一种别扭又顽固的羁绊。
李丹阳像只骄傲的猫，用毛茸茸的小爪扒拉着人类的手，在人尝试抚摸它的小脑袋时毫无预兆地狠狠挥爪，人想抽身离开时又会黏上来，用蓬松的尾巴和温暖的身子蹭过我小腿。
这么想着，有些出神，恍惚间又看见小时候那个和自己形影不离的小团子，禁不住想：如果那年他来找我，我话没同他说得那样决绝……
复杂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伸手撩开被冷汗黏在他面颊上的碎发，手蹭过少年披散在枕头上的长发，又厚又软的青丝堆叠在一起，像小动物的皮毛。
记得阿娘说过，头发细软的人心也软，如今看来说得倒也不错。
我叹了口气，轻轻牵起他的手。
对方看着半死不活，手却还是像个小火炉一样热。
少年的手，犹如初夏细柳，皮肤柔软而富有弹性，修长的手指骨肉匀停，指甲泛着淡淡粉色。
无意识把玩着李丹阳这只漂亮的手，指腹从他手背上微鼓的青筋上碾压过去，触感像是手下滑过一条滑溜的小鱼。
我垂眸，有一搭没一搭或轻或重地摁着，脑子里想着事情，时间一下子过得特别快。
快到一眨眼时间就临近正午，我猛然回神，一时竟想不起自己方才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角落香炉里燃着助眠的香料，味道很淡，烟也很淡，弥漫在空气中却已经积累得有些浓重。
起身打开窗户，清新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个边陲小镇总是阳光灿烂，太阳慷慨照耀所有景物，此刻将光斑洒落在小师弟发梢，照得墨黑长发散发着暖意绒绒的金辉。
我站在床头，望了他一会儿，随后静悄悄离开。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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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后本想往大师兄房里走，问他我的剑在哪里，结果正好半路碰到昨日来敲过我门那个弟子，索性便将他叫住询问。
他说斩风剑也在西厢，和那个被捉回来的怪人放在一起，西厢房不让弟子们进入，能进去的人只有大师兄和灵通真人。
我谢过他，去找灵通真人拿西厢房钥匙。
灵通真人见我没事人似的样子也没表现得太过惊讶，想来通过先前几次重伤他也知道了我恢复速度异于常人。
不过他将钥匙递来之后却将我留下说了几句话。
关于李丹阳。
提起李丹阳，我以为他首先要怪罪我害对方受伤，于是垂首以待，却不料灵通真人只是语气平静道：“不用紧张，本尊不是要怪你。”
“李丹阳有时候是爱耍点小心眼，但他本性不坏，尤其是对你。尽管他本人不承认，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并非像表现出来那般不喜欢你。无非是因为你们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心里一直有个结，所以对你态度恶劣，这你晓得吧？”
“我知道。”
“很好。同你说这些也只是想叫你往后多开导开导他，把这孩子往正路上引。”
他说到这儿有些心累地捏了捏眉心：“这话从本尊这个当师傅的嘴里说出来有些怪，但这小子实在拧得要死、主意又正，本尊说的话他从来是表面应承，背地里只按自己那套小九九办事。”
“不过俗话说一物降一物。你是他一直以来的标杆，且不说是正向还是反向的，反正你说的话在李丹阳那儿一定是能起到效果的，所以，就当帮他一把，让他老老实实修炼，别老按那些杂书里写的乱七八糟东西搞什么宿敌什么夙愿那一套。本尊是真担心，他急功近利，鼓捣小发明小创新的精神劲儿若一不小心用大发了，走火入魔或者误入歧途可就实在是得不偿失。”
我一脸懵逼听着，觉得师叔实在是有点高估我在李丹阳心里的地位。
李丹阳平素搞这些事情，今日要不是灵通真人跟我说，我甚至都曾不知道，要我劝学，他能听得进去吗？
不过灵通真人显然不考虑这些，嘱咐完便道：“先前你们用留影石录下的东西本尊已看过，事情做得不错。接下来的就不用你管了，交给吾等便好。一会儿本尊与玉湖要去外面将证据补充全面，你待在客栈里照顾好李丹阳，最重要的是看好人犯。”
他说完，一抬手，示意我该出去了。
既如此我也不便多留，只好行过礼转身离去。
其实我倒觉得李丹阳不听他师傅的话也情有可原，这位师叔真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冷起来谁都不理，说话时又滔滔不绝不管别人死活，每天时不常在几种情绪里反复横跳，长时间相处怕是谁都会被耗干。
何况李丹阳是那般性子，怕是受不了了才会总结出来应付他师傅的小妙招。
算了，等人醒过来我先问问再说。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去找师尊。
因为心情急迫一路上紧赶慢赶，可站在西厢房门口却陷入踌躇。
屋里除了师尊还有另一个人，一个我根本不想再见到的人。
徘徊许久，我终于还是一咬牙推开门。
凭什么要怕他，一只败犬而已，在牢笼中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刚一进门，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就像是守株待兔的猎人瞬间抓住我内心恐惧。
我本能地打了个寒战，根本不敢往那边看。目光草草扫过室内，在剑架上看见斩风剑，它躺在架子上，黑色剑鞘敛住铁刃锋芒，显得沉默而内敛。
“还以为你不会进来呢。”声音略显嘶哑，听不出语气，但话被熟悉的嗓音说出来就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我不做理会，只飞快取剑后作势往屋外走。
“你很怕吾么？”他又问，“齐玉翡？”
我紧握斩风剑，恨恨咬牙，终于转过头去望着他冷声道：“我恨你。”
“哈哈……！”
我看他十分畅快地大笑，一时间不明所以 ，又无端端觉得面上难堪，好像咬碎了牙说出的咒骂在对方看来也只是个笑话。
尽管他被锁死大穴捆在柱子上，但面上没有丝毫屈辱惶恐，好像只是顺道来这儿做个客。
“我说我恨你，这很好笑吗？！”我感觉脸烧起来，怒气腾地上涌，激得眼眶突突地直发酸。
赤鬼闻言，微笑着朝我说：“你过来，来。”
我站在原地不动。
过去。
我瞳孔骤缩，哪来的声音？！
腿不受控制往前迈出一步，我连忙站定，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拔腿往外走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到。
过去。
又是一声句幻觉似的命令出现在脑海中。
赤鬼微笑的脸在视野中模糊起来，我暗道不妙，中计了，想来是这老鬼又用什么法子入侵了我的神志。
可就算是现在反应过来也无力回天，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困在一个小盒子里，四肢全由另个人掌控，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到赤鬼身前，听他说道：“现在，我们打平了。”
解开锁链。
手握住绑在他腰上的铁链，一用力将其捏断，金属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
解开穴道。
我拼命想要夺回身体控制权，也只是使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劝你不要白费力气。这房间加了禁制，声音传不到外面，何况除去那两个趁人之危的贱人没人能进来，他俩可不像你似地急着送上门。你这样磨蹭下去也没人会来，反倒容易把吾耐心耗干净，等吾耐心告罄，可就没你好果子吃了。”
指尖点在赤鬼小腹，我仍在抵抗着不想把灵力输入他体内。
在挣扎中指腹动着动着大概就偏离了位置。
我听见赤鬼忽然低骂一声，再见对方衣裳下摆已经微微支起弧度。
这人到底是什么畜牲转世，这都能硬？？？
我若能操纵面部肌肉，想必此刻表情不会太好，事实是顺着那只贴在他下腹上的手一直到我胳膊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快点儿。”赤鬼额角青筋直跳，“自己在那儿玩儿什么火呢？”
我恨不得一口唾沫啐他脸上，那根狗东西我早晚要把它切下来个千八百遍，煮了汤塞他嘴里，也不枉那张嘴跟他的jb一样骚。
……
我在说什么？
我在想什么！！！
我的老天爷……
我的脑子也被这个猥琐龌龊的王八蛋污染了！
帮他疏解。
此命令一出，我立刻抬眼盯住赤鬼，不光是我大为震惊，连他自己表情都微不可查地一僵。
解开穴道。
帮他疏解。
解开穴道。
帮他……
“他妈的赶紧把吾解开！”
赤鬼终于扯破那层有条不紊的表象，皱着眉，面上有些烦躁，他现在看上去比我着急。
我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难不成刚才是因为他灵力被封印，无法完全理性控制神识时才发出的命令？
僵持不下间男人忽地脸色一变：“你进来之后禁制怎么没合拢？”
我暗暗冷笑，哥们真当我傻，和他单独共处一室再不给自己留个门儿不是找死么。
“有人吗？”
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俱是一惊，不过一人是喜一人是吓。
来的是李丹阳，他醒了！
神识被控制着，我来不及发觉有人靠近，赤鬼也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发现，大概是失去灵力之后他的神识强度也被大幅削弱了。
“奇怪了，这门怎么开着，人都去哪儿了？”
我多希望李丹阳能走进来，不，他还是别进来了，快去找灵通真人和大师兄，快去！快去啊！
赤鬼似乎看破我心中所想，无声勾起一抹冷笑。
出去把他对付走。
不，不要……
姿势面色都如常地走到门边，正好迎面撞上走进来的小师弟。
李丹阳看着我先是惊讶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而后又道：“我……我怎么，在这儿？”
“房间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你还受着伤不要随意走动，快回去躺着。”“我”说。
“我……齐玉翡，是不是你救了我？”小师弟忽然抬起眼与我对视，面上神情说不出的紧张。
“我”不知如何应对，只得默不作声。
“我醒来时就发现了，自己体内多了一枚未炼化完全的金丹，它和书里的金丹长得不一样，我记得，你的金丹就是这样的。”他喉结轻轻滑动，眼神游移一瞬，再望向我时一双黑漆漆大眼睛里多了几丝笃定，“你用你的金丹救了我的命，是不是？”
他那么严肃地看着我，语气中分明已经确定了九分，只留下一分等我亲口承认。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真是机灵，才醒来一会儿，前因后果就被推断得八九不离十了。只可惜他来找我的时机实在不佳，现在已然顾不得安稳度过的危机，更大的危险正在我身后。
我说不出话，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块木头似地杵在门口，像是断线木偶，唯一作用只有遮挡身后房间中的异样。
此刻倒是有些讶异赤鬼在搞什么，竟然迟迟没有再下命令。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这么想完的下一秒，一道听不出语气的命令再次下达：
让他闭上嘴从这儿滚出去。
李丹阳许是见我久久沉默，笃定的表情逐渐有些僵硬，眉宇间染上些许烦躁，张口又要说什么却被接收到命令的“我”一把捂住嘴。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眨巴着眼睛。
见人闭上嘴，“我”便也松开手。
李丹阳狐疑打量我一圈，接着目光越过我肩膀往后看去。
赤鬼道：
还在傻站着干什么，你这动作太突兀，能动嘴就不要动手，赶紧把他打发走。
这次终于听出对方声音中夹杂的语气，充斥着不耐和怒意。
他不爽我就爽了，心想着这壳子像个木偶一样，以李丹阳的脑子再不出三句话绝对能发觉出诡异之处，所以只要再拖一拖，再拖一拖……
然而事与愿违，在三个人始料未及的情况下，“我”猝不及防上前一步捏住李丹阳的脸颊，垂首吻上去，字面意义上动嘴让他安静了下来。
李丹阳被惊得连连后退，“我”将手搭在他肩上跟着慢慢往后，一步压一步，直到退出房间，他腰抵在二楼走廊扶手上。
“唔……”
他还想说什么，“我”只好将唇贴得更紧，舌尖探进对方口中把未出口的话都绞散。
李丹阳用手撑住栏杆，因为身体被压制着，上半身探出楼梯一小半。他面上慢慢浮起红晕，急促呼吸着，随后竟也没有再抵抗，甚至伸出手来勾住我的脖子，然后缓缓阖上了眼睛。
虽然没有身体控制权，但感官还是会清晰传达到我脑中，我想我的脸一定也红得像苹果一样，却又无法阻止那条罪恶的舌头在小师弟口中胡搅蛮缠，他却予取予求纵容我放肆压制和侵占自己脆弱的口腔和柔软的舌尖。
红舌交缠间两人都心跳加速，我能听到两道粗重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还有暧昧的水声，血液流过时声音都在耳中被放大数倍，刺激着每一根神经。
与先前李丹阳给我仓促的吻不同，主导人变成我，他乖顺附和，这个吻失去试探莽撞的青涩，因为强势一方的技巧反倒多了些色情意味。
吻到他呼吸都快停止，“我”才撤开些距离，然后在他再次开口之前又重新吻了上去。
一路走走停停、跌跌撞撞，我推着他，他勾着我，最后一抬眼，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房间门口。
“我”推开门，李丹阳背对着房间站在门口。还要往房间里去时，他突然用手扒住门框，将我挡在门外，另一只手抵住了我胸口。
“你，你等等！”
少年脸颊绯红，半掩的长睫微颤后掀起，他抬眸望向我，目中似有春光淋淋，唇瓣红得像是涂了胭脂，又被纠结地抿起来。
“你，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亲我？”
“我”没说话，等待着来自赤鬼的下一个指令。
事实上，此时此刻我更担心的是，这人会不会已经趁此机会跑走了。
李丹阳像被这一吻亲傻了似地，面前人已经许久一言不发了，他仍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亦或许是他自己替我的不对劲找到了什么理由……
少年双颊粉红像含春的花骨朵儿，双眸澄明，点点湿润像是晨露一般被泛红的眼眶拘着，平素眸中昭然若揭的野心和难以驯服的凌厉这会子像被来潮的心血泡软，化作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出来。
“你为何要冒那样大的风险救我？我明明都说过我讨厌你……你这样做我不一定能活，何况就算我醒过来也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他说完，短暂对自己说出的话感到有些恼恨和无措，但很快又恢复平日对外界的那种戒备，似乎一瞬间就把刚才那副春情羞涩的样子抛弃。
找借口对付过去，不要暴露，回去西厢房，现在，立刻。
得到指令，“我”的眼神重新清明起来，直直望向李丹阳，手轻轻推了下他肩膀，将人推进门去。与此同时，大脑也选择了冒出来的第一个选项，将其宣之于口：“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被困在壳子里的我和站在对面的李丹阳都睁大了眼睛。
他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伸出手想要抓我，却被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搪塞。
“我”后退一步，关上门，看着那张呆滞的脸就这样消失在门后，自己则毫无波动地转身往西厢房走去。
身后李丹阳那屋房间门一直关着，屋里也没有响动，看上去他没有追出来的意思。
怎么办……什么叫难逃一劫？这才叫难逃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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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阳：错付了……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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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里，赤鬼冷脸伫立在原地。
给他解开穴道。
他用神识命令着，等我走过去却又捏住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来，挑起一边眉梢阴阳怪气道：“真行啊你，还怪有魅力的呢，看给那小子迷的，路都快不会走了。”
……
“我”执行着指令将手掌贴在他小腹，灵力被一点点缓缓推入对方体内。
时间紧迫，场地和用具都受限，毕竟只是一个应急措施所以这次封印十分简易，并没有抽出赤鬼全部灵力让他变回初见时那副废人模样，只需将丹田旁堵塞的几处大穴疏通便可以使他恢复灵力。
赤鬼也不在意我这些微不足道的抵抗和故意的放缓的动作，漫不经心问着：“你用金丹救了那小子？为什么？你不怕死？”
我低垂眼帘，并不作答。
回答他！
“是的。因为他是重要的人。我怕死。”嘴里控制不住冒出答案。
赤鬼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凭借身高优势垂眸睨我，半晌，啧了一声。
“你重要的人，很多嘛。傅春祈算一个，这又来一个，该不会也是你姘头？”
回答。
“不是。”
“你喜欢他？”
“不。”
“你喜欢你师尊？”
“……不……”
赤鬼闻言发出今天第一声爆笑，朗声道：“他也有今天！”
“看你们纠缠不清，彼此揣着明白装糊互相折磨，这可比直接杀人有意思多了。”
我没搭理他，只专心尝试着夺回身体控制权，最终又一次一次以失败告终。
赤鬼情绪倒是收放自如，莫名透出些疯癫的克制来，他不怀好意地笑过几声便不笑了，转而俯下身仔细端详起我的脸。
忽然问道：“他喜欢你什么呢？”
那道视线宛如一条粘腻冰冷的红蛇逐渐缠绕到身上，好似能透过严实的衣料直接看到酮体，甚至更深一些，到血肉骨骼，这捕食者端详考量着面前被开膛破肚的猎物，寻找上面有价值的食材。
“他们，他们喜欢你什么？”
他看似困惑地微微歪头，伸手捏捏我脸颊，手往下滑，又捏了捏我的胸肌。
动作极度促狭，对上我的眼神却充满纯粹的茫然：“婆罗草对人类修行没有助益，就算有，工具而已，哪值得云景像是着了魔似地将百年修行付之一炬……简直舍本逐末。”
回答问题，他们喜欢你什么？
“我”开口，答得却是：“情感从来是双方共情，包括理解、信任、依赖、尊重、喜欢等等。他们喜欢我，我唯一猜到的理由是因为我可以被信任，必要时甚至可以为对方放弃生命。”
赤鬼眯起眼睛，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在昏暗中恍然间一闪而过晦暗的光芒：“要是这么说，如果有一天你愿意为吾放弃生命……”
他顿了顿，随后嗤笑一声：“要按你这么说，有人这辈子注定不会喜欢上其他什么人。”
“真是，磨磨唧唧的，这么半天说都说累了你怎么还没解开！”
赤鬼一把握住我手腕，或许是因为灵力受阻无法使用，他连人形都出现了些微变化，那只伸出的手手背苍白无血色，皮下凸起的黑色血管和筋脉中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蠕动，从指节到手背最后往上钻到手腕，一路没入衣袖掩盖下。
指甲长而艳红，硬而锐的尖端扎进皮肉里，从手腕传来刺痛感。
怪物，果然是怪物，其实从见到他本体那一刻我就已经在思考：如果他是妖，又是什么种类的妖，我为何从未见过……
从被握上手腕开始，指令源源不断、变本加厉地涌入脑海，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意识都似被从这具躯壳中抹除。
这极度危险，但不得不说也很见效，自主意识的抹除让我变成了几乎像是鸦九那样的傀儡，再也无法反抗，记忆也开始模糊起来，就像是整个人都在慢慢消散。
赤鬼落在人身上的眼神冷漠又随意。
最后一点淤积的灵力被打通，模模糊糊看见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往下一寸不紧不慢掐住我的脖子。
他用了力气，大手遏制住呼吸，我渐渐感觉缺氧头晕，张大嘴喘息也无济于事。
我猜他想这么掐死我，这厮分明可以轻而易举地直接捏断喉咙给个痛快，却心思恶劣想要使人痛苦地窒息而亡。
或许只有几瞬，也或许时间过了很久，这人不知想到什么，五指力道稍松，接着他用尖锐的东西在我颈间划了一道，施施然松开了手。
此刻我整张脸都是麻木的，对比起来，这点痛意简直微不足道，根本来不及察觉。
赤鬼最后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看了一眼，就将如逢大赦、瘫在地上气喘如牛的我丢下，从窗口潇洒一跃而下，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挣扎着爬起扑到窗边，但见街上人流熙攘，却不见赤鬼踪迹。
与此同时，我感觉有什么像一根弦在脑海中突然断掉，励志求生从未放弃挣扎的自我意识一瞬间回归躯壳，重获新生一般带领肺和喉咙大口大口喘息。
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轻敌了。
可事已至此悔恨也没有用，只能想办法应对。
斩风剑不知何时起已经被丢在地上，死气沉沉毫无动静。
望着它，暗暗埋怨为何刚才师尊不出来救我。过一会儿才想起大师兄说师尊同赤鬼一战之后变得无比虚弱，隐入剑中后再没出来过，于是立刻对自己的心思感到惭愧。
兴许师尊本可以将养更久，却因我遇险不得不出来与赤鬼单挑。回忆起当时云景真人的状态，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面容憔悴，眉宇间透着疲惫与虚弱，只不过真人一向不露声色，加之当时我被紧张的心情影响便没有注意到。
而今想来，师尊那样的人，若能从外部看到这种状态，想来那时已经是难受得厉害了……
心揪起来，默默又记赤鬼一笔账，该是他连这也算好了，想要趁人之危。
脖子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模摸到一手血，我先是一惊，而后有意识到大概只是被划破了皮，没什么大不了。
没忘记本来来这里的目的，我走上前将斩风剑拾起抱于怀中。后又突发奇想，如果灵血能供奉剑灵，那我继续用它供剑会不会有助于师尊康复。
拿起剑，深吸好几口气才觉得缓过些来，这才步履蹒跚回了房。
首先写信给大师兄：赤鬼逃跑了，不知这次又要闹出什么乱子，但愿不要阻碍计划。
想着赤鬼这次吃了瘪，定然会休整一段时间，趁这段只有一个敌人的时间内，不管怎样都要先揭露阴山古楼的罪名，集中火力去围剿他们。
做完这一切，我将信叠成纸鹤飞出窗户，然后将门窗紧闭，割破掌心握住斩风剑，默默念动傅春祈这三个字，果不其然见到蓝青色灵力混着鲜血涌入剑身血色图腾法阵中，使其不甚明显地闪了一下。
这样过去整整一个下午，一直到我失血过多，惨白着一张脸倒在床上，被握紧的长剑上才终于被点亮了一半的法阵。
刚闭上眼没有半柱香，房门就被人敲响，我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结果就听得咔哒一声金属断裂声响起，夏夜潮湿的水汽便从门外涌入。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传入耳畔，大师兄唤着我的名字，声音焦急。
“小翡，小翡你怎么了！”
水灵灵地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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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间被抵上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我大概知道是丹药，想醒过来叫大师兄不要担心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最多只能在眼皮之下不安地转两下眼球，四肢像坠着铅一样沉重陷在被褥里。
有人捏着我脸颊试图打开咬死的牙关。
但奈何捏不开，药丸塞不进来，也是干着急。
屋里好似还有其他人，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忽然有人捏着我的鼻子，然后吻住我的嘴唇。
无法用鼻腔呼吸，迫不得已只好张开嘴，那枚丹药顺势从对方口中滑入我口中，被舌尖顶到喉咙又卡住了。
他短暂退出去，重新吻上来时又哺进一口水。
药就着水总算是被吞进去。
我嘴唇都发起麻来，认出喂药之人是大师兄，他身上特殊的香味骗不了人。
腕上轻搭两指，他是在测心脉，测过之后明显松懈下来。
喂过药，大师兄本来该要离去，不知为何却停住了，借着两唇相接的掩饰轻轻咬了下我舌尖，并不痛，只是有点麻……
我若能动作肯定要手足无措推开他，奈何现在只能任人宰割。
“师兄！你做什么！”
晴天霹雳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随之十万火急地冲进房间。
“是丹阳啊，你醒了。”大师兄语气温和道。
约莫是终于看清房间里的情况，李丹阳忽地改了语调：“怎……怎么回事？齐玉翡怎么了？他……”
“我在喂药。”苏玉湖语调平静如常，“小翡无事，稍后等他醒来我会向他问明原委的。大家今日辛苦了，不如都先回房歇息吧。”
其余人道别走出房间，待众人脚步远去，房间中只剩下三道呼吸声，一是我，二是大师兄，三是李丹阳。
“喂就喂，为什么不能正常喂？”
“他嘴闭着，药喂不进去。”
“可我明明看见，药都喂进去了你还亲他！”
大师兄沉默一下，随后淡淡道：“是么？”
……
李丹阳等半天只等到一句似是而非的“是么”，顿时有些急了：“你不能这样趁人之危占他便宜！”
“便宜不便宜的，我同小翡之间哪分得那么清楚。”
他似乎短暂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或许只是我闭着眼产生的错觉。
李丹阳冷哼一声，道：“我看还是分清楚些好。毕竟以前是以前，今日他可是亲口同我说他喜欢我，还……亲，亲我……”似乎察觉出语气太过扭捏，少年顿了顿才道，“从今往后，师兄还是当师兄就好了吧，清楚些才好不叫人误会。”
苍天可鉴，我实在不愿意在这时候醒，可刚一发现自己能动，大师兄便也同样第一时间发现了。
“小翡，这是怎么回事呢？”他没给我一点装死的机会，问道。
我闭着眼睛装尸体，被大师兄忽然在合谷穴掐了一下，顿时疼得一哆嗦，见装不下去了只好不情不愿“幽幽转醒”。
“师兄师弟，你们怎么都在？”我装作惊讶道，面上洋溢着不知详情的懵逼。
大师兄看了我一眼，倒也没戳破这伪装，只是温温柔柔问：“你方才昏过去了，我们离开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李丹阳不如他那般耐得住性子，直接问道：“你说你喜欢我，齐玉翡，是不是？”
我目光躲闪：“啊，是么？”
“什么叫是么？”他豁然睁大眼睛，“你耍我呢？”
“丹阳，你冷静一下，不要总这样咋咋呼呼，小翡才醒，不要刺激到他。”
大师兄本来单膝跪在床边，此刻边说着边起身，施用清洁术卷去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后自然坐到床头，“去找把椅子先坐下来，我们听他慢慢说。”
我想要起身，苏玉湖扶着肩帮我支起上身，然后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便叫我靠在他身上，别说，他身上又香又软，靠上去真挺舒服……
下意识看向李丹阳，果不其然见到对方一脸菜色，准确来说是从刚才苏玉湖让他去找把椅子坐的时候脸就已经绿了。
我僵着身子暗暗较劲，想要离得苏玉湖远一些。
大师兄身上虽然比木头床头软得多，但小师弟那边扔过来的眼刀和我与苏玉湖之间这种似有若无的暧昧实在令人如坐针毡。
可那只漂亮得像工艺品似的手看似松松拢在我肩头，事实上却像个铁箍似地将我箍在怀里，根本挣不开。
“我看这床挺大，用不着找椅子。”李丹阳紧挨着我一屁股坐到床上，顺带还警告似地瞪了我一眼，“你说吧，我们两个都听着呢。”
坦白
==============
“这是个误会。”
我终于受不了，把拒绝放到明面上推开大师兄。
“怪我轻敌，冒然去西厢想取回斩风剑，本想着赤鬼已经被控制住应该没有事，谁曾想他不知用什么法子竟然控制了我把自己放走。中间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记得了，若是闹出什么误会我很抱歉。”
李丹阳想说什么，一犹豫，反被大师兄抢先道：“不要有心理压力，做出那些事非你所愿。反正赤鬼受了伤，大概率近期不会再出现。今日已经有附近宗门派人赶来，大概三日之内大部分人陆续就能到达寥落城，趁此机会必须要先解决阴山古楼的事。”
我点点头：“今日搜证可还顺利？”
谈起正事，小师弟也只好把刚刚想说的话咽回去，同我一起望向苏玉湖。
大师兄道：“顺利。鸦九一家原先就住在寥落城，后来姑娘被献祭，她爹才出了城，所以到现在不少人还都认得她。灵通师叔和我正在研究能让地缚灵恢复神智的法子，但大概率要等神属的人来时才能办到。如果能让鸦九自己出庭作证，那将事半功倍。”
“阴山古楼那边大概率不会主动承认这是他们的人，除非她身上有什么阴山古楼的标志，可以敲死这个证据，否则也很难办……”
“你们可有查过？鸦九身上有吗？”
“这不晓得，”苏玉湖微微蹙眉，“来到寥落城后，第一时间就有女修检查过她的身体，上面并没有明显标志。”
我冥思苦想，一直沉默着的李丹阳忽然插话：“你说你之前是顶着鸦九身份出来的？”
忽然一下，脑海中闪过灵光：“对啊！那本身份名册！她们应该留有每一个成员的名字和基本信息，如果能拿到那个就可以证明鸦九的确受到阴山古楼操控！”
我激动之下一把搂过李丹阳大力拥抱：“李丹阳你这个聪明脑袋真是太招人稀罕了！”
小师弟身子一僵，手却已经下意识回抱住我。
大师兄轻轻搭住我肩膀，温声道：“的确是个好方法，怎么才能取到那本名册？你先前可有看到它在哪里？如果要取，大概需要多少人马辅助？”
“我知道它在哪儿。”我松开李丹阳，转头看向苏玉湖，“只我一人去足矣。”
解释没花多少时间，我原以为大师兄会觉得这法子冒进，却不料他思考片刻后道：“那好，我信你。事关重大，就按你说的做。”
李丹阳连诶了好几声，一把拽住我：“不行！太危险了！那个妙月明显不是什么能信得过的人，谁知道这次搞袭击她会不会突然反水，把我们卖给袁方生，让齐玉翡陷于危险之中！”
我忙道：“我自己去是最好的。这次要去也是撞运气，若幸运遇到妙月来抛尸，我才有机会能说服她将名录偷出来。我无法保证她会来，来了之后又能在短时间内相信我们所有人，计划随机性太大，我一个人反而更灵活、更安全。”
“可是……”
“就这么办吧。”大师兄方才一直安静低垂着眼帘，此刻抬眸望向李丹阳，“如果这么做能使成功率最高，那么我们应该尊重小翡的决定。不是吗？”
小师弟将唇瓣抿起，目光转向我，半晌，颓丧低下头：“是是是。我只是……我只是很怕他出危险。”
“不会的……小翡，你答应师兄，这次你不仅单枪匹马，更是身处对方地盘中，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要冒险，一旦谈不成或者看情况不对就赶紧跑，不要抱侥幸心理，”大师兄将一个小球放到我手心，“这是追踪蛊母蛊，有需要时捏爆它，我手中的子蛊会同时被唤醒并追踪死亡母蛊的位置。”
手中的小球上有分布着细碎复杂的线条，看上去就像是昆虫的足一样，我小心翼翼将其收好，对大师兄说：“放心吧师兄，我会注意安全，平安归来的。”
他朝我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轻轻点头。
又问：“你刚才到底为何受伤？又为何失了那么多血？可是赤鬼伤了你？”
我犹豫一下，将斩风剑剑灵之事全盘托出。
……
“确实听说过这种方法，可惜当世关于阵法的记载都已经残缺不全，没想阴山古楼中竟还收藏有完本。”
“其实是二师兄帮的忙。”我道。
小师弟和大师兄同时沉默了一下，半晌，李丹阳才问：“江涟怎么会在阴山古楼？”
“他原是被拐进去的，如今因为需要一套保命法诀被迫留在阴山古楼。不过江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会帮助我们的。”
“照我看其实楼里许多人都是被逼迫威胁而不得不服从命令，真正可恨是那个剥夺人自由的楼主吧还是什么……”
“袁方生，阴山古楼的楼主。”我道。
“是了。等抓住他，当众就地正法才好！”李丹阳愤愤合掌。
“在阴山古楼中我曾见过袁方生一次，他实力应该非常强，凭我根本看不出他修为。我真有些担心咱们能不能打赢他……要是师尊他老人家在就好了。”
大师兄道：“总有办法，任他再如何强大，天底下的修士，哪个能强过师尊他老人家？何况双拳难敌四手，我们还有诸多盟友，袁方生和其帮凶一个都跑不了。”
我点点头：“也是，他手下人心各异，只要胜利稍向我们这边倾斜，至少有很大一部分人会放弃抵抗甚至反过来帮助我们。”
“还有件事。李丹阳，当时袭击你又杀死老店家的是谁？”
“看穿着也是阴山古楼的弟子，是个女人，无非是寻着信来杀人灭口的。”
至于如何得知得信息，想来只能是通过鸦九。果不其然，她们就是可以实时隔空控制傀儡的身体。
掐日子算，明日夜里正巧就是阴山古楼运输尸体的时间。
大家都回去准备迎接接下来这一场大战。而大师兄和小师弟两个人离开后各自又都回来了一趟。
大师兄给我带来一堆补气血的灵药吃食，又嘱咐我失血过多要抓紧补回来，我犹豫良久，终究在他临走之际将其叫住，主动坦白江涟对离开那晚发生事情的阐述。
苏玉湖听了没有说话。
我犹豫片刻，道：“师兄，江涟那时的确是不是故意的。”
“我知晓。”苏玉湖拿起一颗去核红枣，纤细白皙的指尖捏着红果，衬得干果也像宝石。
枣子抵到唇边被张口含进去，我又隐隐看见一点点红湿的舌尖将红枣卷住，接下来唇瓣闭合就把这一抹鲜艳颜色掩去。
“所以我只是让他滚了。”青年睫毛微颤，阳光朦胧笼罩在他眉目间温柔如春风拂面，“他是鬼物，我如何指望一只鬼会能克制本性中的暴虐和贪婪不伤害你？只是那一次幸运被我撞见了、打断了……如果我没有赶回狼牙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能预料吗？江涟他自己能掌控吗？”
我愣愣看着他，苏玉湖微笑道：“当然，我并不否认，我当时一部分怒火也是出于嫉妒。”
我局促不知如何应对这话中明显的暗示，大师兄却并未为难于我，施施然起身告辞，临走前还摸了摸我的脑袋。
在仰头看向他时，对方又朝我笑了笑。
不知怎么的，我一颗心脏不受控制跳得飞快，快到以为自己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直到大师兄离开许久之后才慢慢平复下来。
二进宫
================
比之师兄，小师弟来得更晚些。
彼时我正在床上盘腿调息，这小子摸黑小心翼翼开门的样子像只耗子，进屋后把门一关，一个飞扑扑到床上，准确来说他是想扑倒我，只是但被我早有预料地躲开。
“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你说你不记得，就是在撒谎。”他跌进叠好的被子里，挣扎着坐起来，动作把被子又折腾得一团乱。
少年借着从窗外漏进屋内的月光怒视我：“你根本就不会说谎，演技烂死了！你那时亲我，又说喜欢我，你根本就是全部都记得！”
“……是，是又怎样，都是赤鬼让我那么做的。”
“他让你亲我了？”李丹阳一把抓住我胳膊。
“那是误会，指令误差。”
“他也让你同我表白了？”他一双眼睛在月色下亮如星辰，又似有淋淋波光在眼底流转。
我掰开他手，心情有些紧张，局促地清清嗓子，这才开口撒下一个小谎：“是，就是他让我那么干的。”
……
现在想来，当时大概是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借口，又着急要回去，所以才会说出我喜欢你这种话来。
这段对话结束时李丹阳狠狠搡了我一把，最后一阵风似地转身跑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没见到小师弟人影，问大师兄，他道这小子留下张纸条说自己出去一趟，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
我没什么法子，只好相信他不是那种会在紧要关头闹乱子的没头脑熊孩子，晚上，告别一众同门携斩风独自走向死亡之海。
月明星稀，在沙漠边缘，我脚踩飞剑如一道暗夜流星低空飞过。
追寻罗盘指示的方向，来到乱葬岗，这里仍旧腐臭熏天，深坑之中成千上万具尸骨累累落落，不时有食腐动物在此驻足，一口口啄食腐肉和崩裂白骨中露出的骨髓。
我敛息躲在一座低矮沙丘后，静等了约莫一柱香时间终于听见车队走来的声音。
悄悄看一眼，发现果真是妙月领队。
车队开始卸货，我看她一直站在队尾监督，便偷偷跑去将人一捂嘴劫了出来。
“唔唔唔！”妙月惊骇万分挣扎着，我捂着她嘴急声耳语：“别叫，是我，齐玉翡！”
妙月挣扎间指甲都陷进我手腕，闻言动作一顿，迅速冷静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松开手，见她转过身，这才道：“各门派现都在死亡之海外围秘密集合，准备剿灭阴山古楼。我需要你们宗门的名册作为佐证上交神属，你可以找机会把它拿出来给我吗？”
妙月面上怔愣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又很快出手推了我一把，没有出声，反而是往远处摆了摆手。
我有点懵，没待将疑惑问出口，就被一股大力从后握住脖颈：“又见面了，朋友。”
说时迟那时快，右手已握上剑柄，动作行云流水挥剑向后斩去。
一击不成，却让我有机会转身看到身后人是谁。
又是一个神使，被纱幔包裹得面目不清，不晓得其背后操控的人是谁，自己又与此人在何处见过面。
几轮交手，她或许受限于傀儡身体，虽招式狠辣、出手果决，却因灵力不足与我难分高下。
那神使忽然一声暴喝：“妙月，还不让你的人动手！”
妙月在一旁已经观战许久，一直面无表情地无动于衷，闻言，意味不明看了眼我，最终只是听话叫来手下弟子。
这群人一拥而上，我尽管奋力抵抗，但她们就像不怕疼也不怕死的木头一样前赴后继，终于还是在一柱香之内将我牢牢压住。
“小子，你蛮能打的。”神使僵硬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几丝扭曲诡异的笑意，她抬手将我身上几处大穴封死后，率先转身离去，“压着他跟余回去。”
我默默捏碎夹在指缝中的追踪蛊，希望大师兄他们能早些找过来。
神使走着走着忽地停下来，整个队伍也跟着她停下来。我失去灵力无法得知她感知到了什么，但见其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原地消失不见。
我趁机望向妙月，她站在队尾，并不看我。
女人再次出现时手里还拎着一个人，我尚未见到那倒霉鬼的脸，就先听见熟悉的咒骂：“放小爷下来，你这个邪恶势力的走狗，丧尽天良恃强凌弱的王八蛋！王八蛋！”
李丹阳？？？
神使把人随意往地上一扔，他想跑结果很快又被人摁住，正挣扎着，一抬头，视线跟我撞了个正着。
我们从对方眼中看出相同的懵逼。
你来这儿干嘛？
你怎么让人给抓了？
行，哥们混到这份儿上谁也别说谁了，我俩默契地没再看向狼狈的对方。
“你，我认得你。”李丹阳忽然激动道。
我见他居然是在冲着妙月说话。
“你是那天那个来袭击酒肆杀了老店家的人！”
我难以置信看向妙月，她明明没有灵根，怎么会打败李丹阳？
妙月只是浅浅一笑，不做回答。整个队伍中除了踩在沙子上沙沙的脚步声外便再无其他声响，安静得像是夜行的鬼群。
两人大穴都被封住，索性也就没人再来压着我们走，只是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我和师弟围在中间。
这队人很快就带着我们两人来到阴山古楼根据地，又是一路走过曲折的隧道廊桥，途中我看李丹阳小脸儿吓得煞白，偷偷握住他手用力攥了攥以示安慰。
没人审问我们，也没人处决我们，妙月直接领着一队人把我和李丹阳带进一个类似地牢的地方。
李丹阳被扔进其中一个囚室，那人动作粗鲁，差点把他丢到墙上，给李丹阳疼得龇牙咧嘴，免不了又是一顿口吐芬芳，不过碍于他对于这方面词汇量的匮乏，翻来覆去也就是“王八蛋”“粗鲁无礼”这几个词，着实对于这些木头人没什么杀伤力。
我可不想被丢进去，正要自己往囚室里走却突然被拦下了。
“做甚？”
“请继续跟我往前走。”妙月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喂！你们要带他去哪儿？！”小师弟想往外冲，刚到囚室门口就被几个女人架住，都是修士，以她们的力气想压制一个灵力被封的少年易如反掌。
小师弟慌了，他看着妙月挽着我胳膊继续往地牢更深处走，大声质问：“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我回头看他一眼，再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
妙月打开旁边一座牢房的大门，朝我道：“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我往里看了一眼，这地方真不像个牢房，除开没有窗户这点，房间中其他装潢显得这里反像个不错的厢房，心中疑惑顿生：“为什么……”
妙月只道：“这是楼主的安排。”
李丹阳闻声问道：“怎么了？你还好吗？”
又怒道：“你们要对他干什么，丧心病狂的畜牲！”
我沉默站在门口，妙月也不催我，一时间空旷地牢里只有少年人愤怒的喊声。
少顷，我平静开口对李丹阳说：“我没事，不必担心。”
接着在妙月注视下稳步走入牢房中。
暗信
==============
妙月斜倚门框看着我，左右想来，现在她一定不方便说话，就算是问，得到答案也是固定的。我什么也没问，却不料妙月临走前忽然随意说了一句：“楼主不会对你做什么，但也不要指望青信再帮你脱身，楼主得知他是你的帮凶，将其关押于楼内。从此往后，你最好就在这儿老老实实待着，等楼主统一天下霸业，别再搞什么幺蛾子。”
“青信……”我反应过来立刻闭了嘴，此时二师兄的名字从谁嘴里说出来都比从我嘴里说出来强。
若江涟如今只是被关押，说明袁方生或许并没有确切得知他与我的关系，也不能确定他背叛了阴山古楼。
“他怎样与我何干？”我冷冷嗤笑一声。
妙月眉梢微挑：“你不在意？他可是帮了你。”
“帮我？他谁啊他……不过区区一个沙池子，我想出去难道还用人帮？？”我将狂妄演绎到底。
“行，青信算是白忙活了。”她说。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人。若你口中的青信是那个被我利用了的蠢货，那那种人更不值得我记住。连身边人有异心都看不出来，何其愚蠢。你们更蠢，袁方生也是蠢货，你们都是蠢货。反正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最好折腾死那个什么青信好将我在他那里受的奚落欺压都偿回来，”我往地上啐了一口，“阴山古楼这种没有人道的宗门对待叛徒不能手下留情吧，光关着不动刑呐？怎么不折腾死他，反正你们都该死。”
妙月差点被啐到，连连后退，面上怒意斐然：“好你个嘴毒的臭道士，等老娘来扒了你的皮！”
她说着就张牙舞爪朝我扑来。
我不甘示弱地瞪她。
其实心里很虚，妙月态度暧昧不清，这女人身上秘密太多，不知道她如今是不是真的不再相信我，也不会再偏向我。
女人走到面前，扬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我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脸却并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疼痛。
睁眼看过去，就见妙月手停在与我脸颊不过一指宽的距离上停住，她眼神略有些呆滞，不过很快就清明过来，恶狠狠瞪我一眼之后道：“算你运气好。”
说罢便头也不回转身走出牢房。
我面无表情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外弟子将大门重重阖上，这才缓缓蹲下身，状似颓然地低下头去，悄无声息在地上一摸，将一个小白纸团快速攥进手中。
毕竟是牢房，隔音效果做得极差，我能听见一众阴山古楼弟子离开时的脚步声和地牢大门上锁的声音。
李丹阳隔着一堵墙急急问我：“你那边怎么是个屋子？”
“我不知道。”我老实答道。
“刚才那女的是谁？”
“妙月。”
“那个帮……”
“不过是之前被困在阴山古楼时有过一面之缘罢了，”我打断他的话，“今天也是，出了点岔子，本来要来死亡之海里狩猎任务所需灵兽，怎料会这样倒霉，遇到他们的人，刚逃出来没多久又被打包送了回来。”
李丹阳话音稍顿，半晌才弱弱道：“这样啊。”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被抓到的？”
“我？我……我赏月。”
“骗鬼呢你？”
李丹阳不说话，我快速浏览完的纸条将其重新攥成一团，敲敲墙壁：“说话。”
“没骗你。心情不好，这地方离得不算太远，又清净，我就想着来这儿找个没人的地方看月亮，谁成想……”
我沉默听着，手中动作不停，撕碎纸条，见无处可藏索性借着咳嗽捂嘴直接将其吞了进去。
融化的墨让嗓子里泛苦，我咽了口唾沫，开口道：“对于我说的那些话，我道个歉，你也别太难过。你是我兄弟，最好的朋友，是能让我甘愿付出生命同时也愿意为你绝地求生的人，这还比不过一句喜欢吗？”
我听见隔壁稻草响了一下，但没人说话。
过了好半晌，李丹阳闷闷的声音才穿过墙壁传过来：“那大师兄呢……他是你喜欢的人吗？他凭什么可以亲你？你们难道更加亲密吗？”
或许我们是的。
这使我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一开始我也只是把大师兄当做兄长，可到底从何时起，我和他之间，连亲吻都变得可以接受、变得习以为常了？
我不知道。
纯粹的仰慕里蓦然生出欲望，变得粘稠又甜美，化作味让人上瘾的毒药，吃一口就再也无法自抑。
这是喜欢吗？
我也不知道。
只知道这种亲密大概没法再用“兄弟”的幌子遮掩过去。
可如果是欲望，我似乎对许多人都产生过欲望。
小娓也好，大师兄、师尊、甚至是江涟，都是相似的。
相似但不同，或许这是情感在人和人之间起到的作用。
归于一类的依赖，而依赖因人而异。
我甚至不觉得这是什么所谓的喜欢。
怦然心动的时候也有，可更趋向于一种稳定持久的关系，像是亲情，像是阿娘之于我，亲人一样平淡却稳定的爱。
一夜无话，我只是浅浅想了想这复杂关系就已经觉得头大，不过照现在这情况，自己也没时间过多思考对比起来无关紧要的情情爱爱。
所以很快，思考重心重新落回妙月偷偷传给我的那张纸条：别信任何人，袁方生可以变成我们任何一个。牢房不安全，有眼线。
或许与我设想相似，阴山古楼中所有“人”都是袁方生神识的躯壳而已，他的触角也许可以钻进任何一个人身体里……
像寄生虫一样掌控他们的大脑……
这法子听起来有点耳熟。
我很快联想到赤鬼。
他甚至也在死亡之海中。
会不会是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合作？
或许实在很早以前，或许也并不是很早……我想起自己走前江涟曾接到的那个强人所难的任务：去阴山古楼西边找人结盟。
赤鬼，果然是他么……
这么说，之前的确有段时间赤鬼不曾回巢，怕就是在和袁方生联手搞什么明堂。
只是不晓得两人目标到底是什么，想对付的难道都是无极门吗？
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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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讨债，一个复仇，倒真能凑得到一块。
赤鬼如今身受重伤，如此虚弱之时他会选择投靠这个盟友吗？
我倒认为他不会，这人虽看起来狂放，其实最是多疑谨慎。
这样两个相似的人势均力敌时心怀鬼胎抱着同一目的互惠互利，但此刻却难保不想趁对方虚弱之时顺势将其一把掌控。
我想了许多，直到桌上油灯燃枯，黑暗中只剩一缕青烟在房间逸散，这才兀自叹口气跳出思绪。
轻轻敲墙，我贴着薄墙小声道：“睡了吗？”
李丹阳仍没有说话，只是敲了下墙以作回应。
我回忆一下，在墙上有节奏敲击起来。
（暗语）
小师弟迟疑半晌，那边才传来两声轻响。
（好）
太好了！
这还是当初我、李丹阳、江涟三个人一起琢磨出来的暗号，不同敲击频率表达不同的意思和文字。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还能有重出江湖的一天。
我赶紧将妙月纸条上的信息和自己的猜测简略传达过去。
（江涟，青信？）
（是）
（囚禁？）
（是）
（老大，夺舍？）
（差不多）
（这里，赤鬼，有关？）
（差不多）
（怎么办？）
（大师兄，来）
（虫子？）
（是）
……
我顿了顿，继续敲。
（等，这里，不安全，用暗号，传递，信息）
（好）
（女人，可信？）
（未知，大概，不可）
我最后敲敲墙。
（晚安）
对面很快回道：
（晚安）
一连三天除去巡查和送水的狱卒之外没人再来过，先前妙月口中说要来提审的袁方生一直不在。
地牢中几乎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脸被蒙在纱料里，先前来送水的人也不例外。
她个子在女子中绝对算得上高挑，平日大概一直站在门外，第一次进来我还以为是个男人，不过很快就留意到男女差别的身形，沉默从她手里接过水。
第三天，她将水放到桌上，忽地开口说话：“明天楼主会来看你，请做好准备。”
“在这种破地方？”我嗤笑一声，“我能做什么准备？给他开个席？”
她并未回答，径直转身推门而去，让人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袁方生来时我正同李丹阳聊天。
当然，聊的不是什么正经事，他跟我讲话本子里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我听得满头问号，深深怀疑那里面的男女主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才会在彼此相爱的情况下因为不长嘴，或者什么我觉得你不爱我，你觉得我不爱你的荒诞理由而分分合合。
我忍不住吐槽的时候李丹阳来了一句：“人生在世谁没点毛病？有些人就是这样啊，因为男主从小情感受到压抑，他才会在得知自己在意女主的时候下意识选择逃避。”
“齐玉翡，我倒是觉得，他跟有时候的你挺像的。”
我想反驳，张张嘴却最后只能悻悻敲了下墙：“我怎么会跟他一样，他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这人只是个懦夫。你说我是懦夫吗？”
“当然不是，你一向勇气可嘉，这正是你招人喜欢的地方。”李丹阳道，“我知道，你有你想追求的东西，不过是在情感和道义之间取舍罢了……甭管最后选择什么，至少你最后总能有收获。”
“其实我和小娓分开……”
“小娓？”
“……嗯？啊，秋秋，我说的是那个……”
李丹阳：“算了算了，你说他叫小娓肯定他本名就叫小娓。想来原本那名字也只是大师兄给他取的。”
……
我松了口气，继续道：“我们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情，两个人互不迁就，这对我们都公平，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注定不可能会在一起。”
“你俩分了？”
李丹阳声音高了个八度。
“你干嘛这么激动！”
“……我没有。”
“成年人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你少打听。”
“哟，聊什么呢这么热火朝天？小道友，你笑得很灿烂嘛，怎么？这段时间在牢里过舒坦了？”
一道带笑的声音鬼魅般从门外响起，伴随着李丹阳受到惊吓发出的吸气声。
“你胡说什么！”小师弟怒喝，“你是谁？要做甚！”
我已经认出这道声音，心道袁方生果真是来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鳖在瓮中逃也逃不开，索性硬气些，他若要严刑逼供，我也打死不招。
“我？你不认得余，他却该是认得余的。”
门锁咔哒咔哒响了两声，门被从外推开，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好久不见，齐道友。”
“师兄！”
“无碍。”
我冷静与其对视：“楼主这是要来算账了么？”
“什么账？”他故作惊讶道。
“不要再装了。是我搞废了你精心培育的秽土，你不就是因为这才将我抓来的么！”
袁方生呵呵笑：“可不是只有这样一回事吧。你说你，才从狼虎窝里逃出来，马上又连着几日这样折腾来折腾去，不累么？”
“你果然和赤鬼是一伙儿的！”
他缓步走进来，在我面前站定：“或许是，或许不是。”
说着抬起手伸过来，我下意识格挡却被两名跟随的弟子一左一右控制住。
大概是这边声音有些大，李丹阳变得更加不安，在隔壁焦急喊道：“你别动他！事儿都是我干的，你有什么就冲我来！”
袁方生不紧不慢抚平我的衣领，笑道：“听听，兄友弟恭啊。看见你身边有这么一群为你肝脑涂地的人，余真是深感欣慰。”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若想报仇，寻我一人足矣，何苦抓他？”
“非也非也，你可以牵制苏玉湖，那小子来牵制灵通，你们俩各有各的用处。”袁方生凑得更近了些，“你们在外面搞得那些小动作，不会以为余不知道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他猛地加大音量，“我派人去杀那执迷不悟的老头时，你师弟非要拦着，这才不得已动了手。刀剑无眼，伤了李道友，实在是多有得罪。妙月，去给李道友道个歉吧，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
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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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月得令，从队尾站出来面无表情走到隔壁，弯腰作揖：“抱歉。”
“……我呸！”李丹阳冷哼，“平日里不做人事，现在倒装模作样守起小节来了！”
袁方生没做理会，妙月则很快走回来重新融入人群。
“你们被抓的事，无极门其余人可知晓？”
“这你何必问我？我如何知道？”
“是吗，你不知晓？”
“我当然不知道。”
袁方生挨得我很近，我却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这人身上有一股奇异香味，是腥甜的，让人仿佛能想象到血和熟透果子发酵在一起的味道。
像是生理本能一样，我身上又开始寒毛倒竖，禁不住细细打起摆子。
“给你机会写信到神属撤回那些指控，不然你那些小伙伴来一个余杀一个，来一双余杀一双。”
我嗤笑道：“就凭你？若是你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强大，又何须将我抓来用作威胁？”
袁方生没管我话中的刺，只是轻轻拍拍我肩膀：“苏玉湖也在寥落城，是吧？还有青信，以及旁边牢房你的那个小朋友。虽然大部队余不能奈何，但这些人的脑袋余要是想摘，不过是探囊取物。你可要好好想一想，是那些个无关紧要的凡人重要还是他们重要。”
“你卑鄙！”
他笑道：“兵不厌诈，你不是甚至愿意为这几个人去死？那日连金丹都能毫不犹豫剖给隔壁那小子，难道今日就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扒皮抽筋、死无全尸？”
我很努力想要维持表情，这时候不可以犹豫，更不可以露怯。
他口中的神属就像修真界大理寺，其中成员是大家公认品行端正的大能。
这些人掌握着整个修真界的公允，一旦有重大恶劣事件发生，便会由第一个发现此事之人将案件告至神属，再由诸位大能按照仙法评判是非，设下惩处。
但比之凡间大理寺，这里有一条更特殊的规则：同一案件如果被报案人撤诉，那么在百年之内，便无任何理由也无法由任何人再次将这件旧案重提。
阴山古楼一事，如果我作为报案人撤回指控，那么神属自然不会再追究，往后百年袁方生自可以肆意壮大势力，转换阵地，重启邪恶计划。
袁方生此人罪恶滔天，那些被残害的生命仍在地狱中挣扎，渴求一个沉冤昭雪的机会，盼望杀人凶手被绳之以法。
背后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我怎能在这临门一脚失去决心。
但就算相信袁方生奈何不了大师兄，李丹阳和二师兄他们两个人却的确都在袁方生手中，此人手段何其阴狠刁蛮，若他真动起手，他们怎么办……
“我去你大爷的！！！”李丹阳终于爆出今天第一句脏话，“你来，有本事你就杀了小爷，小爷但凡说个怕字就不姓李！还有齐玉翡，你要撤回指控了，老子这辈子都瞧不起你！更别提念你的好！”
“你真忍心吗？”袁方生也不着急，叫人把李丹阳从隔壁带过来。
几日不见少年脸色憔悴，面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他本就身受重伤，前日才苏醒，而今却又被封住大穴关在这不见天日的阴暗之地得不到休息，可想而知身体状态有多么糟糕。
袁方生掐住他的脸朝向我，语调有种过度修饰的、假惺惺的怜悯，反倒显得有些阴阳怪气：“他身上很烫，可能发烧了。诶呀，小友，你不是刚受过重伤么？哪怕余什么都不做，只是叫你在这地方待得更久些，你都要受不住了吧。”
他像是摆弄宠物一样，掐着两腮左右晃了晃小师弟的脸。
我看着少年好不容易强撑起来的一点架子被几下玩儿没，身子轻轻晃了下，靠着点儿毅力愣是在原地站定，然后猛地张口死死咬住袁方生的手。
男人吃痛吸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扬手狠狠一个巴掌甩在李丹阳脸上：“敢咬我！”
我在这厢看得目眦欲裂，欲冲上前却被人死死摁住，只能无用地拼命挣扎：“你别动他！别动他！！！”
“余不动他也可以。”隔着那层面具，我几乎能幻视袁方生正阴测测地笑，“撤诉，只要神属将人撤走，你，你这师弟，还有青信，余将你们三人原封不动送出阴山古楼。”
我沉默不语。
李丹阳大概是立刻就被那一掌扇晕了过去，此刻像具尸体般，软趴趴垂着脑袋被两个女人架在中间。
袁方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复，冷笑一声：“好，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一甩袖，转身朝外走，我和昏迷的李丹阳也被人挟持着一路跟他出牢房。
一行人在地牢内越走越深，黑暗甬道内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微弱亮光。
越往里走涌入鼻腔的血腥味越浓，混杂着潮湿阴暗处独有的腐烂霉菌味。
牢房中渐渐多了人，男女老少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一来便如惊弓之鸟般蜷缩回阴影中，有人没忍住尖叫出声，被隔着木窗狠狠敲了一棍子，惊慌失措哆嗦着缩回角落。
这么多人，除开方才那一个，竟就再没一个敢出声的了。
袁方生打头阵走进最深处的牢房。
门刚一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我打眼一看，这屋里光线十分昏暗，墙壁地上处处血迹斑斑，牢房正中有个巨大木架，前面还有木凳木桌，上面不是缠着绳索，就是堆放着让人看一眼就打哆嗦的刑具，这些东西上无一不布满触目惊心的血渍。
小师弟被人绑在木架上，我一看见这东西就不禁想起当时在大梁皇宫密室中老皇帝的处境，心里发着颤，看向袁方生的目光不自觉带上几丝恐惧和更深的憎恶。
他却笑道：“不必如此看余。只要答应余的条件，你这可怜可爱的小师弟就不必受此折磨。说到底，他境遇如何，选择权在你手里。”
我呸地啐了一口：“你这蛇蝎心肠、毫无人性的，少拿歪理迷惑人！终究只会使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有本事你就把东西往我身上招呼！只知道折磨一个生病的孩子，亏你下得去手！”
“是啊，一个生病的可怜孩子。可要不是你，他又怎么会被牵扯进来落到这番田地？可怜他现在仍要因为你受刑。这都是因为你。但同样的，只要你一句话，他就不必再受苦。”
李丹阳此时幽幽转醒，他抬起头来，开口声音虚弱却狠戾：“老东西，我要是真死在这儿，做鬼也要杀了你。”
又朝我道：“齐玉翡，一会儿无论如何，哪怕是我求你，你也不要应，不要忘了多少人在你背后期盼着胜利，他们都需要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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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由不得你，一会儿你可就求不了他了。”
袁方生意味深长说罢一抬手，身后弟子拿着一个铁面具走上前来在我面前站定，然后将那东西展示给我看。
这是个被制成面具样的刑具，内侧铸有无数根锋利尖刺，在昏暗火光下闪着寒光。
我豁然睁大眼睛，心中骇然，可无论如何嘶喊也只能看对方拿着那东西一步步朝李丹阳走去。
“小爷这辈子能当回义士，算是值了。”
李丹阳当然也看见面具内部铁刺，苍白面庞此刻更是血色尽褪，可他忽地艰难勾起嘴角朝我笑了笑，道：“齐玉翡，记住我，记住我的脸，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我双目含泪，死死咬着牙，眼睁睁看铁面具覆住少年青春美丽的脸。
大概是极痛，我看见他被绑在木架上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死死攥成拳，却愣是一声没吭。
透过面具孔隙看见一双流泪的眼睛，里面晃荡着因为疼痛而骤缩的瞳仁。
我浑身血液发凉，力气像被谁抽走了，只知道死死盯着那个细细颤抖着的人。
平素那么骄傲的一双眼睛，此刻却在流泪，从来引以为豪的脸约莫此刻在面具下已经千疮百孔。
我徒劳张张嘴，想要叫停这场残忍的折磨，一切本该就此结束，可唇瓣开开合合却吐不出一个字。
对不起，李丹阳，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这面具里的尖刺都带倒钩，扎紧肉里只会越陷越深，所以千万不能活动，不然它们就会把你的脸划得稀巴烂。”
袁方生踱步至李丹阳跟前，伸手笑眯眯隔着面具拍了下李丹阳的脸颊，疼得人一哆嗦，终于没忍住从面具后泄出一声痛苦呻吟，那之后男人转头望向我：“还不松口？”
我满眼悲哀看着李丹阳，死咬着一口牙对袁方生道：“你罪大恶极，今天就算杀了我们所有人，你也逃不过被正义审判，被万人唾骂而死。”
袁方生见我不松口，便叫人将浸了盐水的皮鞭拿来，他亲自执鞭，长鞭破空而下狠狠抽在少年身上，只一鞭就将皮肉抽裂，血慢慢渗出侵染白衣。
李丹阳不作声，可裸露处痉挛的肌肉足以窥见他承受了何等痛楚。
鞭子被交于弟子手中，袁方生特意叮嘱：“就照余方才的力道，一直抽下去。”
长鞭一下下毫不留情落在李丹阳身上，皮肉崩裂，血液汩汩而出，很快就再也看不到一星白衣、一点好肉。
而那铁面具背后更不知变成什么样子，只是不断有血顺着下颚脖颈流下，平白将那截雪白颈子上覆了层红纱。
我呆呆看着，心像被人凌迟一般疼，哪怕受刑人的是我，是我也好啊。
“你到底为什么不撤诉？”袁方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身边，附耳低语，充满磁性的声音却如同魔鬼，“不过是些蝼蚁一样的凡人，死就死了。反正他们总能如同老鼠一样一窝一窝地繁育，余杀一些又有什么？难道他们还没有他重要吗？”
“你难道不是人生人养的？！你会这么对自己父母亲人吗袁方生！被你杀死的人，他们不是物件，是活生生的命啊！”我嘶声喊着，字字泣血
闻言男人却笑了，他不紧不慢、轻飘飘地答道：“是你不懂，你们的命，才是这世上最轻贱的东西。”
“我们？同样生而为人，你与我们又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他声音中夹杂着淡淡冷意，“凡人间都有三六九等，更何况是余与你们。有些存在本就凌驾于众生之上，余现在做的也不过才是九牛一毛。”
我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来的高贵感，难道强者就可以肆意妄为，藐视生灵吗？
当然不可能，毕竟谁不是一步步从最平凡的生命一路走来的？人变强，从来都应该是为了保护，而非征服凌虐。
“楼主，他好像要不行了。”行刑者前来禀报。
“这么两下就不行了？真是……”袁方生语气一顿，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直站在队尾毫无存在感的妙月此时突然站出来，她慢慢走到袁方生身边，开口道：“楼主，妾有一计。”
袁方生看向她，我也看向她。
妙月一眼没有看我，只是淡笑着朝男人说：“这男孩可不能就这么死了，不然拿什么威胁他师兄？”
袁方生危险的眼神锁定她：“哦？你有何妙计？”
“楼主，要妾说，不如利用万鬼窟。那悬崖活人落入必死无疑，可若将人悬在上面，每日降下一丈，在降到底之前，这小道士可得要亲眼看着他师弟在眼前一寸寸坠向死亡，妾想，那样应比现在拿鞭子抽要磨人多了。”
妙月说着面上露出阴毒神色。
袁方生稍作思考，随即合掌笑道：“妙哉，妙月娘子好毒的心肠。”
万鬼窟上方满打满算十二丈，四天，我不知道大师兄能不能在此之前在没有罗盘指引下，于茫茫沙漠中，仅凭一只追踪蛊找到阴山古楼。
但无论如何，我也没有选择权。
那天之后我便被绑在万鬼窟涯上，时时刻刻仰头看着小师弟高悬于穹顶之上，他双手被缚于身后，不知死活地低垂着头颅，身上血滴滴答答落下，每每落进涯底都能引起一阵凄厉鬼嚎。
万鬼如同池塘里饥饿的鱼群，巴望着悬在鱼竿上这一块鲜肉，一点血腥味都能引起躁动。
李丹阳，李丹阳，坚持住好不好……坚持一下下。
我不知自己已经是第几次不顾疼痛尝试着去突破被封锁的穴道，试到筋脉撕裂，痛不欲生，试到试无可试。
处到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透过朦胧泪雾，我努力朝小师弟那方向喊着：“李丹阳，你千万坚持住！”
可人挂在上面没反应，我跪在下面干着急。
还是先前那个蒙脸的大个子女人负责看守我，我求她去看看人是否还活着，求了不知道多少遍，才终于让她开口：“活着呢，楼主应下来的事不会作假。”
我没再说话，只是兀自思索各种可能性。
如果我死了，那诉讼撤销但还可以由他人重新提出，可我不想死。
我死了，二师兄和小师弟必死无疑，师尊也会因为无人供奉而形神俱散。
我死了就没法代替狼牙村父老乡亲们亲眼看着袁方生得到应有的判决，没法再重新见到小娓和大师兄，没法再找赤鬼报不共戴天之仇。
我得活着，拖时间，等人来救或者是自救。
身边只有个侍卫，除了求她我也想不出什么其他办法。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我凑上去搭话：“姑娘，我听说你们楼主待下不好，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侍卫手里攥着栓李丹阳的绳子，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费劲巴拉凑得更近：“他还是一个孩子，姑娘，我求你，不要放那样多，哪怕少放点距离也行。”
……
她根本不理我。
“姑娘，你也听袁方生说了吧，神属的人已经接受此案诉讼，众宗门也已经接到召令朝这边集合。我来时沿途给同伴留下过记号，或早或晚他们一定会找来的。你何不趁此之前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样，只要你帮助我解开一个穴位就好，他们也不会发现，在此之后我带着你离开这里，你再不用再受人驱使奴役，从此以后可以重获自由。”
侍卫似乎隔着纱幔睨了我一眼，微小的动作被我捕捉到，顿时心中一喜：“姑娘，袁方生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必要时你们所有人都只是他的盾牌炮灰。无论最后他是输是赢，都不代表你们可以安全可以脱身，跟着这样的人能得几时好？现在你只需要做那么一点点手脚而已，不但没人会发现，还能给自己挣一个活命的机会出来，何乐而不为？”
那侍卫也不说话，像是挺直的松树一样杵在旁边，冷漠的目光落在不知名地方。
我跪在那里膝盖痛得麻木，心里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希望被这死一样的沉默浇熄，一口气长长叹出去，整个人都缓缓颓败下来。
傍晚阳光从天井斜着落下，将一道摇摇晃晃的影子映在我身上。我猛地一怔，缓缓抬头，看见形容凄惨的小师弟，他不过被一根绳索吊着，身子摇晃在半空中，胳膊已经开始有些扭曲。
顺着已经被新旧血液交叠着染成紫红色的衣摆，一串串血珠连成线落下，砸在石壁上发出不甚明显的声响。
不敢看，只是一眼，就觉得呼吸不过来，对方身上流的每一滴血都能化作一片海将我溺毙其中，可我的痛苦远不及他万分之一。
阴山古楼中又有多少无辜女孩也像是小师弟一样倍受折磨地死去，甚至死后仍不得安宁，被制成傀儡工具祸害亲近之人。
而阴山古楼外，又有多少家庭因此分崩离析，像老店家夫妇一样用一辈子去思念和愧疚。
这本来就不是他们的错，都是袁方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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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有血腥内容，谨慎观看
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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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我不知从哪里又鼓起一口气来，心一狠瞬间下了决断。
只将舌往出一吐，牙关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狠狠合上，兀地将舌头从根处咬断，霎时间血流如注，短短几瞬便流满整个下巴。
与天下千千万万家相比我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对不住那些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他们终要被我连累得心痛，而我这辈子也没法再代家乡父老们手刃仇敌。
不过我别无选择。
我死后，大师兄就可以代替原告继续申诉，无需有所顾虑。
李丹阳说的话我此刻终于感同身受，齐玉翡这辈子能做一回义士也算是值了。
我感觉舌头断面钻心地、一抽一抽地疼，血涌出或大口大口呛进喉咙和鼻腔，满嘴满脑子都是血的咸腥味。
侍卫像是吓了一跳，本能冲过来将我逐渐瘫软的身子揽入怀中，我似乎从她紧缩的瞳仁中看到一种奇特的复杂情绪，大概是怕被袁方生责罚吧，想来这样做也连累了她，不晓得我死后袁方生要怎么生气，又会不会对她怎么样……
这些我竟在做下决定时想都没想。
所以我用模糊的双眼望着她，张口，将迟来地抱歉两字混着鲜血吐了出来，但失去舌头，不知道能不能叫人听懂呢……我又说了一遍。
她叫我不要说话，不要动，往我嘴里塞药，我不吞，她就就着血吻上来，舌尖抵着药丸往喉口中硬塞，另一只手捋着我脖子往下顺。
我挣扎，却挣不开绳索束缚，半晌只能被迫咽下药丸，在她松开嘴之后声嘶力竭地咳嗽，扑簌簌咳了一地鲜血。
侍卫往我嘴里灌进几大碗水，凉水冰得伤口疼如针扎，我疼得全身战栗，蜷着身子缩成一团，咬紧的牙关中发出些隐忍的呻吟，口水和血糊了大半张脸。
女人将我整个人拎起来扛在肩上往墙边走，我虚弱得没力气挣扎，任由她像扔死猪一样把我扔到墙角。
我背靠着墙进气多出气少地喘息，她蹲在我身边，冷冰冰望着我，半晌忽然开口：“真傻还是假傻？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自己真能死得了吗？”
半撩起眼皮瞥她一眼，此事的确是我未加考虑，头脑一热冲动行事。
她说得不错，这种情况下，袁方生不会让我死的。
他要我活着，亲眼看最在乎的人受尽折磨，被逼在大义和个人情感之间做出抉择。
我大概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冷血狠心，李丹阳吊在上面不过第三天我的精神就已经岌岌可危。
我宁可是自己死，也不愿意看他因为我的选择痛苦走向注定死亡的结局。
我甚至不敢再奢望大师兄能赶到，已经六天过去，他还是没有来。
得要自己想办法，毕竟没有人能够永远救我于水火之中。
可惜我不够冷静，不够勇敢，不够聪明，六天时间，最后只想出了一个最愚蠢的方法。
眼里淤积眼泪，却因为羞愧不敢流出来。
侍卫默默看着，半晌忽地朝我伸出手，用衣袖擦干净我脸上肮脏。
我不知所措又茫然地望着她，又看她粘了污渍的袖子。
从层层纱幔之下传出对方略显沙哑的声音：“行了，瞧你这蠢样。”
她收回手，叹了口气：“说到底不过是个小屁孩，在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地步上勉强也算可以了。”
眼泪就这样因为这两句话莫名其妙流了出来，等意识到时，这张刚擦干的脸就又蜿蜒上无法风干的泪痕。
女人目光透过面纱落在我身上，并不柔软也没有同情，仍旧冷酷如同野兽在衡量一块到嘴的肥肉，静静观察我流了好一阵子眼泪后才开口道：“你能给我什么保障？”
“啊？”
我呆呆看着她，而后忽然反应过来：“啊啊啊啊！”
你愿意帮我了！
她安静一瞬，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左右看看，最后啊啊两声示意她解开我的手腕。
她眯起眼睛又打量了我一会儿，这才出手解开束缚我的绳子，当然只有手腕。
我用手指在沙子上划拉，把要说的话写给她看。
（袁方生不会监视你吗？你要不也把字写下来。）
女人一笑：“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对策。”
我犹豫着点点头。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任何时候都不要再追究我的任何过错。”
我想了想：（你做过什么？）
侍卫道：“一些让某些人足矣想杀了我的事。”
……
她看着我陷入纠结的表情，忽地轻笑：“你如今也没有什么选择吧，是走还是留都只能依靠我不是么？这样想来，本来你也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本。”
我点点头：（帮我，我答应你。）
侍卫叫我转过身去，将手掌贴于我后心，灵力克制涌入，缓缓冲开一个穴位。
袁方生每日都会来检查情况，她不能做得太明显，一天解一个穴位已经是我再三恳求得来的宽限成果，接下来全要靠我自己。
那半截断舌被我扔进万鬼窟。
她挑眉，但没有多问，我自然也没解释。
等穴位被解开，婆罗草可以帮我重塑一条新舌头，在此之前自然不能让袁方生看出端倪。
血迹只消一个清洁术便消失无踪，我被绑着扔回原地，一整天都在尽几所能尝试解开下一个穴位，可惜只成功了一半，灵脉膨胀隐隐有要撕裂的迹象，我不敢再继续下去了。
于是在这个焦灼的、炎热的、心惊胆战的傍晚，我与侍卫二人枯坐于此，风仍在哀嚎，穿过千疮百孔的沙丘内部，像看不见踪迹的恶灵，又像如影随形的死亡。
我望着李丹阳，眼泪流干，只能睁大干涩的眼，一眨不眨凝视。
哪怕对方有一点点动作，我都像被猛地刺激了一般，一下挺直脊背口中发出不清晰的音节。
（可以请你再去看看他吗？我担心他伤得太重坚持不住了。）
侍卫默默起身，在涯边脚尖轻点便如飞燕一般腾空而起，抓住绳子握住李丹阳手腕，过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这才轻飘飘飞身而下。
对上我焦急的目光，她随意道：“人没什么大事。”
我松了口气，却见对方目光灼灼望着我：“你师弟是金丹期修士？”
我一愣，什么金丹期修士……
（非也）
“想也不是。”她话说到这儿便不再继续，反而是饶有深意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了他，命都能不要吗？“
我几乎要以为她知道李丹阳体内那颗金丹本来是我的，但细一想，她怎么会知道呢？
大概是觉得我这几日实在是应激。
于是我点了点头。
“为什么？难道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
（人一辈子里总会有什么东西比命重要。）
我想了想：（可以为了他们死去，也愿意为了他们排除万难活下去。）
见侍卫久久不语，我又写下：
（当然，人终究还是为自己活的，一切情感终究都由自我思想出发，你不必多想。）
女人伸手把我地上写的字都抹了，她似乎是叹了口气，转到另个墙角坐下，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没有再说话，眼睛望着李丹阳像在想些什么。
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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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因为体力被极度消耗，当晨曦雾气弥散在空气中时，我已经昏昏欲睡了有一会儿。
侍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身上，我哪怕是闭着眼睛也下意识因为本能惊醒，随即警惕地望去，抬头见是她，这才略茫然地眨眨眼睛。
“你做这些，值得吗？”侍卫问我，她像是想了整整一夜，连声音都有些沙哑。
（什么？）
“为了那些人，搭上自己的性命，甚至是你愿意为之决定生死的一切。”
我头脑不知为何从醒来就昏昏沉沉，手有些不听使唤，只好低着脑袋，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地上写到：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兹行正义之事便无需多做考虑。）
她眯起眼睛，半晌道：“你……这样看上去……蛮傻的。”
我抿了抿唇，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抠挖着细沙，而后又听她接着说：“但世界上或许还真需要点你这样的傻子。”
她推了一下我肩膀：“坐好了，我给你解今日的穴位。”
我立刻坐得端正，很快感觉到对方温热的手掌贴在后心，灵力像是温柔溪水一样流淌进来，冲击着堵塞的灵脉。
（可否询问姑娘芳名？）我写道。
“离开这儿你我二人就不会再见了，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名字是认识一个人的开端。）
她又笑了。
这侍卫真是个有意思的，分明初见时冷若冰霜，如今却整日里笑嘻嘻，没什么正形似地。
“那好，你叫我子酒吧。”
我“啊”了一声，埋头写字：（山下梅子酒，十里故清欢）
“哪有把人名字这样硬往诗里套的？”
她被逗得抿嘴笑，我也有些尴尬：（我就是突然想到这句诗……）
“或许吧，名字是我那早死的爹娘取的，不过就是个代称罢了，具体是出自什么诗什么文章我不晓得，我没读过书。”
我一愣，自觉戳了人伤心处，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女人伸手捏捏我的脸：“这是什么表情？”
（我是不是不该提这个。）
她无所谓道：“我出生那会儿世道不好，许多孩子都没爹没娘，能活下来，活到今天，我已经很幸运了。”
（独自一人长大很辛苦吧……）
她说：“还行。”
没有过多描述，但谁又能想不到一个稚童在乱世中生存会有多艰难。
“你在可怜我吗？”
我慌张摆手，生怕她更难过，照我推测她该是那种很坚强的人，万一被误会，惹得人不高兴就不好了。
侍卫却莫名其妙笑了两声，半亮半哑的笑声飘在半空显得有些怪异，像是处在变声期的小男孩。
她手重重落在我肩上：“无碍，其实你这样子还挺可爱的。”
这人情绪高低变化之迅速，一下让我摸不着头脑，只能试探写下：（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生气。）
写完直愣愣盯着她，可惜对方脸掩藏在纱幔之下，表情不露分毫。
我知道自己在与人交往上总是差根弦，许是幸运，以往总有人能帮我解决这些社交上的事情，可如今只有我，和一个看起来精神不太稳定且有童年创伤的女孩子，无论怎么说，总觉得自己不妥当。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轻轻一笑，语气慢慢缓和下来，用沙哑的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道：“你大可以怜悯我，因为我现在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挺惨的。”
女人好似终于卸去伪装暴露出难过的情绪，高挑的身形委顿下去形成一道落寞黑影。
我默了默，凑过去，认真写道：
（时代的悲哀无法改变，但至少很多人都在尝试着让未来变得更好。）
她看着我的字，一言不发。
我左思右想，又继续落手：
（我有一个朋友境遇和你很像，小时候母亲离世，一路走来受尽委屈，所以他才决定不再让其他同族再走这条老路。他现在正在整合旧部，打算为失落族群开辟新家园。）
（我们都是世间浮萍，可不代表面对这天灾人祸就无能为力，或许凭我现在的能力的确无法改变大局，但哪怕是救一城人，或者救下一个人，阻止万千战争中的一场，化解万千冲突中的一次，都是贡献。这么想、这么做的人多了，早晚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好。我很高兴你选择帮助我，我们都在为这更好世界努力。）
好长一段话，地不够大，我写一句抹一句，许久后终于是写完了，最后才小心翼翼看向她。
子酒低着头，半晌，干巴巴笑了两声：“被你师傅教得还挺好，我以为像他们那种人教不出什么好鸟来呢。”
（师尊是好人！）
她又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最后站起身来拍去裤子上粘的土，站岗去了。
———————————————————
当天晚上，我也不知怎么，自己从天一黑便困得睁不开眼，最后还是没坚持住眼一闭睡了过去。
印象中身子似乎直直仰倒，脑袋没撞上地，一道阴影忽地覆盖在上方，转瞬间我便落入一个温暖怀抱。
我大抵是在做梦，竟莫名感觉自己躺到了软处，像是坠在床上。双目仍旧紧闭不可视物，四周分明没有其他气息，但我却总觉得这张床上并不止我一个人。
隐隐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随后而至是冰冷鬼气，冰冷却不显得阴湿，反倒像是在冰里冻过的金属，贴上来时几乎能感受到一种恐怖的锋利感，好似稍一动弹就会碰到铁刃然后弄个皮开肉绽。
我从这毫不掩饰的锋芒里察觉出一丝熟悉，但自己口不能言，显然对方也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摸着我脖颈，喉结在对方掌心紧张滑动。他安静将手掌贴得更紧些，好像正凭借这一小块脆弱的骨头评判审阅我波动的情绪。
傅春祈
================
说句实话，我不晓得自己到底睡着还是醒着，身体无法掌控是一方面，甚至连精神也模糊混沌，无论紧张恐惧还是激动欢愉都让人感觉十分不真实，好像只要在下一瞬间睁开眼睛，一切都会如镜花水月消失无踪。
我该熟知知道他掌心的纹路，毕竟在三年上千个日夜中它曾如此令人无法忽视地就着汗水烙印在我身上，所到之处裹挟澎湃精纯的灵力，更多时候又克制抚在我脸侧，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只是我从没想到过它有天也会趁人之危，行此非君子之事。
另一方面却又迷迷糊糊想着：师尊他老人家醒来，我们便得救了。
对方无声将手滑入我衣襟中，这时终于暴露三分鬼态，那只手像是冰冷的爬行动物一样攀附在我胸膛，动作不疾不徐，如同拆开精心包装的礼物，把握充足时间，不急着扯坏一点包装。
我呼吸略急促，柔软触感啄在耳尖，他抱住我，胸膛紧贴我后背，身上冰冷的温度传递过来，顺着身体接触一寸寸深入骨髓。
男人在我背上印下几个吻，手将两块软肉又揉又捏玩弄许久，他用了些力，指尖陷进我胸前饱满的肌肉中，那里不发力时软绵绵，颇有弹性，滑嫩皮肉沙丘一般将那人冰冷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吸住。
对方好似并不害怕我醒来，事实上我也的确迷迷瞪瞪没有醒。
只是身体似乎感觉出不舒服，自发翻了个身，不满哼唧两声就再次失去声响。
一股凉气神出鬼没移动，这会儿突然压住我，冰凉凉的触感钻进亵裤中暧昧游移。
想要醒来，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甚至提不起一丝力气。
我想跟师尊说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我们应该先离开这里，一举剿灭恶徒，然后……或许更应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聊一聊，在把藏书阁九层的情况了解清楚，商讨一下未来该如何安排，他又准备如何再次渡劫。
我想了一堆，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清醒了些，却在下一刻瞬间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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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春祈的意识现在并不十分清醒，从醒过来开始他就感觉自己应该失去了许多记忆，唯一记得是一个少年。
很奇怪，明明脸都记不清，可想起这个人时心脏却跳得极快。
不晓得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疯狂催促着他找到这个人。
傅春祈甚至来不及搞清楚找到这人之后自己要做什么，但还是情不自禁跟随着一种心灵上的指引，一路飘出只有个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和一把剑的屋子。
他穿梭在月光笼罩的沙窟中，快得像一缕风，旁人只觉得有微凉夜风吹起衣角，却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终于，他见到那人，背影，随着对方转身，侧脸，正脸，面容在眼前和记忆中同时渐渐清晰。
少年比自己脑中的样子又长大了一些。
此刻看上去实在狼狈，脏乱衣衫上布满血迹，面色枯槁，眼里满是疲惫的血丝。他直愣愣盯着不远处被吊起的另一道带着古怪面具的人影，目中满是愧疚和心痛，还有一点熟悉的东西。
傅春祈对这点遮掩下的情绪有种莫名的占有欲，在记忆中少年似乎有时也会用这种目光偷偷望向他，他初时总装作视而不见，而后当他茅塞顿开，它却被隐藏进了更深的地方，外面裹上了似乎是自己亲自传授的冷漠疏离。
现在这人正用他漂亮的眼睛哀伤又复杂地盯着别人，傅春祈感觉自己的心脏传来了酸涩的痛意，像是被谁扎了几万根针一样，他一向不动声色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类似于茫然的神情。
为什么呢？他是谁？他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来到少年身旁，这里加上他一共就四个人，另外三个竟然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的心跳如此强烈，原以为会被少年抚平的情绪在见到他本人之后并没有恢复稳定，反而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一波高过一波。
傅春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因为早已习惯将心绪掩藏，在觉察到没有人能发现自己时，他也只是安静待在少年身旁发起呆。
现在的情况远远超出预期，甚至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奇怪的心安理得让他现在不想离开少年哪怕是一步。但似乎出于对本能别扭的抵抗，傅春祈刻意移开目光，默默看向远处。可等他意识到，自己又已经盯着少年侧脸不知看了多久。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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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渐微凉，真人像一道安静透明的影子阖眼盘膝坐涯边，月色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环绕在周身，若是细看好似还能看见这些光点慢慢没入他身体之中，一袭白衣如雪衬得其宛如月下谪仙，清冷面庞上竟不存一丝人欲。
不知从哪里掀起一阵风，吹动衣摆和散乱长发，二人长发几丝交缠，傅春祈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深沉欲色和复杂情绪生生将外表的宁静撕开一道口子。
他终于在内心无法遏制的欲望下朝瘾源伸出手。
似乎想法刚一升起，少年就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一样昏睡过去。
那真人垂眸半晌，长袖一挥顷刻间四周迷雾升腾，方才还在这里的纱袍女人和半死不活的另个少年都不见了，四周景色转变，猎物安然卧于一张大床之上，身上换了套干净衣服，全身都透着淡淡香气，像是才用了自己常用的澡豆沐浴过。
他双目紧闭，睡颜恬静，像做着什么美梦。
罢了，只当是一场梦……
傅春祈垂眸注视片刻，这才上了床缓缓躺到身后将人抱住。
对方身体温暖，体温顺着皮肤接触传递到傅春祈身上，烫贴得他几乎是下意识小小打了个颤。
少年个子虽然高但天生一副小骨架，肌肉在没绷紧时摸着很有弹性又不会过于坚硬夸张，身形优美到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优雅的豹子。
男人莫名感觉彼此间这样的亲昵十分熟悉，好像之前已经做过千万次，对方的身体，他的气息，甚至脑中可以构想出更进一步时对方诱人的反应和情态。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每一次都几乎要跳出喉咙，他在这样强烈的触动下似乎终于参悟到半分自己与眼前人的关系。
他的道侣，是的，这是就他的道侣，他爱他，爱他的眼睛，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当看见少年的一瞬间，傅春祈悬浮的灵魂从天上落回人间，径直捆绑在他身上，想让对方的眼睛看向自己，让他用唇亲吻自己，无需多余的情话，只一个匆匆略过的眼神就可以让自己魂不守舍，可以让脑子里冒出曾认为荒谬的痴迷，让情欲占领身体，让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欲望是爱，爱也是欲望，是如此不可抗力。
现在，他就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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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春祈察觉到少年的挣扎，但无异于蜉蝣撼树，他也想让对方看见自己，但现在还做不到，他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对方梦中，只要爱人睁开眼睛，梦醒了，他也会消失。
少年衣裳在方才动作中已经半解，他索性一挥手将那碍事衣物解去，俯身亲吻对方小巧粉嫩的乳首，将其舔得又湿又硬，尖尖翘起，从口中脱离便如灌木野果一样可怜可爱。
真人转移阵地去啄吻他的锁骨，那里皮肤很薄，因为他靠近时散发的寒意泛出淡淡粉色，无论是用齿尖磋磨还是吮咬，轻易便能弄出红痕，落在白皙皮肤上像一朵朵淡色梅花，偏生又是个身子敏感的，只要松手便会这样携着一身残梅蜷缩起来，乖乖叫人揽进怀里簌簌抖着，不堪忍受一般。
傅春祈垂眸，半掩眸子中如同装载着一潭秋水，兀自因为怀中人沸腾起来，面上仍是冷淡，只有耳尖微红，那只修长的手却已经握住少年身下“剑柄”，感受到对方似乎也已经因为先前的撩拨微微勃起，稍一碰就微颤。
他动作生疏替对方疏解着欲望，那物件生得挺秀，大小适中，直得像剑柄，颜色还是粉嫩的，看上去倒像粉玉做的装饰品，傅春祈在心中暗自评价。
果然，无论哪里，他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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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女娲偏爱，顺着他心意捏出来的人。
男人仍不疾不徐动作着，动作并不花俏，掌心和指腹的茧子却足矣刺激到娇弱神经，让每一次套弄都引起对方战栗，一幅想躲又躲不开的样子，只能往后缩成一团，却因此正正好好嵌进男人怀里。
这只可怜兮兮的小猫，被欲望和快感激得眼下泛红，浓密睫毛间隐隐透出水光，口中泄出细细呻吟。
傅春祈继续想着：连抱起来都那么合适。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缺了一块的石头，如今少年蜷缩在自己怀中，竟如此完美填补缺口，烫贴得人禁不住轻轻喟叹，脸上破天荒扬起一抹淡笑。
真人眉目舒展温柔到不思议，长相本来清丽，难得软化表情后立刻显出另一面淡如春风的漂亮来。
他轻轻吻着怀中人红透的耳廓，好像并不甚在意自己早勃起的下身，专心致志替他自沭。
少年像是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喘息着，浑身都燥得泛起粉来，他紧并住腿，本意是想保护自己被人握在手中的弱点，可不期然却反将对方手夹住，腿根丰腴的软肉挤压着男人的手，叫人平白将脆弱掐了去，手指陷在其中像是压着一块软糕。
傅春祈听着对方煽情的喘息，和压抑的、只有被玩儿狠了才泄出的低吟。
薄茧不知分寸摩擦过敏感的茎身，像是被猫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过，引起疼痛极为轻微甚至可以算作磋磨人的痒。他在睡梦中抓紧男人衣襟，剑眉微蹙，睫毛不安颤动着，指腹几度状似无意地碾过不堪磨的冠头甚至在马眼上狠狠磨过，腰身顷刻软了下来，下意识挺腰，如此便将腰腹上的肌肉舒展绷紧，脖颈袒露出脆弱弧度。
傅春祈只消微微低下头去便能隔着一层薄皮咬住对方颈侧黛青色的血管，他也不重咬，只像是磨牙一样，轻轻吻着，留下一圈齿痕。
少年终于低喘着泄在他手上，道人垂眸望着手里白色粘腻，却发现几瞬之间这些精水便消失不见，似乎是被自己的魂体吸收了一般，随之而来的，是似乎实体化一些的躯体。
他思索片刻心里有了猜测。
灵巧地翻身而上，身体似乎已经熟知接下来该如何做，他一面揉捏着身下人的臀肉一面继续凑上去吻着少年唇角，冰冷的唇像是冰水一样点点滴滴落在温热皮肤上，对方下意识做出吞咽动作，突出的喉结滑动，如同顽皮的花苞。
傅春祈腾出手褪下自己的衣裳，起先是外裳，然后是中衣，最后只剩下亵衣时他手一顿，面上却浮现出一丝茫然，好像内心中有什么在阻止他褪下这最后一层遮掩，但原因他却已经不记得。
傅春祈一向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爱人如今赤裸如白羊一般躺在床上，那么作为公平起见，他认为自己也该如此。
于是这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被很快略过，他解开束绳，雪白里衣从肩膀滑落，如同将幕布从美玉上揭开，露出男人羊脂玉一样的背，身上并无夸张的肌肉线条，可却仍能看出那雪白皮肤覆盖下的肌肉紧实有力，线条流畅而优雅，宽肩窄腰，画中也难寻如此半分颜色。一头青丝散在背后，遮遮掩掩那本无暇的皮肉之上，却浮动着与之极不匹配的狰狞图案，像是人像又像是恶鬼，妖魔鬼怪参杂纠缠，青面獠牙或美若妖邪，却都是眼眶空空。这些图案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弄上去的，看着倒像是天生长在皮肤里面，随着他呼吸而变化，栩栩如生。
这样看上去还是有些吓人。
傅春祈看不到自己背上异状，兀自抱住眼前人，在冰冷与灼热两层皮肤相贴瞬间，他产生了一点麻痹的错觉，就好像被毒蝎尾针扎进皮肉里，从灵魂深处感到瘾被满足的快乐。
男人握住爱人细腰，俯身亲吻对方的腹肌，一面揉搓着少年的阳具叫他放松下来，一面试探着伸出手指捅进他穴口。
或许因为并非两人实体，因此两指一下子就进去一半。
傅春祈抱着好奇心在湿热甬道内探索着，四处戳刺，将指头全根末入然后转了一圈，指根抵着穴口，指腹上茧子磨过掩藏在软肉中的凸起，引得人受不住发出一声低泣。
垂眸望着爱人微张的唇瓣，红唇贝齿的间隙好似藏着引人垂涎的蜜糖。道人受到蛊惑一般俯下身，在即将两人嘴唇即将相触前一刻险险顿住动作。他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垂下去，将手拿上来，上面淫靡的白液预示着这小家伙不过这么会儿就又射了一次，因为两人挨得近还有一部分射在了他身上。
男人捏着对方下巴晃了晃，忍不住轻声叹道：“怎么这么不禁弄？”
接着倒也没饶了他，继续着刚才动作吻上去，可不过刚下嘴又直起了身，眉头也皱起来。手指分开对方牙关，的的确确没有看到舌头。
怎么回事？
像是才断的，伤口还新鲜着，糜烂的创口看得傅春祈心中绞痛。
他这才算是又感受到了一种新情绪，觉得自己舌头也跟着痛起来，似乎是出自本能反应，他咬破指尖对准少年张开的嘴，涌出的血珠混杂着似有若无的白芒滚落而下，在触碰到伤口一瞬间化作一层薄膜将创口裹上。
少年身子一颤，紧接着发出痛苦的哼唧声，随着时间推移似乎这疼痛愈发不堪忍受，使得他发出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他难受得嘴不断开开合合，让人毫不怀疑若他仍有一条舌头此刻一定已经被咬烂了。
傅春祈有些慌张，他并不知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甚至怀疑和后悔起方才毫不经思考做出的决定，他摇晃着对方的肩膀，见人不醒，便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输入少年身体之中，又让他咬住自己的胳膊，免得再这样继续乱咬下去伤到自己。
他等啊等啊，额头上渗出汗水，滴落时与对方面颊上的冷汗融在一起。
少年终于安静下来，他又等了一会，这才拿回自己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胳膊，此刻却也顾不得这些，只将两指伸到对方鼻下试探，发现人呼吸平稳，撬开嘴发现一条新舌头已经长了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男人将人抱在怀中看了半晌，终究只是亲了亲少年软软的唇瓣，压抑着骨子里肆虐的欲望和那种折磨人的饥饿感。
安静守着对方一直到天蒙蒙亮，傅春祈睁眼望向上方天空，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话被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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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最近事情太多了可能做不到每天更新，但我会尽力更新的！！！
看恶评评到🧣去了，哭，恶名远扬
吞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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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着麻木的脸颊从地上坐起来，一脸懵看向不远处的子酒，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也睁开眼望过来：“早上好啊齐玉翡。”
我下意识回道：“早上好。”
说完一愣……我的舌头？？？
舌头在嘴里转了两圈，灵活得好像从来没断过。
隐约记得昨夜里口中的确有过一阵剧痛，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哪里痛，怎么痛，为什么痛，全部都不记得了，致使我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激动地四处张望。
没有，没有人，除了李丹阳，子酒和我，万鬼窟里再没有其他人了。
“你舌头好了？”子酒也很惊讶，她快步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张嘴，我看看。”
我有点别扭：“不用，已经好了，一点事都……唔！”
侍卫捏着两颊，强迫我打开牙关，往口腔中好奇地看了看：“怪事，你怎么这么就好了？”
我思量着，或许是跟昨晚师尊的出现有关。
他老人家这是修整好了，终于醒来了吗？想起昏迷前那双在身上煽风点火的手，我觉得脸烫得能煎鸡蛋了，可是感觉着身边却并没什么异样，这倒叫人奇怪。
再一个，如果师尊真的苏醒了，他为何不让我也醒过来，当务之急应该是大家赶紧一同离开阴山古楼不是？
心中思绪万千，我却并未同子酒提起一个字。
照常拜托她去看一眼李丹阳的状态，女人回来之后跟我说：“他不太好，烧得太严重了，若是有灵力还好，没有灵力的话很难扛过去。”
心里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尽管做好师弟可能会牺牲的心理准备，但在看着这条年轻生命于眼前受尽折磨慢慢消亡的过程时我终究还是接受无能。
低着头，望着膝盖前沙土地，一滴一滴水珠落下，在沙子上砸出小小的坑来，越来越密集，像是下了一场雨。
我痛恨自己无能又自满，害自己与师弟两人陷入这番境地，甚至连二师兄，照袁方生的话来说都可能已经遭遇不幸，我到底该怎么才把他们两人带出魔窟……
“子酒姑娘，你可知道青信他人现在在哪？”
我声音无法遏制发颤，抬起布满泪痕的脸，面上表情却无比严肃。
“这……”
“和你说句实话。事已至此，我已不觉得再在这里继续耗着还能有什么指望，我想要带着人逃出去。你放心，等咱们逃出阴山古楼，我答应你的事还是会作数。”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画大饼？”她语带笑意。
“不如你先同我说，这件事你能做到吗？”我急于求成道。
“我可以告诉你青信在哪儿，再将你的穴位解开。其他的，我做不了。”子酒平静注视着我的双眼，“我要你的命牌，这样就算你被抓住，我也可以随时灭你的口。”
“弟子命牌在无极门，我给不了你。”我道。
“那就算了，”她一耸肩，“我不做没把握的事，不过既然你在劫难逃，我也不好再跟着你掺和。我得去换个差，抱歉。”
“慢着！”我见她作势要走，赶忙将人叫住，额角冒出冷汗，余光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李丹阳，一咬牙，道，“你要我的把柄，我给你。我将我的一魄压在你这儿，以此为担保请你送我们三人逃离阴山古楼，够不够。”
子酒似乎在思考，过了许久，终于道：“成交。两天之内，我放你们走。”
“趁袁方生来之前我要先取你吞贼半魄作以保障。”
吞贼主忧，生在心口，可除体内邪魔异己，若无吞贼，人就像是一道不封口的管子，邪魔歪念随进随出，对外界神识威胁毫无抵抗能力。
但如今看来，无论是舍弃哪一魂哪一魄都会阻碍正常行动，算来算去似乎也就只有取吞贼可行，至少短时间内对人损伤最小。
“我离开后，你将这一魄还给我。”我说。
“不，等尘埃落定，我得偿所愿的那天，我再把它还给你。”
“你得偿所愿……等到阴山古楼被攻破那一天？”
子酒意味不明笑了笑：“等你不再追究我的过错，我们相见时只是两个完全从零开始的人的那一天。”
我想她说的就是脱离阴山古楼掌控，让正义拯救这片被压迫侵染的土地的时候。
我对此没有意见。
当然也着实没什么权利提出异议。
毕竟只有子酒能救我们，我，李丹阳，江涟，甚至是师尊他老人家四个人的命拴在一条绳子上，全部掌握在眼前这个连面目都不曾展露过的女人手上。
我只能凭借对这个陌生女人莫名的信任，孤注一掷赌一把，毕竟暂时还没想到她能从出卖或欺骗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成交。”
我郑重点头，被对方在头顶轻轻拍了拍。
重逢
==============
将魂魄从身体中抽离并非易事，子酒于怀中取出一个没有雕琢衣着、五官甚至是性别的小泥偶：“一会儿我会把你的魄封印进泥偶中，这个过程很危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误伤其他魂魄，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所以全程无论是发生了什么都不可以打断我，明白？”
她语气严肃，我知晓其中风险，尽管心里紧张却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点了头。
索性接下来发展还算顺利，子酒咬破两人指尖，用血在我额头上画出一个类似于四瓣花的图腾，口中念念有词，说得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听起来像吐蕃语或者是什么，随着唇瓣开合，低沉的声音在沙窟中随风飘荡，一圈圈回环，万鬼窟之下也隐隐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微弱的鬼哭传进耳朵里，混合着咒语莫名其妙变得响亮，最后到达一种震耳欲聋的程度。
我虽害怕这样响亮的声音会招至人来，但谨记着子酒所说无论如何不可以打断施法，所以全程紧张地一言不发。
抬眼无意中发现李丹阳像是没有听到这动静一样，仍旧是双目紧闭。
这就有些奇怪，这些天他虽然因体力不支身体虚弱无法开口说话，可但凡这边有什么大动静，或是每日袁方生历寻时，他还是会努力睁开眼做出点而挣扎。
可如今这样大的声响居然没吵醒对方，难不成人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了？！
我急得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两个转，终于还是被憋了回去。
随着法咒进程，额头上图腾慢慢发起烫来，我咬着牙一动不敢动，忍了大概有一个时辰直到腰酸腿软，期间一直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人此眉心源源不断拽出来，如同一缕极细的丝线。
子酒终于停下口舌，就这样不间断念了一个时辰的咒她居然毫不疲惫，反观我，在做法结束那一瞬间就如同断线木偶一般瘫倒在地，汗如雨下，浑身发冷。
女人蹲下身来，伸出右手随意抚上我的脸，拇指指腹在眼下一揩，眼泪就被从眼眶里挤压出来，正落在她指甲上。
我挡开她的手，微微偏头：“辛苦姑娘了。”
“一切还顺利吗？”
子酒将泥偶拿至我眼前：“好了，你看。”
只见原先毫无细节刻画的泥偶上此刻竟已生出模糊的五官轮廓。
我松了口气，她则继续道：“另一半等我解决一切放你走之前再来取。”
“多谢。”
“可否再麻烦姑娘去看看我师弟，方才我们弄出那样大的声响他都没醒，我怕是他出了什么事。”
女人笑道：“什么大声响，刚才声音轻极了，不然怎么会没人来查看情况。”
“可我分明听着……”
“你仔细想想，那声音听着是从外进来的还是从里出去的？”
我恍然大悟。
“行了，看你这么担心这小子，我再去帮你看看他。”她拍拍我的肩膀，紧接着飞身跃起，不过一息便又折返回来，“他没什么差错，你大可以放心。”
“谢谢你……”眼眶又开始发酸，“子酒姑娘，你是个好人，我和师弟真是麻烦你了。”
我莫名从对方仅露出来的一对眸子中看出一丝尴尬的慌乱：“诶，你别哭，别哭，我不麻烦，这算不得什么。”
“老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多眼泪……”
她一边说一边再次抬手擦我的眼泪。
我看见对方湿漉漉的指尖，这才察觉眼泪已经再次攻破防线，顿时觉得有些丢脸，胡乱抹了两把脸，诚心诚意道：“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姑娘还愿意帮助我们，如此雪中送炭之义举，我实在是……子酒，你实在是个好人。”
“嗬，真是笨蛋一个，我倒成好人了……”她看我半晌，末了自己偏过脸去小声嘀咕。
我没太听清，于是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子酒摸了摸鼻子，“到时候我把青信所在的位置探出来，待时机成熟，我再来解开你的全部穴位。”
不负我忧心忡忡的等待，子酒言而有信，第二天深夜时赶回万鬼窟，身后还跟着被严严实实裹住的江涟。
虽然挡着脸，我还是将人一眼认出来，激动地叫了一声“师兄”。
对方脚步一顿，见我正被绑着跪坐在地上，立刻匆匆跑过来解开了绑在我手腕脚腕上的绳索。
纱巾后江涟传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并不掩饰急切：“你有没有伤到哪儿？哪里不舒服？袁方生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摇摇头，看着对方焦躁不安的样子，索性伸手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江涟一下子愣住，整个人也被带得跪坐地，身体不易察觉带上一丝僵硬。
一个用力的、安慰的拥抱终于给了我实感，似乎泪水憋得太久，在见到二师兄时终于绷不住从眼眶滚滚落下。
江涟伏在我肩头仍平复着呼吸，感觉到衣料被打湿才手忙脚乱帮我擦起眼泪，然后重新抱住我。
他双臂箍得我肋骨都有些发疼，语气中也透露出一点点哭腔，道：“小玉受委屈了，别怕，师兄在这儿，咱们一定能从这儿出去。”
我应了一声，悄悄吸了吸鼻子。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袁方生识破你的身份后有没有伤害你？”
我担心江涟并不比他担心我少分毫，接连问了一串。
江涟摇摇头：“还好，他大概还不能完全确定我是叛徒，所以这些天不过是将我软禁起来。何况一直同斩风剑关在一起，我能做的事可不少。”
我精神一耸，同他对视一眼，这句话中暗含的意思在两人眼神传递间互通有无。
“你们已经见过面了？”他问。
“其实算不上，他来时我睡着，醒了之后人却不见了，所以面还是没见到。”我不无遗憾。
“无碍，只要剑在，总能见到。”
江涟沉默半晌，从须弥戒指中取出长剑递到我手里，接着把戒指也还给了我。
“提起这个，斩风剑还给你。”
我接过这把从小跟在身边的同伴，心中狂喜，如获至宝般轻轻抚摸剑鞘，握住剑柄将长剑拔出一截，见刃如黑雾化形，刚一出鞘就闪出一道几乎要将人眼划伤的寒芒。
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会被斩风剑的风华惊艳。
何况那个人，他如今也在剑中……
他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这厢两人正交谈，子酒已经将李丹阳从悬崖之上拎了回来，我赶紧把人接入怀中，再缓缓放平到地上。
看见李丹阳的第一眼，江涟就不忍地避开目光，三人是从小玩到大的情谊，他从来是将李丹阳当亲弟弟宠着的，看到人如今这副惨样江涟心里的愤怒不比我少。
他狠狠闭了闭眼这才重新看过来，双目似要喷火，几乎咬碎牙般啐道：“这个禽兽不如的老贼！迟早被扔到菜市口一人一刀地剐了他！”
我亦不忍多看少年一眼，只道：“我们最好还是先恢复灵力。”
子酒点头，同二师兄说：“你帮这个，我帮他。”
说完径直走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江涟面露迟疑，看得出来并不信任这个一直藏头露尾的陌生人，但他也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人，很快便将李丹阳扶起，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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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们，期末月复习了，可能要断更一个月，回来之后再补上！！！
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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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死的穴道解起来并不轻松，毕竟这还是袁方生亲手封的。可子酒看上去得心应手，她没有丝毫迟疑下手，每一条灵脉的走向似乎都在掌握之中，让我感觉注入体内的灵力就像是我自己的那样，熟稔突破一个个关卡，直到将所有堵塞打通。
中途她发现了我被婆罗草改造的身体结构，却只是在我试图解释时稍一点头，平静泰然得让我有些疑惑。
我将灵力在体内运行一周，感觉通畅无阻，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却也因此蒙上一层怀疑的纱。
“别忘了，你还有半魄要押给我。”子酒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道。
我看看江涟和李丹阳，再看看她，心想：若趁现在人多势众抵赖一番或许子酒也没办法强迫我交出魂魄，但……
心思百转，终究还是重新坐稳，道：“好，你取吧。”
子酒面上飞快闪过一丝意外，而后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既便如此，对方手上动作却是干脆利落，很快便画好图腾，另半魄以极快速度从额头被抽取出来，除去难以逃避的疲惫和空虚感，这次似乎比上一次感觉好上许多。
女人手中泥偶已经彻底变成我的模样，五观神乍一看上去真实得有些恐怖。
子酒满意地将其收入袖中。
那之后她右手双指并拢抵在我眉心，顷刻间将一股精纯灵力顺指尖进入体内，大幅度缓解了身体不适。
我有些讶异看向对方，不晓得她此举何意，子酒只是站起身来轻轻摸摸我头顶，道：“下次再见我就把它还给你。”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她动作从天灵盖钻入我大脑，那感觉算不上疼，却着实钻得人一激灵，我赶忙去摸自己头顶却什么都没摸到。
子酒看着我说：“这东西必要时或许能救你一命，希望你用不到。”
她这样说，却不愿解释自己到底将什么东西弄进了我身体里。
时间紧迫，大家都在等，我也不再多问，只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反正直觉她不会害我，也只能祈祷着自己直觉准确。
那厢江涟还尝试着打通李丹阳身上的穴位，但显然不如我们这样顺利，不知是急得还是累得，他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我连忙上前去帮忙扶住李丹阳的身体，跪坐在身前将人揽进怀里固定，好叫二师兄全心投入。
子酒见状来到二师兄身后，手贴在他背上，将自身灵力输入他身体作以预备供给。
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怕询问会添乱，能做的只有警惕关注周遭环境，避免有人此时来抓到我们现行。
好在没有等太久，李丹阳半柱香之后便幽幽转醒。
睁眼是在我怀中，人还有些懵，手却下意识将我抱住，脸埋在我颈窝，安安静静一幅随时要睡过去的虚弱模样。
我轻轻推他的肩膀，刻意避开溃烂的伤口，却还是惹得人身体轻颤。
对方戴的铁面具十分沉重，压在肩头上冷冰冰的，我轻抚铁具，道：“我替你把这面具解开。”
李丹阳立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把握住我伸向他脑后的手。
“戴着它很痛吧……放心，等咱们回去，你的伤都会被治好的。”我像是哄一个小孩儿一样语气温柔道。
他从面具孔洞里露出两只疲惫的眼睛怔怔望着我，半晌还是坚定将我手移开，转身面向江涟，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
江涟轻不可闻叹了口气，并不多言，将他面具解去，却在见到李丹阳的脸时愣住了。
江涟低头看了下面具内沾血的铁刺，又看向李丹阳的脸，我很少从他脸上看到这么空白的表情。
师弟身子一僵，紧接着快速捂住脸，过了好一会，声音才沉闷从指缝传出：“给我个挡脸的东西。”
我看向江涟，很显然是他的表情刺激到了李丹阳，却见二师兄也同时望向我，这次他面上带了些迟疑的困惑：“他……他的脸……”
李丹阳已经要把自己藏进地里去了，挺高的个子此刻缩成小小一团，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我不知道江涟到底看见什么才会如此惊讶，同样也无法想象师弟的脸在经受连续几天酷刑之后变成了什么样。
脑海中仍存在对方原先雌雄莫辨的美貌。那曾是笔令人艳羡的财富，而今却化作巨额赌注被抵押在未知的盲盒中，心中有了不妙的猜想，我却仍怀揣侥幸到最后一刻。
想法一闪而过许许多多，最终留在心中的却只有一个，我会记得，他是为了什么甘愿舍弃这张脸，一声不吭经历这一切。
我将人揽进怀里，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你的脸肯定能治好，李丹阳，相信我，相信我，你是个英雄，幸运总会眷顾勇敢的人。”
他一言不发缩着身子，我感觉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脊背，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仿佛再为他脆弱的弧度上施加一根羽毛、一句话，就要整个崩坏。
子酒在一旁不咸不淡看了好半天热闹，这时才终于开口说话：“哭什么丧呢，你不如看看他的脸，分明什么事也没有。”
闻言，我一愣，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李丹阳捂着脸的手想要把它扯开，可对方死活不放手，一直死死捂着。
我急得直冒汗：“李丹阳，让我看看，你别怕，让我看看。”
“青信，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恶趣味？话说一半吞一半，这小子的脸你看到了，有事没有你最清楚，还打算看他们哭天抹泪到什么时候？”
子酒语调平平道。
我望向江涟，见他微微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似乎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眼神复杂地盯着我，直到子酒说话后，才缓缓开口：“你的脸没事，只是有一些很浅的伤口。”他顿了顿，加了一句，“我相信它们也很快就会愈合。”
我来不及思索他话中含义，只是匆匆转头对李丹阳道：“师弟，听见没？你的脸没事，别怕。”
少年呼吸急促，双手迟疑片刻终于缓缓松开，但仍然没转过身，只是声音嘶哑地轻声问：“如果我的脸毁了，你会不会讨厌我……”
我闻言正了正神色：“难不成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这张脸？”
李丹阳一时没说话。
“当然不是，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李丹阳，你永远是的！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讨厌你！哪怕...哪怕有天你变成一只毛毛虫，我都愿意把你塞进袖子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何况以无极门的实力，只要能回到宗门，一切都有办法解决。”
子酒闻言笑了一声，李丹阳缓缓转过身，我紧张地快要无法呼吸，扒头终于看见他那张只是轻微破皮的脸。
虽看上去狼狈了些，但好在没如同想象中一般被长刺扎出难以愈合的孔洞，这种程度的伤口丹峰一定能找到药让他恢复如初。
少年似乎从我脸上看出这一喜讯，瞬间从紧张忐忑变得如释重负，微不可查舒了口气，又别扭地瓮声瓮气道：“谁要变成毛毛虫！”
我也觉得自己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的确有些矫情肉麻，只好尴尬地笑笑，摸了摸鼻尖，试图跳过这个话题道：“好了，赶紧走吧。”
子酒却道：“你们走吧，反正一行人中有一个认识路的就够了。”
“那你呢？”我问。
“我暂时还不能出去。”
这时江涟忽然开口：“如果是因为摄魂蛊，我可以帮你。”
子酒只是摇摇头，没有解释。
我却想起江涟之前说过的那件事：“那你需要的那本法诀怎么办？”
江涟垂眸道：“问题总有办法解决......”
他话未讲完，就听子酒淡淡开口：“你要找的东西在祭坛，钥匙一直被袁方生随身携带。”
“行了，我该走了，具体怎么做我管不了你们，有缘再见吧。”
她抬脚要走，我忍不住将人叫住：“等一下！我们之前认识吗？”
子酒转头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我们认识吗？”
我绞尽脑汁回想，却实在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只得放弃，摇摇头道：“兴许是我记混了罢。子酒姑娘，你多保重。”
她随意摆摆手，脚步匆忙离开了万鬼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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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hiahiahiahia～
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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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江涟：“你打算怎么办？”
二师兄对此倒不惊讶：“你带着李丹阳先走，我去把法诀取了就来。”
我讶异道：“钥匙在袁方生身上，你怎么取？”
“我有办法，你们先走。”
“要走一起走。”我坚定道，“你也受伤了不是吗？从方才给师弟解穴时我就看出来了。”
二师兄哑口无言。
我拍住他肩膀：“事到如今，不如多个人多份力。”
“李丹阳受了这么重的伤，当务之急应该是你们先去疗伤。”他执意。
“其实……”李丹阳在一旁默默举起手，“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两人目光同时望向他，不约而同露出诧异的表情，透过衣服裂口，之间小师弟身上伤口竟然不知何时好了大半。
明明刚才被吊在绳上时，他身上还有地方在渗血，可现在那些深些的伤口已经结了厚痂，浅些的更是愈合得只剩下一道粉痕。
我顿时想到兴许是那颗变异金丹起了作用，也没那么惊讶了，于是看向江涟，却只是从他脸上看到一瞬间惊诧，随后很快便恢复面色如常。
“既如此，你们来助我一臂之力也好。”江涟说完转身，“走吧，我们去拿钥匙。”
路上我和李丹阳跟在二师兄身后，听他讲：“我知晓法诀在祭坛，可钥匙却找不到。不得不怀疑袁方生一直将其随身携带，若如此硬抢是行不通的，所以很早以前我就开始观察他何时会将钥匙拿下。”
他顿了顿：“袁方生有个习惯，每日申时都会去灵泉沐浴，可他身边一直跟着两个大约金丹巅峰修为的侍女。一个代号甲，一个代号乙，甲乙两人本是栾生姐妹，身上天生连接着血脉羁绊，只要其中任何一个陷入危险都会被另一个觉察，所以无论是这两姐妹中哪一个被吩咐差事，另一个都会留在袁方生身边以便随时通风报信。
袁方生沐浴时，衣服由甲丢弃，饰品由乙送往清洁。我先前构想直接去打晕乙，大概率钥匙会和饰品一同存放，赌一次，可以在甲通知袁方生赶来之前拿到法诀离开，但如今有你们帮忙就方便多了，我们可以分头行动，此计更为稳妥。”
“那我们去困住甲，你去搞定乙，祭坛集合？”
江涟点点头。
“你身子真撑得住？”
我此刻看不见二师兄脸色，他本不是生人，隔一层纱巾连呼吸起伏都看不到，心中不免担忧。
“我没事，不用担心，再如何金丹修士我还是打得过的。”
江涟说着说着忽然噤声，我正疑惑怎么了，却在听见有脚步声时也噤了声。
李丹阳还要往前走，被我握住手腕示意停步，他回头不解望来，正想开口询问，又被我制止。
我伸手指了一下前面，又与江涟对视一眼，眼神示意。
他指了下另一条岔道，我点点头，就看二师兄飘飘然如一道影子消失在岔路上。
李丹阳看看他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我，轻轻拍拍我的手背。
我松开他，紧地盯着面前横向通道，很快，李丹阳也听见了来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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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正稳步走来，她手里端着的托盘上叠放着一套黑袍和表面看上去并不华丽但无论是从做工还是纹绣上都十分精良的衣裳。
在路过甬道时她似乎听到了隐隐的呼吸声，可未待她对此有所反应，只听得一道疾风在耳边炸响，眼前一道几乎肉眼无法捕捉到的残影闪过突地放大，后颈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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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着并没下死手，只把人敲晕，封住几处大穴让她至少两个时辰内不会醒过来。
彼时大概我们一行人已携法诀逃出生天了。
未可知这些弟子们中到底哪些是受人所迫不得已犯下错事，因此不好轻易决定她们的生死。
本料想钥匙会藏在在配饰中或被收于须弥戒指中，并不会在这一堆即将丢弃的衣服里，可我还是抱着宁可错翻不可错过的念头将这堆衣服翻了一遍。
不料真在外袍袖子内侧布料上摸到一根小针，我精神一振，快速将其拽了出来。
说是针其实不太准确，不如说是一根铁制细棍，细看上面竟然还雕刻满了繁复花纹，概是些极其抽象的图画但已较偏向于文字，我姑且将其称为某种未知的文字。
转头一看就见李丹阳背对我，单膝跪在地上不知在对甲做什么，我走上前去道：“走了，去祭坛。”
轻微咔哒一声响，李丹阳收回手，我立刻警惕起来，却见缓缓起身的小师弟身后，侍女甲瘫软在地上，脖子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扭曲弯折，原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你做什么杀她？！”我急忙上前去试探甲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李丹阳却道：“凭袁方生那个性子，她与乙两人混到这个左膀右臂的地位显然已然为媚主主动残害过不少人，只是死有余辜罢了。不然留着她俩的命，等真打起来反而留了两个祸害，帮着那老畜牲打咱们自己人。”
我想他说得也在理，只是没想到印象中从来都是专注搞研究和耍嘴皮子的李丹阳竟能这么平静地捏碎别人的喉咙。
点点头，带着这种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的冲击，我与他一同按照记忆中江涟曾给过我的那份阴山古楼地图往祭坛赶去。
打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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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路上我面露迟疑，几次欲言又止，李丹阳望向我：“干嘛，有话快说。”
“你之前杀过……杀过人？
我试探问道。
李丹阳神色淡淡：“没有。”
“那你第一次动手不害怕？其实刚才你可以跟我说，我来动手就好。”
他瞥了我一眼，“切”了一声往前走得飞快。
“诶，我这不是关心你么。”我急忙追上去。
“照我看，杀个坏人，跟切个瓜，也没什么区别。”
他这么说着，我却余光一扫坏心顿起，反问：“和切个瓜没区别？”
一把握住对方努力握成拳的手，那只手尽管努力抑制但还是禁不住地在我掌心微微颤抖着。
我啧啧两声：“师弟真是个善良的小男孩，对所有生灵都一视同仁。”
李丹阳脚步一顿，眼神扫过交握的两只手，抬眸瞪了我一眼，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将手往外抽：“少占小爷便宜，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我抓得不紧，他一抽就把手抽走了，似乎没料到会如此，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塞回来，嘴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侧目偷瞄我一眼，被我抓到现行之后又仓促转开眼神，一双黑眼珠流转间像只别扭的小动物，面上没能藏住一闪而过被抓包的懊恼。
我难得没觉得他欠揍，反而头次发觉这小子别扭得有点可爱。
抓紧了他的手：“我带你飞一段。”
说罢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将人揽上剑，御剑而行，如一阵疾风飞驰向祭坛。
少年身板如一棵小松，瘦高得抱起来并不费劲，只是他僵着身子不肯碰我，我只好将人揽紧，提醒道：“你抓着我，别掉下去。”
小师弟听罢乖乖抱住我，长臂轻轻环住我的腰，转弯时果然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掉下去，这才抱紧了，目光却别扭地移开。
我没能再抽出时间顾及他的小心思，见人自发抱紧了便不再管，余下只专心赶路。
二人匆匆抵达祭坛才发现二师兄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见我们也赶来他才道：“我没找到钥匙。”
“我倒是找到一个，但不确定是不是。”
我拿出铁针，尚没来得及停稳长剑就被江涟带下来，因他搀扶倒也稳稳落地。
李丹阳没这待遇，剑身一晃差点没把他摔下去，踉跄一下才从剑上跳下来，扶着我肩膀站住脚。
我带着责怪意味蹙眉看了眼江涟，但终究也没说什么，只将铁针从戒指里找出来：“我见针上面有些类似于象形文字的纹路，发现时它被别在袁方生外袍的衣袖内侧，你看看。”
江涟接过东西，细一打量发出一声低呼：“这字和机关上的一模一样，是这个，就是这个！”
他转身四处寻觅，不知在哪块石砖上施力一摁，只听得咔哒一声，周遭响起接连不断的铁锁卡扣声响，地动山摇后整个祭坛竟毫无征兆从中间一分为二，我险些掉进裂缝中，幸亏及时扒住了断面边缘这才险而又险地重新跃回地面。
从祭坛领封台底部往下铺开了一条绳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底。
见此情景我们三人彼此对视一眼。
这声音怕很快便会引来楼中弟子，江涟让我留在上面守门，若见情况不对就赶紧传讯叫他们上来，李丹阳则从被找回来的戒指里找到两章传音符交到我手中。
我点点头，二人便不再多做犹豫地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越来越深，直到消失不见。
隐约遥遥传来两声落地声，宛如石子落入空荡荡的井里。
我在上面草木皆兵等待，直到听到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进，赶忙将灵力注入传音符：“东西拿到了吗？来人了。”
等了又等，直到杂乱脚步声到达几乎仅有一墙之隔的地方，才见绳梯抖动，两人迅速爬上来。
可此时再走已然来不及，袁方生携一队人马从大门口冲了进来，与我们三人迎头相撞，他冷笑一声并不多话，招手让所有弟子朝我们攻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三人拿出各自武器，并不分散开，而是背靠背彼此相护，迎面抵抗着对面进攻。
与此同时，祭坛周边隐隐有微光亮起，无数复杂的陌生文字腾空而起，像一个巨大罩子将我们连同整个祭坛一起笼罩住，似乎是一个未知的法阵，偶有被击飞的人撞到法阵也会被弹回。
看样子没人能走得了，这里就像是一个封闭角斗场，血雨腥风被囊括在闪光文字之中，只等分个你死我活出来。
我奋力挥动斩风剑，长剑如虹，玄刃纷飞如同簌簌下了一场雨，每丝发亮的雨滴都是玄铁暗芒，几个连贯招式用下来刺穿了周遭一圈人的胸膛。
涌上来的弟子皆被长纱严实裹覆，看不清面容，剑或刺或斩下去却不见血，只是一个黑黝黝的洞。
我心道不妙，这些大抵又是傀儡。
江涟那厢大概也发现了玄机，额上冒出冷汗，手上却无半似松懈，只见鞭影交错如同黑蛇狂舞，空中只有快到无法捕捉的残影。
他改变了战略，只求一鞭子下去能叫一个敌人失去作战能力，破空声猎猎作响，每次清脆的声音响起都必使某人断肢残败。
李丹阳将爆炸符扔出去，将周边人炸飞，那些弟子一时倒地，我和江涟则飞快冲上去补刀。
这时也顾不得对方什么清白不清白，只是一味下死手，可这些人中仍是只有一小半死了，大部分则木偶一样重新站起来继续同我们打斗。
古楼弟子大多是金丹修为，个别也有金丹巅峰或元婴期的修士，明显看得出他们主要进攻对象是李丹阳。
或许是看出师弟实力是我们中最弱，甚至有个元婴期强者挥刀直奔李丹阳心窝而去。
那时我靠得师弟更近些，顿时爆发出灵力强行在交锋时用铁剑劈开一个正与我缠斗的修士，拼尽全力冲到李丹阳身前替他挡住致命一击。
那人大刀附带一股极其阴暗的鬼气扑面而来，狠狠砍在斩风剑上，两刃相击发出金属哀鸣，火花迸溅，光亮同时落入两人眼中，一方却空洞如无反应的深渊。
我被逼得脚跟陷进沙石之中，连脚下地面都下陷至开裂，整个人被推向后几寸被压制住。
斩风剑被逼得不断发出哀鸣，千钧一发之际地面生出无处藤蔓死死缠绕住那人四肢，虽然只是拖慢了她一刻的动作，却让我见缝插针地快速屈膝一转身离开被压迫的境地，余光一撇发现是李丹阳已然绕到那弟子身后扔出黄符为我争取一线转机。转眼又见身边又有数个金丹修士朝这边冲来。
此刻江涟那边被三个元婴修士缠住无暇脱身，我只得大喊：“师弟，帮我挡开来人，我要专心对付她！”
李丹阳点头，指间夹住四张黄符朝涌来的人群扔去，接着自顾自投身而入，尽全力抵抗。
而我噔噔噔几步脚踩法阵屏障跑上去，借助惯性几乎是从那人头顶自上而下使出剑千影，霎时间近百把雪亮剑影从空中浮现，如一场剑雨笔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
那弟子虽是元婴修士，但作为傀儡动作并不如真人灵活，她在这刀光剑影中狼狈躲闪，或挥刀抵挡，趁对方分神之际我凭借超乎常人的速度已经瞬移一样来到她面前，一剑刺向她胸口。
傀儡胸口插着剑却没有死，古怪地笑了两声，大刀继续向我劈砍而来。
我赶紧挥剑抵挡，被激荡的鬼气打出一口鲜血来。
斩风沾了血，剑身似乎有微光闪了闪，我没时间注意，在对方攻势下连连败退，身体中却不自觉运转起夫诸心法来，于是源源不断有更多灵力涌入筋脉。
不知为何忽感觉手心发潮，一开始以为是汗，可那湿气太重，以至于我抽空瞥了一眼竟然发现手心隐隐泛着蓝光。
心中大骇，下意识停止念颂口诀，如此那蓝光便瞬间消失，再开始念诵，蓝光再次聚起，逐渐凝结成一个小水球漂浮在掌心。
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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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瞬间有了猜测，这猜测衍生出一个大胆的主意，我右手持剑尽全力与敌人缠斗，或许是遵循袁方生吩咐，她似乎也并不想直取我性命，这正好给了我可乘之机，刻意露出一个防御缺点，傀儡无法进行复杂思考，趁她毫无疑心攻上来时我左手从身后攻出猛地将那散发寒气的灵球摁如对方丹田之中。
傀儡并没什么反应，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小腹，那里什么也没有，于是继续举刀劈向我，我也没料到这种结果，猝不及防挨了她一击又吐出一口鲜血。
可接下来几招我却明显感觉到对方动作变慢，到最后招招式式都在我眼中清晰可见，满是漏洞，慢得像是生锈木偶，我趁此机会一剑砍下了她的脑袋。
头颅滚落这下才发现原因，对方断颈处居然已被冰霜结满，身体中所有液体竟也结成了碎冰，如此看来，哪怕最后不被斩首她也会因此暴毙。
我心惊肉跳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左手掌心并无不同的地方。
这分明是法术，可我是个剑修，何时懂得如何使用法术了？
不，或许有一个可能。
或许夫诸的先天心法并非只能用于灵力分化……还有另一种使用方法！
我心中狂喜，立刻转身重新投入战斗。
剑法二者相互配合，几番交锋之下变得更流畅熟稔，此番较之前显得轻松许多。
傀儡虽难靠武器杀死，但却无法抵抗法术攻击，大多被冻成冰后轻轻一敲就碎了。
李丹阳和江涟投来惊讶目光，可惜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候，找准时机我们三人重聚一起，背靠背共同费力抵挡着一轮一轮似乎无休止的进攻。
一时间鞭如蛇影，期间铁芒夺目，另有不间断攻击防御类法术穿插其中。
法阵内鬼气肆虐，我与李丹阳身为阳人都难以维持心神，江涟更难不受其影响，我几次见他脸庞攀上狰狞的黑色脉络，又被自己靠着毅力生生压下，分神之际已被几个元婴高手见缝插针地围攻数次，身上负了不少伤。
尽管如此，战况还是比之前要好上许多。
李丹阳金丹半成，又有符箓辅助，如今自己独自对付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没什么问题。而我操控着法术，配合上剑招也能勉强应付元婴初期的高手。
江涟比我二人修为高上许多，他那边自是不必多说，只不过还要分神去压抑身体中的鬼气，无法全身心战斗难免束手束脚。
三人通力合作，抵御了好一阵子，可来敌实在难杀又数量众多，杀了一个又会有无穷尽涌来，我等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伤痕累累，累得筋疲力竭。
“投降吧。识时务者为俊杰，若现在乖乖将余要你做的事做了，好歹能落个干脆利落的死法。免得叫余把你们几个碎尸万段后挂在城头经受雨打风吹！”袁方生在阵外得意冷笑，他目光幽幽瞥了一眼身后教众，“至于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叫余看，定是楼里出了叛徒。哼，余早晚将她一并揪出来，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我这时正被人一掌击中胸口，猛地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幸而被江涟用长鞭卷住带了回来，他关切望向我：“你还好吗？”
我把血腥味咽回去，点点头，抬剑替他挡住袭来的武器：“他们人太多了，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咱们能有法子把阵破开吗？”
江涟道：“不行，这阵的阵眼不在阵中，除非有人能从外面移动阵眼，不然恐怕咱们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他分外愧疚地说：“对不起，怪我连累了你们。”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我们自愿来帮你，又不是你逼我们来的。千万别多想。”我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抽空回头朝他尽力勾起嘴角，展露一个安慰的笑，“何况，你当我那时承诺是乱说的么？”
江涟闻言，眸中似有一抹微光闪烁，他愣愣看着我，半晌移开目光，在一片刀光剑影、金石相击中传来的声音隐约有些颤抖：“自然不是，我知晓你从来不说谎。”
李丹阳忽地从一旁怪叫一声：“齐玉翡！澧水剑给我用一下！”
我向他望去，小师弟脸色不善，翻了翻乾坤袋颇有些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什么，接着喊道：“小爷一年存下来的符这一次全给用光了，这下只能换个路数了。”
我赶紧把澧水剑扔给他，李丹阳自半空中接过，长剑顺势出鞘，只见寒光一闪，对面女人眉心便出现一个血洞。
不过这攻击不管用，李丹阳与其缠斗半晌后再次出剑将对方丹田捅穿，这才叫她没了生息。
方才我们也考虑过，或许这些傀儡弱点在丹田或者头上之类，试了好几次却发现她们命门各不相同，有离谱的甚至将命门设在膝弯处，实在叫人难以预料。
“澧水剑？！”二师兄看到剑时发出一声惊呼，“居然在你手里！”
李丹阳打得焦头烂额，却不忘回他：“澧水可是李家传家宝，我娘说了，这剑给谁谁就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江涟顺势插进话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跳过了这个话题：“我怎么不知道你会使剑？”
李丹阳一噎：“有人教，我肯学自然就会了。”
一打岔也就没人再提这回事。
战斗到现在大家都已力竭，没力气再主动攻击，只能勉强维持基础防御。
忽然我余光在角落处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子酒！她果然没有真的扔下我们不管！不知刚才她去了哪里，但出现后对方也并未做出什么举动，很快就融入了袁方生身后侍从中。
我莫名有种感觉，她是来帮我们的。
身上多处伤口传来痛意，可还是提着一口气奋力战斗，身上溅满黑血，腥臭气味裹挟着粘稠的液体浸透衣衫，几乎要像树根一样长进伤口里。
我们三人状况谁也没比谁好。
我注意着观察四周。
傀儡实在太多，人山人海中看不清阵外情形，但见某一刻，忽然一下，屏障褪去，人潮汹涌着散开许多，与此同时，另一支队伍从刚才子酒溜进来的那条小道闯了进来。
闯入者竟是一群妖兽。
其中大多数显露兽形，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兽如同溪流融入拥挤的祭坛，大体型妖兽凭借强壮身体将人撞飞，体型小的则利用灵巧的动作和捉摸不定的走位游走在敌人中，兽群所过之处傀儡如同戏台上断线的木偶被一冲而散，场面一时之间混乱起来。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趁乱往外跑去。
那兽群初见时散乱如豆，可随着往外走竟发现其隐隐形成围拢之势挡在我们与追兵之间。
更多兽流水一样从身旁涌过，列作横排，一点点通过将格挡拉宽从而把我们向着更外推去。
这行进极有规律，第一排妖兽战陨则退至第二排，二到三，三到四……以此类推，新来的兽又被以新排序依次换到第一排……
至此我确认这就是我们的援兵。
某些妖族我认得，都曾在北疆见过。
这让我想起一个人。
小娓，我的小娓……
尽管有所准备，可当看见一头巨狼从远处踏着众兽的背飞冲而来时，心还是不受控制跟着发颤。
小娓，你来时似乎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我于水火。
兽群在首领出现的一瞬间发生骚乱，这骚乱刚一冒头就又被一声震天动地的狼嚎遏制。
小娓身旁的小灰狗起先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小胸脯上下起伏，仗着这股气势抖了抖毛挺起胸膛。
獦狚橙黄色的狼眸望过来，轻轻叼住我的袖子往外扯了扯。
“可你……袁方生修为深不可测，”我紧张道，“你还是赶紧跟我们走吧。”
“我的族人还在战斗，我不能抛下他们，”黑狼口吐人言，“不过你别担心，我们会量力而行，趁这段时间你们快走。”
“我……”我话未出口便被江涟和李丹阳一人抓住一条胳膊猛地往外拽着跑。
“快走，跟着他们的队伍行进大家都能出去。咱们三人方才已经将灵力消耗殆尽，再留在前线毫无意义只能成为累赘，还是应该尽快逃出去与大部队汇合。”江涟语速飞快。
小娓朝我点点头，狼脸上浮现出一抹人性化的笑意。
随后他转身朝后跑去，所到之处兽群士气空前高涨。
李丹阳拉着我的手腕，两指掐得我腕子生疼：“听他的，他说得对，现在轮到咱们三个都不能留下碍事了。”
我最后看了眼已经融入战斗前线的小娓，心中默念：一定要安全离开。
越过人兽交杂的潮海，似乎与遥遥望过来的袁方生目光相撞。
他仍旧戴着那张黑色面具，叫人看不清面目，但那双眼睛，尽管隔着千山外水人潮汹涌，仍然叫我站在原地平白打了个寒战。
收回视线，我一咬牙随另两人一起穿过兽群飞奔离去。
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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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离开阴山古楼一直到重新站在沙漠上。
此时骄阳似火正炙烤大地，一切都在灿烂阳光下闪闪发光，亮得刺人双目。
我望着头顶金乌瞬间有些恍然，已然分不清自己是在幻境中还是已经回到现实。
胸前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一直硌着心口，跑动时没来得及查看，一停下才感觉得更明显，伸手一摸，居然摸出一册卷起的竹笺。
江涟看着这册子一愣，随即道：“你何时将它拿到手的？”
我反问：“这是什么？”
李丹阳诶呦了一声：“说话就说话别停下成不成？两位，继续跑起来好嘛！”
后有追兵，我们只好用最快速度驾驭各自法宝往边城跑，在路上解释。
“这是弟子身份名册，上面留有每一个成员的姓名和基本信息，”江涟道，“你怎么拿到的？”
我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它自己出现在我怀里的。说起来我本就是为这名册而来，本是想拜托妙月……”
“难道是她方才趁乱塞给我的！”我惊喜道。
“大概是了。”江涟点点头。
“好歹算是把东西拿到手了，也算不枉此行，”李丹阳边说着边往后张望，“只是秋秋……小娓，他们那儿不知怎样了。”
我闻言亦向后望去，面上不可谓不忧愁：“袁方生真正实力如何，我是猜都猜不出……”
“我倒觉得，袁方生一直不出手是因为他根本出不了手。”
刚才打斗时江涟的面纱已经被拽掉，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此刻双眸微眯，思虑在他眼中流转，“若非如此，他何必还要损兵折将来抓人，凭他的修为，若自己出手，咱们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
“如果我猜得不错，秋秋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赶上来。”
“况且，这些日子我一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死气，先前是没有的，那时他绝对是个活人，可如今却叫人觉得这人生命早已消散了，留在世上的不过是行尸走肉。”
“会不会是因为袁方生在楼里和鬼物相处太久才被迫沾染了死气？”我拧眉，问。
江涟却否认道：“不是，袁方生的情况同你所说还是有区别。他身上死气甚至和我们亡灵身上的阴气都不一样。我只曾在一种东西身上感察到过相似的气息。”
他顿了顿，沉声道：“是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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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尸？！”我和李丹阳异口同声，他似乎对此有所了解，因此不可置信地追问，“活尸不是只能在特定的地方，比方说极阴之地或秽土所在之处存在……我倒是知道他在培养秽土，但难不成阴山古楼里也有秽土吗？这东西气息如此明显，根本无法遮盖，可分明在楼里时我一点秽土的气息都没感觉到。”
李丹阳看向我求证，我摇摇头：“我也没有感觉到。”
“何况，活尸身上的死气是一直存在且无法隐藏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活人身上……”江涟蹙眉，“这也是一直叫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袁方生是近期才被炼成活尸的？”我问道。
“不可能。炼活尸哪怕是绝顶高手老手也需要至少十三年，根本不可能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而且这两天袁方生一直忙着应付神属调查，不曾消失过，炼造活尸过程无法中断，时间根本来不及。”
江涟道。
“不过说起来也是，谁能把他变成活尸？难不成是他自己？”李丹阳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了两声，“只有尸体才能变成活尸，说白了就是死而复生。更何况活尸不同于傀儡，是拥有自我意识的。袁方生若真被别人暗算，那他变成活尸之后的第一件事不就是把那人弄死么，谁会傻到做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除非害他的人比他还要强大无数倍……”
“不管他是怎么产生改变的，倘若你我三人方才推测正确，袁方生的确可能正陷入某种困境无法攻击。如此说来，现在不就是一举剿灭阴山古楼的最好时机？”我说，“其实这样也就说得通了，为何袁方生会选择将我和李丹阳抓走，想要逼迫我写下撤诉书，大概就是因为不想和神属正面发生冲突。”
“一圈圈套下去真是越来越复杂，这个袁方生到底是什么人呐……”李丹阳叹了口气。
“坏人。”我简短回了两个字。
用罗盘指路，累死累活赶了整整一天才终于走出死亡之海来到距离最近的城池。
半途，也幸运和从后赶来的小娓及兽军汇合。
询问之下印证了江涟的猜测，袁方生果然没出手。
另简单了解后得知，他们之所以从遥远的北疆赶来阴山古楼，是因为大师兄给小娓传了消息。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我眉头紧锁，察觉到事情不同寻常。
“大约三天前，”小娓回答，“苏玉湖只说你在死亡之海里遇到危险了，让我立刻赶来救你。”
我心下一沉，立刻想到师兄那儿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以他的性格再加上两人间糟糕的关系，再怎么也不会叫小娓来帮忙。
“师兄人就在寥落城中，他怎么不亲自来……”李丹阳一向嘴比脑子动得快，我这边正想着的事，他已经问了出来，而后才意识到不对劲，“不对，怕是他遇上什么事了。可我师傅也在寥落城，那么多人都在呢……”
他忽地倒吸一口冷气：“不会都……”
我道：“马上到寥落城了，现下情况不明，最好叫生脸孔去城里先行探查一番。”
“小娓，你有没有能化形的手下可以帮上忙？”
小娓一点头，转头唤道：“明姬，云朵，来。”
站在前列的两名女子走上前来，左边有双绿色复眼，右边生着一头白色长发，两人俯身施以一礼 。
“明姬在。”
“云朵在。”
“辛苦你们，现在需得潜进寥落城一趟，打听打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最近进城的那些修士现在在哪儿。”
我补充道：“尤其是无极门中，剑锋峰主苏玉湖和符箓峰峰主灵通真人的情况。若是能见到他们，将……”
在戒指里翻找，又在身上摸了摸，都没能找到什么信物可以交出去。
说来也是，谁没事总赠些信物给别人……
最后还是李丹阳将一块玉佩递到明姬手中：“麻烦姑娘将这个交给灵通真人，就说是李丹阳托你报个平安，我与齐玉翡还有江涟、小娓已经全部安全逃离阴山古楼。最好再帮忙问问他们可还有什么吩咐：比方说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可以回城否？”
“诺。”
明姬接过玉牌，两人一挥衣袖已变成两个样貌平平的普通女子，在小娓点头后便凭空消失了。
小娓对我解释道：“明姬原身是只萤火虫，化成原型后身形太小所以看上去像消失了。而云朵作为白狐一族，隐身是先天能力。也就是因为这些特征我才选了她们执行任务。放心吧，她二人都是出色的密探，定能完成任务。”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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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决定在两位密探带消息回来前放慢往寥落城走。
晚上宿在一座小城，名唤丘北。
开好房间，进了一间房，我这才终于得机会同小娓寒暄。
如今已见到他手下，从这支精良有组织有秩序的兽军足以见到努力成果。
我道：“恭喜你，工作卓见成效！将如此庞大的军团短时间内整理得如此出色，小子你实在令我刮目相看啊。”
妖兽的少年时期无比短暂，他们需要缩短相比而来最脆弱的幼年及老年时期，以便种族在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中尽最大可能存活。
相比之下小娓的成长速度比我和李丹阳都要快上许多，他面容已变得沉稳成熟，只有笑起来时眉宇间仍袒露出一丝柔软赤诚的少年气。
听见我夸他，妖有些羞赧地摸摸鼻子：“未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的确，在过去这段时间在整合军队方面我投入了很多精力。”
见他的样子，我仿佛可以幻视一条大狗将尾巴摇得起飞。
等反应过来手已经放在他脑袋上了，手下的发丝有些硬但十分顺滑像一匹绸缎，已至我禁不住诱惑又摸了摸。
小娓异常享受地眯着眼，借着这一刻亲昵，明目张胆蹭过来，抱住我，在颈侧又亲又嗅。
许久不见，两人一番亲昵后难免情动。
青年压住我倒在塌上，跨在我身上俯下身来。
床头蜡烛燃烧，瞳仁在灯下变成流沙一般的金色仿佛也在缓缓流淌。
情不自禁伸出手抚上他脸颊，指腹隔着一段距离摸过这双金色的眼睛，对方长而卷翘的睫毛轻颤着扫过指尖，引起细微痒意。
我这时才能充分理解魅力一词的含义，深切感受到一个人对自己的吸引力时，心中升腾起对对方无法抵挡的喜爱与渴求，情不自禁之下任何动作都是本能驱使，不需多加思考，睁开眼就追寻对方的双眸，伸出手就触摸对方的皮肤，只要开始思考，脑中全是爱人一颦一笑，是有关与他未来的每一天的畅想。
此刻他亲吻我，我也在亲吻他，一切复杂思虑都被抛之脑后，只想要沉浸在当下感官中。
他俯身下来亲吻我，舌头莽撞在口中乱舔，又恶劣地咬我的舌尖和嘴唇，将其吮咬得麻木起来，他吻得很深，几乎让我无法呼吸，在他离开时我便仰头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眼角憋出的泪花又被轻轻吻去。
衣衫不知何时已经剥离，胡乱扔在床下卷成一团。
逃亡途中没有润滑剂，小娓便将手指伸进我嘴里，手指翻搅几乎能听到啧啧水声。他本只是借唾液润滑，可手伸进去又起了坏心，指尖摁住舌根激得我忍不住干呕，喉口痉挛的软肉挤压着指尖。
我欲起身，刚坐起来就被抱住腰。
小娓抽出手指，垂下头爱怜地亲吻我通红的眼尾。
太久没有做过那档子事，男子那出又不是承欢之处，开拓起来并不轻松，小娓却比以往多了许多耐性，只温柔啄吻抚摸我的身体。
我默默忍耐，轻抚他的头顶，像安抚一只激动的小狗。
看着他忙碌，我情不自禁勾起唇角，不经思考问出：“小娓，你爱我吗？”
青年仰脸望向我，双眸如金子一般融化荡漾，盛着不加掩饰的爱慕和热情，清晰地叫人看出他心里波澜。
他挺直脊背，尽管在这样的情景下还是尽力端正了神态回答得很快很快，好像生怕我会撤回这个问题：“我爱你，整个世界，我最爱的是你。”
我本预料到答案，但真正听到还是愣了一下。
那之后半晌也没有等到他反问。
妖在这方面得实在有些卑微。
得到一份爱并不多么困难，我反思自己曾做出的种种反馈，垂眸片刻，终于坚定给出自己的答案，一个坚定的选择：“我也爱你，小娓，我爱你。”
妖的眼睛像是蜡烛一样被点亮，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露出原型，尾巴兴奋地不住扫着我的膝弯。
我被搔得有些痒，忍笑半撑起身子一把握住他的尾巴。
红色从他的脖颈飞速蔓延上耳廓，粗壮的尾巴猛地僵直在手中，只有下端还轻轻扫动。
见青年拘谨起来，我觉得新奇又有趣，故意凑过去吻他唇角。
小娓微微低着头，温顺地任由我爱抚亲吻，只是眼中神色不明。
“与你相识是我之幸事，你我二人相伴这段时日，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小娓任我亲吻他的嘴唇，低眉敛目，眸色深深，半晌，轻声问道：“与我在一起，你真的很开心么？”
我动作一顿，然后缓缓收紧揽在他腰上的胳膊：“我从九岁入无极山门，半生困顿于无情道，十年如一日离群索居做着苦行僧。可惜人终有不可得之物，师尊领我入道，所求是天地独一人的孤独，反观这些年里我却无悲无喜是假，压抑本真，伤了人心是真。”
迎着对方目光，我笑笑，放软声调继续道：“我说这些并不是怪师尊他老人家。我一直都最感激他，崇拜他，真人始终是我前行路上追逐的光。试图从他身上原班复制一切不过是年少时因为迷茫冲动和对偶像不理智崇拜而走上的岔路。不过也正是这段弯路，帮我坚定道心的同时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路。”
“那年在树下第一次见你就已在心中埋下一颗种子，从此之后十年每每都是你带我出困顿，让我终于走出自我局限，见识到世间万物可爱。与你相识后我每一天都很快乐，终于开始学着去爱去恨，学着放肆生活，我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或许这才是我本来该成为的样子。”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视线落在灯火葳蕤下小娓忽明忽暗的半张面孔，微微俯身啄吻他的唇，手扣住对方修长的后颈，手指在那块皮肤上暧昧摩挲。
青年目光如水，望着我时像一汪宁静的深潭，一切落入眸中的影子都消融不见。
夜深沉，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在这样凝固的寂静中我忽然有些摸不准对方心思。上次见他一面，我已经觉得小娓改变良多。
他成长速度朝出预想，士别三日，他仿佛已独自穿越半生风雪，曾经天真烂漫的小妖也学会把心意隐藏在温柔面孔和威武躯壳之下。
有时候我望着他，甚至从他身上看出几分大师兄的影子来。
将唇瓣松开些，只与他的轻轻触碰着，说话时气息在两人唇齿间吞吐：“你爱我，是吗？”
两双眼睛长久对视着。
小娓长长的睫羽颤动起来，反手握住我扣在他后颈的手，终于泄出一声颤抖的喘息，夹杂一丝哭腔，他反客为主地固定住我的后脑吻上来，唇齿交缠间颤声道：“齐玉翡，你知道我等你这番话等了多久么！”
之后发生的性事中他亦一遍遍说着“我爱你”三个字，像是誓言，像是咒语，像是祈祷。
你们真的很吵（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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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娓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可落下的吻却因缺乏耐心变得粗暴，很快口中就尝出血腥味。
我却没在乎这莽撞的伤口，唇齿间的刺痛和铁锈味化为助兴的药，叫人兴奋起来，像一条狩猎的蟒蛇将猎物困在臂弯中抵死缠绵。
爱人俯身吻我，舌尖与性器一同进入我的身体。
他肏得快而狠，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出对方几乎是以和下身同样的频率使舌尖在我口中抽插，肆意搅弄。
我觉得臊得慌，批判着如此下流行径，仰头脱离开，脸埋进手臂间不断喘着粗气，身体随对方顶弄小幅度地耸动。
可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小娓那活儿又粗又长，人形也堪比兽根，深埋在紧致的穴眼里，有节奏地上下抽插，不一会儿我也被挑弄硬了。
“哈呃……”口中忍不住泄出呻吟，内壁那一点被狂风暴雨一样顶弄，酸麻顺着尾椎一路向上，快感化作电流在脑海中闪出噼里啪啦作响的火花。
小娓扳开我的手臂，上面赫然有一圈浅浅牙印。
他将我的小臂抓住，垂首轻吻，一只因为激动而半兽化的手，尖锐指甲微微陷进皮肉里，克制没有见血，但仍传来轻微刺痛。那双眼睛一眨不眨与我对视，眸底暗流涌动。
“你……唔嗯……小娓……”
我胸口剧烈起伏，对方眼珠像是两颗黄宝石一般看得人心潮澎湃，于是伸手搂住他脖子吻上去，唇舌纠缠，发出暧昧的啧啧水声。
他伸手握住我的性器，我呼吸加快，那双手借着顶端分泌的腺液撸动，并不讲求什么技巧，可柔嫩的掌心摩挲着敏感的柱身，已然让我情难自已。
快感如浪潮淹没头顶，我如同溺水一般喘不过气，只好被迫放开了对方的嘴唇，喘息着。
青年凑到我颈间细细嗅闻，低低的喘息此刻显得极为涩情，贴着耳畔响起形同勾引，但其实无论他做什么在此刻都是一计致命春药。
我禁不住合紧双腿，大腿牢牢夹住他的腰，脚趾都紧紧蜷缩起来。
见身上人情动，肉棒开始缓慢辗转厮磨。柔媚的穴肉饥渴吮吸肉棒，却得不到大开大合肏干的刺激。
我被他磨得发抖，想要抗议却逃不开对方唇齿禁锢，只能任凭难耐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任他吸吮我的舌尖，粗大性器惩戒一般数次蹭过敏感点，狠狠捅向阳心，几次下来肏得我腰酸腿软几乎要提不力气来。
我不愿如此被动被人在鼓掌间玩弄，于是强忍一波一波的快感，攒足力气将人推倒，摁在床榻之上。
小娓怔愣一瞬，下意识挣动，被我轻易摁下四肢。
居高临下地垂眼，就见青年仰卧红褥之上，鬓云乱洒，长发如同暖色乌云般散落软枕上，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着粉意，眸底暗光闪烁，微弱烛光洒在宽阔大床上，犹如丝绸般轻柔拥抱着他被衣物半遮的身体。
粉红骷髅莫过如此，身上似乎有种魔力，让人忘记枯骨，只沉浸于一刻红颜。
我被蛊惑似地俯下身去亲在他鼻尖，一下没控制住身子往下又沉了沉，那埋在体内的阳具就又多进去一节，在小腹顶出一个凸起，让人几乎以为它要穿破我的肚子，身体本能预警肌肉收缩。
不过这没什么，皱着眉稍作停留，过一会儿又适应着抽身，只叫那肉茎头部顶着敏感点撞击，快感如潮慢慢升腾后难耐地加快速度，口中嗯嗯啊啊似有若无呻吟着。
美人长睫快速眨动几下，唇瓣被抿得嫣红。结实的小腹绷紧出肌肉轮廓，胸脯起伏不定，半晌忽地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兽耳在发间扑棱棱抖动个不停，小娓眼神不敢直视我，慌乱躲闪着，另只手忽然慌慌张张摸了下鼻子下面，看见什么都没有之后才松了口气。
我被逗笑，反手抓住他的手：“没出息……”
俯身一口咬在对方乳首上，下口不重，只轻轻用牙尖叼着，却得到他一声低低抽气声，以为将人咬疼了，松开口，却见他脸红得像蒙了层喜布，神色也迷蒙。
松气同时也禁不住暗笑，于是再次吮住那因为痛麻缩成一点的可怜兮兮的软肉，感觉它慢慢胀大，坏心顿起，舌尖轻轻弹动。小娓绷紧了身子，但最终也只是将另一只手也抓上我小臂，说不上阻拦，面上露出那种不自觉的诱人神色。
一股热血上头，我忽开口道：“不如这次玩些刺激的。你可信我？”
小娓歪了歪头：“你要玩什么？”
我看他完全信任的样子不由得有些不忍，但也更忍不住想对他做坏事，跃跃欲试道：“可能会有些难受，宝贝，忍一忍。”
第一次被我如此亲昵称呼，小娓有些晕头转向，收起震惊他晕乎乎傻乐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好齐齐，你做什么都行，你再叫我一声，再叫我一声好不好？”
我微微一笑，俯身低语：“好宝贝，不要怕，我有分寸，不会伤到你。”
接着双手缓缓抚上他脖颈，逐渐用力。
“我不……怕……”
窒息感渐渐袭来，青年纤长脖颈上青筋渐渐暴起，俊俏的脸浮起醉红，眼里蓄着一层薄薄泪雾。
妖只是用那双盛满信任的金眸隔着泪雾望我，信守承诺不做丝毫抵抗。
我手下极有分寸，只让他呼吸不畅却不会真的伤到人，不过时间一长对方自然在窒息下张开口试图获取更多氧气，刚露出一小截舌尖儿被用指头掐住，再也收不回去，形状漂亮的嘴唇红得艳丽，口涎不受控从嘴角慢慢淌下，留下一道淫靡亮渍。
我稍松劲，俯身堵住他的唇渡气过去，感觉小娓急迫汲取着这点珍贵的恩惠，神志混沉下仿佛已经全然忘记谁才是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失神脆弱的样子像极话本里搁浅的鲛人。
不舍地松开嘴，两唇离开间隙拉出一条银丝。
我附唇在他耳边，本想说些调情的话，可张口结舌，最终只是在对方白玉似的耳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既然说不出什么，只好重新动作起来，肉穴套弄那根坚硬如铁的阳具，媚肉如同谄媚的小嘴蠕动着吮吸茎身，无法忽视的快感让他从喉咙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失去赖以生存的氧气人无法过多思考，身体里只残存最原始的本能与欲望，妖清澈的眼里模糊倒映出我的身影，神散后如同一池被搅乱的春水。
微量快感带来的短暂酥麻过去后我不再着急继续用穴去肏他，于是兴致勃勃地夹着那根肉棍在小娓颈侧和下巴上舔吻。青年脸上尚未风干的泪痕被猩红的舌头卷入口中，微凉液体刺激着神经像是春药让我没控制住自己在他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感觉出身下人疼得猛颤，这才升起几分怜爱之心，探出舌尖安抚似地舔舐，末了在牙印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身下动作缓了缓，等积攒起一些力气就加快速度用后穴套弄起粗壮肉棒，次次都狠狠肏中阳心，爽麻感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让腰身酸软，喘息连连。
此情此景，眼中只有美人让人充满凌虐欲的脸，我精虫上脑，忽地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日不屑，今日却觉得是情不自禁，张口低声道：
“宝贝……你……呃嗯……你喜欢我这样……疼，疼爱你吗……”
小娓微微张开红唇，但只能挤出些破碎音节，我捂住他的嘴：“嘘，嘘……小点声，这里隔音不好，别叫人听见。”
他懵懂闭上嘴，我这才慢慢松开手，奖励似地亲吻他的唇瓣，流连一路吻上对方薄薄的眼皮。
可怜的小妖被哄着被迫在这淫言浪语中高潮，被糟蹋得一塌糊涂。
很久之后我才终于松开手，小娓在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泄在了我身子里。
不知道憋了多久，精水汹涌，肠壁深处被微凉的精液爆射，正射在阳心，我也呜咽一声蜷缩起身子，手紧紧抓住床单，连脚趾都被刺激得蜷了起来。
脑海中一片空白，竟然也就跟他一起去了。
小娓双目失神，长发被汗湿透，整个人瘫在床上喘得厉害，就像刚死过了一回。
过了好半晌，我躺在他身边都快睡过去了，才听见身边人哑着嗓子轻飘飘地话音传来：“喜欢。要不咱们再来一次吧。”
我困意正浓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敷衍地“唔”了一声，却被他猛地翻身压在身下，小娓边腻腻乎乎地吻我的脸颊边嘀咕道：“这次让我来试试，宝贝，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不会伤到你的。”
“你说什……！”
房间中烛光摇晃了大半夜，最后蜡炬燃尽，房中动静却仍未停止。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门就被敲响。我穿好衣服打开门，就见李丹阳面色憔悴目光不善地站在门外。
我干咳一声，问道：“怎么了？”
“该出发了。”他狠狠瞪我一眼，“赶紧把屋里另一个也叫起来。另外一提，你们两个昨夜动静很大，非常打扰人休息，特.别.打.扰！”
说完他扭头就走，我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感觉两肩搭上一双手，滑动着攀上前来，从背后抱住我的肩膀，小娓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在耳畔响起：“是李丹阳吗？”
他弯腰将下巴抵上自己大臂，脸颊磨蹭我鬓角，懒洋洋道：“听上去他心情不太好，你昨晚说得很对，咱们的确应该小点声的。”
我反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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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密马赛，这周在广西旅游没来得及更新，广西，好吃😋
绿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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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启程，一路向东。
路上，小娓亲亲密密挽住我的臂弯同行，李丹阳走在另一边距离不远不近的地方，一眼也不曾看过来，想来还在别扭昨晚的事，我也有些尴尬，很快转开目光。
江涟难得安静，一直躲在伞下，魂体几乎呈现半透明状，哪怕是这样也遮盖不住他苍白的面孔和摇摇欲坠的身形。
“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发现之后走过去将人扶住。
小娓没有松手，被我一起拽了过去，此刻同样打量着江涟。
他跟江涟不算熟悉，只是在无极门时有过几面之缘。彼时二师兄还是剑锋中活生生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落到这般境地，哪怕是他也不禁在了解真相后为其叹惋。
江涟蔫蔫地摆手：“还好。”
“是不是太阳太大，与你身上鬼气发生冲撞了？”我问。
他摇摇头：“不必担心，继续走吧。前面就是绿瓶城，那里树荫茂盛，说不定会让我好受些。”
左右望去皆是茫茫大漠，烈日当空，真是一丝荫蔽也无，我暗叹一口气，心道也只好如此。
就这般有往前走了一段路，江涟身形一晃忽然往前栽去。我不放心，从刚才起就一直暗暗关注着他，见此情景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人揽入怀中。
江涟此刻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鬼纹从他衣领遮盖以下的皮肤缓缓蔓延上来。
我将灵力探入他经脉，这才发现对方体内鬼气和血液都亏空得厉害，几乎可以算得只剩下一半。
想必是阴山古楼那一战消耗的元气至今未愈。
鬼物灵体何其虚弱，江涟竟一声不吭地陪我们在正午太阳正当时时在大漠中徒步这么久，难怪会晕厥。其实他能坚持走到这里已经是毅力超群，接下来的路怕是得专人十万火急送他去了。
“他怎么样？”李丹阳一直在旁边观望，此刻担心地问道。
“身子虚弱得厉害，气血灵力亦亏空得尚不足一半……必须尽快赶到绿瓶城才能得以喘息……不过跟着大部队肯定是来不及，”我顿了顿，那句“我带他先走”在看了小娓一眼后又被咽回肚子里，改为，“需得有人送他先行。”
小娓道：“云豹可日行千里，不如让它驮着人先走？”
一头身材流畅的花豹在授意下从队伍后面赶上来站在我们旁边。
我打量云豹一番，道：“江涟如今最好能一直处于阴影下，不然接下来还有至少几个时辰的行程，太阳暴晒着怕是坚持不到绿瓶城。”
小娓不无可惜地拍拍花豹的脑袋：“云豹还不能化为人形，举伞是不可能了。”
李丹阳举起手来，道：“我带他走。”
如今也只好这样，可当李丹阳过来背人时，江涟的手却紧紧抓着我手腕，无论怎么掰都掰不开。
若非看对方此刻正半死不活地昏迷着，真要叫人以为他是故意的。
李丹阳还想试，甚至要将灵力注入手中强行将他的手掰开，却被小娓拦下。
“别这么对一个伤患，昏迷时的确可能会出现某些部位异常僵化的现象，这么掰反而可能会伤到他，”小娓看向我，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齐齐，事到如今只能你去送一趟江师兄了。”
我看看怀中昏迷不醒的江涟，再看看似乎一点都不曾多想的小娓，欲言又止。
小娓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又似乎只是无意中一语道破真相：“不用顾及我，江涟毕竟也曾是你的师兄，在这种紧急时刻何须避嫌，人命比其他重要多了。何况……”他面上浮现出一抹羞涩，“何况我知你心里有我，对江师兄也无情爱之意。所以，赶紧出发吧，再纠结下去，若是人出事了怎么办？”
他一番话说得我心虚。
对江涟当真不曾有过一点想法？我不敢认下这清白之名，但危急关头，人命关天，也只好硬着头皮一带而过。
点点头将人背在背上，一手撑伞一手托稳他的身子，朝小娓和正在一脸菜色肯定正在心里破口大骂的李丹阳招呼一声后，御剑朝绿瓶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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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瓶城不愧是被称为塞上江南的风水宝地，从半空中往下看去，城池占地虽然不大，但城中郁郁葱葱长满树木花草，大大小小的溪流纵横交错穿插城中，才一靠近城镇就有一股清凉湿气扑面而来。
进城后气温迅速降下来，日头被绿荫遮蔽，我能感觉到背上江涟的分量更重了些，说明他身体终于凝实下来，不由得万分惊喜。
我带他先找了个客栈落脚，进到房间里，一看时间，这才发现自己五百多里路不过才用了一个时辰多一点儿，跑得怕是比豹子都快。
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手脚都有些脱力发软。
江涟被放在床上，这会儿约莫是好受了些，我不曾费劲便将胳膊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只是人还没醒，不知是不是被梦魇困扰，神情十分痛苦，若是个活人想必此刻已是汗如雨下，可江涟也只是惨白着一张脸，眉头紧蹙，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我叹了口气，终还是没忍下心放任不管，想了想，决定先用自己的灵力填补对方失去的鬼气，虽然对方此刻昏迷着无法将灵力转化，但好歹能顶些用。何况客栈中阴凉，又将门窗关死不漏进一丝光亮，更利于阴气积攒，说不定能唤醒他身体本能自发转化也说不定。
于是上前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看着看着更是心生怜惜，将他额角经奔波散落的碍事碎发拢到耳后，末了又想着索性就让人更舒服些，于是索性替他解了发，脱去外衣和鞋袜才放回床上。
重新握住他手，低声安抚道：“别害怕，我在呢。”
后又不知和谁解释般喃喃自语：“你现在阴气太稀薄，气血也不足，这才被噩梦魇住，你先别害怕，我给你传些灵力过去，会没事的。”
不知是不是我这一番絮叨真起了作用，江涟过了这一会儿看上去真的有所好转，我借机将人扶起，手掌贴在他后心上传输灵力。
三炷香之内，我几乎将体内大部分灵力都给了二师兄，这才换回他自主运转灵力的本能。
终于化险为夷，我脱力地在床上瘫了会儿，小厮这时来敲门，隔着一扇门板问道：“客官要不要洗漱？有刚烧的热水，本店提供澡豆。”
我一想，洗个澡，把汗和一路沾染的尘土都冲去，总算能舒服些，也就没有拒绝，不过为了避嫌，还是在隔壁另开了一间房洗浴。
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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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洗涤着污浊与满身疲惫，澡豆和香料的味道被水汽蒸腾起来弥漫在空气中，于半空笼罩成白茫茫一片，浴桶中，两色花瓣静静漂浮在水面上，桶壁凝出的水珠滑落，在平静水面掀起细小涟漪。
澡水不算太热，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我躺在桶里时间一长便有些昏昏欲睡。
忽地，黑暗中似有什么东西引起我的警觉，凭着本能我猛撩开眼皮，几乎同一时间，一道肉眼不可察的黑影角落中一闪而过，下一瞬我便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招数我不陌生，几年前在狼牙村，鬼气控制下江涟也是用这一招偷袭我，之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今日似乎又要旧事重演。
本想着另开一间房就能避免发生误会，可若对方全无理智地行事，就算我逃去下个城池也没用。
二师兄不过身着里衣，长发披散，一双眼睛更是漆黑一片只剩瞳仁，青黑色图腾密密麻麻布满了他的颈侧和脸颊。墨发白衣、红唇似血，真若妖魔鬼魅，令人见之徒生惊骇。
他站在浴桶对侧，长睫微垂，俯视着我，惨白如雪灯的脸上毫无表情。
我同他对峙着，沉声道：“江涟，你醒一醒。”
对方没有动作，只是静静靠着身后墙壁一言不发，但我感觉身上束缚忽然消失，不由心中一喜。
难不成这次江涟不曾全然失去神智？
“那好，你不动也行，”小心翼翼伸手向一旁擦身的布，“我马上就好，我来帮你抑制鬼气。”
江涟还是一动不动，我微微松了口气，拿起布有些尴尬地起身，转过身简单在腰间一围，接着长腿一跨出了浴桶。
“这次居然能控制住了，看来从阴山古楼拿来的法诀还是管些用的。”
我说着，打算找绳子先将人绑起来。
可惜捆仙锁在须弥戒指里，戒指放在衣服上。
见他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我有些放松警惕，背过身弯腰去拾，却忽地自背后被人捞住腰，整个人被凌空丢回浴桶中，平静水面上瞬间溅起巨大水花，快冷掉的澡水混着花瓣四洒了一地。
幸而我反应迅速撑住桶底缓冲，这才避免整个人被砸碎在木板上。
又惊又怒地扒着桶沿坐起身来：“你！你没好？！”
阴冷鬼气在房间中蔓延开来，至使人身体僵硬，从骨子里冷得瑟缩，手脚也不听使唤起来。
我尝试用灵力在体内各处筋络运转，可惜收效甚微。
这些日子奔波劳碌已经疲惫不堪，方才为救江涟失去大量灵力，又抵押了主管防御邪魔异己入侵的吞贼一魄给子酒，本来就对鬼气毫无抵抗，而今不过与这鬼物共处一室时间久些我就已经受不住。
江涟仍旧很安静地望着我，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浴桶旁边，俯身，像打量什么喜爱的新奇物件一样让目光在我脸上盘旋。
那双眼睛漆黑一片，从中分辨不出瞳仁，反射着窗户缝隙里透出来的天光像是无机质的曜石，让人感到寒冷刺骨又古怪危险。
半晌，他伸出手，指尖试探着碰了碰我脸颊，谨慎得不似在摸人的皮肤，而是在试探烧红的碳或是极寒的水一样。
他每每被鬼气遮蔽心神后，行为总不像个人，反倒像刚出世的精怪，只凭借本能吞噬或是捕杀，徒披着一层美艳皮囊却不展现出良善心性。
所以我才害怕他，甚至如同害怕赤鬼一样害怕鬼化后的江涟，尽管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这并非与我朝夕相伴几载、疼爱我的兄长，而是一只喜怒无常又强大如斯的野兽。
鬼好像并不急于喝我的血，反而将这一触即离的试探游戏玩了好一会儿，或许不是在玩儿，他是真的在试探意图确认什么。
我虽然不解，但更多的还是庆幸，心想：或许对方不再对我抱有那方面的兴趣也说不定？
于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江涟，你先把鬼气收起来，好吗？”
青年冰冷的手指停在我左腮，像投入冰河的一颗石子。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半圈阴影，这一小片阴翳在他雪白的脸上显出死一样的宁静。
我见似乎真有反应，赶紧趁热打铁：“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可以帮你。我们已经把法诀拿到手，只要念起法诀修行两个周期，你就不会再受鬼气所困了。”
不知江涟听进去没有，想来没有，他将手掌完全贴上我脸颊，从掌心传来刺骨的冷扎着脸皮，我被冻得半边脸都麻木起来，他却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江涟的手一路向下，五指松松拢住我的脖子，于是血在血管里跳动也在他手下跳动，宛如生命滚沸的河流。
鬼物目光紧盯我颈侧青色血管，喉结滚动，似是已耐不住，随时准备渴饮其中生机。
下一刻鬼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浴桶中，顷刻间温水变得寒冷刺骨，他如一条水蛇蜿蜒攀附上我肩头。水已经打湿白衣，薄薄的绸缎紧贴在身上透出皮肤苍白的颜色，长发浸湿了一缕缕黏在颈侧脸颊，发梢仍散开在水中如同海藻。
水珠滴落在对方凝脂般的肌肤上，滚动时泛起朦胧的光。
简单狭小的空间内，一切都被水汽蒸得模糊，只有鬼怪血红的唇瓣和唇角一颗细钻似的红痣，像晨雾里窥视到的两朵玫瑰，一朵盛放，一朵正含苞。
我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水太冷了，冷到大脑麻木，形势显然已不再受我掌控，只是颤动着睫毛望着他，目光无法聚焦地落在对方唇上。
觉察到这点，最后的力气被我用于在人俯身下来的一瞬间抬脚向他踹去。
可惜这点强行提起的气力在鬼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他一把握住了我的脚腕。
我也不知怎么竟从那双一片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冷意一闪而过，一瞬间仿佛四周气温都往下飞降。
心中大呼不妙，可此时此刻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了。
踹在对方心窝上的右脚没被挪开，鬼怪兀自固着我的脚腕，目光顺小腿向下流连，直到激荡的水面掩盖了更下方的光景。
他静静观望，似乎是在思考，那双保养得当的手用细腻的指腹摩挲着脚腕薄而脆弱的皮肤，激得我小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半晌，俯下身将唇印在湿漉漉的小腿上，第二个吻落在膝盖侧面，煽情地一路向下……
虽是虔诚的姿势，此刻却也像捕食者一样啃噬着我紧绷的神经，每一个柔软的碰触都像在为不知何时发起的进攻欲盖弥彰。
我汗毛倒竖，惊恐之下连反抗的意图都少了三分，鬼物对这份恐惧带来的乖顺很是满意，勾起嘴角，凑上来吻住我的唇。
最初只是浅尝辄止地触碰，然后他慢慢探出灵巧的红舌舔舐着我紧闭的嘴唇，似乎料定我会松口，不紧不慢地磨蹭着唇缝。
我还呆愣地睁着眼睛，江涟却已经阖上眼，半晌才撩起眼皮，那双纯黑色的诡异眼眸静静倒映着我放大的脸，仿佛用这种方式将猎物轻易关进了永恒黑夜的石头牢房。
这莫名的想法冲击得我心神俱震，一下子松开牙关，被他趁势夺去了领地与自由。
对方舌尖很湿很滑，狡猾调戏着我笨拙僵硬的舌头，在四处煽风点火，舔得每一处都很痒，痒得叫人想一口咬上去却又被缠得分不出身。
某一瞬间他一定是想咬我的嘴唇，或许这一口下去就能直接撕掉我的嘴唇，然后将其生着吞吃下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他真这样做我亦无法阻止，但好在他没有，只是转变了想法，委屈撒娇似地轻轻用牙尖叼了下我上唇，并发出微弱的叹息。
鬼物没有体温，但不知怎么，不久后我竟觉得对方侵略的唇舌成了这一室冰寒中唯一的热源，烫得人心颤。
本能驱使着身体贴近，我甚至没有留意到自己何时起可以自由行动，直接抬起胳膊环住了他的腰，若有外人在，看着反倒像我主动将爱人揽入怀中浓情蜜意一般。
可江涟身上的温度的确让我觉得自己像在冰天雪地中抱住了一缕暖阳，舍得撒开手，此时他若肯吻我，我定然毫不在意地全盘接受。
鬼怪扣住我的后颈不断加深这个吻，哪怕吻到窒息也不会遭到反抗，只会有一两声不堪忍受的闷哼和更紧的拥抱。
具体怎么做到最后一步的我也不知，只觉得好像痛意也被磨灭，随他摆弄，半阖目见水光淋淋，随动作掀起一个个透明的小浪花。
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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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肌肤相亲，隔屏风看似两只鸳鸯交颈。
鬼物红妆天成，美得雌雄莫辨，伏在男子身上发出暧昧低喘，仿佛受不住对方的威猛，柔若无骨依附上去。
那男子面上也浮着不自然的酡红，神色迷蒙，手臂搭在美人肩头不断收紧，似将对方融入骨血。
这厢看上去男欢女爱一派欢喜，让人听着就无比骚浪的淫叫呻吟不时自屏风后传来，白日宣淫，叫人脸红。
可事实恰恰相反，美人是男非女，不但如此此刻他粗大狰狞的阳具正在俊美男子的后穴中快速抽插，不知已经持续多久，腰腹将对方结实的臀肉都撞得通红。这艳鬼坏心将整根性器都抽出来，看着对方后庭由于长期摧残甚至一时合不拢，形成一个小洞，肉棒抽离后被阴气吸走热气的澡水源源不断灌进滚烫肠道，在缠绵穴肉间激荡，甚至可以看到穴内被肏熟的艳景，磨得通红的媚肉被冰水刺激得痉挛蠕缩，青年道人禁不住折磨，口中不时发出颤抖带着哭腔的呻吟，嘶哑低沉的嗓音却因为其中脆弱显得骚浪，更叫人难以相信是从这看上去英姿飒爽的男人口中发出，如此脆弱又涩情，想必任何人见到这副香艳景象、听到他一词半句的低吟都会克制不住掰开他的腿，占有他，逼迫对方袒露甜如蜜般的柔软内核，让他更可怜地讨饶。
正如此刻男子想要并拢膝盖却被那艳鬼强硬分开大腿，静静观赏着对方在脆弱被攻陷下慢慢崩溃。
等冰水灌满肠穴，艳鬼将自家硬得流水的肉具重新插回那口娇气的穴里，故意放慢动作，让对方感受水一点点被挤出后穴，这时他才会彻底被逼至绝境发出绝望求饶，可又因为贪恋自己身上的温度不肯放手，反而越抱越紧。
这无论被怎样对待也不会离开的，美丽又脆弱的，充满诱惑力的猎物，或者说是……伴侣？
鬼歪歪头，表达出困惑不解，在他的认知里，世界上只存在两种东西，一种是食物，一种是废物。
废物可以毫不留情地杀死丢掉，食物也要杀死然后细细品味。
眼前这人的味道如此美味，世间难寻，自己正好饥肠辘辘，想要下手，可当触碰到对方的体温，感受到对方的心跳，看见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鬼物却发现自己一点不想杀死他。
内心深处有种潜在本能让自己克制住嗜血本性，连对方受伤都变得不能接受。
鬼怪从来遵从内心，当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强过食欲时，哪怕对方已是被撬开蚌壳的嫩肉，他也不会再选择将其吞噬。
自己似乎独对于眼前人有种完全陌生的欲望，下身硬得像铁一样，他想要同对方交姌，地老天荒，永不停歇，哪怕是死在对方身上都无所谓。
从这个想法冒出脑海开始，他就发现了一种比进食更解馋，比吃掉对方更另自己兴奋、快乐的方法。
此刻这个奇特的猎物正紧抱着他，无论怎样，他似乎都只会抱得更紧。
鬼物几乎感觉到了所谓的“爱”，但他不通人事，不知道什么是“爱”，自然也就不觉得这“爱”是畸形的，他只觉得二人互相需要又互相喜欢，所以高兴十分。
鬼怪性残暴，他的喜欢显化成惨无人道的暴虐性欲，但还记得不能让对方受伤，所以克制着快使他晕厥的冲动，绞尽脑汁用温和的手法取悦对方的身体。
此刻他要吻遍对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像享受美食一样以非拆吞入腹的方式将其“拆吞入腹”。
“喜欢……”
“喜欢……”
“喜欢……”
没人能对着一双冰冷的黑色眼仁说出神志清明四个字，我眼中盈晕泪水，视线中江涟的脸因此变得模糊，越来越陌生。
同样变得陌生的还有我自己的身体。
“师兄，师兄……嗯啊……师兄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呜嗯嗯～～”
意识到脱口而出勾引一样的音节，我闭上嘴，把被撞出弯的销魂尾音咽下肚子。
此刻泪水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在脸上肆意流淌。
我知道这不是江涟的错，可更不是我的错。
本不该发生的错误正以脱缰野马的姿态上演，“师兄”两个字似乎成为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渴望以此唤醒对方哪怕一丝神智，立即停止这荒诞走向。
何以至此……
原以为，我与江涟，我们是兄弟更是家人，可发展到这一步，我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这一次，那些亲吻，狂乱交姌，都与第一次不同，与在阴山古楼中也不同，他对我似乎已不只是单纯的食欲，而是更进一步的……
鬼物神情挣扎又癫狂，江涟眼中翻涌的浓烈情绪，与我曾在小娓眼中看到的如此相似。
我满面茫然，无法抗拒他吻过我全身，柔软湿滑的唇舌厮磨在敏感的皮肤上，引得人控制不住战栗，四肢发软，像是中了蛇毒。
咫尺之遥是自由也是死亡，被这条五步蛇咬伤一口结局就已经注定，离开五步便会肠穿肚烂。
无人能逃离，哪怕这怪物致命，哪怕他觊觎着不该属于他的东西，但人生在世，总有不可抗拒之物，偏偏不巧让我碰见不可抗拒的化身。
强烈快感如潮水一波一波将我溺毙，隔着泪雾，江涟在我一声声哽咽的呼唤中神色更为挣扎，他身体之中仿佛有两股意识正在不断斗争，虽然还在一下下又深又重地干我，但似乎身上鬼气正慢慢散去，表情终于从癫狂中寻得一丝清明。
“师兄……不要……不……”
我无力推拒，小小声呜咽破碎成水面波纹，粗大性器一点一点将淫穴肏开，掌握着角度让顶端猛干敏感那点，然后沉下腰转着圈磨。
酸爽顺着脊椎往上爬，腰肢酸软，鬼物不曾体谅着放轻动作，只是不断吐出甜言蜜语，蜻蜓点水般吻着我的耳尖，一遍遍坚持不懈说着“喜欢你”。
我口中低低喘息，偶尔被磨得不行时才发出难耐呻吟，热气烫在江涟耳垂上，我见对方白皙精致得像块软玉的耳垂红得似要滴血。
如水的高潮袭来时，我好像终于被鬼迷了心窍唇瓣贴着他耳畔吐出一句：“嗯…哈…江涟，你，你真是，要我的命……”
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垂，对方不可遏制瑟缩一下，我有限的视野里，他的耳朵和脖子都飞快红起来。
鬼物的手本只是虚扶在腰间，忽然用力掐住，指尖陷进皮肉里，在高潮后不可自拔的混乱期忽然将性器抽出一大截，青筋盘踞的淡粉色茎身泛着淋漓水光，被肠液泡得有些发白。
穴中蓦然空虚，媚肉难耐地纠缠却只绞住涌入的冷水，再接着，他掐着我的腰猛地往下一按，将还漏在外面的那半根性器一并捅进贪吃多汁的穴里。
已经折腾许久，他仍没有射精的预兆，玉茎坚挺地像烙铁一样将我串在上面。
我一下睁圆眼睛，一口气梗在喉头不上不下差将自己憋死。
性器顶端狠狠顶上阳心，可因为被肏得熟了倒也没觉得疼，就是一下顶得太深，感觉肠子要被顶穿。
脑子化成一团浆糊，腰身麻软，力气溃散，浴桶壁都扒不住，最后整个人脱力地往水下沉去。
江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我，好歹没让我呛水。
他终于大发慈悲地决定暂停，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起身长腿一迈轻轻松松抱着我跨出浴桶朝床榻走去。
我费力地咳嗽着，咳出一口水打湿对方垂落在胸前的发丝，昏昏沉沉间头无力靠上他肩膀，行走时脸磨蹭着他的头发，发丝划过脸颊的感觉又凉又滑，像夜里山涧的溪水或者草丛里游动的蛇，散发着江涟身上独有的香味，又因为刚在澡水中被浸透了，所以他衣物发梢还萦绕着与我身上相同的皂角味。
将人放到床上，崭新的被褥很快就被水浸湿，他似乎也发现这样我并不好受，于是甚是贴心地将被褥连同我的头发一起用灵力蒸干。
做完这些，江涟斜坐在床边，伸手轻慢梳拢着我的长发，眸光闪烁，红唇轻启：“他一定很喜欢你，因为我也喜欢你。你闻起来胜却珍馐，可我居然不想就这样吃掉你。”
他声音很轻很缓，要不是在亵衣徒劳无功的遮掩下还能看清对方精神不减的分身，我真以为这鬼物想认真同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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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车车车
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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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当真像你说得那样喜欢我，就该放我走，而不是这样强人所难，江涟，你……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挣扎着意图从床上坐起，却被对方一只手轻松摁回去。
“哪样的人？难道是原来那副样子？”
“说起来我就恼火，他可真是个废物，居然就那样一次次放你离开，眼睁睁看着你和他人亲亲我我、双宿双飞。”
他说着，仿佛气极了似地重重拍在枕头上，那玉枕发出轻微碎裂声，好歹只是从里面裂开一条缝，并没碎掉。
江涟深吸一口气。
“我可不是他，为了留在你身边宁愿委曲求全，安分守己地当个朋友，做个所谓的兄长……我有得是力气和手段，”艳鬼唇角挂起一丝凉薄的笑，沉声冷冷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每天，成千上万个声音在我的脑子里面不停吵闹，欲望都放大无数倍折磨着我的身体……只有你在的时候，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得片刻安宁。我才能稍稍缓解饥饿，疼痛的感觉才不会如此剧烈。”
“我要你永远陪着我，当我的药。”
“你……师兄，我们大可以换一种方式……”
“不！”他阴恻恻笑着，“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你可以慢慢习惯这种方式。有朝一日，你会像我需要你一样需要我，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
我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师兄，我说了，法诀可以帮你缓解症状，其实你并没有那么需要我……”
“你不是我，你不爱我，又怎会知道我不需要你？”
鬼物柳眉蹙起，一瞬间神色竟有些哀伤，他俯下身将软若无骨的身体贴上来，下巴轻轻抵在那只搭在我胸膛的手上，用一双漆黑的桃花眼望向我，睫羽如蝴蝶翅膀一般颤动：“我不想再被隐藏起来了。”
“你不知道……过去几年我一直都被他压制在心底。那里又黑，又狭小，我一个人，只能从小小的窗口独自向外眺望。”
“我亲眼看见他的心是怎样转变的，又是如何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无人的漫漫长夜。在这些孤独的夜里，一遍遍回忆你不过是随口留下的一句“我会永远陪着你”，陷入无法自拔的爱恋和依赖。
每日剧增，我同样感受着那份思念和爱意，以及对你那份永远充满愧疚的欲望。”
他闭上眼睛，伏在我胸口细细颤抖起来，轻轻呻吟着，发梢磨蹭着我的胸膛，冷冰冰像水一样，恍惚中几乎让人以为是他正留下可怜的泪来。
“好痛苦啊……”
“从来都只有他自己，每日自虐一般压抑着。他晓得这份欲望会给你带去伤害，相比于给你带去痛苦，他情愿一个人煎熬，这些，可这所有的煎熬我也感同身受！”
他抬起眼，面上没有湿意，一双无机质的黑眸盯着我，微微歪过脑袋:“你要相信我，我爱你，我需要你，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想要你的眼睛也看向我……”
鬼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我胸膛上流连，嘴角调皮地翘起，唇下红痣也跟着熠熠生辉，“我想要你这颗心里，也能时常想起我。”
我错了，他根本没打算同我讲逻辑或者探讨解决办法。
鬼的执念无法化解，他只要我陪着他共坠十八层地狱。
我心中情绪十分复杂。
从未想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为江涟带去了那么多痛苦和折磨。
对二师兄的感情如此复杂，他是记忆中那个风流倜傥、学识渊博的哥哥，是意气相投的金兰之友，也是那个曾勾起我难熄欲望为之彻夜不眠的……欲望载体。
从始至终这些角色和感觉都被胡乱堆砌在角落，越积越多，直到有朝一日我看着这一摊乱麻，再提不起将其理清的兴致和力气。
或许因为他总看上去对什么都无大所谓，所以我也下意识觉得，既然对方不曾同其他人一样逼迫着我捋清心意，那我正好不必再费劲巴力地琢磨。
让一切都维持现状，既轻松又愉快。
若非今日这一遭，说不准这层窗纸一辈子也不会被捅破，他惨淡痛苦的爱意会被藏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我们继续是亲人、朋友……
可鬼化后的江涟用这样强硬的方式将累积的痛苦其宣之于口，他占有，掠夺，肆意横行，一切都乱纷纷如同风卷落花迷了眼睛。
我心里疼得厉害，为江涟，为他隐忍的爱情和悲苦的命运。
可现在实在不是时候，一场大战在即，无论是我还是江涟，任何人都不能打乱计划。
我收敛起凌乱的情绪，方才他说的话已经让我抓住一点破绽，于是立刻沉声开口：“我师兄呢，我要跟他说话，他不会这样对我，你不能违抗本体的意愿。我要跟我师兄说话。”
江涟神色顿时扭曲起来：“你叫他做什么？他那么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早被压制到灵魂最深处，别指望他会来救你。”
“江涟，我知道你能听见，你听我说。如今外界风云莫变，恐有大战在即，我等已经与无极门众人失联，若是此刻你与我又脱离队伍，会产生什么后果你考虑过没有？”
“我不在乎，”江涟冷笑道，“考虑后果这样的事，他或许会做，却从来不是我的风格，你也不必再白费口舌。待我将你带到天涯海角，这些也同样不会再成为你该担心的问题。”
我只当听不见他的话，继续自顾自道：“你想没想过，倘若你真将我这控诉人掳走，无人再去指控阴山古楼，西域诸多城池中的百姓怎么办？由谁再来护他们周全，难道要让无辜者刚得到希望就不得不再次陷入无望献祭之中吗？”
“闭嘴！”
“再者，这次可是无极门为我担保才找来众宗弟子与神属的人，如若我到时不出席，无极门千年声誉就将毁于一旦！就算你不在乎大师兄，但请你想一想师尊。师尊他老人家英明一世，怎能在身后为人诟病！”
“闭嘴！！！”
江涟这样说着，却没来捂我的嘴，只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额角青筋暴起，美艳惨白的脸上再度浮现出狰狞的挣扎。
我句句紧逼：“江涟，我知道你听得见！无论你在想什么，处于何种境地之中，拜托你想想，拜托你一定要坚信，你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别让任何人掌控你！勇敢一些，别让魔障借你的身体和名义去伤害你自己，也不要让他继续伤害我，别做会让你后悔的事……”
“你闭嘴，你闭嘴！”江涟狞着脸朝我扑来，我无法抵抗被他压在身下。
他掐住我的腰猛操进来，不待适应直接将我插在肉棒上翻了个身，粗暴压下我奋力的挣扎，不顾两方都难受得紧就狠狠抽插起来，泄愤一样整根插入又整根拔出，像是要将这不堪重负的小穴汁水榨干，把这给自己带来极乐的地方捣烂。
我咬紧牙一声不吭，他越发气愤，动作更加没有分寸，可修士身体哪有那么脆弱，哪怕是最娇弱的地方，也并不似表面看起来的不堪一击。进进出出数十次，仅仅是出了一点血，而后越肏越顺滑，里面穴水泛滥，每次抽插都响起粘腻暧昧的水声。
他气得照着眼前的臀瓣狠狠扇了一掌，挺翘的臀肉如一片云被扇得乱颤，白皙皮肤被抽得迅速红起来，上面清晰浮现出一个掌印。
我没料到这突然的变故，鼻腔中顿时泄出一声轻吟。
江涟的动作顿了顿，我听见他喉咙间微不可查的吞咽声，心中涌现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立刻回头怒视，大声喝道：“你干什么！”
对方面上扬起一丝令人脊背发寒的微笑，用行动做了回答。
江涟忽地伸出手，一把将我的头摁进床褥中，将挣扎着向后挥舞的手握着腕子掐住，力道之大差点卸了我的胳膊，随即不待我反应，扬手，又一个巴掌重重落下。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我若能说话，早把他骂了百八十遍，可现在脸被捂在褥子里，在窒息边缘徘徊，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闷闷低叫。
“唔！！！”
江涟不管我什么想法，神色略显亢奋地一下下将那坨软肉打出肉浪，对方后穴中夹着他的阳具，因为疼痛缩紧的肌肉和加快剧烈蠕动的肠壁夹得他头皮发麻，险些就这样泄了身。
鬼喘了两口气，微微阖眼忍耐片刻，加快了巴掌落下的频率，同时开始在那紧俏多汁的蜜穴中抽插起来。
我承认自己一瞬间被打懵了，想挣扎两只手却都被人在身后牢牢握住，窒息感虽不至于十分痛苦可也让大脑昏沉起来，以至于本来一直没停过的嘴渐渐除却一两声破碎的呻吟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对方干得太深，我整个人被顶得不断往前耸动，又在撞上床头前一刻被人险险捞回来。似乎除了在他手下抽噎着扭动身子，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我被打得没了力气，对方这才停手，我隐约感觉他俯下身来，轻轻将唇贴在我赤裸的背上。
鬼没有呼吸，唇瓣和他的长发一样冰冷，如同月夜下的山泉一般顺着身体曲线流过我的肩膀，脊背，腰肢……
可是一切还没有结束，新一轮再次开始。他帮我翻过身来，我终于看见江涟微微泛起红晕的脸。
他面上表情十分柔和，轻轻将垂在脸旁的发丝别到耳后，朝我温婉一笑。
我头脑昏沉，一时竟以为这一切不过黄粱一梦。而今梦醒，我还是十岁稚龄，只是在后山睡着了，二师兄刚找过来，唤我起床回家。
可对方很快就再次插进来，强烈的侵入感让我猛地清醒过来，不禁觉得刚才那一刹那的幻觉无比讽刺。
“师兄，你快醒过来，趁他们还没赶来，你还有机会的。”我眼中含着泪水，握紧江涟的小臂，“师兄……算我求你。”
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从鬼眼中一闪而过，江涟笑颜如花，口中吐出的话却极度恶劣：“继续叫，不如在我干你时也喊我师兄。说起来我从前的确不喜欢这个称谓，可现在听你叫，倒觉出动听来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啊！”
脆弱的神经在听到他这样说后终于还是崩溃了，颤抖着睫毛，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口中神经质地问着，“为什么这么对我，江涟，师兄，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醒过来……”
“为什么？”
艳鬼不厌其烦地擦拭着我的眼泪，将指尖抵在我蠢畔轻轻“嘘”了一声：“不哭了，不哭了……瞧，他看着又心疼了，正闹着要出来呢。怎么就是我欺负小玉了？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了么？”
他后半句不似对我说，反而像是对自己说的。
江涟温柔啄吻着我脸上的泪痕，轻声慢语道：“他们不会那么早来，沙漠上起了风，沙尘暴足够他们喝一壶。”
“你那姘头也真是个白痴，他以为他在试探谁，你吗？”
“蠢货一个，也不想想，如果我真想这样对你，你又能如何反抗？说不清他是太自大还是太自卑，总之想事情真是一根筋。”
他抚摸着我的脸颊，换了语气，笑起来：“江涟他快疯了，他一直在说你会恨我，也会恨上他，可这难道不好吗？至少我可以得到你，而他，他只能在阴暗角落里妒忌得发疯。”
我摇着头，眼泪无声，涓涓如溪水滑落，他擦也擦不干：“你疯了，江涟，你疯了。”
青年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掩住大半眼瞳，他探出湿红舌尖舔过饱满的唇肉，唇下小痣缓缓旋进甜蜜的梨涡里，声音轻缓道：“没办法啊，大家都挺疯的，我太正常反而失去了胜算。”
“那就一起疯吧，倘若可以让你看到我，这就是值得的。”
“你在说什么…唔嗯！啊！……”
江涟缓缓动起来，他拉着我的胳膊环在自己背上，阳具抵住敏感的穴肉浅浅戳弄，像是故意吊人胃口，等我刚从情欲之中缓过来就是一记深顶，龟头几乎要肏进后穴尽头的肠弯处，直肏得我腹部收缩，眼睛圆睁，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他背后抓出一道深深血痕来。
“你！”
想骂他的话被撞得散架，化成淫荡不堪的喘息与呻吟，我咬着牙颤巍巍地移动身子想从那淫物上离开，结果被放在腰间的手往下狠狠一摁，反在那东西上坐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下要把我的魂儿都顶飞，腰顿时软下来，只能由着这狗东西在滑腻的后穴里放肆顶弄乱肏。
不过不知是不是歪打正着对方总在阳心上戳弄，刺激得后穴分泌更多淫水，被抽出的一小截性器带到穴口，随着打桩一样又狠又快的肏弄被打成白沫。
我口中只顾断断续续发出些似哀求似受用的压抑叫声，却再也没能存起逃离的力气。
皮肤早已泌出热汗，指腹碾过一片滑腻。不知过去多久，我攒起一丝游离的神志撒气一般咬住江涟漂亮的锁骨，任由他把我颠得像是海上孤舟。
被迫再次高潮时，爽利得狠了连脚趾都紧紧缩在一起，两条腿不受控制夹紧青年劲瘦的腰身，双臂无力地搭在对方肩上。
可后来射过一次，高潮余韵让整个人松懈下来，腿便脱力落下来，又被江涟强制盘回自己腰上，屁股上还挨了惩罚般的一巴掌，臀肉火辣辣地疼起来。
我被摆弄着扒在他身上，像惧水的猫扒住水上的树枝。
江涟一直没射，不知过去多久，反正我死去活来，昏完又醒后他还再重重顶了百十来下。
最后射精时性器狠狠凿在我的身体深处。
我早被肏射了两次，再没什么可榨出的东西，只能可怜巴巴地从马眼中挤出几滴淫水来。
可恨他还扣着我的脊背，低头咬了我脖子一口，咬得蛮狠，这人牙尖极了，这一下肯定咬穿了皮肤。
我实在是没什么气力再挣扎，只能靠在他怀中有气无力地小声骂了一句“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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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呀炖肉炖si我得了
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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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抵是又昏过去了，睁眼时并未同预想中一般与江涟一起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是还在那张床上，甚至连衣衫不知何时都已被套回身上，全身上下清爽，显然身子已经被人细致清理过。
江涟不在房中，但我余光瞥见门缝中一抹白。
心下了然，见他似乎意识到我醒了又想溜走，于是立刻出声：“还要像上次一样逃走吗？！江涟！”
对方白衣晃了晃，急刹住，可人站在门外还是不肯进来。
“师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进屋来，和我把事情说清楚吧。”
我望着门口方向，语气缓和道。
犹豫片刻，门外人终于将木门推开小小一条缝，然后门缝逐渐扩大，这才露出他身形。
江涟表情说不出的颓丧，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番恶战般憔悴不堪，望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是磨了磨上下嘴皮，低声说了句：“你醒了……醒了就好。”
其实刚发生那样的事我也有些尴尬，但看对方躲闪的模样胸中又被怒火填满。
“师兄你坐，无论如何，今天必须要好好聊聊这事。”
我指向屋中的椅子，江涟听话地将其搬来床边，孩子似地坐下，手规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头却垂着，像只做了坏事垂头丧气的大狗。
我觉得好气又好笑，看来刚才发生的事情这家伙全知道。可我曾那般求着他阻止这一切却迟迟得不到响应，这如何不叫人生气？
幸而如今人恢复了理智，好歹能让我松口气。
“方才，你其实能听见我说话的，对吧？”我问道。
江涟颓丧地点头。
“他所言，属实？”
我并不想审犯人一样审他，所以放缓了语调，尽量让自己心情听起来平静，不受此刻真实翻腾的情绪波及。
这个在对方逼迫之下终于不得不正视的问题，我同样不想再逃避。
但首先，我想要一个答案。
江涟似乎早已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点头。
却又像怕我误会了什么，沉声解释：“他是我内心中被扭曲了的欲望和情感，虽然所言不虚，但太过偏激。小玉，你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伤害你。”
……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总说不会再让你受伤，可还是控制不住心魔，反倒成为你身边的威胁，害你受伤这么多次。”
“你最后……是怎么清醒过来的？”我依靠着床头，静静望着对方。
“是我忽地记起两句法诀，尝试念诵，才发现真的有用，加之那之后你的话唤起了我部分神智，抗争下这才夺回身体主动权……”
他自嘲地嗤笑一声，沉默半晌，又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罢了，什么抗争……何必找什么借口替自己开脱，我就是个混蛋。事情已经发生，糟糕程度不必多讲，我也该对此负责……”
“你放心，往后我不会再打扰你。其实你我二人相忘于江湖，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刚只是放心不下，本打算来看你最后一眼，却不巧正遇上你醒了……既如此，来打声招呼，也免得不告而别。”
二师兄不看我，我却一直望着他，清晰捕捉到对方眸底划过一抹水光，心跟着颤了颤。
“方才的事也不能全怪你。诚如你所说，往后有了法诀，你便不会再轻易受心魔控制，我们不如只当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上回在狼牙村一样？”江涟反问我。
我默了默，最终道：“没错。”
“我做不到。”江涟终于看向我，本生得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充盈着痛苦的滋味，“我做不到。小玉，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吗？从那次开始，甚至，其实从更久之前，我就对你动了心。”
“我知道，这样说会叫人看不起，会显得我很蠢，但作为鬼，我因为怨念化形，怨气散去又依靠爱才能存在。”
“一开始我不晓得，可后来，许是天命所归，狼牙村那一次发生之时，我第一次直面了内心深处对你的渴望。那一次，一切都不受我控制，更是伤了你，可无论过程与结局多么惨烈，事情发展又是多么难以置信，我都不得不接受事实。我的生命、我的灵魂，已经在那个雨夜、那片竹林之中出卖给了你的一句誓言。从那之后，你每句话语或关心都化作了我生存的养分。”
“你可知……你不知，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比前一天更渴望你的爱。是它支撑着我苟活至今，若你不提，我情愿不知不觉地离开，离开你哪怕是千里之外，只要我发自内心欺骗自己，相信你是爱我的，是如你誓言中一般愿意永远陪伴我的，我都能……都能……”
他声音中带了哭腔，似说不下去，语焉不详地停了下来。
整理好心情，才继续说道:“说这些是因为我再也不想欺骗自己。
每天活在自我编织的谎言中，真的很痛苦。齐玉翡，我爱你，其实，每时每刻，我都同样渴望你也爱我。不过，我撑不下去了，我想，或许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圆谎还能稍轻松些。”
“我晓得，你一向不善处理这些感情的琐事。或许对你而言，我消失后，你的烦恼也能更少些。”
他说完，目光混沌地转向窗外，少顷突然站起身，椅子腿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愣愣望着他，尝试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江涟压抑的爱意宛如一块巨石沉沉压在胸口，让我难以喘息。
那些他曾说过的，我只以为是没谱玩笑的话，原来它们句句属实。
他是否也曾向我求救，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使求救出口时也变得委婉如迷题。
是否如果不到这一刻，他也宁愿让我这辈子都不会在意。
这是他的爱吗？
像是玩笑一样轻佻，只露出冰山一角的爱意，因为太多顾虑终究选择让余下冗长沉重的内核永远沉入海底。
这分明他的罪，他的罚。
江涟转身向门口走去，我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好像全身上下每分力气都被抽离，无力又无能地依靠在床头，用力到青白的手指几乎要将床单拧破。
终于我忍不住开口喊：“江涟！”
对方抬起的脚步微微一顿，停在原地，沉默半晌，他似乎在等我说话，但我却迟迟没有再开口。
终于，江涟侧过小半边脸来，轻声道别：“有缘再见，小玉。”
他再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二师兄走后，我捂着胸口，一时竟不晓得为什么那里突然间空荡荡的，往里不断汹涌地灌入冷风。
愣愣望着紧闭的门板，半晌，忽然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膝行至床边窗前，将窗扉推开探头出去。
江涟正走到窗下，支窗户的棍子掉下，朝他头顶砸去，我情急之下叫出声来：“江涟！”
他听见我的叫声，脚步一顿，那根木棍正好落在脚前。
江涟抬起头，我站在楼上，两人隔着打开的窗子视线相撞，一时间，好似时间流速都变得缓慢，四周喧闹的人群也变得安静。
华灯初尚，光线不明朗，他的面容沉溺在夜色中看不清轮廓。
对方嘴唇开合，声音却很轻易被淹没在夜风中，我大声问他：“你说什么？”
他似乎朝我笑了一下，也没再重复，只是再次看向前方，一步步被车水马龙带向远处阑珊，逐渐化作视线中的一个点。
江涟没有行李，仿佛永远独自一人、两袖清风，一片落叶似地，不曾拥有重量，从枯树上落下，再趁一阵及时秋风飞向海角天涯……
没人知道风去向哪里，所以也无人可知他的去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好像有个声音告诉我，如果再不去追，这辈子我大概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他好像，除我之外，在这世间真的再没什么在乎的人了。
没有家人，依托的爱情也不过只是虚假泡沫，是自己哄骗自己的童话，但又真的别无他法，别无他法……
我实在不想出于怜悯，脑子一热做出自己无法担保的承诺。
可早在江涟被我从堕落边缘拉回来的那天夜里，从那句慌张之下脱口而出的誓言开始，一切就已经走向既定轨迹。
一切冥冥中似乎当真自有安排。
平心而论，我对江涟，难道就真的没有动心吗？
无论怎么逃避这个问题，答案终究已经在一次次相处中诞生。只是深藏在心里，用各种狡猾的外壳层层掩埋。可，凡是种子，只要埋在土下便终有破土而出那一日。
我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好似有什么重要如生命般的东西正脱离掌控，离开我的生命。
它离开我，在分岔路口决然转向另一条岔道。
我为此停下脚步，但就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还是越来越远。原本触手可及的一颗心，如今若再不做些什么，有朝一日，就算拼尽全力伸出手，也会触不可及。
恐慌和难解的迷茫攥紧咽喉，将理智暂时剥离出脑海，我感觉自己轻飘飘地浮在半空，脚步快得像风，等意识过来时已经从窗口一跃而下，身如一只轻燕，飞过人潮汹涌与灯火阑珊，寻觅着江涟的踪迹一路追到最繁华的灯市。
花灯节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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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十里长街中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光影巧妙交错，‌我穿梭在红衣绿袖间，路两旁高悬着栩栩如生的各色花灯，随风摇摆转动时如同一阵夜风赋予了它们短暂却灿烂的生命，花鸟鱼虫，转动的走马灯，垂落的流苏，这纷繁复杂我眼中渐渐变得模糊，直到那人俊秀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只是一个背影，我却清晰知道那就是江涟。
等同他的距离真只余一步之遥，我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本就是冲动而为之，追上来竟都不知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于是只好不远不近坠在对方身后。
他脚步很慢，我也被迫放慢脚步。
期间路过一个卖陶哨子的摊位，见摊上的卖的陶哨被捏成各种形象，有小动物，果子，还有小人。我一眼看见有个跟江涟三分相似的陶哨，想也没想掏钱买下，然后赶紧将落下的距离追上。
二师兄身形高挑，本就似鹤立鸡群，何况因为外貌出色，路过行人总不免多看几眼，途中有个看着岁数不大的小姑娘前来搭讪，递给他一条帕子，未待江涟拒绝便直接将帕子塞进他手里。
女子送男子手帕多是表达倾慕之意，欲与之结交，边塞之国，民风开放，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江涟顶着这张脸在街上走，难免招蜂引蝶，有人相中他也在意料之中。
既是意料之中，我便更不知自己在躲什么，但反应过来时已经找了辆卖花灯的小车，藏在车后观望着那边的情况。
二师兄想将帕子还给人家，但那小姑娘躲来躲去甚是敏捷，他碍于男女大防束手束脚不敢抓着对方。他背对着我，我虽看不见却也忍不住想到他此刻面上定是一副无奈表情。
毕竟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最多也就十二三岁，江涟再怎么也不可能接受一个小女孩的示好。
那女孩见状咯咯地笑了起来，抬手指向不远处，口中说着什么，可惜灯市上人声嘈杂我听不清，只随她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个戴着面巾的白衣女子亭亭玉立在人潮中，身边还跟着一个和前来搭话的女孩穿着相似的小姑娘。
顿时明了，想来这是小丫鬟替自家小姐传情呢。
那小姐见江涟望过来也不扭捏，从容朝他点点头。
江涟亦点头作回应，低头跟女孩说了不知什么，两人凑在一块嘀咕几句，就见方才还决议拒绝的青年竟就这么跟着小丫鬟朝女子走去。
二师兄走到那女子身旁，拱手作揖，那女子则优雅地微微福身。
近了怕被发现，我站得较远，可距离一远又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两人皆是一袭白衣，周围绿柳垂丝，灯火辉煌，人流涌动旁的空隙里，一男一女挨着一辆灯车，聊得似乎颇为投机。男子风流倜傥，女子婉约动人，目光交汇间鱼灯花火游动如漫天星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自成一派小天地，旁人根本打扰不到他们。
看到这里，我心里是一点异样也没有。
这可能么？这合理吗？
心里已经怒火中烧，江涟这厮明明才向我表白，什么非我不可，什么誓言，什么爱情是他的生命……一席话说得我愧疚无比，跟抽了风一样冲出来追他，结果他呢？转头就另觅新欢？！
这难道就是他的爱？？？
狗屁！
这个骗子！大骗子！
回想起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顿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刻意压下心中升腾起的酸涩和莫名其妙的难过，我气势汹汹挤过人群快速朝那边走。
至少给那姑娘提个醒，免得世上多一个伤心人。
灯会上人山人海，不等我挤过去，那边谈话已经告一段落，或者说他们两个一边聊着一边走了起来。
彼时正好要过一座桥，他们一行四人过桥后便彻底融入车水马龙，我好不容易挤上去，往前一看已经不见对方人影。
我气急败坏地甚至想直接将挡在前面的人推开，后来及时止住动作，推人多少有些不守公德，而且这地方太挤也不安全。前面老老少少的人，要是没控制好力度把人弄伤了才是真灾难。
忍住气，老老实实被人潮裹挟着，历尽千辛万苦走下桥，往前走了半天也一无所获，这才终于确认自己跟丢了。
我气得重重踢了两脚墙根，冷静下来之后委屈便迟迟如海水般漫上心头。
脑袋像被鱼缸罩住了，一呼一吸间盐水呛进鼻腔，让整个上半身都是酸胀的，头颅连着一颗心隐隐发痛。
这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好似吃了一整个夏天的酸梅果，连吞咽每一口唾液，每一次呼吸都又酸又涩。
一想到江涟，想到他对别人也露出那种温柔的神色，就觉得心里难受。
我知道这样想很不公平，如果二师兄可以找到新的爱人，作为朋友，我该为他高兴。
可是我就是……我就是很想掐死他！！！
混蛋！！！
难道连爱一个人也可以装出来吗？明明他说起爱这个字的时候那么认真，真得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我怀揣着巨大的怨气。
讨厌他，更讨厌现在的我自己。
自私的，贪婪的，冲动的，无理取闹的……
我很难想象这么多负面特征有天会同一时间出现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爱吗？
我难道爱江涟吗？
我爱小娓吗？
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吗？
亦或者说……难道我爱着他们所有人么？
可被分成这么多片的爱，还能被称为爱么？
这和我从书里学到的根本不一样。
变质的友情，突破伦理的师徒关系，兄友弟恭的表象忽然亦或早有预谋地破碎……还有暗中参杂着太多其他轨道的、我和小娓的爱情。
这不公平，对每个人都不公平。
或许，是不是该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曾经负了太多情债，心软又懦弱。
事到如今，我又该如何抉择……
失魂落魄地在街道上走着，天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闷雷声从云间传来，天空正中酝酿一场暴雨。
在这样的夏天，从雨点落下那一瞬间，微凉的风也夹杂着潮气吹来了。
行人撑开伞，街上伞面如落花被水流带着溯洄，雨点落在伞上噼噼啪啪响作一片。
雨越来越大，大家放弃了继续在灯市游玩，转而步履匆匆地朝家赶去，移动摊贩也都收了摊各自分散回家。
刚还繁华的灯会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一切喧闹声都被洗去，只剩雨水瓢泼落在屋檐和青石板上，发出的隆隆巨响。
我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呆呆望着前方烟雨朦胧。
脑袋和嗓子都不太舒服，我很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可一旦停下来，再抬腿就成为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手脚变得很沉，我像一颗树原地生根，风吹雨打都变成了可忽略、无所谓的一部分。
头顶的雨忽然停下来，我迟钝地抬起头，一柄纸伞正撑在头上，猛地转身，看见江涟站在身后，此刻微微垂眸望着我。
我喉头滚动，紧张地将嘴唇抿成一条线，只匆匆与他视线相撞就撇开目光。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半晌，江涟才叹了口气开口道：“下雨了，回去吧。”
……
“小玉，你是来……追我的吗？”
我终于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事，意识回笼的瞬间怒火升腾：“若非今日追出来，又怎能看破你的谎言！”
江涟一愣：“什么……”
“不要装傻，方才不是还和人家姑娘谈笑风生呢么，现在将人拐哪去了？”
我四下张望，看了一圈也没见到刚才的那位小姐，还想去找却被摁在原地，不甘心地瞪着他。
“你误会了。”江涟摁住我肩膀，无奈地笑笑，“方才的确有一位小姐找我，不过聊了几句后我们就分开了。”
“我亲眼见她送你手帕，你收下了。我又不是傻子，连女子送男子手帕什么意思都不明白。”
我扒他的手，可惜没扯开，只好愤愤收回手。
“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那个意思，后来听小丫鬟解释才知是误会一场。原是那家小姐有个孪生兄长，前些日子害病，人走了。今儿个趁灯会热闹，她爹娘叫她出来散心，谁曾想遇到我，那小姐见我同她逝去的兄长有几分相像，这才冲动之下叫丫鬟上前搭个话。”
“我同她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客套宽慰几句罢了，”二师兄颇有些无辜地朝我眨眨眼，“何须动气，我怎是那种朝三暮四之人？”
我听对方解释得合情合理，火气消去后尴尬起来，毕竟前脚才放人离开，后脚又追上来闹这么一出，无论怎么解释都难以自圆其说。
这次的确是我有些任性了。
“其实我早就发现你了，本不想再……但雨实在下得太大了，我还是……”
江涟几番组织措辞，又几番止住，默了默，再张口时道:“别再跟着我了，快些回去吧。算算日子，小娓和李丹阳他们一行人也快到绿瓶城了，见到他们之后你就不必再想起我，只当……只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江涟深深叹口气，执起我的手。
伞柄被塞进手中，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下，最终只是朝我笑笑。
抬起头时对方已转身离去，视野中只来得及捕捉到他红得像抹了胭脂似的唇瓣和那颗生在唇畔的小痣，在清凌凌青石巷里像一朵冒雨绽放的花。
忽地心念一动，心里像有块根深蒂固的沉重石碑瞬间被掀倒在地，随着翻飞的雨丝轰然毁灭，脚步冲出去时变得像飞一样，石板上水花尚没有被溅起一点我就已经追上江涟的步伐。
那把油纸伞被我还给他遮住落下的雨，江涟顿住身形，但没有转身。
我见他被打湿的发梢，从上面滴下的水浸透白衣，晕出水墨画一样的痕迹。
呼吸有些急促，心在胸腔里狂跳如鼓擂，可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坚定：“别走！我喜欢你，师兄，我……我舍不得你走。”
没有预想中的反应，江涟只是保持着沉默。
我眼神慌张地低垂，口中道：“对不起，我……我就是，我不想让你离开。”
气氛凝滞，我抬手小心翼翼拽了拽他的袖子，期盼着他能说句话，哪怕是拒绝……
“你……真的有想清楚吗？”青年缓缓转过身来，面色复杂。
对方的袖子仍被我牵在手中，濡湿冰冷的触感不断在掌心扩散。
我无法回答，因为直到刚才一腔热血被江涟短暂的沉默浇灭，我才意识到，爱一个人，要考虑的何止对眼前人的心意，还有更加复杂残忍的现实。
我说爱，可我爱的人好多。
曾经以为自己谁都不在乎，后来才发觉自己在乎的不舍的有太多人。
“你不会放下小娓，又想留下我。”
我低垂着头颅，无法看见他的表情。
一颗心成了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地狱，任由三魂七魄都在这炼狱之中烈火烹油。
伞下好像形成了小小一方天地，雨水被隔离，只有潮气闷住我的口鼻，如同打湿的棉花堵在胸口。
我像小时候等待师尊训话一样，等着接下来江涟将我臭骂一顿，可他没有。
二师兄将手放在我头顶，如曾经那样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感情总是复杂的。平心而论，我对你又何尝不是以兄长，知己，和爱慕者的视角参杂在一起去看……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从来不是单一的，究其根本，感情所起到的作用不过是互相依存与相互救赎。”他轻轻蹙眉，唇角却扬着浅浅的笑意，“如今我想要分辨的，是你是否能够将我当做爱人一样对待。”
“所以你有没有，真的想清楚？此时此刻，你说的那些话尚可以收回。我知道你想留住我，但我不想你因此违心撒谎。”
“我……我没有……”
“……可以再说一次吗？”
我抬起头，呆呆望向他，江涟朝我微笑，雨渐歇云散，月色暗淡也照透了纸伞，伞面上的油彩花纹映落在他雪白面庞上，绮丽如走马花灯，对方眼眸深邃，‌若烟雨朦胧与我之间隔着迷障，只有眉目间流转的柔情像无声的雨打湿我的心脏。
被蛊惑了一般，我胸中无限勇气被鼓舞着重振，喉结微微滑动如同咽下一颗巨石，张口道：“我爱你，师兄，无论是金兰之爱还是爱情。今日既然你将此点破得彻底，我也不该再自欺欺人下去。心动也瞒不住，喜欢一个人，就算嘴上不说，也会从方方面面表现出来。”
“但是，我无法给任何人任何承诺，”我没有被他脸上的表情影响，认真说道，“不撒谎地说，我也很苦恼。大家都想叫我认清心意，我当然可以做到，但恐怕会把心拆成许多许多片。就像本来只是被绑紧的一堆竹子，解开绳子一定会各自分散。”
所以我能说的，只有我爱你。
没办法负责，却又贪心卑劣地希望爱的人不要离开我。
我本可以忍耐，但如果非要捅破这层窗纸，结果就只能开诚布公地、惨烈地、不留余地地敞开在青天白日之下，哪怕是将所有人伤害个遍也无法再更改。
雨停了，我转过身，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小娓。
他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面上的表情悲伤而失望。李丹阳站在他旁边，脸上木木的，不知在想什么。
失踪
==============
我没什么意外，目光从小娓身上一寸寸下滑，一直垂落至淤积着雨水的石板上，如释重负一般说道：“对不起。”
一口气长而无声地叹到地底，好似一直压在心头将落不落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把侥幸的火苗压熄，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也不全是件坏事，反正将话说开了，把自己的心剖开，琢磨明白，再摊开给大家看，这一回，大概所有人就也能从这颗不大点的心脏里找到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小娓脸上表情缓缓皲裂，那些悲伤也好、失望也罢，最终只是化成冗长的沉默。
他如此平淡，平淡到让我觉得他早对今日发生的一切有了预料。
江涟目光在我和小娓之间几番流转，也没想过解释。
我猜测到了他的意图，又或许是自己的本能也早已经预感到小娓的靠近，总之刚才的话，我是对所有人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小娓缓步走过来，目光触及江涟时冷得要结冰，我从没从他面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也没从他眼中看到这般刺骨的冷意。
我自认内心胆怯得搬不上台面，只好让自我隐藏在最深处，留下一个冷静冷漠的外壳在外自暴自弃一样沉默着。
小娓望向我，伸出手。
这时我以为他要给我一巴掌再扬长而去，江涟甚至做出了要将我护在身后的动作。
我垂眸，轻轻将他推开，二师兄回头想说什么，但见到我的表情，终究还是闭上嘴默默站到了一边，只是身体依旧暗暗戒备。
小娓的手本因为江涟的动作顿在半空，见我将江涟推到一边，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出人意料地将我紧紧抱进怀中。
我被他抱在怀里，鼻尖环绕的全是对方身上的气味，发丝搔在脸上，很痒，像是小狗的毛发，顺滑却算不得十分柔软，他身上暖炉一样热，一颗心在结实的胸膛下鼓动，砰通砰通地不消停，仿佛带着一如既往的热烈和爱意，驱散了被暴雨裹挟来、夏秋之交的些微凉意。
神思不属，恍惚间又想起邻居家大黄，那是条赤诚的小生命，每次见面都会热情地扑上来，哪怕被拒绝了许许多多次，哪怕被横眉冷对，但似乎总能看出我内心最深处的那一丝，甚至我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渴求。
渴求对方靠近，渴求有人打破我恐惧疏离的外壳，渴求触摸对方柔软温热的身体，渴求拥抱，渴求他爱我。
我听见自己的身体似乎响起了轻微的碎裂声，像冬天栅栏上结的一层薄而脆的冰壳，爆裂声微弱却千千万万块一齐剥落。
眼眶忽然就酸胀起来，眨巴着眼睛，将眼泪憋在里面，导致视线一片模糊。
隐约看见谁悄无声息走到小娓身后，抬手用拇指指腹在我眼下一揩，含苞的泪水就这样被悄悄偷出眼眶，滚落在对方指尖。
我也借此看清那人，是李丹阳，他垂眸望着指尖那滴眼泪，半晌，垂下手，慢慢用指腹将其碾碎，最后像来时那样莫名又安静地往后退开。
得到刺激，本来就难以克制的眼泪更是找到突破口一样决堤，一行行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小娓的头发还有肩膀处的衣料。
他揽着我的手臂坚定又温柔，尽管一句话都没说，我却莫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离开我的。
肩膀搭上一只冰冷的手，苍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肩膀，借一双含泪的眼睛望去，看见二师兄艳丽的面容，他眸底隐隐藏着不甘的阴翳，但终究也什么都没讲，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便放下手，安静地站在一旁打着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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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绿瓶城多待了一日。
江涟日夜修炼从阴山古楼带出的法诀，身上鬼气得到了有效控制，而今皮肤摸上去甚至带上了淡淡的体温。
小娓和李丹阳他们在沙漠中遇到沙尘暴的事没有同我细讲，但想来也是凶险万分。
江涟没有推诿，的确是心魔借着身体虚弱的状态特意挑了那个时间点让他晕倒，强迫我带着他赶到绿瓶城，好有时间做出那一切。
李丹阳在一旁长吁短叹：“二师兄啊，你……诶呦……”
江涟难掩尴尬愧疚地低下头：“抱歉。”
李丹阳摇摇头没说话，小娓一直揽着我的肩依在我身上，闻言侧目看了我一眼。
我接收到他的目光，道：“这回的确是江涟的错，害你们经历了本可以避免的沙尘暴。”
二师兄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不，整个鬼幻视到身上那层闪闪发光的孔雀羽毛都黯淡下来。
我见对方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心有不忍，替他开解道：“不过这次也是事出有因。他的心魔实在强大，时常影响心神不说，有时甚至会剥夺身体控制权，背叛他本意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比如这次。但有法诀在，江涟的变化我们都有目共睹，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
“最重要的是，我们千万不要再因为任何事闹起内部矛盾，尤其是这段时间……局势实在是紧张。”
江涟抬头望过来，我朝他不明显地抿唇笑笑，然后安慰地握住他的手。
小娓瞧了眼我们交握的手，本来放松的身体有一瞬间紧绷，很快又强行松弛下来，委委屈屈地抱紧我的腰，好大个个子作势硬要挤进我怀里。
我还没适应这种奇怪的氛围，顿时有些尴尬，手却已经下意识抬起来揉了揉他的狗头……
李丹阳看着这边，嘴角分明抽了抽，我默默坐直身子，这边松开江涟的手，那边也轻轻推开了小娓。
小娓有些不满，不待再说什么却忽然神色一凛，开口道：“明姬和云朵来消息了。”
约莫又是用得神识通传，小娓拧眉敛眸沉默片刻，半晌，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们潜入寥落城后可有探到什么消息？”我收敛神色，问道。
提起这个在座全都正色起来，小娓坐好后答道：“据刚传来的讯息，她们并没有打听到你们这边战备的消息，其中遭到的阻碍来源于各个高层，哪怕是无极门，哪怕她们向其展示了信物也没能获得什么信息，自然也没有见到灵通真人或者苏玉湖的面。”
“大战之前的确要封锁消息防止走漏风声，但为何出示信物也不管用……他们该不会是觉得咱们已经葬身魔窟了？”从语气上来听李丹阳明显不信。
“不大可能。师兄既然曾亲自让小娓来救人，按道理来讲不应该对妖兽一族送来的信物无动于衷。”我否认。
“等等……还有一事：明姬和云朵从先前你们住的那家客栈打听到，三日前，无极门所有人都已经离开，至今未归。”
“他们走时情况如何？”我问。
“十分匆忙，集体撤离，甚至有人刚要过沐浴用的热水，水没到就离开了。许多房间里都留下了东西，留的什么都有，连换洗衣裳都不曾带。”小娓将暗探的话复述一遍。
“可有武器留下？”
他摇摇头。
“这么听起来，大家应该是自主离开的，毕竟都还带着武器。但不像是要一去不回，只是准备离开片刻而已。”我眉头紧锁，“可是三天了，为什么还没回来？”
“他们去了哪里，有人知道吗？”李丹阳问。
“没人知道。”小娓将问题提给密探，却得到了否定答案，半晌忽然又兀自追问了一句：“你确定？”
我们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回答，只能焦急等待。
片刻后，小娓面色凝重地望向众人：“寥落城中新到的修士绝大多数都于三日前离开了，而且是一声招呼也没打，直接就消失了，和无极门众人状况相同。”
“消息封锁，人员突然离开……”我喃喃自语着……
“神属集会。”一旁沉默的江涟忽然开口，“神属行踪神秘，每次集会都是临时召开，地点时间全部保密。而且集会有最晚抵达时限，通常来说预留的时间很短，所以会议参与者接到邀请后必须即刻动身，否则就会马上被从行动中除名，且与扣除储存在神属的信用积分。”
江涟在我们之中年岁最长，在无极门待的时间也长，作为真人与苏玉湖之下剑峰权力最高之人，峰主知道的一些隐秘和规矩他也要知道。
“信用积分有什么用？”
“信用积分一旦被扣光，那么神属组织的一切活动该人或组织一律不得参加，也再无权借由神属权利进行申诉，控告等一系列事宜。”他解释道，“寥落城里来的都是即将要去攻打阴山古楼的宗门，同一时间内集体失踪，看起来又像是短期计划，大概率就是要去参加神属集会……看来这场战斗就要打响了。”
“既如此，我们现在赶去也是晚了，不如先回寥落城等他们回来。”李丹阳建议道。
大家表示赞同。
既然意见统一我们便即刻出发，继续踏上归途。
但没有人想到，半路会遇到那个血人……
阿良
==============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清晨，我们一行四人低空疾行，兽群行进速度较慢，远远坠在后面。
小娓突然拉住我，将速度慢下来，我一头雾水，他却抽了两下鼻子，警惕看向远处：“有血味，有人。”
我随他视线望去，却只能见到沙漠上清晨浓重的雾气，白雾茫茫，一团团阴影是远处沙丘的轮廓。
李丹阳和江涟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放慢速度，与我并肩。
下一个发现不对的是江涟，在小娓说话的几秒后，他也看向相同方向，眉头轻蹙：“是修士，一个实力不弱的修士，但那个方向还有灵气正在大量逸散，若非有什么天才地宝，就是来人的灵脉受损，这些灵气是从他体内流失的。”
没人冒然提出要去救人，毕竟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重伤的高阶修士，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疑和危险。
“怎么办？”我问。
“再等等，等他过来。这里离寥落城也不远了，咱们也没那么急着走。不如就探个究竟，若是敌人就补刀，是友就救。”小娓道。
大家没有异议，于是一行人紧张而沉默地原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半柱香到一柱香的功夫，我和李丹阳也终于看见那人，从一个小黑点踉跄着走出雾气逐渐变得可以分辨出面貌。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我认识，虽不知叫什么名字，但肯定是无极门弟子，那日在寥落城客栈里还敲过我的门。
怎么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而且，此人原只是练气九层修为，如何忽然几天不见竟修为大增一举结丹了？！
他似乎也认出我，激动地甚至将佝偻着的身板挺直，大喊：“师叔！”
只此一句，鲜血便从口中喷涌而出。
我立刻飞身至他身旁将人揽住，缓缓放到地上，扣住对方手腕尝试着将灵力注入他身体。
那弟子又连着吐了好几口血出来，灵力注入脉中亦如同石沉大海不见反响。
我只好喂给他几颗止血丹和续命的丹药，安慰道：“别怕，先回寥落城，坚持到师兄他们回来，他们一定有办法救你。”
这时同行众人也赶过来，我们将人围住，轮番将各种救命方法试了个遍都不见效。
先前服下的丹药药效终于发挥作用，那少年积攒起一些力气抬手制止了我们的尝试，他苦笑一声：“没有用，不要试了……此番为承受这些灵力，我的灵脉和器官都已经被摧毁……求只求在我死前，让我把话说完。”
我别无他法，只好点头。
“无极门和……和各大门派的长老……大家本来是收到神属邀请……去参加探讨战略的会议。具体讨论了什么我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弟子，都只能在外面守门而已。可会议开到中途突然发生变故……有一伙人不声不响地闯进来，突然袭击我们。他们大开杀戒，我们的人死伤大半……可不知是隔音太好还是里面也发生了变故……甚至没有人出来看发生了什么……那些人实力超群，我们实在不敌，这样下去必然会全军覆没……”
他痛苦地吸气，然后又不受控制咳嗽起来，咳出星星点点的血沫，看得出整个人已经行将就木，我用袖子替他擦血，少年朝我笑笑，继续道：“最后无极门的大家选择让我出去通风报信，师兄们将灵力全部输入我体内，一时间让我拥有了媲美金丹期修士的实力，我拼命跑出来，可身体已经虚弱无比，没有罗盘又迷了路……不知在这沙漠中行走了多久，还好，在我死前……幸运地遇见了你们。”
“所有宗门中，跑出来的只有你一人？”
“只有我。”
“你可有集会地点的坐标？”
“从寥落城，往南偏东走，见蜀道岭……进到山里，沿山势往东复行二十里……穿过迷障林，就是隐阵，这个可能能帮上忙。”他从怀里费力掏出一块粉色小石头放到我手心上。
“等破开隐阵，就能看见地道。他们就在地道里。”
“位置如此隐蔽，又有隐阵，这些外来者是怎么不声不响闯进去的……”
“不知道……”他神色复杂，“这些人全是女人，想必是阴山古楼的弟子。当时看她们轻车熟路、从容不迫的样子，似乎……”
“什么？”
他喘了两口气：“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是某些宗门中出了叛徒，向敌人泄露了位置……我给你的那块石头，是从闯入者身上搜到的。先前曾见苏峰主用它破解隐阵，但一般弟子身上不会有这个东西，我们也用不着……只要跟在领队长老身后进入密道就好。”
“如果真有叛徒，极有可能是某个位高权重之人，至少，他能拿到这块镇石。”我重复道。
少年刚一点头，兀地又吐了一大口污血出来。这口血似乎夹带着他体内最后一丝药效，那之后，他的瞳孔就开始扩散，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整个人打起哆嗦，回光返照后甚至还不如一开始的状态：“我……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我……我做到了……师叔，去救他们，快去，快去救救……救救他们……”
我见状，着急忙慌想要继续往他嘴里塞药丸续他的命，可对方却急急喘着气，望着我，似哭似笑地轻轻摇头：“师叔，别……别浪费了，我要死了，但是，但是我哥哥……我哥哥还在蜀道岭，如果……如果见到……他……可不可以帮我跟他带……句话？阿良，阿良没有辜负……阿……良……”
话还没说完，我还在等着，却见少年眼睛阖了起来，那只攥着我衣袖的手腾地松开，无力垂落，怀中身体忽然变得轻了一些。
我轻轻摇晃他肩膀，唤道：“阿良？”
无人应答，清晨的沙漠中回荡着死一样的寂静，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浓郁得像是上天在酝酿一场暴雨。
“阿良？”
“他死了。”李丹阳试了一下他的鼻息后说道。
我垂眸不语，过许久，才喃喃一句：“可他连他哥哥的名字都还没告诉我。”
江涟站在身后，将手轻轻搭在我肩上，没有说话。
小娓问我：“齐齐，你还好吗？”
我闭了闭眼，抱着阿良的尸身站起身来：“我们先把他带回寥落城，找停柩安置了。”
李丹阳倒是张张嘴，好似想说什么，可看了眼阿良苍白的脸和被鲜血浸红的衣襟，终究没有再开口。
“小娓，可否请兽军再帮个忙……”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唇，还是问道。
对方猜到这忙是什么，爽快答道:“自然，我们会随你一同去一趟蜀道峰。”
阿良的身后事宜被以最快速度办好，我又往无极门寄了一封信阐明情况。
寥落城与蜀道峰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现在并不清楚，但按阿良模糊所言，似乎所有宗门都被牵扯其中。
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尽到告知义务。
发完信，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蜀道岭。
一路上按照阿良描述的路线走还算顺利，但从进入迷障林开始，空中就弥散起一股血腥味，越往前走越浓重。
宗门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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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的确有场大战在此发生，可此处又并无强大的灵力波动，打起来的大概只是弟子一行人而非掌门。”小娓道。
“往坏的方向想，他们恐怕一进会议室就被挟持了。”江涟拧眉望向隐阵，现在看来那里似乎同平常林子没什么两样，可一但走进去，没有钥匙就一辈子都无可能再走出来。
“那群人甚至把阵门重新合上了。”
李丹阳上前查看一番，终于确认隐阵就在这里。
小娓对我说：“一会儿我会让一部分手下随咱们一同进入隐阵，其余先在阵外等候。前方状况不明，如有情况随时出来也好有人接应。”
我赞同地点头，于是一小部分精锐被从兽群中挑出来跟在我们身后。
攥着那块粉色石头，手心的汗几乎要浸透石头表层。
他们的推测都很有道理，因此我更是担心现在大师兄和师叔等人的状况，如果掌门们真的一进门被挟持，到底是谁有此实力能将云集的高手一举拿下？
不会是袁方生，此事发生之时他还在阴山古楼。
而且……我不相信他能强大如斯。
到底会是谁……
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带领众人高举阵石走入隐阵，一起眨眼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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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堆积如山的尸体，绕是不止一次见识过生死，也从没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
血腥气扑鼻刺激着鼻腔与喉咙，催得人下意识干呕，我赶忙捂住嘴别过头去。
江涟倒是适应良好，只是面露不忍看着这尸山血海，走上前来扶住我，道：“还好吗？把这个含进嘴里可以缓解一些。”
他递给我一块看着像糖块似的小东西，含进嘴里立刻化开，凉意瞬间扩散，头脑一瞬间变得清明，同时鼻尖环绕的血腥味也被驱散不少。
“多谢。”
二师兄安抚似地拍拍我肩膀。
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堆满了狭窄廊道，已经全被灭了口，阿良那为不知姓名的哥哥想来也在其中。
照现在的情况，大概是没法完成他的遗愿了。
我默默为他们念诵一遍往生经文，末了，睁开眼睛，轻声道:“我们来了，是阿良报得信，他已经完成任务了。”
“实在看不出他们是哪家弟子，这些死尸身上的名牌和门派服饰全部被人拿走了。”小娓在尸体身上翻找着，抬头时面色也不好，妖嗅觉比人敏锐数倍，血腥味对他的冲击力肯定比我更大。
我轻轻戳了二师兄一下，他这才似刚想起来一样将方才给我的东西分给面如菜色的小娓和李丹阳一人一个。
“她们要这些做什么……”
“有了名牌和衣服，伪装成另一个人就没有问题了吧……”江涟轻轻摩挲着下巴作思考状。
“还是先去看看会议厅里的情况为好。”我道。
李丹阳已经站到走廊尽头紧闭的石门前，寻着镇形往几个地方摸索，最后手指停在一处，回头跟我说道：“钥匙给我。”
我反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钥匙应该就是解隐阵的那块粉色石头，于是将其抛了出去，李丹阳接过石头往摁着的地方一贴，顷刻间整条廊道发出轰隆隆巨响。
他拿着石头警惕地退回我们身边，几个人凑在一起，紧张望着前方逐渐打开的石门，生怕从里面蹦出什么意料之外难以想象的怪物。
可门开之后，里面仍是死一样的寂静和黑暗。
似乎……什么都没有……
我紧绷着身体，想要上前查看，却被江涟拦住，他自己却小心翼翼朝那边靠近，我不同他客气，和另外一人几兽谨慎跟在他身后。
“这里的灵力波动要比外面强大许多，我想，大概是方才那道石门阻隔了灵力扩散。”江涟一边走一边说。
火折子被举过头顶，微弱火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暗，我首先看见了桌子的一角，再往前走，却因江涟脚步突然停顿被迫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道。
“有血。”他声音发沉，在这无边寂静中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血？！那人呢？”
李丹阳着急忙慌地从后面冲上来，他手中举的火光因为位置改变照到了更远处。那里正静悄悄依坐着一个人，抵垂着脑袋，只能依稀看出是个男人，脑后发髻散开，黑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我看着那具尸体心里打鼓，一时间竟然萌生退意。
不过最后还是咬咬牙，我把心一横，几步径直走上前去把那人头发撩开，露出他被掩盖的脸。
看清的瞬间松了口气，随后又不免再次担心起来。
这人是潇湘阁的一位长老，若没记错应该姓萧，上次在金光寺时与我和李丹阳有过一面之缘。
他眉心正中有个已经干涸的血洞，洞穿了整个脑袋，想来是凶器穿过头颅后又将束发的玉扣击碎这才叫长发散下来。
果不其然，江涟一低头就在地上找到了碎裂的玉扣。
李丹阳显然也将人认了出来，惊讶道：“萧子升！这是潇湘阁的人，没记错的话，他可是凝体期的大能，怎会如此狼狈地死在这里？！”
江涟在尸体旁边蹲下，大致看了看状况，尝试着轻抬对方的胳膊，又翻动眼皮，捏开嘴巴查看，最后面色凝重地给出结论：“这人死了有三天，尸僵明显。他全身只有眉心的一处伤口，是被利器从后方洞穿头颅所至，一击毙命。”
看来刚才我推断的顺序有些偏差。
小娓在不远处接话道：“凶器是这东西吧？”
只见他指间夹着一枚带污血的飞镖：“刚在尸体对面的墙里发现的，这上面直至现在还残留着微弱灵力。”
我接过他手里的飞镖，一枚紫金铜做的、带倒钩的飞镖，样式奇特，很有辨识度，可惜我没见过。
李丹阳凑上来看了一眼：“这不是陈方方的武器吗？”
他面上浮现出迷惑的神色：“陈方方不是萧前辈的师侄吗？”
我忙问：“你认识凶手？”
“金光寺宗门大比时我见过他跟别人对战，用的武器就是这个紫金铜镖。记得萧前辈很是喜欢他这个师侄，陈方方的师傅也说，自己飞升后要把长老之位留给陈方方呢……”
“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江涟忽然道。
我看向他，就见他思考半晌后谨慎开口：“有人跟袁方生提起过陈方方这个名字。大约是在一年前，好像还有几个人名也被那探子一同报了上去。可惜袁方生并不信任我们，我只听到这一个名字就被赶了出去。”
“袁方生和陈方方？”
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人一个是邪教头子，一个是名门后起之秀，能有什么交集？”
“你们不是说来参加集会的都是各宗门中位高权重之人么？陈方方怕不是已经升为掌门后才跟随萧子升一同进入得石室。”小娓道。
“那他就更没必要暗害自己的师叔了，”我也上前查看过萧子升的尸体，之后说道，“这具尸体上并没有打斗后留下的伤痕，我想，凭着萧前辈和在场诸位大能的实力，若是发现了他的意图，真打起来，陈方方也不可能会得手，所以他大概选择了偷袭。只是……早不杀晚不杀，怎么会挑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下杀人？周围可都是高手，就算是成功把人杀了，他也无处可逃吧。”
“这里好像也没有其他尸体了。”李丹阳道，“看来是转移阵地了？”
他说完又自我否定地摇头：“难说，看屋内的血迹分布，这些血不可能都属于萧子升，一定还有其他人受伤。何况这里灵力波动之强，阵势迫人，想必还是打起来了。”
“我看是大多数人都打起来了。”小娓观察着墙壁，缓缓踱步，“你们看，房间四壁上都是残余着灵力波动的打斗痕迹，各种武器和攻击方式都有。想必在外面的人遭到袭击时，里面的人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众人闻言，具观察起墙壁上的痕迹，果真如小娓所说，另外还发现这些可分辨的痕迹中许多都是由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兵器造成，兵器的主人也都是各派掌门长老。
“我没找到大师兄和灵通师叔的攻击痕迹，也没感受到他俩的灵力气息，你们呢？”我有些困惑。
“我也没有。”李丹阳道。
小娓和江涟也摇了头。
“难不成他们当时并没参与进来？”小娓困惑地歪歪脑袋。
“不可能啊，若真有这么大规模的门派斗争，大师兄和师叔他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其他人去了哪里，”小娓道，“这些人没有回寥落城，也没有去阴山古楼，又带着受伤的人，还能去哪儿呢？”
“你们快看！这里还有道门！”
李丹阳寻寻觅觅，好半天没看见人，不知怎么地竟爬到了桌子底下，直到一声惊呼传来我才注意到他。
闻赶紧蹲下身，寻着他示意的方向仔细找了半天才摸到一道缝隙，敲了敲地面发现里面果真是空的。
看了眼手里的石头，我叫他们站得远些，自己则打着火把跪在地上将粉石头四处滑动，试图找到合适的槽位，试了几次，只听得咔哒一声，好像还真叫我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正确的机关。
站起身一掌将石桌推开，然后往下望去，底下果然有个秘密空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下方扑面而来。
有人声传来，是难听的咒骂，说话的还不止一人，骂的都是叛徒之类的词汇。
我没听出这都是谁的声音，倒是江涟，面上一愣，半晌唤了一声：“裴兄？”
里面一阵沉默，过去许久，才传来一声不确定的：“江兄？”
叛徒
==============
我用眼神询问着江涟，他朝我解释：“裴兄与我是旧识，他乃是炎轩宗门主。”
“裴兄，你怎么会在下面？还有谁跟你在一起？你们这是怎么了？”
“说来话长，此次来参加神属会议的各宗长老大多都在下面，我们遭人暗算失去灵力具被关在了密室之中。你们快快将我等拉上去，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那人喊道。
和江涟对视一眼，他朝我点点头。
底下三人做一组，踩着别人肩膀终抓住我们伸下去的手，陆陆续续终于得以重见光明。
等人到齐了，我打眼看去人数真是不少，但细一数又发觉人数不够。毕竟本次行动少说也有十六七个宗门参与其中，按惯例，各宗门最少也应有两个人参会，加上神属每次行动至少要派出的三个法人，将近四十个人，看场地也准备的是一间大屋，可如今站在眼前的不过才二十人不到，加上已经死去的萧子升也比预期少了近一半。
我们向众人做起自我介绍，江涟只将身份模糊也算勉强说得过去，可在小娓身份说出后，这些人开始神态各异。
毕竟妖兽一族似乎已经被隐没在历史长河中，突然间冒出一个首领，哪怕小娓不曾说自己可以代表所有妖兽表达立场，但还是一件始料未及之事，各人自然都有各人的看法。
接下来是我和李丹阳，当说出我二人是无极门弟子后竟意料之外地收获到许多异样眼光。
我不由暗暗在脑中拉响警铃。
离开密室前我又跳下去找了一圈，没再找到一个人，灵通真人和苏玉湖都不在。
“只有这些人在吗？”我重新回到地面后问道。
“只有这些人了，”一个女长老答，“其余人……全都叛变了。”
“叛变？”李丹阳蹙眉，“您是说他们剩下的人转投袁方生了？”
那长老点点头：“事发突然，就连神属派来的三人中竟然也有两人倒戈。茶水里被预先下了药，会议进行到中途，陈方方忽然出手杀死萧子升，我们想要出手阻拦，却不想这时身旁又有人突然向我等发起攻击，当时场面十分混乱。可没过多久，药效开始发作，我们的灵力越使用越稀薄，到最后灵力尽失才发现自己遭人暗算，他们从一开始就算计好要将我们困于此处。”
“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小娓若有其是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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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们将我们关在这间密室后拿走了钥匙，大概是自己离开了。”
“先等等，无极门两位峰主难道都叛变了么？”我问。
李丹阳立刻跟我一起望向那位长老。
要说大师兄会叛变我万不可能相信，何况据观察，除无极门外，就没有宗门中所有长老都叛变的情况。
既然如此，何来的意外呢？
女长老面色复杂地沉默片刻，终于沉重开口：“苏玉湖和灵通真人，他们两个一直坐在位子上，从始至终都未曾加入战争。最后，他们……跟着那些人一起离开了。”
她说得还算客观，后面却已有神色愤怒的人骂道：“这二人就是叛徒！他们分明是一伙的，无极门一下子出了两个叛徒，要我们如何再信这几个小鬼？！”
那长老没说话，只是淡淡望着我们，似乎也在等一个解释。
……
“……我们理解诸位的心情，但也请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们，相信无极门。我们几人正是因为在赶往寥落城的途中遇到一名侥幸逃脱的无极门弟子，有他拼死传递出的信息，我们这才得以赶来查看。”
我越是紧张越难做出什么表情，只能紧绷一张脸解释着。
“无论如何，这扇门诸位还是要出的嘛，”江涟站在我身后忽然开口，我回头就见他面上扬起笑容，“我们既然已从偷袭者身上取到钥匙将诸位救出，肯定也会送佛送到西，让大家安全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叛徒一事牵扯甚广，大半个修真界都被牵扯其中，关系一时不好理清，更不能未经求证便盖棺定论。”
他拍拍我的肩膀:“这位正是云景真人的关门弟子，他可以代表无极门先做表态，如今已从各位口中知晓情况，待回到门中，我们肯定尽快查清事实，诸位不必担心。”
“来此之前小玉已经写信给各宗门呼叫救兵，相信很快各位的门派就会做出反应。这儿不是聊天的地方，不如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等出去后，诸位和宗门阐明情况，再做打算？”
人群先是沉寂一会儿，后来那位姓裴的门主率先说道：“甚好，我相信江兄，那就劳烦几位带路了。”
江涟笑眯眯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裴门主便第一个从这屋子里走了出去。
刚才说话的女长老思索片刻，朝我们微微颔首后第二个走了出去。
诸修士见此面色松动不少，终于在短暂交流后陆陆续续跟了出去。
我跟着松了口气，朝江涟透出感激的目光。
走出密室，大家看见满地的尸体，面色都变得极差。
离开隐阵，在迷障林中兜兜转转许久却像是迷了路。
正值清晨，太阳还没出来，四周升腾着浓重的雾气，将整片松林模糊得处处相似，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方向也渐渐混乱。
李丹阳绝望地抱怨：“疯了疯了，难道还有其他阵？这到底是防敌人还是防自己人！”
经历一系列变故后，他显然已经处于情绪失控的边缘，拿罗盘四处测了一圈之后仍旧一无所获，他暴躁地踢了一脚身旁的松树：“不对，没有阵，什么也测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小娓若有所思，少顷，道：“北疆倒有个地方和这里情况类似，那片竹林原先是冰川时代的先祖殒命之地，所以也叫族殇墓园。那里常年被迷雾笼罩，我们只有在大限将至时，才会趁着太阳出来前自己走进那片竹林，求得安稳一死。”
“不过也有些人在太阳升起前因为好奇或巧合进入族殇墓园，他们也没有一个能出来的。”
似是见我们脸色都不太好，他有些抱歉地笑笑：“抱歉，扯远了，不过我猜想那迷雾就是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瘴气而已，只是因为蕴含远古妖兽的灵力和亡灵怨气，所以万年不散又可以让人产生幻觉。这片树林中的雾气应也是相同道理。”
“那不就是传言中的鬼打墙？”江涟道。
“不知各位可有什么好方法能破了这个鬼打墙？”我问。
身后人群交头接耳起来，有人道：“老夫原先练的倒是纯阳功法，体内灵力阳气旺盛或许可以驱散这些阴气迷障，可如今灵力消散一空，老夫也帮不上忙了。”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丧气，直到又有一人在人群中小声说了句：“纯阳的东西也有，舌尖血呗。”
立刻有人附和：“民间也有流传，舌尖血和指尖血是纯阳之物，可以避邪驱阴，不妨一试。”
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我率先咬破舌尖将血朝前吐出去，同时，咬破中指指尖，弄点血出来弹向前方。
血珠甩出去，溅到雾上滋滋作响，所有人都闻到一股刺鼻腥臭味从血和雾接触的地方传来。
有用！
我便这样一步一滴血地带领着众人往前走。
有了我带头，大家都加入进来，队伍庞大血液变多后雾气被驱散得更快。
江涟也咬破指尖，却被我一个法术封住了伤口。
“别动，你的血不管用。”我对他耳语。
对方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是鬼，血液中不带阳气，只好讪笑几声，老老实实跟在我身旁，又趁雾大偷偷牵起我的手。
我怕被人发现想将手挣开，却听得这人可怜巴巴的声音在耳畔传来:“好小玉，松开手我要是走丢了该怎么办啊。要是真走散了，我只好再飘荡百年，等你来接我……”
我最受不了他这幅可怜样儿，心一软也就任对方牵着了。
谁料江涟得寸进尺，首肯之下又不老实地摸上我后颈。
这回可再不能由着他胡闹，我将那只做乱的手拿下来紧紧握在手中，小声警告:“老实点。”
走出迷踪林，离开蜀道岭，神属仅剩的那位长老终于开口道：“诸位，事发突然，本尊必须尽快赶回神属将情况如实上报，解决目前问题后才能继续商讨讨伐阴山古楼一事。”
可前路漫漫，他灵力已失，如何回去是个问题，包括在场其他长老，也都为此焦急万分。
他们哪个不是自己宗门中的主心骨，失踪这么久，尤其是如今叛徒和敌人的目的与行踪都不明，他们手里拿着弟子名牌和服式恐怕是要以此为道具捣乱，必须要立即赶回各自宗门通知戒备。
“如今没了灵力，装备也被洗劫一空，如何回去啊……”
“已经在这鬼地方耽误了这么久，不能再在路上继续耽搁了……”
“若是……若是……”
众多目光不约而同瞥向一旁安静等候小娓命令的兽军。
若妖兽愿意相送，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去，可大家都在犹豫，没人贸然提出请求。
妖族与人族从古至今总在争斗，尽管今日于林子里看似和平地相处了一段时间，可暗地里双方还是依旧互相戒备着。
……
“如有需要，我们可以送诸位回到各自宗门。”
神属长老望向发话的小娓，似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帮助，惊讶地微微挑眉。
惊讶过后他正了正脸上神色，拱手道：“那便多谢……首领了。”
小娓微微一笑，回以一礼：“您客气。”
他转过身去向其他人说道：“妖兽一族愿助诸位一臂之力，送你们回家。”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终于在第一个人站出来道谢后，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份危难中的善意。
从众人神色看来，绝大多数人已经从心底接受了这好大的一份人情。
我晓得小娓的身世，自然知晓他从内心里并不对人族抱有善意，但作为领袖，这种难得缓和关系的机会当前，他还是下了决心主动迈出第一步。
毕竟，若妖兽一族想要真正意义上崛起，就不得不面临如何与这世界如今的霸主，也就是人修相处的问题。
两族已经怀着恶意冷战上千年，想要重开始接触，与其说是政治上的难题，不如说是双方心理上的难关。
妖兽们驮着人远去，最后只剩我们留在原地。
经过商量，一行人还是决定先回无极门，毕竟现在单枪匹马也没法进攻阴山古楼了。
袁方生此人实在狡诈，在背后搞了这么一出的同时还将我与李丹阳两人抓去逼我撤诉，两手准备完毕，无论如何总会有一个成功的。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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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泰陵已经是三天后，从山门外看似乎无极门和离开时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巍峨山门，题头龙飞凤舞的无极门三个字入木三分蕴含着深沉厚重的灵力，这还是师尊当年亲手题写的牌匾，我仰头望着，有些出神。
不知师尊他老人家何时才能再现身……如果他在的话，一切都不会变得如此复杂吧。
握紧手中长剑，指腹不自觉缱绻摩挲着剑柄上熟悉的纹路。
一只手搭上肩膀，微微偏过头，正好撞上江涟的目光，他似乎看穿我心思，朝我安慰地笑笑：“真人很快就会回来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语气笃定，我垂眸望着斩风剑，半晌，沉默地点点头。
李丹阳从后面赶上来，伸手推我后背：“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山，说不定师傅和师兄他们已经回来了。”
他说的回来一共两种情况，一好一坏，我们没法确定接下来究竟要面临哪一种。
“想那么多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上去再说。”小师弟说着已经往上窜了好几级台阶，似乎是见我没跟上，脚步稍顿，又留下一句，“我还是相信师傅，他不会做那样的事，这回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我相信苏玉湖，就像当初在大梁国愿意用自己一条命去赌这人本性不坏，赌他回头是岸，那一此我赌赢了；而这回，我赌此事另有隐情，赌苏玉湖，这个从小爱护我、关心我的大师兄，不会是一个背信弃义、草芥人命的叛徒。
想到这里我坚定决心，也抬脚往上走去。
而一路上，离无极门越近小娓走得越慢，直到站在山门下他已经久久未动。
他望着山上隐约的建筑轮廓，嘴唇紧抿，眼中神色复杂。
我回头看向小娓，脚步一顿，往上是已经走远的李丹阳和一直不远不近走在旁边的江涟，一时间有些上下为难。
江涟似有所感，抬眸与我视线相触，目光扫过小娓朝我鼓励地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微笑。
我终于还是缓缓呼出一口气，在二师兄注视下重新回到小娓身边。
“小娓，要跟我一起上山么？”
我立在小娓和山门之间望着他。
他没说话。
“我知道，这里对于你来说不算上什么好地方……或许，你也不会再想回来，见到那些人，回忆起那些往事。我理解，没关系，你不用勉强自己。你已经帮助我很多，接下来的路，我们可以分开走。”我认真道，“实话同你说，我不相信大师兄是叛徒，此行也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但我知道，你与苏玉湖之间有旧怨，如果不想继续帮忙了，我可以理解，没关系的。”
“不要这样说。”小娓微微蹙眉，仰头与我对望，“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你！”
我一时无言。
“何况……”他垂眸片刻，“在无极门认识你，这也是……我这一辈子，遇到过最幸运的事。”
我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我们走吧。”
山门立在山脚下，从这里到无极门所在之处还有段距离。
三人上到无极门，在中心广场随便找人一打听竟听说大师兄和灵通真人一天前就已经回到门中，跟着回来的还有一群从未见过的女弟子，而原先跟随去寥落城的弟子却一个都没回来。
灵通真人那里他们不敢贸然前去打听，却不想一向平易近人的苏玉湖也不解答他们的疑问。
“苏峰主和灵通真人回来之后，门派内可还有其他变动？”我问。
“这两日人员变动是挺大的，哦对，丹峰的乔峰主意外殒命，所以前些日子换了一位新峰主……”那弟子忽然狐疑看向我，“你特意打听这做什么？你们到底是谁？”
“这位你居然不认识？”
李丹阳挑起眉梢，重重一拍我肩膀。
我警告地斜了他一眼。
那弟子摇头。
“大名鼎鼎的剑峰齐玉翡，你齐师叔。”
心知这小子是拿我开涮，可外人当前我不好发作于是面上没动声色。
弟子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给我行礼：“弟子冒犯，请师叔恕罪！”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离开无极门太久，新来的弟子不认得我罢了。
暗自叹口气，想把人扶起来，李丹阳站在身后偷偷戳了下我的侧腰。
我一顿，默默收回手。
“无碍，你去办自己的事情吧。”我道。
弟子再将身一伏，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我无语地白了李丹阳一眼，小师弟笑呵呵道：“帮你维持一下人设，这回当了长辈怎得还忽然变慈祥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上前一把勒住对方的脖子：“臭小子，你再看看我慈祥吗？嗯？若是慈祥怎么也没感化到你？”
李丹阳诶诶叫着：“怎么回事，我也比你小，你得让让我！”
江涟和小娓一直跟在身后，二师兄被我俩逗笑，经李丹阳这么打岔，气氛难得轻松了些。
“先去找大师兄？”又闹了几句，我恢复严肃征求意见。
“我想先去找我师傅问问。”李丹阳道。
“那兵分两路？”
小娓却道：“不宜分开行动。此时情况尚不明朗，但大概率灵通真人与苏玉湖两人早有勾结，若他二人真是叛徒，咱们分开行动岂不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一起行动还能增加一些战力，就算真的遭遇不测也能试着博得一线生机。”
我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看向剩下三人：“那咱们先去谁那儿？”
小娓和江涟往我这里站了站，江涟道：“我无所谓，只看你去哪儿。”
“你……你们……”李丹阳目光在我们仨身上转了一圈，见局势明朗，虽愤愤不平，也只好少数服从多数。
可依旧不服气，走在去剑锋的路上，口中絮絮叨叨：“行，三对一，你们人多，都听你的。”
我眼睛微眯睨向他，李丹阳似有所感地停嘴，心虚般贼兮兮瞥我一眼。
我缓缓靠近，勾住他肩，小声耳语：“小子，有意见先忍着，别搁这儿自己念叨，懂？”
李丹阳睁大那双狐狸眼瞪我，也小声道：“你霸凌！”
“我……”
“我都听你的先去看大师兄了，不过是心里不爽念叨两句，这都不行……齐玉翡你简直欺负人！这就是霸王条款！”
“霸什么王……少数服从多数懂不懂？”
“呵，那只能说，有人愿做爱情的奴隶，而我……我才不愿意……人得有独立思想才能获得自由……我保持个性，坚决捍卫发言权！”
“你瞎说什么！谁又是爱情的……李丹阳，你给我放尊重点！”
小娓和江涟不知有没有听见我们两个的悄悄话，凭他二人的修为大概是有的，但好像谁都不甚在意，反搞得我成了最敏感最在意的那个。
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原来怎么没发现李丹阳这死小孩嘴那么碎呢……
闭闭眼，最终只是将食指抵在唇边，无力道：“嘘，安静。师弟，答应我从现在开始做一个冷酷的成年人，好嘛？”
松开手后，我默默加快脚步。
这人脑子里怕是有个金矿……专门开采神金。
（剑峰，凌波殿）
满怀忐忑敲响殿门。
没人应，我试着伸手一推，没想到直接把大门推开了。
走进殿中却发觉这儿处处落灰，桌椅上积了薄薄一层尘土，像是很久没人住，也无人打扫。
大师兄是个十分爱干净的人，住所从来都是整洁且一尘不染，如今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我心里已经升起不好的预感，步履匆匆一路跑到寝殿外。
这里也关着门，我刚想开门，却在手碰上木门前一刻发现其上有一道隐约红光，连忙收回手。
方才太心急，而今细看，这才发现整个寝殿竟都被包裹在一层隐隐闪烁红光的结界中。
从旁揪下一片叶子朝结界丢去，叶子瞬间化为灰烬，我顿时被吓了一跳。
李丹阳见我迟疑，走上前来，自然也看到这奇怪的结界。
他眉头蹙起，我赶忙问道：“如何，你可知如何破解这结界？”
对方看似漫无目的地四处观察起来，少顷回到门前，眉头仍然紧锁。
我紧张道：“你解不开？”
“我解得开。”他说。
“那你怎得愁眉不展？”
李丹阳道：“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这阵是我三年前亲自设计的，后来师傅将其改进了些许，也不曾传播开来……本该只有我和师傅两人知道的东西，怎么会被用在这里？”
我自然也不晓得其中缘由，只道：“先把阵解开，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再说。”
毕竟原作者在此，解阵没用很久。
不得不说李丹阳也是个神人，他在符箓阵法方面的天赋和造诣可谓千古难寻，这个精妙阵法辅以灵通真人的灵力，将寝殿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困住一个劫变以前的修士不成问题。
如今阵法被破，我做好心理预设，径直推门而入。
屋里很安静，苏玉湖坐在桌旁，天光透过窗纸从背后洒在他身上，发丝好似都闪着光亮。
沉默的空间内，光好似凝固成某种粘稠的透明凝胶，包裹着其中一切变成琥珀里的化石，一时间让人对叫醒这场幻梦的决定感到了迟疑。
苏玉湖闭着眼睛，我走上去轻轻拍拍他肩膀。
对方纤长的睫毛微颤，像是被魇在梦里，迟迟醒不来。
我唤道：“师兄，是我，齐玉翡，我回来了。”
他眼皮下的眼珠转得更快，等了几瞬，终于猛地睁开双眸，一双乌黑的眼瞳沉沉望向前方，过了好半晌，才缓缓看向我。
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光，对方瞳仁缩得如同针鼻大小，盯着人时莫名让我心里一紧，感觉一股凉意缓缓爬上脊背。
机关算尽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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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苏玉湖冰冷的目光在脸上扫了几圈，似乎才将我认出来，口中不确定地唤道：“小翡？”
我轻轻“诶”了一声。
大师兄身体前倾似乎想站起身来，却不知为何突然僵硬地停下了动作，慢慢坐直身体，将眼帘重新垂下。
“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见他说话语气和神态与往日并无差别，这才松了口气，又对刚才脑中对其一闪而过的质疑与戒备感到惭愧，忙上前去，问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我……咳咳……咳咳咳……”他刚说了一个字就开始连续不断咳嗽起来，不得已用衣袖捂住口，露出来的半张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我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半天才极其替人抚背，终于等他平静下来，这才从桌上顺手拿了一盏倒扣的茶杯清洁干净，又拿起茶壶摇晃，听里面还有水，顺手倒给他。
苏玉湖将水一饮而尽，仍忍不住地闷咳两声，这才轻声道谢。
“师兄，这才几日不见，怎得你身子差成这样？！”我总觉得对方苍白的唇瓣间好似衔着一口血，心里担忧又心疼。
“我还好，倒是你和丹阳，你们两个受苦了。”他道，“不过能出来就好，这次还是多亏秋秋帮忙……”
小娓抱胸站在一旁，闻言不置可否地扬了扬下巴。
“的确，咱们几个人这回总算是凑齐了。不过……我心中实有许多问题，万望师兄予以解答。”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让情绪快速平稳下来，那之后才半虚半实试探道:“大约十日前，我与江涟、小师弟和小娓还有兽军逃离阴山古楼，回到寥落城却发现大家全都不在，不得已赶回无极门，却发现你与师叔都已经先一步回至门中……这中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又为何会被师叔用阵法封在凌波殿内？”
大师兄神色淡淡地开口：“十日前神属发出邀请函邀众宗集会，但会上出了叛徒，一大半成员出其不意地倒戈，其余人则中药散尽灵力后被关入密室之中。”
……
“那你和师叔……”
他勾唇轻笑，抬眸望向我时眼底如一潭无涟漪的死水：“我和灵通真人，也是叛徒。”
我震惊地看着苏玉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承认了？
但，我不相信。
“但，事情其实另有隐情。”
他重新移开目光，遮掩似地轻喘了两口气，这才语气温和地继续道，“你们想必已经见过被困在密室的人了吧。”
我又是一惊，大师兄看着我无奈地笑笑：“别忘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就你这点儿说谎的小伎俩，如何能瞒过我……”
“你们已经去过蜀道岭的密室了吧……”
李丹阳替我答了：“没错，人我们已经放走了，这次来，就是要搞清楚，师兄你和师傅到底为什么见死不救！”
苏玉湖微微蹙眉，不过还是道：“十日，虽比预设时间更早了些，但此时走，他们到达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师……师兄，你等等，我好像有点儿没明白，你想让他们走？”
一思考脑仁儿就开始疼，我举手打断他的话。
苏玉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神属不曾规定此次聚会参与人的身份，这些参会者都是自愿前来，因此想必你也发现了，每个宗门来的人之中都有至少一个叛徒。”
我点点头，的确如此。
“此事说来话长，一切都发生在你去狼牙村失踪之后。”
对方虚弱地轻咳两声，我本来聚精会神听他说话，见此便又给他倒了杯水。
水的冷意透过杯壁刺到指腹，我将茶杯放在掌心用灵力加热凉水后才递给他，大师兄将其接过，这次只是慢慢啜了一小口。
约莫两人的动作太过自然熟稔，我没觉得有什么，可缓过神来却发现屋中剩下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汇聚到那杯热水上。
初时有些困惑，后来被李丹阳暗暗白了一眼，我突然反应过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倒是大师兄面色如常，好似从始至终都没发现这短促晦暗的暗流涌动。
“大概一年前，丹阳从狼牙村回来将你们遭遇的事情上报给了无极门，那之后我立刻去神属将此事禀明，从那天开始，神属便一直在调查阴山古楼。”
“这个宗门从上到下处处充满诡异，可就是无论怎么查就是查不出问题，但往往过分良好的表象就是问题本身，他们一定在隐藏什么。我们想要深挖下去，将弟子和暗探派去卧底，但总是一无所获，阴山古楼就好像是一堵铜墙铁壁，而这堵墙，很不幸的，竟然修在我们内部。”
“是那些叛徒！”李丹阳接话道。
大师兄点点头：“我们之中出了叛徒，他们渗透于各宗门各层，大多是进入门派后在潜移默化中被某些同门卧底洗脑从而倒戈的。这些人就藏在你我身边，或许是至亲至爱，甚至是师长……实在太难分辨。何况他们狡猾又有纪律性，若是发现一个就贸然将其抓捕一定会打草惊蛇。”
“小翡，你还记不记得那句话:上天欲其灭亡……”
我似有顿悟，怔然道：“必先使其疯狂。”
大师兄勾起唇角：“所以我与神属联手做了这个局。这些内鬼计谋得逞，觉得胜券在握，回宗后必然会有所动作。”
“蜀道岭中，我使借口劝说，他们并未将其余人杀掉只是囚禁起来。而神属在会议开始后已经安排一小队人马在最久两周之内抵达蜀道岭解救被困人员并将其分别护送回各宗……”
“不过，距离你们放人也有段时间了，有兽军相助，被困的长老大概已经回到宗门去收到了神属寄出的信件。若这些人按照指示，便会召集神属事先安排在各宗门中的间谍，领着这些人，将叛徒，也就是门中在这十日内有所动作的所有人员铲除。一整条暗线都会被连根拔起。”
“可这十日之内有所变动的人也不一定都是叛徒……”
他沉默片刻，少顷，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小翡，这是战争。”
“你怎么知道兽军会帮忙？”小娓狐疑地看着他。
苏玉湖微微一笑:“你是个聪明人，也会是个好首领。秋秋，你难道不想带领族人走出北疆吗？”
小娓没再说话。
“我师傅是否也知晓这个计划？”李丹阳问出这话时语气并不坚定，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大师兄，紧张之意溢于言表。
苏玉湖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忍，却沉声道：“他不晓得。”
……
“那……”李丹阳梗了一下，缓缓垂下眼帘，“他……就是你揪出来的……无极门的叛徒么……”
“抱歉，丹阳……灵通师叔他的确已经被阴山古楼策反。”大师兄沉默片刻，“时间紧任务重，如今真相已经大白，也是时候该……”
“我不信。”李丹阳突然开口打断他，“你凭什么说我师傅是坏人？”
江涟已经许久一言不发，像一道几近消散的影子一样站在角落里，这时却也轻声说道：“苏玉湖，办事讲求证据，尤其是此事事关重大。你说灵通真人是叛徒，投靠了阴山古楼，还请拿出证据服众。”
“我已经看出，你如今身体油尽灯枯，若非如此也不会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任人宰割。如果没有我们，单凭你自己，怕是连寝殿大门都出不去。接下来对付灵通真人也要靠我们，我要怎么知道，你不是编了个故事来唬人，以此扳倒除你之外唯一一个知晓事实的当事人呢？”
他看向苏玉湖的目光很冷，无机质的眼睛里黑雾渐渐缠绕上眼白，整个人处于一种咄咄逼人的进攻状态，只有语气还柔软得像能掐出一把水来。
整个屋子里，除了我和李丹阳都和大师兄有仇，而李丹阳又相信灵通真人……我站在苏玉湖身前，隐隐将人护住，急得额上冒出一滴冷汗。
“大家都冷静一些。”我咬咬牙，一回头看向师兄，也不得不管他索要证据。
兹事体大，若他所言不虚，那么今日，就可能是未来长久战事的启始。
苏玉湖双眼淡淡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严肃道：“此事隐蔽，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我与神属往来的信件都是阅后即焚，没有保留，没有备份。但那枚可以召集神属间谍的令牌就在我身上，之前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并没有使用令牌脱困，现在你们尽可以拿去试上一试，见到人后自会相信我说的话。”
“谁知道到时候召集来的是哪一波人？！”李丹阳有些激动，随即又收敛了情绪，道，“毕竟……现在连神属里都有叛徒。”
“而且，还请你解释明白，为什么其余人都被关在蜀道岭，唯独你被带回了无极门？”
江涟的声音再次轻飘飘传过来。
苏玉湖一直被质问，情绪倒是从始至终保持着极度的稳定，他默默啜了口热水，放下茶杯后抬眸望向我们：“小翡和丹阳被捉走的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讲清，这样，从逻辑上，你们也更好理解一些，那么接下来我就要从头开始将事情讲全了。”
“其实最一开始，我也没想到灵通师叔背叛了无极门……直到那天，小翡去同那位古楼旧识谈判却被抓走，我急着要去寻人却被灵通拦住。他当时同我讲了一堆借口，我却越发觉得不对劲，毕竟，当时丹阳、他的得意门生也不见踪影，说不准是一起被阴山古楼捉了去，他却只摆出一幅“急迫但是无能为力，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态度。”
“我早知无极门中出了叛徒，但直到那时，才敢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一直敬重的师叔身上。”
看着李丹阳脸上顽固的不相信，苏玉湖叹了口气：“神属会议之前这段最后的自由时限中，我赌了一把。”
“这些年我其实一直都有你的消息，”他对小娓说，“我知道你在北疆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所以暗中托人把消息加急传至北疆。我赌你，不论信息来源与真假，但凡涉及到小翡，都会亲自来死亡之海看一眼。”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不过事成之前，也没有十足把握确保你能把小翡他们救出来，所以我还做了双手准备。”“表面上我对灵通真人提出合作，对其说自己已经发现并一早找出他与阴山古楼相互勾结的证据留在手中，只要他愿意保下小翡性命，那么小翡活着一天，我就听他一天安排。”
他又看向江涟:“江涟说的没错……我的身体……的确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灵通稍一探查便可得知，于是放松警惕以为可以全然掌控我，还可以放心利用我手中现有权利和地位做一些容易暴露身份的事情。”
“但同时我也在威胁他，若小翡或者是我发生任何危险，那么他的秘密也将公告于天下，届时他们的计划就会全盘败露。”
“这样，就算是小娓没有成功，至少在计划成功前，你也不会死。”
他看着我，勾起苍白的唇角笑了笑。
“也多亏求仙问道这些年，这些人脑子都变简单了。我这样即兴发挥出的借口，配上些许表演，灵通还真信了，”大师兄眼中闪过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嘴角弧度勾勒着轻描淡写的傲慢和冷漠。他似乎不打算再继续伪装什么温和纯良，无一点预兆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只是回到无极门后，灵通就不再打算同我虚与委蛇了……看到对方态度转变时我就猜到你们一行人已经逃离阴山古楼，他自知失去了套牢我的筹码，反正计划也已经成功一大半，无极门中如今又是他最大，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敢过问，便不再需要借我的身份办事，于是立刻就拿走了我的峰主大令，然后将我困在这里。可明面上，或许在那些弟子眼中我只是从归门起就一直待在凌波殿中不愿出门罢了。而灵通，他拿着我“亲手”交给他的令牌，传递着根本不是我本人发出的指令，将一切消息与真相都封锁在凌波殿之中，没人会知道我被囚禁在这儿，包括你们，想必刚上山时也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吧。”
条理清晰，逻辑通偿，情绪合理，我不认为苏玉湖在说谎。
“只是很抱歉……”大师兄望向我，眸中终于带上了星星点点的复杂和愧疚，“我利用了你，小翡，还有……”
是的，在整个计划面前，他并没有在二者之间选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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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章CPU要烧了，室友都摸到我脑门好烫
逃离暗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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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理智时时占据上峰，我点头表示理解：“就算那时你亲自来救我，效果也不一定和小娓率领兽军前来有什么差别。师兄，别多想，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我知道你已在尽全力保护我。总之，东西拿到了，大家也都还活着，这太好了。”
苏玉湖终于提了下苍白的嘴角。
“把令牌给我吧。”小娓突然说道，他朝大师兄伸出手，摊开掌心。
我一愣，他这是……愿意相信苏玉湖了吗？
苏玉湖似乎也有些惊讶，但很快这丝讶异就从他脸上一闪而逝，他站起身，看出身子甚至在原地微不可查地晃了晃，我伸出手想扶他却被拒绝了。
稍缓片刻，对方抬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将手探到床板下不知在哪里一扣，咔哒一声，便见从床板侧沿弹出一个平板小夹层，上面赫然躺着一块通体白如玉的令牌和一个柱状的小东西。
他拿起令牌和小柱，将其放到小娓手上，我这才发现那奇怪的柱体是一个小烟花桶：“到了安全的地方，点燃信号弹，神属的人自会前来烟花升空之地汇合。不过你们动作得快一些，灵通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不久就会来阻拦你们。”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听起来有不少人正气势汹汹朝这边赶来。
苏玉湖望向紧闭的房门，轻抿唇瓣，无声道：来了。
他转头拉住我的手：“跟我来。”
步履匆匆来到柜子旁边，大师兄将上面摆着的一个紫铜香炉原地转半圈，启动机关，柜子移开露出一扇暗门来。
“从这儿走，可以直接绕到后山。掰下通道中第一个火把可以从里关上门，好了，你们快走吧。”
“那你呢？”我问。
“得有人拦住他们，这事就交给我吧。”
他说罢，转身将屏风拉开，匆匆往外走去。
我没再犹豫，四人先后走入暗门。
通道外很快传来灵通真人的声音，较平日多了几分阴沉：“把人交出来。”
苏玉湖轻咳两声，道：“什么人？师叔好久没来看师侄了，怎么今日得闲，却是上来就提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别在这儿跟本尊绕弯子。来人，搜！势必把那四人搜出来！”
……
兵荒马乱中，我将火把掰了一下，面前暗门果然关闭，门外声音也被隔绝干净。
眸光在燃烧的火光下闪烁，李丹阳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大步朝前走去。
我不着痕迹地叹口气，知道小师弟心里不好受，灵通毕竟是他师傅，入门至今的教导之恩，一夕之间全然信念崩塌，只是我也不知怎么劝慰才能让对方好受一点……
江涟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紧闭的暗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跟着也叹口气，沉默地往前走。
小娓从始至终反应都十分平淡，他挽住我胳膊，低声道：“走吧，赶紧先和神属的人交接。”
这条暗道很长，黑暗和封闭给了人充足的思考环境。
走两步，望着小娓手中信号弹，我开始考虑:若此时去后山发射信号弹，全宗门的人都会看到，苏玉湖还在灵通真人控制之下，那样一来他不是成了对方手中的活靶子……
可……
灵通已经起疑，就算我们没什么行动，大师兄处境还是极其危险……
思及此处，我猛地停下脚步，道：“其实无需全部人都去后山，不如兵分两路，我想先回去将大师兄救出来。”
“你疯了吗？跑回去你能打得过我师傅？这不是白白送死么！”李丹阳有些抓狂。
“我只潜在暗处伺机而动，不叫他们发现我就好了，若得机会我便帮师兄脱身。他现在身体太虚弱，单凭自己就算有机会也难逃走。不然等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以他现在的情况，肯定会成为对方手上的人质，到时候，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苏玉湖……”
“太危险了，小玉……”江涟道。
“放心，我会注意安全。”我道。
“我和你一起。”小娓抓住我的肩膀。
我摇头：“不行，若有什么差池，还得靠你召集兽军相助。”
“我同你一起去，”江涟道，“你一个人去实在太冒险，我心意已决，就这么办吧。”
二师兄在我们中修为最高，毕竟要面对的是个乘鼎期大能，身旁还有好些高手相助，我想了想：“也好。那……小娓，丹阳，可否麻烦你们先去后山召唤神属众人，我与江涟回去，咱们到时在凌波殿汇合。”
李丹阳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后来又垂下眼帘，将唇瓣抿得发白。
他从戒指里掏出两张符递给我和江涟，这符纸看着十分眼熟，稍一回忆立刻回想起这正是死寂。
小师弟再次跟我重复它的作用：“这符在狼牙村时你见我用过，现在又被改进了许多，它依旧可以帮人隐匿行踪，但如今还可以帮你在修为高你三阶之内的修士眼中遮掩行踪，时效是三炷香。”
他说完，顿了顿，我眼尖地瞅见对方眼底被火光微微反射出一抹水光，亮渍又浅又快地一闪而过，不待看清这人便已经转过身去。
少年青涩的声音带着故作坚强的生硬：“无论如何，活着等我们带人过来。”
小娓见无法阻拦，双眼含泪低头吻住我，温唇瓣碾碎了眼泪，将其化作一抹苦咸迅速融化蔓延在唇齿间，在这份热烈爱意中参杂了深重悲伤的诀别。
他抱住我的力道很大，像要将我融进身体中一样。
微弱啜泣声，或说只是爱人呜咽般潮湿粗重的呼吸传进耳朵里，听得一颗本来坚定决绝的心里忽然升腾起别样滋味，又酸又涨，不舍与爱意在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不过只是一瞬间，我恢复了理智，营救大师兄并非冲动之举，若我此时不去，怕是没人再能救他了。
我必须要去，然后和江涟，和苏玉湖一起好好地活着回来。
摸摸小娓毛绒绒的发顶，望着对方的眼睛，坚定道：“带上神属的人，来找我。”
他与我对视，本来不安的情绪似乎在我影响下渐渐平稳下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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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o，朋友们我真的怕怕的，但还好fw隐藏了收藏量，是不是这样就不会被办了……
（感谢fw，我要追随fw官方的所有神仙宝宝一辈子！）
但每天看着自己的草稿箱，有底稿发不出去的感觉真的太憋屈了……
不知道风头什么时候过去，可能接下来就是不定时更新了，看看其他太太的动向再随大流发文吧……
宝宝们你们等我好不好！千万不要丢下我！5555
决战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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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殿，寝殿暗道中）
我试着控制力道轻轻掰动火把，如此将暗门打开了一条缝，二人从门缝处向屋内窥探。
这道门似乎有隔绝气息的能效，死寂符只能让我在凝体期修士眼中遮掩行踪三炷香时间，可如今二人藏身暗道中，灵通真人堂堂一个乘鼎期大能竟也没发现躲在暗道中的我与江涟。
他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与灵通的焦急相对，苏玉湖则是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摇晃着手中茶杯。
灵通看着这人，额角青筋直跳，忽地朝对方手中杯一掌拍去，杯子霎时间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大师兄无辜地抬眼：“您不是没在我这儿找到人？做什么对我发火……”
“苏玉湖，不要说本尊不顾及你与本尊叔侄一场的情分，本尊将你捉住后可有伤你半分？！齐玉翡他们若是同你一般，本尊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他诶了一声凑上前来，言辞恳切:“你把人叫回来，本尊自会同他们讲清利害，这几个孩子都是聪明人，他们会知道该怎么选的。”
“玉湖啊玉湖，本尊用心良苦，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大家好啊！若那位计划成功，你、我，与他们，与众位修士同僚就都不必再拼死拼活去追求什么所谓的飞升。彼时天地万物长生自可得，我们都可以成神！神！你知不知道什么概念？那可是比仙更高的神阶！”
灵通真人情绪激动，一口一个提到神阶，听得我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和江涟对视一眼，不出意料从他眼中看出相同的困惑。
屋内，苏玉湖望着灵通，淡淡微笑着。
灵通真人说得口干舌燥却得不到回应，嘴角向下撇了撇：“告诉本尊，你到底将人藏到了何处？凌波殿里是不是有什么暗道密道？”
大师兄道：“这地方我才住了多久，怎么会知道这些？真要是有，您人多势众，说不定能比我更快找到呢。”
车轱辘话说了半天，灵通真人半个有用信息都没从对方口中套出来，气得狠狠一甩袖子：“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真去坏事，你就是本尊手中最大的人质。”
道士仙风道骨的脸上挂上一抹截然不同的冷笑：“到时若是齐玉翡敢反抗，本尊就在他面前，一丝一丝剐了你。你说，他会因此听命于本尊吗？”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苏玉湖道：“不知道啊，他会吗？”
“你……！”
“真人！后山，后山有人放烟花！”
一名弟子急匆匆前来报告。
“什么？！”灵通猛地望向窗外，那方向正朝着后山，想来是闻到风声他眉头顿时锁紧，恨恨道，“果然，一回来就开始搞事……”
犹豫半晌，一咬牙随即点出几人，道：“你们几个留下，看住他，若他要跑，格杀勿论！剩下的，跟本尊去后山抓人！”
屋中人跟着灵通真人走了一小半，另留下的大多是阴山古楼来的面生女修。
见此情形，我与江涟默契地再次对视。
他身形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一个巡视的修士身后，那人的胸膛像纸糊的空壳般被赤手洞穿，江涟抽手时甚至直接将心脏扯了出来，未待我捉住身影，江涟已经出现在另个人身后折断其脖颈，然后再次悄然消失。
那女人的脑袋像被皮兜网住的球一样挂在肩膀上，整个身体摇晃了几下，才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歪倒死去。
默默咽了口唾沫，在心中感叹二师兄杀人手法之凶残，幸好他的敌人不是我。
这样想着我却也已从暗处飞身而出，长剑出鞘如空中霹雳乍现一道寒光，弧度划到后半截已猩红漫天。
相比鬼物杀人于无形，我这边动静终究是大了些，对面已经反应过来，快速做出反应将我们围拢，几名剑修挽起剑花，银光如同细密潮水汹涌而来，形成密不透风的剑阵将我笼罩……
注意力集中到极致，现在敌人用的原先应是个大阵，如今有三人被杀，其余人围拢而来竟也滴水不漏。
我猛地向上一窜，踩在她们交缠在一起的剑身上，下一刻却被集体上挑的剑尖逼得骑虎难下，幸好余光瞥见二师兄已经趁机悄无声息绕到其中一人身后。
那人似有所察觉，身形稍一动摇立刻被我钻到空子，江涟用长鞭缠住我的腰向外轻轻一带，我脚尖点在敌人偏转的剑尖上，身形再下降时已不在原先严密的剑阵之中。
旁边一个修士将长剑方向调转直刺我胸口，我则将斩风横在胸口硬抗了对方一击。
索性另个人正被江涟缠得脱不开身，自然无法与出剑女修配合。
一来一回已出了一身冷汗，余光瞥见大师兄，他默默看着两波人打得如火如荼，神色莫测但未曾出手。
目光与我相接，苏玉湖开口道：“此阵弱在人少，剑风不密，可以使用大规模攻击。”
大规模攻击就算没法精准命中某人，却可以把敌人分散开，剑阵自然无法再组成。
我瞬间理解他的意思，手中长剑在口诀作用下快速振动，刹那间半空中就多出上百道虚影，虽是虚影却无比凝实，随我一声厉喝“去”，上百道剑影化做流星一般攻向四周敌人。
我刻意将其排布密集，一时间真真假假的飞剑如一场细雨，所落之处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我并不指望这招真能杀死多少敌人，连命中率都没有考虑过，但收获的效果却实在出乎意料。剑雨在她们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住往出流淌鲜血，有些人身体里留出的是腥臭的黑水，那些大概就是傀儡了。
敌人为躲避不得不四散开来，我与江涟趁机穿梭其中挑人单打独斗。
这些修士实力强悍，一开始凭借李丹阳给的符咒搞偷袭暗杀杀得轻松不代表正面交锋还能让我占到便宜。
面前女修同样使长剑，见对手用剑，我心中也升起一决高下的心思，短暂周旋过后，我们几乎同一时间出手。
一黑一白两柄利刃飞舞，在半空激烈碰撞，一时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空中暗影交织，剑芒比飞弩更加利练。剑尖攻卫，剑腰绞崩，双方针锋相对短短几瞬，便已能料到败家下场是千刀万剐。
寒芒大胜，退开时各自身上都带了伤。
手紧握着剑柄，手心的汗几乎让武器开始打滑，眼睛一眨不敢眨，任由自己体内潜藏的力量掌控右臂，连通手上长剑，海水一般灌注其中，剑仿若成了手臂延伸。
突然，对方踏出一步，剑尖刺出，攻击再次袭来，令人瞠目结舌的力量从她手中呼啸而出，将长剑劈出尖锐破空声，剑尖发出刺目光芒，犹如被释放出的巨浪飞冲向我。
寒毛炸起，棋逢对手的兴奋几乎让我战栗，全身焕发出难言的力量，我俯下身躯，提起自己手中的剑，快准狠挡住对方冲击。
双方剑锋在半空中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交锋，看似轻盈却实则次次力拔千钧，每次相击都抵挡着对方的力量。
脚步要稳，要快，要攻守得当……
来人了，有人在我身后！
猛地下腰，一柄雪亮的软剑就这样从我身体上方险险划过。
与我对战的女修皱了皱眉，似乎也不满于这场绝对势均力敌的战斗忽然被人插入，可那软剑的主人厉声喝道：“行了，真当是比武呢！”
她立刻回过神，一言不发地继续向我攻来。
另一侧江涟也被两人缠住，一个已经被一鞭抽去右臂，却不想那人左手剑也使得虎虎生风，攻势不减与同伴配合左右夹击。
江涟用鞭极凶极狠，鞭子在他手里像是活了，犹如一条蓄势待发的蟒在空中翻滚，攻击时弹跳冲刺疾驰而来，黑鳞硬甲瞬间划过剑身，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攻击密集如风雨飘摇，鞭子挥舞出一道道凶猛鞭影，在半空中编制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攻击方式简直如蛛丝裹覆般叫人窒息。
那两人中竟没一个能近他的身。
细长的鞭划破空气，发出嘶嘶声响，犹如蛇信令人心悸。鞭子主人灵活挥舞着它，迅猛攻向对面，可对手也绝非凡人，敏捷地闪躲，同时寻找反击的良机。
若是一人还好，可她们两人夹击，若非江涟身形诡谲，寻机刺出鞭网的锋利剑尖就会在他身上留下血窟窿。
聚精会神的对决，关键时刻，长鞭瞬间卷住长剑，以巧妙的力度将剑锋引导至一边，江涟瞅准时机以迅疾身法绕到对方身后，瞬间发动致命一击。
毒蛇，咬中目标，而猎物，无处可逃。
我这厢，本来势均力敌的战局中又多了一人，新加入使软剑的修士也是高手，两人配合得让剑更快更猛，不得已，我念动起夫诸先天心法，蓝光聚起，凝结成一个冰蓝色水球，漂浮在掌心。
正想钻空子一掌拍在对方胸口，但被另个人及时打断，我一个后踢踢开身后袭来的剑，在空中一个旋身，又是一个后空翻，对面那人的剑劈了上来，我赶忙挥剑格挡，攻击一直被压至胸前，迫得人往后退去，直到退到墙角，剑刃死死相抵，我紧咬牙关，几乎尝到口中弥漫起淡淡血腥味。
另一个人也将剑压上来，巨大的力道让我胸腔如同被压上千斤巨石一般难以呼吸。
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脑海。
我重新念起法诀，将手掌猛地推到剑身之上，刹那间冰冷的蓝色附上斩风剑，如同在它外面包裹了一层冰壳，这抹蓝如同潮汐的海水飞速蔓延，一直生长着直到将对方长剑乃至指尖都冻结。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间，两名修士同时发出惨叫声，她们为了使出全力都是双手持剑，这一来四只手都被牢牢冻住，化作冰雕一般无法再从剑柄上移开。
抓住时机猛地发力将她们格开，随即斩风剑寒芒一闪，雪亮锋利的铁刃便削下了一个人的脑袋。
另个女人反应更快，她强忍剧痛将手臂举起，用那把同双手冻在一起的长剑挡下了我直接挥下欲取其首级的剑风。
锵的一声金属相击，随后，我与她同时见证一双蓝色手臂如真冰一样被震得粉碎，连同那把长剑一齐飞了出去。
那人望着自己截面崎岖的断臂，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嚎叫，我脸绷得很紧，毫不犹豫一剑削下了她的脑袋。
再抬眼，看到江涟那边也已经杀死两人，地上还躺着之前偷袭的三个。
自此，屋里除我、江涟和苏玉湖之外再没有站着的活物。
苏玉湖方才一直紧盯着我，如今见战斗结束才放下心来，以拳抵唇抑制不住咳嗽，放下手时我分明看见他拿袖子在唇角擦去了一抹刺目的红：“得赶紧离开这儿，寝殿外虽有法阵，他们应该不会听到什么声响，但保不齐灵通真人什么时候会回来……”
江涟走过来，如释重负地揽住我肩膀，整个人没什么重量地轻飘飘挂在我身上，半扎的长发因为战斗变得松散，发梢扎得脖子有些发痒。
“走吧，李丹阳和小娓他们应该也已经搞定了。”
我点头，望向大师兄的目光却忧虑重重。
苏玉湖身上有打娘胎里带的病，可作为修士，尤其是修为已至他这境界，早不该受困于肉体凡胎的病痛了。
这难免让我奇怪于……他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差成这样的？
方才余光中发现好几次苏玉湖想要出手相助，茶杯握在手里已经做好随时当做暗器扔出去的准备，却始终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显现。
就算灵通用药让他灵力尽失，但只要根基还在，身子就不会一夕虚弱成这样……
我跟着两人走入暗门，却是心不在焉。
大师兄身体的衰弱似乎早有预兆，从上次寥落城相见，我就已经发现这人面色苍白，只不过还没今天这么严重，也怪我当时被他两句话就对付过去……
我心想:等风波过去，这次一定要问个清楚。
暗道横跨半个山头，三人走了很久，到后来我甚至看出大师兄有些走不动了，一时不知心里什么滋味，只是沉默走到他身前，蹲下身，道：“我背你。”
苏玉湖唇角勾起一丝僵硬的微笑，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起来，我不用……”
我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又重新盯住脚尖朝向的那一小块地板：“师兄，上来，我背你。”
……
大师兄这次没说话，他苍白的唇瓣抿得很紧，沉默片刻，兀自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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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剧情应该木事吧……
一个阶段性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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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把文更完的，但谁能料到早起一看网站没了……
感谢大家喜欢小齐，喜欢无极门，也喜欢那个世界的缔造者，也就是我。
这段你我相互陪伴的日子我会永远记住！也希望这篇文的确曾给每一位读者带去过快乐，这样这篇文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文字嘛，就是一把野火，有人负责点火，有人负责扇风，在大火燎原时，也招有雨落下，但我说、无数人说，火是不会灭的。
火会成为黑夜明灯在每个人心底燃烧，成为思想继续滚滚向前的动力。
本文初衷是为娱乐，我不敢说立意，只是在书写过程中也的确带上了许多我个人想表达更深层的立意。
我的每一本书，都是我的一张嘴，一边讲故事，一边传思想。
灵感源源不断，一方面我自己总有太多想说的，另一方面无极门的大家在那个世界也在鲜活地生存，所以即便我不写，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就此完结。
所以我很宝贝但同时也很舍得每一本书。
总之就像你我放手一段故事，或许会难过一时，但总有更精彩的等在后面。
总之，如果像我说的，文字是作者的第二张嘴，那么诸位要相信，嘴是捂不住的，就算嘴被捂住，大脑还在运转思考，那些捂不住的呐喊也会从眼睛里流出。
天哪，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总之，祝大家安好。
朋友们，咱们山不转水转，有缘青花鱼再见👋🏻
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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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他倔强的背影，我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求助般看向江涟，察觉到我的目光，江涟面色复杂地朝我摊摊手。
我知道指不上他了，暗暗叹气，轻声道：“你先走吧，我随后就到。”
江涟看样子不是很乐意，牵住我手腻腻歪歪似乎想说什么，我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一触即离，却叫对方忽然愣住。
红晕飞上二师兄的脸颊，他深深吞了口气，这才镇静下去。可那抹红粉仍似火烧云蔓延在他皮肤上，此情此景，好像艳若桃李一词也只够形容对方唇角那一颗小红痣。
我也不晓得，怎么床上了那么多回，而今轻轻一个吻还能引发令人汗毛炸立的酥麻……
不过喘了两口气也就渐渐缓过来，我将食指抵在唇畔示意他安静，另只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呆滞的江涟眨巴眨巴眼睛回过神，这才颇为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我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脸颊，硬着头皮追上去大师兄，可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默默跟在对方身后一个身位的距离。
无言走过一半路途，苏玉湖终究还是支撑不住，眼见对方身子一晃，我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苏玉湖倚着我，面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他睫羽低垂，我也只从胸口剧烈的起伏看出其下掩藏着的不平静心绪。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神气和骄傲从他身上褪下去，像退潮后的海滩那些掩藏极深的无力和脆弱像丑陋的黑色礁石伫立在岸上，每一座都如此根深蒂固。
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大师兄以往也总以弱势示我，但我如何看不出这人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属于强者的游刃有余。
他总看似弱势地掌控着一切，我与他相处，苏玉湖从来都是主导者。
直到现在，强大的辉煌裂开口子，对方终于慌张地想去遮盖，只是因为这次是真的，他无法掌控的弱点，真真切切暴露在了我面前。
我张了张嘴，在对方望过来的眼神里又讷讷噤声。
现在的苏玉湖，看上去好害怕。
“我现在这副模样……着实与残废无异……”大师兄发出充满自嘲意味的苦笑。
我摇头：“师兄，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玉湖沉默着，我想这回他是真不愿意说，可或许关心这件事本就是主观且自私的，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真相。
“师兄，我很担心你，我不想你有事。”我说轻轻托起他的手。
两人这样僵持着，我也渐渐握紧了他的手。
良久，一声叹息。
“我从前做过一件好事。”苏玉湖道，他语调轻轻，“那是我这辈子，唯数不多做过，且绝不后悔的好事。我为此需要付出一点代价，但我已经想好了，当时就想好了。现在不过是到了该交付代价的时候。”
我垂眸看着他:“什么代价？”
……
“是你的金丹么？”我握着对方细瘦的手腕，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又似乎有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的感觉。
苏玉湖无力抵抗，任由着我的灵力穿梭在他体内，巡视一周后重回我掌心。
“师兄，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救命的丹丸，当年从大梁皇宫离开时，你就已经把自己的金丹给了我，是么？”
我很难想象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冷静，说出这已经大致被确定的猜想时声音也稳几乎没有波动。
正如这份意料之外的平静，要将这番冷静打破，也只需他一个简单的“是”字。
苏玉湖闭上了眼睛：“是。”
……
“你还能活多久？”
苏玉湖沉默着，我以为他在逃避，撞上对方迷茫的眼睛，才得到另一个答案：他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或许很快，随时……
病痛折磨着这幅失去庇佑的身躯，就像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树叶，随风摇曳，无人知晓何时会是它的终极。
我说：“师兄，我去替你寻一颗金丹来。”
他疑惑地望着我：“你去哪里寻？”
我道：“灵通的肚子里。”
“神属来的人加在一起都不够杀他一人。”
“但我一定能，”右手握紧剑柄，雕刻花纹深深印在掌心，“师兄，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小子，其实我挺高兴见到你舍不得我，”他轻笑着拍我的肩膀，“但，我好不容易才保下你一命，可不是要亲眼见你再将它送出去的。”
“你可知乘鼎期是什么概念？比江涟高上三阶，比你，高整整四阶。修仙一步一坎，坎坎是天堑，你们怎么赢？我给你们令牌，是让你们有办法跑，而不是徒生出这种无谓的、以卵击石的勇气……”
“我晓得，联合众人一起讨伐灵通是会比现在行动保险许多，但当下各宗都忙着自扫门前雪，哪会管他人瓦上冰？等着他们，不晓得还要等多久，你等得起吗？师兄，你没那么多时间了。”
我知道自己语气冲，这也是第一次，我选择将这些话说出口:“我现在就是很冲动，就是要让勇气赐予我力量。我要赢，我要拿到灵通的金丹，你就全当我也是做好事。以卵击石未必就真无半分胜算，，只要胜算有上半分，就值得我去搏一搏。修仙，不就是舍命相争。人要狠起来，也能胜天半子。”
“你是疯了……”
……
“你会死的。”他面上看不出表情，眼睛却在说话，看得我眼眶也湿润起来。
“我不怕，你知道你拦不住我的。我要救你的心情和那时的你一样，难道那时的你也疯了吗？”
苏玉湖看着我，脸上忽然扬起一个半似哭的笑：“我早疯了。你知道么，在大梁皇宫那天我还想过，就那么拉着你跟我一起死。”
我也扯出一个笑，和着刚才战斗是脸上沾染的脏污血迹，看起来估计很狼狈吧……
不然大师兄怎么会忽然别过脸去不再看我……
“能一起活就一起活着，实在要死，那就一起死。”我说。
“可这次你要是死了，没人再能救你，也没人能救我。小翡，你可知，真要是一起死了，我可算得偿所愿，是不会伤心的，到了那时，你不会反悔么？”
“我不喜欢给自己留退路。反悔什么的，我相信，我与你都不会走到那步。”
“你倒是自信。”苏玉湖重新看向我，他眉眼弯弯，俊秀面容上带着脆弱的病气，眼尾嫣红的薄皮泛出再不掩饰的蔫绰绰的癫狂。
这人抬手，指尖轻轻触碰我眼尾，小声问道：“是谁给的你勇气？”
我攥住他的手，笃定盯着他：“你知道答案的。”
二人视线错峰，瞳孔的运动轨迹皆为彼此微微停顿，对方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
我于是放开师兄的手：“等出去我再问问他们，看他们是走是留。”
苏玉湖被我背在背上，微弱的呼吸吹拂着我右耳，像石缝里长出的草，摇摇欲坠的娇弱和绝地求生的顽强相互依存，形成背上一份绝不会让我松手的重量。
小娓，江涟，李丹阳，还有神属众人都等在后山，我背着大师兄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视线落在我俩身上。
心中信念虽然坚定，但当感受到他们目光时，我还是感觉浑身上下都泛起迟钝痛意，即将问出口的话，在嘴里转了又转，最后以陈述句的语调讲了出来：“我要杀灵通真人，取他的金丹。”
江涟一脸不可思议：“你……你们刚刚都聊了什么？怎么……”
小娓问：“你一定要现在去？”
我说：“一定。”
对方没再说话，我从中得到了他的答案，克制住那一丝酸楚，并不强求。
李丹阳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他问：“这支队伍，本来就是来抓叛徒的是吧？
见苏玉湖点头，小师弟道：“好，那就把人留给我们。”
神属派来的死侍都是傀儡，是无生命的人偶，平素看着与常人无异是因为壳子里贴着符，符箓让他们看起来拥有了人的情绪，其实都是假的。
他们只听从主人调配，令牌在谁手里，谁就是他们的主人。
现在留下对几人来说其实就等同于送死，我们中修为最高的江涟也只达元婴巅峰，就连他，距灵通真人也还有十万八千里。如果留下，也只是试试看殊死一搏之下，能否抱着这颗必死决心创造一个奇迹。
我朝小娓伸出手，他抿紧嘴唇，我分明看见这张在熟悉不过的脸上纠结和挣扎乱作一团，片刻后他还是将令牌放在了我手上。
令牌很沉，就像我们之间，永远有爱，有自我，有属于自己无法推卸的责任。
这些全部化作重担，压在两个人身上。
我安慰自己:小娓从来不是我的，他应该永远属于他自己，在他生命中，除了我的爱人这一身份，更重要的，他还是北疆的王。
我没有责怪小娓，胸中那一丝酸楚很快就被欣慰冲淡，化作无声的松了口气，记忆中那个少年，终究是长大了。
小娓睫毛颤了颤，没有看我，转身化为原型飞快地钻入树丛中消失不见。
江涟目送巨狼离开，回神时正好撞上我的落在他脸上目光，愣了一下，才道:“怎么了？”
“呃，我不走，我要是走了你们不是更没戏了……”
我抿起嘴唇：“其实……”
他打断我，笑道：“行了，开玩笑呢。反正我不会丢你在这里的，你与我，要么同年同月同日死，要么就一起活到地老天荒。”
我感觉眼泪正积蓄在眼眶中，所以很久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眼泪就会落下来，显露出不该出现的脆弱。
“何况……”
二师兄敛住笑意，双眼望向远处。
紧接着我们也陆续听见，在那个方向，有沉重脚步猛地惊起了鸟雀，鸟群黑压压自林中腾起，密密麻麻飞满苍穹。
我听见江涟轻却狠戾地说完了下半句话：“跟阴山古楼同流合污的人，都该死。”
灵通真人来得不算快。
守在殿外的人还是发现了里面同伴的尸体，并通报给了他。
他是将手下全部集齐后才赶来的。
阵兵之中，真人见到我们，面上扬起笑容：“本尊还以为这回来得晚了，想不到你们都还在。如此，真是久等了。”
他往我们身后看，笑容这才缓缓从脸上褪去：“怎么这么多人……这些帮手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难不成平时也都藏在门里？”
苏玉湖轻咳两声：“是了，师叔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这段时间，这些兄弟姐妹们还真是多亏您照拂。”
就脾气这方面，李丹阳绝对得了他师父亲传，灵通自听出对方话中拐着弯的暗讽，气得牙都快被咬碎了，当即骂道：“奶奶的，还有没有？还有没有人没出来的！你们人来齐了好啊，来齐了本尊正好一锅端！众弟子听令，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等等！师傅！先等等！”李丹阳本来站在我身后被挡住了身形，这时却忽然上前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对面的人听到，：“师傅，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听到熟悉的声音，灵通真人动作一顿，理智短暂回笼，眼神落在似乎突然出现的李丹阳身上，打见面起第一次面上露出些许怔愣，下意识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兀地软下来：“丹阳，来师傅这儿，好孩子，师傅带你成神。”
李丹阳赤红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师傅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神神神，您总惦记着成神，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距离天地间最后一个神明陨落已经过去千年有余的时间，神界都坍塌成了虚无，您怎么神？去哪里成神！师傅，您是被袁方生那老畜牲蒙骗了！求您了，醒醒吧！”
灵通真人听这话脾气也上来了，看他的样子恨不得要亲自冲过来揍李丹阳一顿：“你懂什么，小兔崽子？千年前世界根本就与现世描写的不同。成神又何止那一条路可走！你可知，最后一位神明根本就没有死，他不但还活着，而且得到了永生！永生！！！只要我们一起，将世界改变，当秽土布满全世界时，神明就会重新降世，彼时，出力构建新世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宇宙间新的神！我们都将得到永生！”
“你所谓的新世界，难道就是用无辜生命血肉灵魂构建的吗！”我忍不住质问。
“那又怎样？哪个文明的建立不需要牺牲？那些献祭品，他们还应该感谢阴山古楼才对！能够成为新世界的养料，是这些本来意义微渺的生命在这宇宙间能得到的，能拥有的，最高尚的意义！这也是他们对于即将回归的古神和即将诞生的新神，最伟大的供奉了！”
他滔滔不绝地诉说着，我甚至从那张脸上看不到一丝疯狂，眼前这个人冷静地诉说着这些扭曲的观点，并发自内心认为其是客观真理。
“……师傅……”
李丹阳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站在对立面的师傅，语气中带上哭腔，”您怎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您不是教给我……天地间一切井然有序，万事万物都不可扭违天命……”
少年喉咙干涩，嗓音又低又哑，好像沁着血泪，声声泣诉妄图唤对面迷途知返。
连我听着，心都快被他喊碎了。
可灵通真人却只是扯出一个笑，字字清晰的话语传入众人耳中：“错！你该记住的是本尊说的另一句话：若想得道，就势必要捅破这天，踏碎这地，叫乾坤挪移，万象归我！”
“李丹阳！本尊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来是不来！”
灵通真人眼神凛冽起来，直直望向李丹阳。
我死盯着他，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师弟身前。
“我也问您最后一个问题。”李丹阳沉默片刻，声音仿佛还带着潮气，“袁方生在阴山古楼里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师傅，您可否全都知晓？”
灵通真人闻言，心虚一般垂下眼帘，很快又抬眼：“丹阳，若是你能早些加入我们……”
话音未尽，我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讽刺的嗤笑。
少年开口时嗓音无比沉重，他盯着自己曾经的恩师，缓缓道：“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从今日起，我李丹阳再没有你这个师傅。”
话已至此，
灵通真人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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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闭站之前，我TM发发发
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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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波人马对峙于宽敞的后山平地，阴云密布的苍穹之下，气氛剑拔弩张到极点。
我低声对大师兄道：“师兄，你先去后面，待我们去会他。”
苏玉湖点点头，并不多言地引入人群。
没等太久，对方先发动了攻击，从第一对兵器交锋开始，这里就迎来了一场完全的混战。
虽说是混战，可其中自有门道。
修仙门派少有教习弟子排兵布阵的，但显然，神属和阴山古楼都属于那少数精通布阵的。
两方人马大多是傀儡，行走队列整齐划一，我们四个虽是活人可没一个会做那什么主帅，我与二师兄小师弟相互交换眼神后第一个向灵通真人冲了过去。
灵通身上一瞬间爆发强大真气，我未曾近他身就已受波及，顿时被掀飞出去。也就是那一瞬间，我手中符箓利剑般飞出直击灵通真人面门，而对方同样抛出一枚黄符，两符在空中相接的刹那发生威力强大的爆炸。
一时间火星四溅浓烟滚滚，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夹杂着火光与烟尘化作一只巨掌向我原先所站的位置抓来，炙烤的火焰、滚烫的温度和汹涌的灵力，让人丝毫不敢怀疑，只要被那灰色巨手轻轻一碰，任何生灵都会即化灰烬。
索幸我动作敏捷，早在扔出那枚符箓时就已经掉转方向，几步借力，剑千影发挥出最大威力，全部剑尖指向敌人，剑阵化作一张密密麻麻的恐怖利网将灵通真人包裹其中。
我将手中长剑猛地劈下，与此人对战不敢省下半分力，这一剑可谓力魄超绝、气吞山河，而百剑之力叠加，这一招哪怕是元婴强者也难以招架。
额上冒出细密冷汗，风一吹迅速风干在皮肤上，声势浩大的绝招被突然出现的绿色打乱，无数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柔韧有力的触手卷住了空中飞剑的剑柄。
用上吃奶力气双手往下压，剑仍然纹丝不动，我只好将全部灵力汇入双臂，左右臂皮下甚至隐隐透出灵力青绿色的光亮。
剑刃，这才往下艰难地劈了一寸。
灵通真人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梢，赞道：“不愧是云景的徒弟，你小子当真有不凡之处，不过可惜了。”
他并拢的指间夹着一张迎风飘扬的黄符，直直朝我扔了过来。
我瞳孔猛地放大，想收剑躲闪却发现剑柄被藤蔓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抽离，对方射来的符箓看似轻飘飘一张，实则飞行速度极快，不过眨眼功夫已经飞至近前，几乎就要贴上额头，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在这时，一条长鞭兀地抽断了所有藤蔓。
那一瞬间我恢复行动能力，下一刻就因为刚才拔剑的力道向后倒飞出去，对方又是一张爆炸符扔来，我被余波击飞得有一里地出去，最后整个人重重砸在石壁上。
落石化作齑粉，纷纷然撒了一头一脸，一时间胸腔钝痛，血气翻涌，我闷咳两声，勉强咽下了口中血腥。
再看向原先站的地方已经出现一个深坑，四周被爆炸波及的地方也是死伤无数。
江涟已和灵通真人斗在一起，李丹阳在一旁伺机而动，当起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者，弄得那人不堪其扰。
我看了眼大师兄，他正目光沉沉地望着我，安抚似地朝对方勾起唇角，目光再次落回缠斗的三人身上。
从石壁上被自己砸出的凹槽里爬出来，我踉跄一下稳住身形，握紧剑柄，重新冲了上去。
四人间对战终于如惊心动魄的画卷般缓缓展开。‌
江涟修为深厚，‌长鞭在他手中宛如活物，‌灵活异常。‌我看了也不免吃惊，短短十余载，他竟将长鞭招招式式化臻入境。
鞭子所过之处每次攻击都如狂风骤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直指灵通真人。‌
真人毕竟是符修，擅用符咒和法术行远程攻击，‌而变化多端的鞭修则更擅长近战与控制，若超出进攻范围，鞭子则会像毒蛇一般在李丹阳用符箓造出的迷障配合下伺机而动，慢慢地越靠越近，等对手进入攻击范围，那么就是死咬住不松口的猛烈攻击，鞭尾风几乎化作实质，落在灵通真人身上刹那间就将其皮肤抽裂，却因为对方用来护体的灵气始终无法伤及根本，很快被灵通真人一张风符所幻化的凌厉风刃逼远。
可我们毕竟是三打一。
战局虽把控在二师兄手中，可还有我紧随其后，每每长鞭刚被逼远，‌斩风剑便已从另一侧偷袭而出。‌
挥舞间剑气纵横，‌与长鞭形成默契的配合，‌如同天罗地网中时不时生出的出其不意的致命尖刺，让对手无处可逃，若说鞭是蛇，剑便是蝎，剑尖似蝎尾，细密敏捷的攻击让人防不胜防。
就算灵通能躲开虎虎生风将他周身围得水泄不通的长鞭，那冷不丁刺出的一剑也随时会要他的命。
我聚精会神，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在敌人的一举一动上，只分出一抹余光留意着江涟和小师弟的动向，多年默契让三人配合流畅，左右夹击，尽可能跟随着队友的节奏进行攻击。
李丹阳虽比我与江涟实力稍逊，‌但他足够机敏也并不畏惧对手强大，反而出奇冷静地及时分析着场上局势。‌
手中符箓不断变幻，‌火球术发出有数十个人头大小的火球朝灵通真人飞去，‌试图干扰灵通对方的注意力，对面不将这把戏放在眼里，却不料那火球飞去后竟然分出火网各自相连，随着一声轰然巨响猛地齐齐爆裂开来，真人一时不察竟然被燎着了衣角，匆忙间将火扑灭，他眼中闪过的除了愤怒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
不过很快他便欣慰不起来了，李丹阳扔出的第二张符瞬间聚集起了大片迷雾，‌试图掩盖战场真实情况的同时，那些数不胜数的小障眼法，烟雾化作不辨虚实的十八般兵器在雾中神出鬼没。
我与江涟早被贴上聚神符不受影响，这招便成为专门对付灵通真人的攻击。
借此扰乱灵通真人的心态，这些符箓虽威力不大，‌但始终出现得恰到好处，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为我与江涟攻击创造机会。‌
灵通真人面对三人围攻，‌再不如一开始那样松弛，甚至，在我不顾被符咒幻化的飞镖射穿肩膀，猛地朝他刺出一剑时，对方终于被斩风剑削去一缕鬓发。
剑尖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飞出的血珠被长鞭掀起的劲风抽碎，虽不是什么大伤，但足矣令这个骄傲的强者震怒。‌
他手中符箓同样飞速变化着，‌攻防兼备，让我总算见识到一个强大的符修是多么逆天的存在。
令人应接不暇的攻击下，灵通真人将灵气猛地爆发至四周，强大气力几乎化作实质，一时间风起云涌飞沙走石，我三人不得不将动作顿上一顿，李丹阳是个符修，防御是弱点，这一下被震得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我心中一颤，喝道：“师弟！”
李丹阳晃了晃身子，朝我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看着他唇瓣上浸染的血迹，我还是恨得咬紧牙关，正欲再攻，却见灵通真人双手舞动，他动作极其迅速，灵力裹挟无数张黄符宛若一场金黄色龙卷风在空中簌簌飞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带着毁灭万物的力量，将处于漩涡中心含他在内的四人都牢牢困住，一瞬间仿佛连时空都被其锁定，我们先前的攻击都变成小儿科把戏，弱得引人发笑。
他口中念念有词，那些符咒依次在空中化出真形，分别是天罚符、‌天火符和天雷符……
都是难得一见的天劫符咒，没想到他手中竟有这么多。
连李丹阳都忍不住惊骇且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位前师傅，我听他在风中凌乱的崩溃喊声：“天阶符咒？？！！怎么有这么多？？？！！！那时候我不过想借一张来观摩你都说没有！我还奇怪，为何其他宗的符修朋友都能找师傅要到，你作为无极门峰主却连一张没有！合着千算万算，你纯是防着我罢了！错付了，我与你终是错付了！”
灵通真人没理他，口中继续念个不停，我和江涟无数次尝试着想要近他身，却都被灵力压迫无法靠近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符咒慢慢全部演化成令人恐惧的实体。
半空中，天罚符一出，苍穹瞬暗，雷声轰鸣，仿佛天公发怒，要降下无尽灾难。
在等待天罚符发作的这段时间里，那张天火符率先开始发挥作用，它燃烧着熊熊烈焰，将一切阻挡之物化为灰烬。
刚躲开火球，另一侧天罚符却也已经蓄好力，闪烁着耀眼的电光，犹如神明的惩罚，带着摧毁万物之力从苍穹淤积的黑云之中猛地劈下一道霹雳，直直朝向我。
被锁定那一瞬间我汗毛炸起，连头发都立了起来，还是李丹阳出其不意扔出一张太阴符救了我。
那太阴符随他飞速念动口诀化为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潮，缠绕上灵通真人，使其行动迟缓，哪怕只是一秒，也给我们可乘之机。
我借这一眨眼的偏差连着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勉勉强强避开那道从天而降的紫色闪电捡回一条小命，可惜衣服和一侧发梢都被烧糊了。
江涟则在另一侧趁势一鞭挥出，在灵通胸口偷得一记重击。
对方一时不察被打得从唇角缓缓流出一丝鲜血，用指腹一揩，他目眦欲裂盯着那一片沾染的红色。
经此一遭灵通终于放弃站在原地被动受到攻击，我们则乘胜追击，四人愈战愈退，缓缓往山下移动。
相比灵通我们也没讨到好，符修虽然在防御方面相对薄弱，但其攻击力实在太过可怖，而且对方时不时贴在身上的符咒似乎瞬间就能替他补回刚失去的灵力，如此源源不断，似乎总也耗不完。
我们三人身上伤比他要重得多，刚才李丹阳的腿差点被地上突然长出的长刀砍断，就算没断也实在算得情况不妙，他小腿受了伤，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正不断往外冒血，血液已经湿透裤腿，少年脸色苍白，忍着疼勉强往嘴里塞了两颗止血丹药。
江涟的状态也不好，面对对方不断落下的五花八门的攻击他不得已动用了鬼气。一时间几乎所有火焰与光线都被那层鬼气湮灭，而类似被召唤出来的藤蔓或者灵兽，也都畏惧这死亡化作实质的阴霾不敢上前，但凡有不甘心上前试探的生灵，全部被瞬间抽走所有生机化作一堆碳化乌骨。
可同时，那层阴冷灰色死气也在不断从二师兄身体里夺取着为数不多的生命力和理智，青黑鬼纹再次爬上江涟脸颊，后来甚至占据了整张脸，他的白眼球也慢慢被黑色吞噬，慢慢地，所以生命特征都被从他身上抹除掉，江涟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像一只鬼，且肉眼可见越来越虚弱。
他尽力挥舞长鞭，抵抗着余下鬼气无法阻挡的那些攻击，口中念念有词大抵是在念阴山古楼的法诀控制鬼气。
我冲在前面，虽然剑已快到只剩残影，却还是无法避免被火焰灼伤，被寒冰冻伤，刀剑无数次从身旁擦过留下皮开肉绽的伤口，几次险险划过胸口和脖子，被我险险快速躲开。
我能清晰感受到哪怕李丹阳同样能够为我们提供聚灵符，但数量和速度远不及灵通真人，体内灵力飞速流逝，我们却连喘息的机会都寻不到，只能被迫防御，更不要提近身与敌人搏斗。
神属众人与阴山古楼弟子斗作一团，两波人厮杀，残肢断臂、血浆碎肉四下横飞好不残酷，也根本没人能分身来一同对付灵通真人。
大师兄也帮不上我们，偶尔余光瞥到他，只能见苏玉湖安静站在战场之外，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这边。
暗红色液体浸透了他衣袖的布料，这人却像毫无所觉般还是神色平静地望着我们。
大概猜到对方藏在袖子里的是什么，或许是匕首，或许是一把刀，我毫不怀疑只要我殒命，他会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将利刃刺进自己胸膛随我而去。
我飞快收回目光，警告自己专心，不要分神，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赢。
为了这些死去的傀儡，为了苏玉湖，为了所有人，也为我自己。
灵通真人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轻蔑的神情，大约觉得自己赢定了。
只要杀死我们几个，余下神属与阴山古楼两军间的战斗，他轻易便可摆平。
所以，他也一定，一定要杀了我们。
绝望在场上伴随着血腥味慢慢弥漫开来，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李丹阳第一个承受不住，被火球术的余威波及，忽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接着整个人倒了下去。
“师弟！”
“李丹阳！”
我和江涟异口同声焦急地呼唤，李丹阳瘫倒在地，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再站起身，只能赤红着眼死死盯着灵通真人，口中喊道：“别管我！你们打你们的！”
第二个倒下的居然是江涟，在刚才的战斗中他挪过来替我挡掉了许多攻击，因此比我伤重许多，加上使用死气不断消耗着精神和体力，他坚持了很久，终于还是脱力。
我看见这人垂在一侧的手上，源源不断的血液像红色蛛网攀附着他惨白的手指，对方整个身体都因为承受不住微微战栗着。
今日，我师兄弟四人，难道就要命绝于此？
我想着，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就自爆内丹，若我身死，那灵通也别想好活。
我不无悲凉地庆幸，还好小娓提早走了，好歹，他不用造此劫难。
也就是这生死一瞬，忽然之间，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远处树林传来！
我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望去，就见那声兽吼传来之地，鸟雀纷飞，土地都随之震颤，树木簌簌发出求饶似的响声。
那里，兽军潮水般汹涌而来，声势浩大，尘土飞扬，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其中。
来了，真的带着救兵回来了！
为首的黑狼扬头望向我，金色兽瞳中迸发出闪耀的光，听他一声狼嚎，兽群一瞬间以压倒之势涌向战场。
而其余妖兽则在小娓带领下朝我们这边飞速奔来。
见此情形，灵通真人脸黑得像锅底，忍不住骂道：“蠢货！全是蠢货！走都走了，回来捣什么乱！”
他猛地甩出更多符咒射向兽群：“既然回来了，那就全部留下给他们陪葬吧！”
我飞身躲开迎面袭来的飞镖阵，铜镖如同一颗颗桙钉深深凿进身后土里，顿时尘土飞扬。
小娓从身后赶来，敏捷地躲开同一波攻击，朝我喊道：“你有没有找出什么法子搞定他？”
我想了想，灵通真人虽拥有取之不竭的强大符箓，但就肉身战力而言他并不能打，肉身也相对脆弱，如把距离缩短到一定地步，使其无法再将符箓组成现在这般的防御阵型，或许就可以取他性命。
于是道：“我要靠近他！你带人替我全力拖住他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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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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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娓一声令下，兽群再次组成有序阵队，因其数量庞大结阵挡在前方，终于未再被灵通真人攻击逼退，我则在众妖帮助下逐渐朝被围困在中心的敌人靠近。
灵通真人眉头紧锁，面目狰狞道：“痴心妄想，一群畜生和一个黄口小儿也想赢我，简直不自量力！”
说罢体内强大的灵力再次爆发，哪怕我们人多势众竟也无法再向前进，战事一时又陷入僵局，直到李丹阳忽然出声喊道：“将我的灵力拿去用！只要暂时冲上虚神期，你就能抵抗他的灵力！”
他说着，不知从哪里提起一口气，竟努力站起了身朝我扑来，手贴上我后心的刹那，精纯灵力涌入身体经脉，四肢百骸顿时如同干涸河床忽逢甘露，我心中一喜，果真有用！压在身上的桎梏因为灵力的突进已经有所松动！
“可这么做不会让他像阿良那样爆体而亡吗？！”小娓不放心地问。
“别忘了婆罗草，它一定可以修复好我的经脉。别再犹豫了，成败在此一举，若是输了大家今天都要死！”我焦急喝道。
江涟思虑再三，终于还是做了第二个将灵力交给我的人。
很快，第三、第四、第五股灵力涌入……
最后的最后，小娓见此，还是将灵力注入了我体内。
体内筋脉崩裂，令人窒息的疼痛侵袭着神经，我几乎能听到身体里似乎有无数根绳子，不断地越绷越紧，断裂后又被快速地强行接起……
终于在某一刻，那一直压迫在身上的灵压，彻底消失了。
缓缓呼出一口气，我感受着充盈的灵力，抬眼望向灵通。
骤然一声低喝，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冲而出。一身玄衣在狂风中翻飞，地面在脚下被踏碎出蜘蛛网状的裂痕。
灵力猛地爆发后疯狂燃烧起来，使斩风剑在灰暗苍穹下拖出一道黑红色尾焰，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爆鸣。
敌人瞳孔骤缩，下意识要抬手格挡，寒芒已如鬼魅般贴着他耳畔掠过，锋利剑气削断鬓角长发，也在他颈侧划出一道血痕。
这一击看似迅猛凌厉，却在剑锋即将刺入要害的瞬间，被灵通反手凝聚的灵力屏障震得倒飞而出，我的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砸在三丈开外的碎石堆里。
“你赢不了本尊。”他冷冷注视着我。
我并不多言，从废墟中一跃而起，一招剑千影再次使出，千把飞剑骤然出现，齐齐向对方劈去。
同样的招数，此时威力却与方才不可同日而语，来自虚神期修士的一击足矣移山填海。可灵通真人丝毫不慌，只是又使出那张黄符。
无数藤蔓噩梦一般拔地而起，再一次缠绕上剑柄。
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
传统的战斗方式在面对强大对手时存在局限，‌或许只有求新才能挣得一个奇迹。‌
忽想起刚在凌波殿中的战斗，那时我误打误撞地将夫诸心法附加在了斩风剑上，发现两者之间似乎存在联系，如果此刻再将心法中所蕴含的冰湖之力与剑千影相结合，‌将每一把剑影都附魔，是否能够创造出更为强大的攻击方式？！
思及此处，决定破釜沉舟地一试。
即刻念动口诀，冰蓝色灵力再次浮动在我左手掌心，缓缓呼出一口气，用那只附魔的左手握住了斩风剑柄。
刹那间，蓝光划过雪亮剑刃，如同水波倒影一般，整把剑透出彻骨寒意。
夫诸心法如料想一般，顺利融入了剑招之中。
缠附的藤蔓被寒冰冻结，又在灵力波动和我抬剑巨大的力道下炸裂开来，瞬间碎成齑粉，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终于劈下，空中千剑也随着我的动作一同劈下。
世界像一匹巨大的布锦，被剑气劈裂开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口。
在灵通真人惊恐放大的瞳孔中，一切，尘埃落定。
剑刃从头顶劈落，一路劈开骨骼血肉，直到剑锋到达丹田，忽地一转，下一秒一枚金灿灿的丹珠已被剜出。
对方生息似乎还未消尽，我看见他眼皮颤了颤，半边嘴唇嗫嚅，可很快整个身体左右一分为二，各往两侧轰然倒地，神经和粘液撕扯着不甘地断裂开来，血线迸得到处都是，而直到身躯落地，大片的血才从截面溢出来，飞快浸满扩散至脚下土地，染红一捧又一捧黄土。
半颗半颗的内脏散落，我看见他那颗心脏，拳头一般大，在被剖开的半拉胸腔里不安跳动着。
道人眼睛大睁，留存着下一条生命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他还没断气，但是也快了。
我看向李丹阳，心中迟来地对其升起一丝亏欠和担心。
群战也已接近尾声，小师弟被搀扶起来，缓缓从兽群中走出来。
他面色复杂俯视着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灵通真人，半晌，道：“师傅，无论如何，还是谢谢您的知遇之恩。但事情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上，就由弟子来送您最后一程吧。”
说罢他忽地一把拿过我手中斩风剑，将剑高高举起，最近干脆利落刺了下去。
只一剑精准捅穿对方裸露的心脏，一瞬间大量鲜血崩出来，溅了他一身，也在少年苍白的脸上落下点点猩红，似世上最残忍诡谲的装饰品。
灵通真人满眼不甘怨怼，最终却还是在他最得意的徒弟手中终结了生命。
所有执念，那些对长生和力量的渴求，随着那颗心脏最后一次微弱跳动后一同偃旗息鼓，重入轮回。
我有些担心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李丹阳，他长久地、呆滞地看着灵通真人，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已经在收拾残局。
没人打扰他，仿佛过了百年，李丹阳才低下头，默默转过身。
我轻轻托起他的脸，发现眼泪不知何时已经从那双黝黑的眼睛里落下，晕花了血迹使得面目不清。
对方乖巧地任我拿袖子擦拭着脸颊，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那些泪水像是他无知无觉中流下的。
我知这孩子心思重又逞强，这事情在他心里是个结，一日不解，在命里就也是劫。
“师弟……”
李丹阳捉住我的手从自己脸上轻轻拿下，却迟迟没有将其松开，长长的睫毛低垂，半晌，开口道：“你去救大师兄吧。”
他松了手，独自往密林深处走去，有一名丹峰弟子追上去，想来是受命去为他疗伤了。
我注视着李丹阳离开的方向，刚想要跟上去，却被那头传来江涟的声音唤住脚步。
不知看见了什么，他大喊了一声:“师兄！”
我猛地回头，发现大师兄已然昏死在地，顿时脑海中一片空白。
二师兄本就身负重伤，看到这种情况心中也是焦急，猛地站起来，顿时五官疼得扭曲了一下，一下子跌倒在地。
“二师兄！”
“别管我，先去看大师兄！”江涟狼狈地咳出一口黑血。
后赶来的无极门弟子一直处于摸不清情况的迷茫中，所以他们中大多数都没有贸然加入刚才的战争，现在胜负已分，有人同他们解释过事情原委后，众人才恍然大悟地参与到救援当中。
我的视野好像缩成了很小的一点，旁边那些纷纷扰扰和吵闹的人影通通模糊，视线在江涟身上晃了晃后随着他手指的地方重新投向苏玉湖，耳边嗡嗡作响，神志恍惚心烦意乱，都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大师兄身边的。
却见对方袖中果然藏着一把匕首，掌心已经被指甲扎得已经血糊流烂。
将匕首从他手里拿出来，可手却不知为何抖得厉害，我不得不重新调整呼吸，狠狠闭了下眼睛，这才狠下心手起刀落剖开青年小腹，将金丹塞进他丹田之中。
将一颗止血续命的丹药喂给大师兄，我看着对方依旧苍白的脸，两指并拢探他的鼻息，直到感觉有微弱气流击打在指节上，这才如逢大赦般颤抖着松下一口气。
灵力化作涓涓细流源源不断传输至大师兄体内，过了很久才终于看到那枚金丹被灵力催动着在他丹田正中运转起来。
我轻轻摇晃着苏玉湖的肩膀，唤道：“师兄……苏玉湖……醒醒，醒醒。”
人没动静，我顿时再次慌张起来。
难道是灵通真人的金丹有什么问题……
肩上落了谁的手，扭头往上看，发现来人是小娓。
一看见他，我嘴唇动了动，酸劲儿莫名就顺着肺管子猛地窜上鼻梁，害我急急喘了口气，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在我身旁蹲下来，安慰道：“别着急，他没什么事，大只是消耗了太多精力，累得睡着了。”
我垂眸望向大师兄，沉默地点点头。
“阴山古楼的人已经被擒住，战斗结束了，一会儿丹峰的人会将伤员接去治疗，你也休息休息吧。”
他说着，站起身招呼丹峰弟子过来。
“他们受了伤，我得陪着他们。”我把苏玉湖搂紧，目光又不自觉望向二师兄，他被放在担架上抬起，尚不知情况如何，不一会儿就和那几个抬担架的弟子一起消失在山林树木掩映下。
小娓叹了口气：“专人专事，你我就算陪同也就只能干看着，做不了什么。齐齐，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也受伤了，必须要抓紧接受疗伤。”
两个丹峰弟子走过来，从我手中接过大师兄放到担架上，我原本紧抓着他的手，忽地感到胸口一阵剧痛，猛地松开手，掩住嘴，弯腰咳得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口中涌上湿热，松手时掌心已经捧了血迹。
那片鲜红在眼前昏花又清晰，最后彻底糊成一团，一直嗡嗡作响的脑袋里像是突然断了一根线，刹那间整个人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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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血腥战斗场面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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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事情我一概不知，醒过来已经在自己屋里，一睁眼就看见小娓坐在一旁正愣愣盯着床角。
我稍稍移动身体他便立刻注意到了，腾地站起来，随后又看着我陷入迟疑。
只在我想从床上坐起来时才开口阻止道：“别动！你先别动，好好躺着。”
周身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逼得我不得不老老实实重新躺回去，哑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丹峰的人说，你内脏和经脉都伤得厉害，表面看不出来，其实比谁都严重。”他低头攥紧衣角，“是我对不起你，不该把你留在后山。”
“没关系，我明白。要不是你带人回来，我们早完了。”我勉强笑了笑。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小娓却好似没有被安慰到，脸色更是苍白，整个人僵硬地杵在那里，手死死握成拳头垂在身侧，半晌，仓惶道：“对不起……我本来……本来没打算回来了。”
我平静地注视着他，半晌，道：“其实你没必要把实话说出来。”
“我……我不想骗你。这是战争，妖兽一族刚有起色，我不想再让族人参与其中……北疆的族人们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能失去我，我感觉，在承担起整个组群的责任后我的命就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他颓然地重新坐在椅子上，“我不知道，我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扭头走的时候我已经狠下心了，可是……可是走到一半我又觉得后悔……其实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是不是很没种……对不起……我也觉得……我真的太烂了……”
对方一着急说话就变得磕磕绊绊，似乎无论如何精进人类的语言他还是无法真的像人一样舌灿莲花。
妖与人从根本上就不同，立场不同，在历史扮演的角色也不同，但……我忽然出声引得他抬起头，用一双茫然的眼睛望过来：“小娓，你是北疆统帅，要在种族和情谊之间做出抉择，我十分知道你内心怎样纠结，如果我是你，想必那时也会不知所措。正因如此无论你最后如何决定我都能理解。”
“我不会责怪你的，是个人都会被本能左右拥有自己的局限性，所以一个人帮助另一个人的基础永远都是在自己的立场和能力范围之内。”
“你已经是一个具备成熟心性的领导者，我觉得你做得没错。”
“何况现在万事大吉不是吗？这件事，让它过去就好了。”
他看起来像是要哭了，我有些怔愣，分明是肯定和夸赞，怎么反倒把人惹哭了？一时间不晓得自己哪里说错了，有些无措地说道：“你……你别……”
伸手想去擦他摇摇欲坠的眼泪，反被小娓握住手掌贴在脸颊：“齐齐，是我做得不好，若我能早点回来或者干脆就不走，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方才听到丹峰的人说你生死一线时，我真的一瞬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什么族群，北疆，比你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想你活下去，想你好好的。所以我现在想明白了，若你真出了什么事，我亦无法苟活，若还能打起些精神安排好族中事宜，也会随你而去。”
他边说着，眼泪边似断线珍珠滚滚落下，最后直接抱住我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不断念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没事真的真的太好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呜呜……对不起，我不应该抛下你，都怪我……对不起……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呜呜呜……”
肩头衣服都被泪水打湿了，温热濡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传递着对方烫人的体温，青年身体的颤抖并不隐藏，像个失控的小孩寻求一丝安慰，同时也尽情发泄着焦虑不安的情绪。
我本来也没怪他，大颗大颗的眼泪一落下来直接击溃了心中刚竖起的微薄防线，几乎不经大脑思考，我已经回抱住对方，在背上安抚地轻拍。
青年在我怀中慢慢放松身体，哭声渐弱，最后化作一只巨大黑狼，蛰伏在身侧，只有毛绒绒的脑袋垫在我大腿上，被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眼睛微微眯起，长睫毛疲惫地低垂，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哼唧。
我见此，微微叹了口气，道：“小娓，北疆妖兽需要你，何况我也希望你好好的，所以往后无论发生什么答应我都要冷静地思考后再做决断。”
垂眸：“一切都是因果轮回，我们该庆幸至少先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最终没有导向一个坏结局。别害怕，我没什么事了。”
对方看着还是蔫蔫的，我抚着他的皮毛换了个话题：“大师兄二师兄和李丹阳他们人呢？还好吗？”
黑狼摇了摇头，道：“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并不知道他们的情况。你要是想知道我这就去问。”
我拍拍他的头顶：“多谢。”
他垂下眼帘摇摇头，跳下床重新化作人形走出房间。
大师兄已经醒来，李丹阳和江涟两人也没什么大碍，江涟正在房里炼化刚才失控的鬼气，一时半会儿无法出关；李丹阳腿伤很严重，小腿被彻底砍断，虽然敷药后大概率不会留下后遗症但前提是要静养许久。
我也在屋里养伤动弹不得，原想着这段日子定要无聊得发霉，谁知到了下午，李丹阳却拄着拐，一瘸一拐闯进来。
“你伤怎么样了？”他一边推门一边嚷，脚下没稳，差点又磕上门槛，“求了半天才准我来看你，这些人真的是……哎，你、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别急，慢着点儿！”我看他几次险些撞翻东西，心头一紧，想撑着坐起来，哪知稍一用力便牵动了背上伤口，剧痛突袭，整个人又重重摔回床上，疼得脱口大叫：“哎哟……疼死我了！”
李丹阳听我叫唤，急着往前扑，脚下一快，重心不稳，眼看摔了个结结实实，连带地板也跟着发出一声闷响。
“啊呀！”
屋里顿时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我看着这人摔得一脸衰样，终究没忍住笑得直抹眼泪，肋骨牵扯得又是一阵钻心疼，只能一边疼得哀叫，一边断断续续笑：“让你慢点走，偏不听，这下好了，雪上加霜。”
李丹阳方才咬牙爬起，正痛得龇牙咧嘴，听我取笑，更是恼羞成怒，嗔道：“还笑！明明是你这祸害惹的事，居然还有脸幸灾乐祸！不许笑！”
“呵……”
“啊呀呀！气死我了！齐玉翡！”
我抬手伸出一指稳稳抵在他额头，按住对方冲上来的势头：“你我两个可都是伤员，还不消停，闹什么闹？再这么折腾，保准两败俱伤，旧伤没好，添新伤。”
我把他拉到床边坐下，看着那条绑夹板的腿，心头又是一阵堵：“你这腿可得好好养，乱跑不得，小心落下个瘸子。”
“呸，哪有你这么咒人的？”
他瞪我，眼睛黑亮亮的，虽有几分不忿，手却顺从地被拽着安分搁在我腰间盖着的薄被上。
“好好好，这句话收回，祝师弟早日康复，以后跑得比兔子还快，行不？”我笑着安慰他。
“少贫嘴。”小师弟垂下眼帘，声音忽地轻了些，“我已经不是你师弟了，尽早改口吧。”
我一怔，问：“怎么忽然这么说？是因为灵通真人的事？”
他没吭声，把脸撇开沉默良久。
我低声道：“那人做的事与你何干，你的名头还挂在无极门，难道师父倒了，你们符箓峰还要集体下山不成？”
李丹阳半晌才道：“话虽如此，可谁不知道，整个符箓峰上下灵通真人最看重的就是我李丹阳。别人也许能撇清关系，可我呢？谁会信我对此半点不知情？”
“那你知道这些事吗？”我问。
“我当然不知道！”他一口咬定，语气却有些发颤，脸上涌起一阵红，“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我们十几年师徒情谊，这一回他竟卖我卖得明码标价、眼都不眨......若早知道他就是这么看我的，我才不会在那儿傻乎乎受气留在符箓峰那鬼地方，那么多年只能用一句‘爱之深，责之切’自我安慰。”
他越讲越急，语气也冲了几分：“你不知道，灵通他对我表面看重，实则我在峰上待遇连普通得外门弟子都不如。”
“每日他只给我一张低阶符纸————一张！修习符箓何其耗材！若不多试几次，怎么可能有所创新？可他说要节省灵石，便逼我纯靠脑子，只能一次次虚空画符练习……这哪里是教导，分明是故意磨人！”
他话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咬牙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低头不语。
我心下已有几分猜测，轻声试探：“……符纸不够，你不会，是去他库房自己拿了吧？”
话音刚落，李丹阳呜地一声哭出来，哭声很快又被他自己憋回去，只将脸埋在臂弯中，漏出一对红透的耳尖。
果不其然，是自己偷拿了符纸。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师父不盼弟子好。竟是一边欣赏，一边忌惮。
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师弟，我到底心软了，伸手抚着他的背替人顺气：“都是他的错，往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都过去了。”
他肩膀仍在轻轻颤抖，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向我倾诉：“……符纸不够，定期创不出新符，他就罚我。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努力都无处可努。想接任务赚灵石补贴，却总因实力太弱，符箓又不够用，没人肯接纳我入队。没有灵石，买不了符纸；没有符纸，交不了成果；没有成果，就要受罚……一来二去，日复一日，我都记不清被他打了多少回。每次打完，他就给我三天假，说是让我养伤，实际不过是软禁罢了，反正伤好之后任谁也不会看出端倪。”
他停了停，声音平静下来：“这些年，我从没从他嘴里听过一句夸奖，永远都是挑刺。浪费、没用、不如人，或者干脆冷嘲热讽。说什么严师出高徒，其实全是我自己咬着牙不甘心罢了。他越看不起我，我越拼，非得做到让他找不出话可说，最后只能甩袖走人。”
他嘴角扯起一丝苦笑：“可笑吧？他这样对我，偏偏又要把我牢牢捆住，不许人自立门户，不许有别的出路……我逃不开，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这些年我拼命努力，不为他的夸奖，只是想给自己争口气。不过说这到这儿还真是要谢谢你。”
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笑：“咱俩绝交之后，我就努着劲儿想要超过你，渐渐地也觉得他的看法的评价没那么重要了……”
我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沉声道：“你为什么不早跟大师兄说？你是他亲表弟，在这件事上他总不会袖手旁观。”
李丹阳看着地板，嗓音低哑：“说了也没用，他能帮我换个师父吗？能替我补上灵石吗？这些事，我根本开不了口。他一直对我很好，从小都护着我，可人总要长大的，他不可能一辈子替我扛事。”
我道：“可至少他能帮你想想办法，凭他的脑子和经验，怎么也能替你舒缓一二。”
李丹阳却只是一味摇头：“我不想要他帮。”
我盯着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忽然抬头，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我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凭什么轮到别人替我下结论？！”
李丹阳像只炸毛的小鸟，被触到逆鳞后浑身羽毛根根竖起，刺得人心头也隐隐作痛。
我没再说话，静静看着他。对方梗着脖子看向另一边，眼眶泛着红，抬手佯作挠痒，悄悄把眼泪擦了去。
明明平日最受不了这人的臭脾气，但此时此刻，我却一句重话也没说。
也许是看多了这人自以为藏得严密的伪装，我一眼便看穿这头小犟驴背后不过是个无处可逃的孩子，他总是孤零零站在人群里，像一座被人遗忘的岛。
我轻声道：“灵通真人对你那般的严苛不代表他是为你好，你先前会这么想只是你被迫习惯了他的坏而已。被习惯的痛融入生活之中成为日常却并不代表正常。”
顿了顿，接着道：“所以人才需要朋友。李丹阳，我觉得你已经看明白，也想通了。如今事情了结，灵通真人死了，过去的痛苦是时候告一段落，别让他跟你一辈子。往后的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走。”
我轻拍他的后背：“这次的事，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扯进去。咱们一起下过魔窟，我亲眼所见你那宁折不弯的劲头，倘若还有人因为灵通一事问你叫嚣，哼，我看他就要证明一下自己是不是叛徒了。总之，谁敢动你，我肯定第一个不答应，接下来有兄弟替你力压群雄，你就放心吧！再说了，还有大师兄呢，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李丹阳听罢，终于笑了，他眼角红晕还未散尽，声音低低的：“力压群雄……倒是挺霸气的。”
他语气轻软道：“齐玉翡，谢谢你。”
我笑道：“怎样？愿不愿意让我当你的新朋友？往后的日子，咱们一同走。”
他怔怔望着我，良久才微微颔首，唇角带着一抹苦涩：“难怪你朋友那么多，齐玉翡，你真是个很好的人……可惜，是我没赶上对的时机。不然，或许——”
挑眉：“或许什么？”
少年低头笑笑，轻声道：“或许，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我盖着的被子，站起身：“唠叨了这么久，打扰你养伤，我先走了，改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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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宝贝们我舍不得大家。。。
总之，有意者青花鱼见吧
谁是谁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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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小娓和李丹阳雷打不动地来探望我。靠着婆罗草的奇效，伤势以惊人速度痊愈，几乎恢复到了伤前状态。
也就是那时，小娓同我说妖兽一族会参与接下来的战争。
我有些讶异：“你不是说……”
““是说过，”他解释道，“但这些日子里我已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这伙人的真实目的。如果像灵通真人说的那样，新神降世需要用整个世界当养料，那这些所谓的信徒就也是北疆的敌人。经此一战现在他们已经落了下风，只要人妖两族联手，拿下阴山古楼应该不难。”
我点点头：“说得对，阴山古楼也只是一个宗门而已。他们有高手，我们也有，他们有人手，我们的只会更多，一定能在他们惹出更大麻烦前，把这些邪门歪道彻底铲除。”
……
“你也别太乐观，”大师兄听我重复了一遍这段对话对话，对着我信心满满斗志昂扬的神情苦笑着摇头，“阴山古楼里究竟有什么，他们的底牌是什么，咱们一无所知……”
他手指敲了敲玉茶盏，突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听说过‘诡’吗？
“鬼？那可不仅仅是听说过，我和齐玉翡还亲眼见过呢！”李丹阳笑道。
“是也不是你们曾见过的鬼，或者说，不仅仅是你我熟知的那种存在。我说的诡，是诡异的诡。这些日子我查阅典籍，发现关于这种存在，所有书上都记载得不明朗，只知道，诡与神曾一同生存在洪荒时代……没人说得清诡到底是什么，所以很多人根本不信有这种东西。但此番阴山古楼搞秽土培养，让我突然想起这种东西——传说中，诡就住在秽土聚集的地方。””
“古神是光明的信徒，怎么会和住在秽土上的诡扯上关系？”小娓问道。
我看向他：“你也知道这些？”
“略知一二，”小娓摩挲着下巴，“据说神和诡从来不会同时出现。我们祖先曾猜测，这两族一明一暗、一生一死，天生就是死对头，而且都厉害得可怕。但凡神出现的地方从史书里看都被描写为‘圣光夺目不存一丝阴暗’，诡无法在那样的地方生活，这种生物但凡沾染上一点神息都会灰飞烟灭。而神……神好像也会被诡的秽意伤害……但神实在是强大的生物，他们除非是自然老死，不会再被什么任何其他的外力杀死了。”
“我在夫诸传承中见过一位神明的残影。彼时他曾同我说：每个神从出生就带有自己的使命，因为使命存在，也因为使命被完成而消陨。”我想着熏池的话，继续道，“若然，神应能熬过冰川时代，何以整个族群竟至灭绝？”
“神繁衍极缓，且一生至多养育一个子嗣。其族群数量渐少，更兼黄帝陨落，其部下多因完成辅佐创世之使命陆续陨落。自此神族开启长达上万年的衰落期，直到天地间最后一位神明逝世，烛龙亡故，冰川时代如同末日降临，整个世界被迫重塑……”苏玉湖语含惋叹。
“既如此，这世间岂不成了诡的天下？”李丹阳道。
“但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冰川时代，冥界吞没世间所有诡赖以生存之秽土，诡遂于这片大陆销声匿迹。如今唯冥界尚存秽土，可诡本为逆天而生跳脱五行三界的产物，若遁入冥界，必为天道察觉，重入轮回。”苏玉湖道，“是以，按理说，诡族应随冰川时代之终结而永远消失。”
我心头一跳：“难道......只要阳间秽土积累到一定程度，诡还能卷土重来？”
江涟脸色凝重：“这么说，阴山古楼想召唤的根本不是神，而是诡！这就说得通了，楼里本来就没几个活人，袁方生身上还有股活尸气息。倘若秽土真被培育成功并散布于整片大陆，无论最终能否成神，楼中诸鬼皆能得以强化且在新环境中适应良好。毕竟那样的世界远比现今更适合魑魅魍魉生存。”
“咱们修整得也差不多了，想必其他宗门也是。事不宜迟，必须要赶紧将袁方生等人解决掉，不然必成大患。”我道。
大师兄颔首赞同：“这些时日我与其他几位峰主合力，已将各自门中大多数阴山古楼安插的暗桩及被洗脑之人拔除。炎轩宗、潇湘阁等宗门，亦在过去几日陆续传信，表示随时可出发。”
“到死亡之海怎么也得有三四天路程，何况还要带着大部队，得快些出发。”李丹阳道。
“大家没意见的话，今天就出发。”
我最后拍板。
阴山古楼这次闹出动静太大，不少原本没准备掺和进来的宗门也因为查出内奸而人心惶惶不得不加入行动。
那些被暗算的长老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个个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找袁方生算账。
一时间，边陲小城涌进前所未有的庞大队伍。所有人都虎视眈眈死盯着死亡之海深处未知的敌人，却又忌惮沙漠里的恐怖传闻，谁也不敢贸然前进。
“他们会不会已经跑了？”李丹阳这么问过我。
“能跑到哪去？现在整个大陆都是他们的敌人，她们无论逃去哪里都早晚会暴露踪迹，还不如留在死亡之海，这里是她们的主场，若是对面在这片沙漠中借助熟悉的环境打游击战，可就够咱们耗的了。”
我当时这样回答他。
没有人想到阴山古楼会提前叫阵，一封信被通过信鸽送到各宗门掌门手中。
苏玉湖将信展开给我们看，上面有一个具体坐标，还有一句话：十四日巳时三刻，来见。落款：袁方生。
“这地方应该在死亡之海深处。袁方生以前当惯了缩头乌龟，这回怎么突然这么急着咬人？”李丹阳盯着信，满脸疑惑。
这问题提得有道理，我也在想，之前袁方生不愿与神属和各宗发生正面冲突，或许是势单力薄，总之更想闭门造车，这次却为何一反常态主动邀约……
“怕是有诈，咱们不能去，”江涟蹙着眉，“死亡之海中地形复杂，他给的这个地方离阴山古楼的老巢很远，离咱们倒是近，可以他的性格，总不会是为敌人着想。八成设好了陷阱就等我们往里钻。”
可紧接着，就像提早预料到我们的想法一般，苏玉湖手中信纸上又浮现出几行小字：先前余委托各位同盟在诸位老家留下了些小礼物。彼时哪怕有一人无缘得见，都只能叫留于门中的其他朋友早大家一步先赴黄泉。另外提醒，任何人不要尝试赶回去，也不要尝试写信通知。黄天在上，神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若明知故犯违反游戏规则，别怪余失去跟诸位继续玩儿的兴致。咱们就只好来比比看，是你们人到得快还是余的礼物开得快。
“厚颜无耻！这个老匹夫！”江涟气得拍桌。
“他在门中留了什么？”李丹阳愣愣望向大师兄。
“那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娓急匆匆从门外闯进来，“我也收到信了！北域还有我的族人，好多都是孩子，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这约我必须赴！”
大师兄神色冷峻：“无极门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弟子。”
在座诸位峰主纷纷点头，其中丹峰的朗悦真人更是急得脸色煞白：“这回是真完蛋，明星和婉月还被本尊留在门中，那老妖精作孽啊！”
明星婉月是朗悦真人的一双子女，他道侣早逝，走时只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朗悦真人平日里待他们如珠如宝，眼珠子一样护着，这次也想是把人留在最安全的门中，却不想袁方生反手来这么一出，两个小孩全成了对方手中的筹码。
“放心吧朗悦，为了同门吾等一定会去赴约。哼，那阴山古楼有甚可怕？不过是会用些阴招的一群鼠辈，真正实力怕也就仅限于此。若真面对面打起来，他们才能有几个人？就说那袁方生，将他拎出来能否接住本尊一击？”
器峰峰主是个豪爽的中年女人，她亮了亮自己沙包大的拳头，“不必担心，是骡子是马叫他们拉出来溜溜。”
“但他要求所有人到场，万一真中了埋伏，就是全军覆没。”李丹阳不无担心道，一句话顿时让气氛更凝重，一时间所有人脸上表情都无比纠结。
“说不定根本没有那所谓的礼物……”某人说，可话音未落就有人破门而入，居然是炎轩宗裴门主。
裴门主满头大汗，目光快速在我们身上扫过一圈，最后停在那封摊开的信上：“你们果然也收到信了。信上所言属实，袁方生真在我们宗里放了东西！”
他突然的闯入本就令众人都吃了一惊，又带来这样劲爆的消息，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裴门主，你不要慌，来坐，平复下心情慢慢讲。”
苏玉湖冷静的声音打入人群，使得议论暂歇。
裴门主豪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桌子另一侧，就着弟子给他斟的茶急急灌上一口，这才顺过气继续道：“宗里传来消息说发现大批不明爆炸物。若非有一个埋在广场上突然炸了，否则根本没人察觉！那东西威力极大，只一次便轻易炸死了十来个弟子。现在宗里人心惶惶，门主派出全部人马从里到外反复检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些爆炸物竟被藏在了各处，还被法术固定，根本搬不走。”
“你们疏散人群没有？”朗悦真人急忙问。
“倒是想呢……可惜晚了一步，现在所有人都被一个突然出现且只能从外解开的阵法给拘在了宗里。派来报信的弟子离开的瞬间就引爆了一个，结果又被炸死了人......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劝各位，为了宗门，这回咱必须去赴约！”
苏玉湖脸色阴沉：“应该是跟着叛徒混进宗门的阴山古楼弟子干的。灵通真人不知情，不然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这事我们或许能帮上忙。只要让能从地下离开的妖暗中赶到各宗门解决封印阵法，大概率就不会被发现。问题是那至少需要四五天，可咱们现在没有这个时间，袁方生约下的日子就在明天，”小娓在一旁道，“看来无论如何，明天不去是不行了。”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各宗门商议后，全部同意冒险赴约。
第二天清晨，小娓手下地精先行，暗中前往各宗门解救被困弟子，而大部队则整肃人马，踏入危机四伏的死亡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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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并不难找，许是因距沙漠中心甚远，罗盘与指南针皆能辨明方向。巳时整，我们抵达袁方生信中标注的坐标点，只见沙漠广袤无垠，零星针叶植物如完整版图上霉变的斑驳，光影在天地间交错，沙丘似将醒巨兽蛰伏，依稀可见其“呼吸”时腹部起伏。
此地空无一人，我们的队伍如误入禁地的蝼蚁，在“冬眠巨物”与变幻风云间局促不安等待着。
“先去周遭查看一番，瞧瞧有无可疑之处。”潇湘阁那位长老率先差遣手下。
众人今日提前抵达，其实也存了这般考量——袁方生的口碑实在难与“光明正大”挂钩，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在哪儿提前设下圈套？万一真能有所发现呢？
派去侦察的人赶在巳时三刻前返回，皆无所获：没有埋伏，没有陷阱，没有阵法，甚至不见任何特殊标记。
正如昨日苏玉湖派来的弟子回队禀报的那样。这些弟子在此守了一夜，道这一夜并无他人来过，看似袁方生果真只选了一个便于我们找寻之处，打算与修真界正道各宗正大光明背水一战。
当然，我断不肯信。
四季轮转，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冬季，沙漠中温度已然降了下来，甚至在草叶上与沙粒之间凝结起薄薄白霜，由风吹起一片肃然冷意。
我立于萧瑟冷风中，身旁是师兄及门派诸位峰主，身后是同宗弟子。
空气异常寂静，众人神情皆凝重，我亦默默握紧手中斩风剑。
“巳时三刻！”报时弟子在人群中高呼。
喊声未落，沙漠中忽地狂风大作，卷起黄沙万丈。人群并未骚乱，各宗长老一声令下，弟子们迅速结成预先排好的防御阵型，静待狂风停歇。
风，停了。
在远处的沙堆上赫然出现一道人影，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袍，面目隐藏在面具之下。
“是袁方生。”我低声道。
无需看清其面容，我便知晓那是袁方生。一直以来那种奇异感觉不会骗人，就仿佛我们本应亲近，我却对其莫名生惧。
袁方生笑声传过来，爽朗得叫人难以置信：“认出余来了，孩子。”
我一时不敢确定他是否在与我说话。
“袁方生，今日唤吾等前来，可是终于肯一决高下，不再做缩头乌龟了？”裴门主朗声道。
“呵……”风中似传来对方嘲讽的嗤笑。
“袁楼主，今日当真仅你一人前来？”大师兄面色如常，唇角含着一贯笑意。
“你们寻了这么大一圈，不该最清楚么？此处除余之外，可有他人？”袁方生反问。
“想来袁楼主是一人前来，难不成是想单挑我等全部？”
“当然不是。”
“自然不是。”
“哦……那不知袁楼主所为何来？”
“余么……余是来接人的。”袁方生声音带笑，心情似乎极佳。
“是么……但据我所知，此处并无袁楼主的朋友吧。”
“谁说是朋友？”袁方生身上的黑袍在风中飞舞，他与我们距离不远不近，立在沙丘之上身影模糊似一抹舞动的阴影，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余来接吾儿回家。”
儿子？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皆感不可思议。
我暗道: 果然有诈！这袁方生分明不能人道，何来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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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好想哭，像回家了一样，尤其是被读者宝宝召唤回来的，时隔多月知道自己的作品和自己还被人记挂着，这种感觉我会记一辈子！我爱你们！
二进宫
================
忽然，斩风剑似在手中震动了一下。我低头查看，却未见异样，一时怀疑是错觉。恰在此时，剑又震了一下，我一怔，被江涟敏锐察觉，他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剑开始在手中轻震，我微微蹙眉，转念，朝江涟摇头。
暗地里却将神识传入剑中，试探着唤道：“师尊？”
“快……走……”
只隐约听见两个微弱字眼，遂半信半疑问：“您是让我此刻离开此处？”
我走不得。若此时无故离去，任谁都会觉我心虚。
这句问出口再没得到回应……
“袁楼主说笑了，你的儿子怎会在我们这里？”大师兄冷声道。
“余说没说笑，你又怎会得知？”袁方生笑道，“不如这样，余就在此唤一声，咱们一起看看，你们那儿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斩风剑开始剧烈震颤，我心中亦涌现出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很快这种不安便化为现实朝我重重砸来。
斩风剑开始剧烈震颤，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不安，很快，这不安便化为现实朝我重重砸来。
“齐玉翡，还不速速到为父身边！”袁方生说出我名字的瞬间，我好似听见一块大石轰然落地的闷响，一石惊起千层浪，人群顿时哗然，尤其是无极门众人，敌人话音落下刹那，所有目光皆聚焦于我一身，一双双眼睛中透露出的震惊与防备如根根细针扎得人体无完肤。
我极力保持冷静，抬手指向自己，问他：“你说，我？”
袁方生朝我招手：“正是你，玉翡，快来。”
“袁方生，你怕是疯了要在此胡乱攀咬……”话未说完，忽地感觉喉咙被人死死扼住，呼吸骤停。我惊骇地捂住脖子，下意识抓挠却什么也抓不到，只徒然在皮肤上挠出几道血痕。窒息感如突然涌来的潮水，令大脑发胀，血管也在额角突突狂跳。
他声音冷酷响起：“逆子，怎可如此与父亲说话！
幸而他无意取我性命，故在我即将失去意识前一秒，松开了那不知如何施展的禁锢。自由的空气涌入鼻腔咽喉，我如逢大赦般拼命喘息，脸仍发烫灼烧，肿痛的喉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多亏江涟与小娓一左一右搀扶，我才未狼狈瘫倒在地，不过眼下情形也没比那样好上多少就是了。
那些视线四面八方而来，盯着我的窘况，带着令人无法忽略的试探和考量，小娓、二师兄与小师弟三人组成人墙挡在我周围阻隔了一些不善的目光。我在这保护圈中死咬着牙，冷冷望向袁方生。
苏玉湖的脸黑了，他面上终于没能保持先前从容，那把几乎未见血的长剑被一把抽出剑鞘，雪亮剑尖直指袁方生：“你这老贼莫要信口雌黄！小翡身世清白，是我师尊云景真人当年亲自带上山的关门弟子，与你毫无干系！无极门本欲与你阴山古楼正大光明一战，不想你先是偷袭逼迫，今日竟又空口白牙污人清白，手段之无耻低级令人唾弃！袁方生，今日要打便打，不要再耍花招！拿出你的武器！”
可他的剑很快被人按下，是朗悦真人，其身旁其他各宗长老也满脸严肃与不赞同：“他手上有人质，未到万不得已，不可贸然行动。”
有长老更是直言：“知道你们师兄弟情比金坚，可老夫也想听听这袁方生究竟要说什么。”
大师兄眼神很冷，宛如他手中之剑在天光映射下闪着寒芒。
朗悦真人低声喝道：“玉湖，冷静！你是掌门，一举一动皆代表无极门，切勿感情用事！”
苏玉湖长睫颤动，眼中光景几经轮转，最终还是在在场几乎所有人注视下缓缓垂下了长剑。
袁方生带着面具，站得又远，看不清表情，只听他淡淡说道：“余已言明，今日余不是来打架，而是来接人的，苏峰主这又是何必呢？何况，你怎就这般确定齐玉翡与余无关？你很了解他的身世？还是很了解他的双亲？”
大师兄眯起眼睛：“我不了解，难道你了解？”
听着他俩对话，我只觉荒谬——我父母不过是天地间最平凡的人，母亲是老实本分的乡村妇人，在狼牙村面朝黄土大半辈子；父亲诚然是个赌鬼、恶心暴力的王八蛋，却也只是凡人，怎可能与眼前这十恶不赦的邪修头子有半分关联？
袁方生听到大师兄的话却笑了，他忽地开口：“小子，余问你，你阿娘可是叫齐芋子？”
我心中一颤，齐芋子正是阿娘闺名，我随得就是阿娘的姓。
他继续道：“原先，你阿娘一直待在燕云，一直到有了你，才从燕云迁出，辗转到狼牙村，你们母子二人这些年相依为命，你却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在九岁时，云景真人才下山来收了你做关门弟子。是也不是？”
……
他，他说得对，阿娘也是这么说的。
但是……
“这些事你查一查便能知晓！”我沙哑着肿胀的嗓子道，“这说明不了什么！袁方生，你处心积虑究竟意欲何为！”
“说明不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犟脾气可真随你阿娘。好，今日余便叫你死心。”
袁方生声音十分洪亮，手抚上面具，在所有人注视中猛地将其摘下，面具下赫然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一时以为产生幻觉，那张脸上五官为何如此眼熟。脑中迟钝思索着，手已经摸上自己的脸——如此相似的轮廓，他与我，我与他……任谁看，都会觉我们之间定有联系。
可是，怎会如此？
“不过是人皮面具，莫信他！”
江涟反应极快，大喝一声，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周围的高手从沙丘之后、黄沙之下，好似一条条沙虫猛地一跃而起，携致命攻击直扑向袁方生；剑光划破天际耀眼的阳光也奔袁方生面门而去，是苏玉湖同时出手了！
袁方生丝毫不慌，怪笑一声，那张与我有八九分相似的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嘲讽，随即黑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消失下一刻，我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般不受控制地动起身，忽地推开身前之人箭矢般冲了出去。
不过几步，聚集的众人皆未反应过来，大师兄与那些埋伏的刺客皆刺了个空，他们来不及反应，袁方生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我身侧，一伸手揽住我的肩，这突如其来的一靠近也终于让众人看清他的脸，还有被控制得一动不能动的我的脸。
如此近的距离，我也终于看清，眼前的确是袁方生真容，他面上并无易容，也没有人皮面具，这就是一张与我极为相似的天然面容。
可惜此刻不能动，亦发不出声，不然早骇得一剑捅过去。
在展示完这两张极度相似的面容后，所站的这一片地面突然下陷，像是泥沼一样吞噬了我与袁方生。
这些都不过一瞬间发生的事，流沙在将我们吞噬后很快恢复原状，男人带着我就这样突然消失在大家视野里。
那速度快得让站在身边的小娓只来得及拽住我的一片衣角，丝帛断裂声响起，我耳畔便陷入长久寂静。
那爆发的喧哗、他们的喊声，皆被悉悉索索的流沙声取代。
黑暗中有些窒息，袁方生一直牢牢揽着我的腰。感觉他似乎在带我移动，但此处太过黑暗，模糊了时空概念。缺氧的憋闷中，我很快晕死过去。
“醒醒……醒醒！”越来越清晰的呼唤穿透混沌，我被人摇晃着肩膀，猛地从昏迷中惊醒。深吸一口气，神智回笼，睁眼时发现自己竟又置身阴山古楼中，袁方生眼底盈着狂喜，见我转醒立刻道：“儿子，欢迎回家。”
本能去摸腰间佩剑，却触了个空。对方看着我的动作，面上笑意未减：“先别急着杀我，玉翡，你不好奇咱们之间的渊源？”
“能有什么渊源？”我冷睨着他，“你不是我爹，那些话用来唬一唬不知细情的人也就罢了，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你有话直说便是。”
“我难道是那种会拿自己儿子开玩笑的人吗？你真是我的亲生骨肉，若不信，我们大可以用试亲石验上一验。”
“我凭什么要跟你试这东西？”
他仔细打量着我神色，道：“其实你信我。你我血脉相连，早该有预感，眼前就是你的生父。你不过是怕了。”
“可笑至极，我有什么可怕的……”
试亲石虽称石，但其实是枚石子状的虫茧，茧中虫嗜血，却只吸同一亲缘血脉的血，它平时一直在茧中沉睡，只有得到足量同缘血才会醒来，所以一般要测试亲缘的两个人一人在茧上滴两滴血，这样一共四滴血正好可以唤醒一只虫。
袁方生扎破指尖率先献出两滴指尖血，然后目光转向我，将那根银针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心一狠直接咬破指腹，血珠滚出来也落在黑乎乎的虫卵上。
等待时间里一颗心在胸膛里忽上忽下，想起斩风剑几次震颤，还有师尊让我快走的叮嘱。如今后悔也已经来不及，毕竟那时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在众人面前认我为子。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试亲石在袁方生掌心微末地颤动起来，缓缓舒展开八条细腿，摇晃着触须变成一只虫的样子。
我无言以对。
事实摆在眼前。
这人，竟真与我有亲缘关系……
“孩子，听我从头说起吧。”他收好试亲石，语气温和。
“有什么可说的？”我别开脸，“阿娘说过，你是个赌鬼，打老婆、卖孩子，若非当年她鼓起勇气带着我从你身边逃开，我也早与阿娘分离，不会再有今天。死心吧，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一样是个王八蛋，我永远不会认你！”
对面的男人沉默良久，才幽幽问道：“齐芋子是这样同你说我的？”
我看也不看他，干脆道：“是。”
他叹了口气：“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竟还在怪我……小翡，你是我唯一的骨肉，连你的名字都是我亲自千挑万选出来的，我又怎会舍得卖掉你呢？想当年，我和你娘亲郎情妾意，举案齐眉地在燕南生活了整整三年，后来才有了你。那期间为让芋子不多想，我甚至一度隐瞒自己的身份。我那时是真想像常人一般伴她一世……可惜后来，她对我产生了一些误会，连解释的机会都未曾给我就带着你不告而别。那年你还小，这些事自然都不记得……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们娘俩。玉翡，你不要怪我。我也是在前两天看见你时觉得熟悉，几经查证才敢确认，原来你真是我失散已久的儿子。”
我看着他，过了许久，嗤笑一声：“误会？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误会能让我娘担惊受怕一辈子！彼时我虽年幼，却也记得阿娘带着我四处漂泊时，夜夜都是以泪洗面！袁方生，你轻飘飘一句误会，可真是害得我阿娘好惨！”
……
将嘴唇抿了又抿，终究没忍住，有些话我不吐不快，继续道：“几年前你下令屠村，狼牙村和于家村的村民都被你手下残忍杀害，死后还要被迫成为秽土养料，永世不得超生。简直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你可知，我阿娘……她甚至没见上我最后一面就含冤而死！多少活生生的人命，因为你死去，连人命都不当回事，此时更不要来跟我扯什么感情！”
说到这里，话语中带上哽咽，又被硬生生憋回去。
“总之你假惺惺说什么我都不会听，无论你要干什么，我都不会帮你！”
“玉翡……”
“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你要么放我走，要么杀了我。”
玉翡是阿娘和师尊才唤的称呼，而袁方生这张嘴里吐出过太多血腥与肮脏，我甚至不愿让自己的名字被从眼前人口中说出来。
袁方生哀哀解释：“小翡，我真的从未想过要害你娘和你，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你们最后在那种地方安了家，我也很后悔……”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热血一股股冲向大脑。
最近短短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所有一切都不断挑战着我的神经，而袁方生居然是我父亲这件事像是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彻底压倒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情绪笼统化作愤怒，听见对方开口后甚至来不及反应他说了什么，怒火就已经操控身体做出激烈反应。
用尽全力的一拳扎扎实实砸在对方脸上，袁方生猛地被我扑倒压在身下。
我发泄般狠狠揍他，尽管赤手空拳，可拳头也雨滴般毫不留情落在他身上。
他只拦下致命攻击，只是一声不吭。
我打到自己气喘吁吁，看着身下袁方生青紫的脸，最开始那拳锤到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那人却只用一双平和而哀伤的眼睛静静望着我。
在一瞬间，好像刚才所有裹挟着难言愤怒的拳头都空落在了棉花上，高提在半空的右拳隐隐传来痛意，悬停许久，最终颓然落下。
有什么意义……自己不过是在对方容忍限度内一些做了些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
他怕不是还能因此感动于自己是个多么宽容的父亲。
疲惫地站起身来，我拖着沉重脚步走向角落：“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袁方生没再说什么，带着一身伤离开了房间。
房中终于只剩我一人，门外传来落锁声，我垂眸不语，坐到墙角闭目塞耳，兀自修炼起来。不知过去多久，才从道法中寻得一丝清净。
神话
==============
袁方生次日来时没戴面具，因此我惊讶发现他脸上昨日留下的淤青竟还未消，大片青紫看着甚是害人，平白把一张俊脸毁损。
他朝我笑笑，放下水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一连几天，都是他亲自送水，每次都不多说话，放下水就走。
我当然不理他，只当是一团空气。
直到有一天，袁方生说要带我去看他也是整个古楼隐藏最深的秘密，我这才升起几分好奇，半信半疑随他出了房间。
对方脸上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痕迹，至少不再有碍观瞻。
此刻看起来心情不错，整张脸上唯一与我不甚相似的一双深窝眼里盛着笑意。
半路上他忍不住同我分享：“这可真是个大秘密啊，你知道么，全天下亿万万生灵之中，这件事我只同你说，只有你我才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
我沉默不语不做理会，七拐八拐后默默跟在他身后进了一扇门。
这扇门先前我从没见过，地方十分隐蔽，他相继用了七八把钥匙开锁，还用上了掌纹密码才最终打开一间密室。
门后倒是别有洞天，走入房间，宽阔水面映入眼帘，潺潺流水声传来，想是一池活水，不知这房间建在哪条地下河上。昏暗烛光映在水中，明明灭灭，随波晃动映得一池波光粼粼。
入口处的石板路通向水中央的平台，他回头提醒：“跟着我，别踩中间三排石砖。”
“前面有什么？”
“看过便知，我若想害你，早动手了，何必还带你来这神圣之地？”
犹豫片刻，我还是跟他上了平台。刚踏上一级台阶，一股阴寒之气瞬间顺着骨缝钻来，我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动也不能动，冻得脸色发白，袁方生却似早有所料，丝毫不慌，快速往我脖子上挂了个东西——寒意瞬间消退。
我恢复了行动能力，赶紧低头看去，就见他挂在我脖子上的是一个吊坠，白色的，摸上去很光滑，微凉，感觉像是一截小指骨。
“这是什么？”我问。
“这……”他神秘兮兮笑道，“这可是神骨。”
我一骇，立刻下意识松手：“不要唬我！你哪里搞到的这玩意！”
袁方生摆摆手：“我唬你做甚，这东西我多的是，在我们那个时候，搞点儿这个来轻而易举。”
“你们那个时候？”
我困惑——冰河时代后神族灭绝，现存神骨不过三具，所在之处都形成了最高阶秘境，那些地方堪称小仙界，是几乎所有人都去而无返的禁区，区区一个袁方生，怎会取到神骨？
对方见我表情，也没解释，只是带着我继续往位处更中央的祭台走，那祭台也就方方正正一个小桌大小，上面只放着两个匣子。
袁方生打开其中一个，里面装了半匣鲜红色的土壤，凭那冲天阴气，我一眼便认出这是秽土。
不过狼牙村的秽土与这捧秽土的威力和等级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在这捧土前，哪怕我脖颈上戴着被称为这世上最光明之物的神骨，都还是觉得通体发寒。更诡异的是，我竟从中感受到洪荒气息，古老得不属于这个时代。
“你认得这东西，但一定没见过这么强大的秽土。”
他闭上双眼，面上露出陶醉放松的表情：“可惜，世上就只剩下这么一捧了。”
“有什么可惜？”我皱眉，“这等害人之物，越强大越危险。”
袁方生没管我说什么，只是自顾自阖眼感受了一会，这才重新将匣子合起，他用手抚摸着盒盖，叹道：“这可是……始祖……”
“谁的始祖？”我问。
这盒子由极品聚阴木制成，可以有效锁住匣中储存之物的阴气。我同样搞不清，他又是从哪儿拿到了这样一个东西……要知道，这盒子若放到外界，不知道又要被多少人抢破脑袋。
袁方生笑了笑:“很快，就是天地万物的始祖了。”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诡，这种生物？”他抬眼问我。
我一愣，道：“他们不是已经在冰川时代后灭绝了？”
男人幽幽地叹了口气：“若是我说，诡并未灭绝呢？”
“你什么意思？”我皱眉，“秽土都已经没了，他们还能待在哪儿？
“在你眼前，玉翡。我，就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诡，同时，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位神明。”
他声音低沉悦耳，恰到好处的沙哑在空荡密室中无限放大后，形成一种无机质的不真实感。
我呆呆看着眼前人，过了好半晌，终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终于疯了，我就说，天天和这些神鬼之物打交道……袁方生，你最该做的是好好治病。”
他眼中没什么情绪，异常淡定的神情中只在嘴角噙一抹笑意，一直等到我笑完，这才抚摸上第二个匣子，缓缓开口：“有谁曾亲眼见过最后一位神明陨落？你又是从何得知诡灭绝了呢？若我没猜错，不过是道听途说，对么？”
我收敛笑意：“那又如何？你还真要我信你是神？哦，不，既是诡又是神？”
“神与诡，如何定义？”
“我怎知？书上只说，一明一暗，一生一死……你到底想说什么？”
耐心在这鬼地方像阳气一样稀薄得可怕，强行压抑着怒火也不过是看在自己无力逃脱。
袁方生打开那第二个匣子，里面赫然是一卷画轴，他把它拿出来，递到我手里：“我想告诉你的，是真相，被冰川与天道掩盖的真相。它就在这里，若是你曾听说过《通古天寿纪》这个东西，就该知道它有多么珍贵，绝做不得假……”
我瞳孔剧颤，目光猛地落到那画轴上规整的一列小字上——通古天寿纪
五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据《史记》记载：《通古天寿纪》是全天下第一本纪实录，创始年限已不可考，但确为天道所创，上面字字真言，绝无阙漏偏颇。
掌心触到画轴的瞬间，一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顺着经脉蔓延。不过瞥一眼、碰一下，便似窥见天机边角，让人心跳骤滞。那道细细的系绳也竟叫人不敢轻易解开——仿佛轻轻一挑解开的不是绳结，而是某个禁忌的封印。
莫名想起无极门藏书阁的女俑铜像。此刻手中画卷散出的气息，与那尊铜像竟有几分相似：皆是从骨髓深处泛起的恐惧，是血脉里对远古未知的本能战栗。人类对危险的敬畏生长在骨髓里，如同一道先祖传下的保护符，在指尖触到画轴时骤然发烫。
一瞬间我便确定：即使这不是《通古天寿纪》原典，也必是被超越时代的存在加持过的圣物。其中每寸绢帛都透着不属于这个纪元的威严，似有一双俯瞰众生的眼睛，正透过岁月，静静注视着胆敢触碰天机的凡人。
《通古天寿纪》……若我没记错，无极门藏书阁里珍藏着两页前人抄下来的残卷，就算是那样，能拿到也属不易，完整原版怎会在这里？？！！
袁方生，他到底是什么人？！
从神骨，来自洪荒时代的秽土，《通古天寿纪》……竟同时出现在他一人手中……
我暗暗吞了口唾沫，终于还是做足心理建设，缓缓解开绑绳。
那尘封亿万年已久的历史，就这样随着封印解开铺展在我眼前……
在宇宙深渊之处，混沌宛如一位孕育生命的母神，悄然诞下最初的神祇。这些神祇并非由物质构成，而是纯粹的思维与能量交织而成，他们拥有无上的智慧与力量，能够操控自然法则、创造世间万物。对于后来诞生的人类而言，神明起初是朦胧而神秘的存在。
人类，这个在神明之后逐渐发展起来的智慧种族，于漫长岁月中演化出文明。他们起初并未意识到神明的存在，如同盲目的昆虫，在神祇编织的世界里爬行。直到某天，一位智者抬头望向星空，首次感受到超越自然的存在，越来越多的人类随之仰起无知混沌的头颅……最初无法规避的恐惧，渐渐被接受、被习惯。在这无法撼动的规律法则中，他们开始崇拜这股力量，称之为“神”，并尝试通过各种仪式与神明沟通，寻求指引与庇护。
然而，即便神明也非永恒不灭——他们因维护世界秩序的使命而生，亦会因使命完成而逝去。当最初的一代神祇消逝时，其灵魂并未消散，而是转化为另一种形态：“诡”。
诡是神祇死后进入的另一重境界，他们不再受限于物质世界的规则，拥有更为奇异强大的能力，同时承载着神祇的记忆与智慧。
人类对死亡的认知，始于一个荒唐而诡异的夜晚。
那晚，月光如血，一位离群的原始人在荒野中迷失了方向。他看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在月光下摇曳，感受到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颤抖，原人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被本能驱使着发疯一样往反方向奔跑起来。他是幸运的，那个方向正好有一个部落的营地，他在同伴的陪伴中安稳度过了一夜。第二天，好奇的原人叫上了他的新同伴一起来到前一天晚上他看到怪东西的地方，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具新鲜死去的尸体。
死人将永远沉睡，永不会再看见这世界，不会再同同伴一起打猎，采集，交配……
没过多久，死去原人的部落找到了这具尸体，在同伴哀嚎中，死亡终于在人类血脉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死去腐烂的身体是死亡的一半象征，而那晚离群原人看到的影子，则成为了死亡的另一半象征，他们以死去原人的名字命名它：诡。
死亡的神明亦有一半象征，人类一律称其为“诡”。与先出现的神明不同，天地间万物对诡更多是恐惧与厌恶，这份情绪源于对死亡的本能抗拒。
可生与死，本来就是一个生命的循环，人死后以诡的形态离开阳间去往阴间转世投胎形成新轮回。神死后本也该如此，只是地面因种族斗争频现残杀，大量诡汇聚的阴气侵入土壤，竟误打误撞衍生出“秽土”，就这样，第一位由陨落神明化成的诡出现了。
神死后法力与智慧不曾消失。
他们寿命漫长、实力强大，故由神明化成的诡聚集在阳间久久不散，形成新的族群。
神明之强大，法力之无穷，只要秽土存在一日，便可不入冥界步入轮回——在阳间但却以死亡的形态存在这何尝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身为神明时无法避免的死亡，成为诡后竟钻了空子得以规避。何况神明因使命存在，而诡没有使命的束缚，就此成为超脱天地规则的存在。
眼前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闪过，仿佛在观看一场过于真实又过于离奇的大戏——《通古天寿纪》竟以影像的方式记录历史，那段被尘封已久、如今大多数人已遗忘的真相，终于得以揭露。
我想起大师兄曾说过的话：神繁衍极缓，且一生至多养育一个子嗣。其族群数量渐少，更兼黄帝陨落，其部下多因完成辅佐创世之使命陆续陨落。自此神族开启长达上万年的衰落期，直到天地间最后一位神明逝世，烛龙亡故，冰川时代如同末日降临，整个世界被迫重塑……
随即脸色惨白地意识到：若世上神明全部死去，是否在某一时间段内，诡真的曾顶替过整个神族？
那些回忆似的画面仍在继续，我略过一些无关情节，亲眼见证天地间最后一位神明的死亡。
神话
==============
他叫方生，却掌控着万物终结的命数。
身边同族都随着他的使命达成一一逝去，方生本对此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事实上，神明是世界的创建者、监管者，他们各司其职，天道也因此唯独剥夺了他们的七情六欲。
他们没有种族观念，不惧怕死亡，不为离别哀伤，不为重聚欣喜……
在约定好一切死亡的期限后，方生静静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神明陨落之时，天地骤然失色。他五心朝天盘坐于山海关，庞大如山的身形逐渐模糊，最终化作点点光芒，似风又似雾般飘散于世间。
万物似乎都感受到了这最后一位天道监管者离去，发出阵阵哀鸣。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都在为这最后一位神的陨落而默哀。
但方生的名字，仿佛预示着他死后方生的宿命。陨落之后，他也化作诡，以一种全新的形态，被同类召唤着也留在了阳间。
诡不同于神明，他们成为新的种族，获得了作为神明时不曾拥有过的欲/望和情感。当冰川时代来临，阳间秽土纷纷沉没，诡族遭遇生存危机乃至灭顶之灾，那些留在阳间的诡被迫随着秽土沉入冥界。
在天道眼皮下残存这么许多年后，这个种族终于还是没能摆脱当初方生亲手定下的命数，重新投入轮回。
永生，力量，智慧，所有这一切都随着投胎被重新洗牌，灰飞烟灭，世上从此再没有像神和诡一样强大而永恒的存在。
曾鲜活的生命成为了历史上苍白的一个名字，甚至许多，都不曾青史留名，只是被淹没在时代更迭的浪潮中。
这一次，作为诡拥有情感方生终于感到了恐惧和悲伤。
许是上天恶意的捉弄与挑/逗，他又被留到最后一个，眼睁睁看着前面的朋友被冥界吞没、消失在眼前。
然而讽刺的是，冰川时代就是在此时戛然而止的。
风暴顿熄，不知从哪里升起的太阳照亮大地，春天那一瞬间回归冰冻上百年的冬季。
灾难之后世界开启了新序章，作为引言和目录，开创者们被残忍留在世界之书的上一页。
天地间，从此只剩下这最后一位神明，以诡的形式存在，只有他，还记得洪荒时代的辉煌，记得他的朋友，记得天地不仁，如何以万物为刍狗……
记得，却也被永远囚禁在那一小块仅残留于世的秽土上，像在车辙积水里艰难挣扎的鱼，等着某一天阳气吞没这最后的港湾。
方生开始他的漂泊，他给自己想了一个人类的姓氏：原，袁。
然后带着自己仅存的小小一捧生命之源，在这偌大世界中，逐渐衰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者，不甘又恐惧……
直到有一天，他碰见一位美丽的人类女子，怦然心动后的短暂停留让一个新的小生命诞生了。
这婴孩身上流淌着与人血混合的神血，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只会有这一个孩子——关于唯一的后代，在神族死后也不会改变。
这个还没起过名字的小孩，长大之后究竟会是人，还是神，还是诡，仍未可知，他到底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依靠着秽土而活？难道从出生起，就要让他接受这绝望的结局吗？
在这小团子卧在娘亲怀里乐呵呵地握住自己手指时，袁方生胸口忽然涌起莫大的勇气和决心。有了这个小小的牵挂，也为了这个小小的、世界上最后一个同族，他要赌一把。
既然秽土在冰川时代前能被培养出来，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再次被扩张呢？
正好，他手里就有这世上最后一点秽土，可以当做样本。
一家三口的平凡日子并不会持续多久，方生的身份让他注定没法用一个简略的谎言瞒过聪明的妻子。一次亲眼见到这个男人毫不留情取走无辜人性命时，齐芋子吓坏了，她终于发现了袁方生非人的动作和诡异的姿态。
这一定不是人类。
齐芋子禁不住想起传说中食人的恶鬼……
她从不知自己英俊温柔的丈夫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现在怎么办呢，她还有个刚出世的孩子，决不能让宝宝有任何危险！
这个勇敢的母亲决心逃跑。三天后的深夜，趁着丈夫再一次外出，抱起儿子，背上行囊，从这个曾经令人眷恋而今只令她恐惧的家里逃了出去，开始母子俩半生的辗转。
……
“我是……我是……”我喃喃自语，终究没能说出那两个字，画面中阿娘的脸如此清晰，袁方生也好认得很。
《通古天寿纪》不会撒谎，他真是我爹，我身上流着他的血。
所以，我很快地想起一件事:在金光寺佛降典礼上，我会被佛经排斥，大概就是因为身体里那一半异族血统。
袁方生用温柔的目光望着我，或许当年他也是这样看着我阿娘，眸中饱含无奈隐晦的歉疚：“对不起，小翡，我只是，想让你和我都活下去。”
“那就要用全天下的命去换两条命，更确切说，是换你一个人的命——你太自私了！”
袁方生并不因我的话气恼，他道：“人不都是自私的？谁不想活着呢？我和他们，只能则其一而生，那我当然选择让自己活下去。至于那些人里，若有舍己为人的，更合该对用自己的命换他人一条活路没意见，若有同我一般自私之人，哈，那大家就各凭本事，看看是谁能活下去。”
“可……”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耐心等了片刻，才笑道：“人命岂能用数量衡量尊贵？人多便该活，孤单一众便该死？”
眼见他将歪理说得振振有词，我明知不对，却不知如何反驳，只好赤红着眼质问：“那你可想过我阿娘？”
“她本也可以变成诡。在新世界里，我们一家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恐惧，没有分离……”提起齐芋子，袁方生眼神有些恍惚。
“可你杀了她。”我冷冷打断他的话。
袁方生沉默许久，我看见他嘴唇紧抿，半晌，才沉声开口道：“那是个意外。如果她没有带着你跑到那里去，就不会有事。”
“哈，这难道是我阿娘的错？”我觉得太阳穴突突胀痛，“是你滥杀无辜！用人命去祭祀你的破泥巴！你杀的是谁？是我阿娘的同族，她不跑难道等有朝一日/你意愿时也杀了她或者杀了我吗！”
“诡族灭了就是灭了！当初的神也是一样！天地万物自有命数，何况，一个种族的重建不该用另个种族的覆灭作为代价，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明明你也经历过，你知道的，整个种族灭绝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将这份不幸再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我只是想要你和我都活下来。”袁方生生得高鼻深目，这样的结构让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时只能看到阴翳里有晶亮水光一闪而过，“我不想，再也不想要独自一人。何况，我并非想要灭绝任何一个种族。”
他说得情真意切：“我会把他们之中大多数都变成诡。只是短暂肉/体上的死亡却能迎来灵魂永生！我可以给予他们永生，让他们变得强大如神明，他们需要抛弃的不过是一幅臭皮囊……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赐？！”
我看着他，半晌，喉结滚动……险些被对方的逻辑绕进去。
“我问你，你要怎么培养秽土，如何创造这所谓的新世界？用一些生灵的永世不得超生来交换吗？用一些人永远的消失来交换另一些人的力量和永生？这不公平！你可曾想过，那些被夺走生命和灵魂的人，他们该怎么办？他们难道就活该被献祭给你吗？何况，就算是你将一些人变成了诡，就像阴山古楼中那些被献祭的女孩儿们一样，你敢确定她们真的心甘情愿吗？”
袁方生静静望着我，不答反问：“天道行事时，就询问过被它摆布的生灵的意愿吗？”
我一愣：“你不是天道。”
“可我是强者！强者，就是有权利摆布他人命运！若天道胜我一筹，它自会阻止我，压下我做的这些抗争；但如果它阻止不了我，那么我做什么，就没有人配反对。”他笑道，“事实上，比起天道，我已经足够仁慈了不是吗？毕竟我是真心想带这些愚众一同得道，早日脱离轮回之苦。”
“我还是那句话，要我加入你们，不可能，每个人都该有平等的存在的机会，不可能有些人永远死去而另些人永远存活。他们的命运该由自己书写，而不是由他人随意操纵。”我道，“你有没有设想过，如果你我也只是手无寸铁的凡人或者是更弱小的生灵，某一天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出现，草率决定我们的生死……当你失去的是自己的灵魂，当你失去的是自己的亲人朋友时，你还会觉得无所谓么？还会觉得那个凶手仁慈吗？”
“小翡，你大可以放心，你与我，我们都会好好活着。因为你我本来就是强大的，不需要考虑那些不可能的如果。”
袁方生拿回我手中的《通古天寿纪》，轻抚画轴上的字迹，最终将其放回匣子。
他面容在烛光中明灭不定，一瞬阴森可怖，一瞬温和俊朗，叫人捉摸不透。总之无论如何，当他重新看向我时，眼中是熟悉的平静。
“所有存在皆有消亡之时，如今众生如同温水里的青蛙，慢慢，慢慢地向死亡迈进。没人想过自己或许可以从这锅逐渐烧开的水里跳出去，它们皆如此可悲地，使灵魂在一次次轮回中逐渐枯萎堕落着。”
“现在，我要来当那个打开锅盖的人，我可以也愿意第一个跳出这死亡熔炉，甚至还想要带其他人一起跳出来。但你该知道，任何觉醒与改革都有代价，总有人要流血，不要在乎是谁，不必在乎是谁，你只要看到，那封死的锅盖被撞开了，有人，有许许多多的人从锅里跳出来，这就是好的，一定是最好的。”
“任何制度都要有执行者，在成功前的黑暗中，一定有人质疑他。但我既已开始，就会一直做下去。早晚有一天，当我成功带着众生踏上新世界的土地，他们就会感谢我，感谢我赐予的永生和力量。”
我说不动他，并非因为自身逻辑站不住脚，而是因为我们道不同。
我往东他往西，两条路都看似可行，二人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或许只有走到头来真正看上一眼才会知道到底哪条路行得通。
不过……我们势必会尽全力阻碍对方。
只是目前看来，是我落在了袁方生手里。
我没再说什么，但他好似却能感觉出我沉默下的抵抗，轻轻一声叹息，对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走上石板路返回门口。
我趁机试着去开那匣子，却怎么也打不开，于是只好也跟在袁方生身后离开了密室。
老熟人
================
路上偶遇一小队巡逻弟子，皆对袁方生恭谨行礼，齐唤教主。
眸光掠过队列末端，见一长衣女子指尖轻颤，眉梢眼角俱是惶惶怯意。
待她们行远，妙月所言种种忽上心头，再看眼前人时，眼底便更多了几分厌憎。
转念间压下情绪，装作不经意启唇问道：“为何你这处尽是女子？”
袁方生自露真容后便未再戴面具，闻言挑眉：“自然是因为我喜欢女人。”
这般直白倒教人猝不及防，怔愣片刻才勉强开口：“神……神一生只育一子嗣，你既已有一个孩子……”
“正是。说来可惜，风月事本是人间乐事，如今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对方简直坦诚得叫人招架不住，我未曾想以我俩这关系能聊到这些……
他不觉得……这事十分隐私吗？
袁方生见我面上怔忪模样，忽而低笑：“世人总爱给自己套上层层枷锁，一定将自己与他人皆困于羞耻之中，当真是毫无意趣。何况我虽不能再育子嗣，却已经得了一个血脉至亲，不过是失去一处欢悦，却得到一生亲缘，如何不值？”
喉头动了动：“那你……”
“每日对着这些美人儿，如观花开，如赏云动，亦是人生幸事。”他抬手捋过鬓发发梢，开口不疾不徐。
“你没做过其他出格的事？
“你想说什么？”
直视对方眼底，深意道：“她们虽然是你手下，但也是清白女儿家，如今被害得已经家破人亡，若你还有一丝良心……莫要再伤她们。”
袁方生与我对视半晌，蓦地一笑：“你倒是心好，芋子将你教得如她一般良善，不过，我也从未苛待过这些傀儡不是？可是谁同你说了什么？”
“并无。”垂眸避开他目光，只觉指尖微微发紧。
男人轻抿薄唇，笑意未达眼底：“莫要轻信他人编造的谣言。我自认驭下虽严，却从未强迫人做过龌龊事。至于有些人……”话音微顿，眸光似一片清云裹着剑略过远处渐没于廊角的人影，“想从我这里换得好处，总需付出些代价。选择权在她们自己手中。”
“好处？不过是在你压迫下不得已豁出自己求一线生机……选择权？说来好听，在这种地方，她们哪有选择？”
“人，千不该万不该如此狠毒。你不是号称要带领所有人去到更好的地方？如今若连这小小一个阴山古楼都要治理成狼窝虎穴、地狱黄泉，谁会信你能将新世界建立成人间仙境？”
袁方生笑得温和，他眉眼深邃，笑起来就更显出一种温柔深情的英俊：“也好，既然你如此说了，我便听这个劝。毕竟，作为父亲，不能毁了芋子教出的好孩子。”
我细观他神色，袁方生见此，又无奈道：“我不会骗你，放心。”
自认从对方面上找不出敷衍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之前的房间，袁方生忽然说：“最近几日我不能再来你这里，到时会有别人给你送水，如果还有需要，你便同守在门外的人说。”
他话语稍顿：“千万再想想，我还是希望你能想通，加入这个计划。如果想通了，你我父子连心，定能事半功倍。”
我一言不发坐回床上。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无论你是否相信，都会受到天道的排斥。尽管天赋异禀，但在当今世上，受到天道压迫，我们的族类就只能是苟且偷生的蝼蚁。况且，你想想看，就算我放你离开阴山古楼，外面那群人可能再心无挂碍相信你吗？他们绝不可能像我一样愿意全身心接纳你。”
“人类的怀疑是最愚昧的残忍，有时候心中只要升起一个念头，这种怀疑就永远不会再消失。离开这里，有朝一日/你一样会发现，你最终的归宿只有我，你的亲人，和你流着一样血液的同类。”
这些话音诅咒一样回荡在耳畔，我恨恨抬眼：“你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袁方生笑笑：“不过是不想你我沦落到必须兵戎相见的地步上，好孩子，我也不想你受伤。哪怕你最终都不认同我，只要留下你在身边，我也可以与你共赏那新世界的风景。”
“你好卑鄙！”
他轻轻摇头：“随你怎么说，这只是我最最纯粹、最最简单的爱。”
“晚安，我的儿子。”袁方生朝我笑笑，在我愤恨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次日送水之人果然换了人。
听得脚步声入耳时本不欲睁眼，待熟悉的声线落入耳中，心却突然狂跳，震惊之余瞬间兴奋地从蒲团上窜起来。
“子酒？怎么是你！你还好吗？他可曾为难于你？”
“嘘嘘嘘，冷静，冷静。”她抵着唇，眼波流转，“别那么激动，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是不是？”
我一噎，老老实实站定原地不敢再动。
片刻后，见她面纱后眼尾微弯：“这般乖顺，可是被吓着了？”
我尴尬地挠挠后脑勺：“吓我一跳，我以为袁方生还在监视我们，”顿了顿，忙问，“你最近怎么样？上次分别后袁方生有没有为难你？”
子酒寻了把椅子，施施然坐下：“自然有过试探，不过想从我口中套话……却也没那么容易。”
我闻言笑道:“到底是你有本事，见你无恙，我这心终于落地了。”
子酒轻飘飘瞪了我一眼：“你是安心了，我这心却因为你又揪起来。说说吧，你怎么又被抓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原委道出……
待话音落时，见她面纱下眉眼俱是错愕，好半晌，开口时像是为了确认，字字吐得都万分清晰：“你是说，袁方生，他是你爹？亲爹？”
我苦笑一声：“我当时也同你一样震惊，那可是两军对垒，这人就这么在千军万马前轻描淡写地说我是他儿子这种话。本来没人信的，谁曾想……他面具摘去竟露出一张和我相似的脸。”
“这回又把我拐回来，不知道外面要乱成什么样子……想必又给师兄他们添了大麻烦。”
“你确定他……”
“确定。刚一来就用了试亲石，结果很明显，照现在情况看，我真是他亲儿子。”我坐在椅子上，有些无力地往后仰了仰，“真是好荒唐的一个笑话。”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那你……如今可如何回去？”
“无论如何，总不能困在此处。”指尖攥紧衣摆，“大师兄他们，定是急坏了……”
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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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一旦回去，就会变成他们手里的活靶子，那些人会活剥了你。”
我从她话中听出一丝对于修士阴暗的偏见，蹙眉道：“我虽是袁方生之子，但从小与其分离，接受的都是阿娘和师尊的教导，如今对他理念并不认同。此番更是我第一个提出讨伐此人……于情于理，我都做出每件事都禁得起质疑与推敲。若是实在……罢，大不了到时他们想我怎么证明，我就怎么证明好了。”
子酒闻言嗤笑：“你莫不是真被规矩教条训傻了？他们想要你怎么证明，你都乖乖听话……他们要你把血放出来验，把心掏出来看，你也照做么？傻孩子，对于人心的恶劣你真是一无所知啊。”
“……可若是我不回去，师兄师弟和小娓，他们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女人蹙眉，“外面已经打起来了，你此时出去，除了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什么也做不了。你的那些相好战局都顾不上哪里还顾得上你？”
我面上一僵：“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我的……”
子酒微微扬起下巴，眯了眯眼睛：“那天他们来接你，看着你的眼神，实在是太赤裸裸。”
脸瞬间烧红，我闷闷低下头没说话。
“听我一句劝，你就先留在这儿。反正不管最后是谁赢，你在这儿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干什么要去掺和一脚？”
女人悠哉悠哉用指腹摩擦着茶杯口，我看向她正色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若怕危险，当初就不会冒险去神属举报。”
子酒抬眼，定定盯着我看了半晌，最终只是长舒口气，留下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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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每天，这人都准时出现在囚室中，那道轻巧的脚步声似乎成了凝固空间里唯一的时间标记。
一天天这样过去，除了子酒我没再见过其他任何人。
袁方生不知在筹备什么，也没再来过。
索性子酒来的时候并不急着走，时常留下来与我闲谈，我也想从她嘴里套出些外面的情况，所以便也配合着。
“又在想逃跑的事？”子酒一边倒水一边调侃我。
“……你还真是直接啊……”我苦笑道。
“你瞧，好不容易不绕弯子了又嫌我直，”她笑眯眯将斟满的茶杯递给我：“不过啊，你真的不能再逃跑了，你爹他这次看你看得太紧，绕是我也没法子带你走掉，你逃不掉的。”
我看出她是真不会再帮我一次了，却也不明白为什么子酒对我这么好，这么想我也这么问了：“你明知道，我不是真心跟你聊天，为什么每次都还留下不走？”
“或许是这儿太寂寞，或许是喜欢你也说不定。”她说这话一点不害臊，风轻云淡的样子反倒衬得一旁身体僵硬起来的我有些过于局促扭捏。
子酒忽然伸出手来，戳了一下我腰侧的软肉。她动作太快、加上我又因为她的话心不在焉，因此被突然袭击吓了一跳，敏感地一缩身子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惹得她哈哈大笑。
我有些羞恼地站起身：“你不要捉弄人，一点都不好玩！”
女人单肘拄着桌面，托着下巴，看着我招了招手：“别生气，坐下坐下。”
我坐下之后她又用一双笑眼盯着我，盯得我浑身都有些发毛。
“你难道当我同你玩笑么？”对方轻叹一声，“这么些年，你是头个跟我聊这么久的人。”
我还是有些尴尬，闻言下意识道：“怎么会？你性格好，又风趣善辩，连与我这样笨嘴拙舌的都能相谈甚欢，怎么会没人说话呢。”
“我么？”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眉梢微微挑高，“好了，你又开创一条先河，连我都能被称作好性格的了。”
“子酒，你是个好人，不要妄自菲薄。”
“好人……”
她重复道，样子有些奇怪，活像我总说出些让其感到别扭的，心虚复杂的词。
“我都不曾真正晓得自己是什么东西，又怎能评自己是何样的人呢？”
我赶忙摆手：“你不要骂自己。”
她：“我何时骂自己了？”
“你说……”
“事实而已，何况，当人算得什么好活计。”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肩膀，侧过头来，笑眯眯对我说：“反正你在这里也出不去，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
我眨眨眼睛，被对方长久试探后突然往前迈出的一步打乱了节奏。
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准备听一个别人的故事……子酒，她如此神秘，乃至直到现在我都不曾见过她面巾后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以她的能力，上次本可以同我们一起离开，为什么还要待在阴山古楼中……听她的话，分明她对世界变成什么样并不太关心，对袁方生也并不崇拜，更不太可能是被抓过来的傀儡……她到底是谁？她就真的现在同我说清楚么？
“那可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子酒似乎并不太关心我这些小心思，她自顾自清清嗓子讲起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许……二百年？三百年前也说不定……有个被遗弃在茂密山林中的小孩儿，没有父母，只有山间风声和野兽咆哮伴她成长。世界充满未知和死亡的威胁，但或许命不该绝，她竟真的活了下来。
其实最一开始，小孩是不知道缘由的，她也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像只无知无觉的野兽般懵懂生存，茹毛饮血。为与山林中的野兽共存，每日观察，学习习性，甚至模仿动作，只是为了避免成为它们的猎物。
或许山林是残忍的，但也是宽容的，它涵盖着死亡和生命，在这里万物都各凭本事，只要能靠着它活下来，大自然就不会挑剔你的特别。所以那个时候，小孩并不知道自己与众不同，毕竟每日光是活着就已经足够让她拼尽全力。
直到有一天，她进入了一个村庄。
尽管小孩不会再担惊受怕，但还是经常会感到孤独，那些午睡后的傍晚，一个人在树梢上醒来时，受了伤只能自己躲在山洞里用不知名草药疗伤时……感觉很孤单，为什么她就没有族群呢？没有可以保护自己、可以一起玩耍狩猎的同伴……小孩渴望与他人交流，但她待在那座山里，从未见过其他人。
直到一天，她远远见道一个上山采药的人类。他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手里拎着篓子，面上那么紧张，又那么焦急，上来这座无人敢踏足的神山，只为了给他的孩子采一簇传说中的神药。
那孩子趴在父亲背上，看上去奄奄一息，快要死了。小女孩第一次见到人类，这已经是在这一整座山里和自己长得最像的生物了，她想要帮助他们，于是采了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偷偷放进父亲的背篓里。
男人见到药，觉得是山神显灵，千恩万谢后带着孩子和药下了山，而那个一直生活在山里的小孩，因为好奇，跟在男人身后下了山，一路走进村子。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当她好奇地走进村庄时，村民们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厌恶。他们尖叫着，骂小孩是怪物，纷纷跑开。
小女孩感到困惑和害怕，她怎么会知道知道这些生物为什么这样对她？恐惧让她转身逃跑，回到了山林。
但村民们并没有放过她。
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她呢？这样一个怪物，天知道它会不会给村子带来灾祸？
他们带着火把和武器，群情激愤地上山抓怪。他们把小孩绑在一根木桩上，点燃了下边堆积的柴草，很快火焰开始吞噬木桩。小孩就像是小兽一样拼命挣扎，却绳索紧紧地束缚，无法挣脱。火焰舔舐着她的皮肤，散发出焦香……
你知道么？那是她第一次，闻见烤肉味儿，被烤熟的肉，居然是她自己的。
就在小孩以为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帮助她挣脱绳索，火焰被她的力量反噬，也吞噬了那些想要烧死她的人。
小孩在做完这一切后再次逃回山林，但村民们并没有放弃。他们似乎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终于确认了那就是个小怪物，所以一次又一次地上山来抓，每一次小孩都不得不与他们战斗。在一次次战斗中，她每每被逼到绝境，即将死亡时身体都会爆发出那股力量杀死那些想要伤害她的人。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那些人的血肉似乎成了补品，她的身体吞噬掉他们的身体，好像这些所谓的同类，就这样与她融为一体了，她可以用他们的眼睛去看，用他们的脚去行走，用他们的力量，用他们的智慧去掌控那似乎不可控的能力……”
说到这里子酒停顿片刻，笑道：“你能想象到那种感觉吗？简直是大快人心，他们将以这样的方式被迫和他们口中的怪物永世相随。”
我想象了一下，可惜这贫瘠的想象力没帮上一点忙。
“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她再次顿住，指甲敲了敲杯沿，眼眸低垂望着指尖似乎在思考，而后继续道，“后来有个叫薰池的年轻修士进了山，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害怕我，反而对我表示了好奇和友好。我们成为了朋友，他教我如何更好地控制我的力量，如何隐藏自己的不同，如何与人类世界和平相处。”
熏池？忽然从人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还愣了一下，想不到这二人还有这班交集。
不过这样的事……的确像是熏池会做出来的。
子酒笑眯眯看着我：“讲完了，这么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长。”
“不是人也好，反正要我说人性本恶，改不了的。你知道吗？我离开的时候，原先居住的那座山还被那些村民的后代称作恶鬼山呢。”
我沉默着，过了许久才开口：“你已经很了不起了，连小小的你都那么坚强，能有勇气绝处逢生，经历了那么多次追杀也都还好好活着，甚至能在最后和熏池建立信任成为朋友，我佩服你。”
“你难道不怪我杀死那么多凡人？”
我想了想，郑重地摇头：“他们伤你在先，你们是敌人，杀掉敌人没人会怪你。”
“倒是那些村民，只因你与他们长相不同就欲置你于死地，实在恶毒，不值得人同情。”
子酒偏过头去，本就带着面纱，现在更看不清她表情，只听对方沉默片刻后，才道：“原来是他们错了。”
我朝她点头。
“是那些人错了，他们该死。”
我目光偏转，半晌，还是点点头。
“至少你保护了自己。”
她忽然笑起来，逐渐笑得花枝乱颤。
我不由有些疑惑：“你笑什么？”
对方摁着自己笑疼的肚子，眼睑弯弯：“没什么，只是觉得第一回听到这种话，居然是从你口中，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我轻轻皱眉。
子酒又说：“你可知，当年，无数正道修士为铲除妖孽，翻空了那整座山，找不到人索性点一把火将山烧光，烧得山上寸草不生，鸟兽奔逃，最后连只蚂蚁都没能跑出去。索性当时我并不在山中，而是在另一处洞府闭关，不然也难逃被那三味真火烧死。”
对方说着说着，声音渐小，最后咬紧牙关道：“他们视我作妖孽，不追究原因就要将人赶尽杀绝。说到底，我所做一切无非是以牙还牙罢了。”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听完这个故事心中只剩对于这个曾被逼上绝境的女孩的无限同情，于是长叹一声，举杯：“姑娘，今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愿你能早日脱离苦海，从今往后幸福快乐地生活。”
对方面巾后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肩膀微不可查颤动着，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苦涩：“你说得容易，又有谁会接受我，接受这样一个怪物。”
“强求不来的就不要在乎，无论如何，只要相信，总有人为你而来。就像当年的熏池一样，无论种族是什么，外表又如何，都将用那个与你契合的灵魂去接纳你，爱你。”
我举着茶杯，认真道。
“我以为，我遇不到了。”她有些惋惜道。
我胸中激荡，朗声道:“再等等，总之别放弃希望才好。在此之前，人首先得有独自面对现实的勇气。这点我很佩服你，你真是个强大的勇士。”
她低着头，不知是否也深受触动，半晌，轻叹一口气，忽执起我手来，就着我手中茶杯将水一饮而下。
柔荑覆在我手上，指腹轻划过手背，留下一抹滑嫩触感，对方靠近一瞬间，身上那股花香味也隐约飘进鼻腔里，淡得像是错觉。
我在怔愣中看见她抿住杯沿的红唇，饱满鲜艳，像是含露的花瓣儿一样，颜色映在茶水上，随着一点唇珠触碰像是鱼影一样碎开了。
只是一瞬间，面巾就再次被放下，遮住了她露出的那点莹白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
我像是被烫了似地将茶杯放下缩回手，局促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神不敢与她对视，恍惚间子酒似乎微笑着同我道别，等再抬眼屋里就只剩下一人了。
而女人身上的香气还残留一缕在空气中，好似从了无痕的梦里偷出来的一点回忆。
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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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小段插曲，整个人便似浸在酒缸里。那日对方就着我手饮下的那杯茶水，仿佛真化作烈酒回灌心口，醉意缠绵数天不散。
二人共处时醺然上头，离去后又悄然消散，无端扰人心绪。
但抛开这份烦乱，许是因对方主动袒露心扉让我颇受感动，心中消解了隔阂，又或是在这里实在也耐不住孤寂，竟也与这女子渐渐熟稔。
刻意刻意避开敏感话题，二人总相谈甚欢。
此间发觉其言语直率诙谐，倒不失为有趣之人。
可她在的时间总是短暂，离开后留我独处一室，这时候那些忧虑就又千百倍找上门来。每每闭上双眼，脑中却有往昔画面纷至沓来，最终定格在众人安危之上。
想着他们现在可能的境遇，是否还身体康健？上战场时受没受伤？
大师兄金丹可曾稳固？旧伤未愈，连日奔波劳苦还能否支撑身体？他这人心思本就重，或许正因自己和袁方生那一席话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若还忧心着我……
江涟呢？那鬼气入体的癔症有没有再犯，又想，此刻没我在他身旁，再犯几率或许小些。可若上了战场，难免又要动用鬼气，若是哪次控制不住，没我安抚，他该怎么挨过煎熬？再有，若他曾效忠阴山古楼的事情暴露，会否有人借此惑众……
李丹阳也是，上次狼牙村一别，这孩子傻傻找了我那么久，这次会不会又做出傻事来？他总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愿与外人说，偏偏主意正得很，小老鼠一样一不注意就溜走，看也看不住……这会子但愿没在来阴山古楼找我的路上……他那么弱，放到这里根本就是羊羔进狼窝……
至于小娓……
思及此处叹了口气。
我亲爱的小娓……
只希望他这时能像个成熟领袖一样带领好族群，不要为我担忧。
虽然这样希望着对方，但自己心里却还是时刻惦念着他，怕他受委屈，怕他太累。
被责任和伤痛催熟的小孩，有些地方要求太过对他便是残忍。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才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又被迫分离，我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他曾经的感受，思念总像潮水一样淹没口鼻，如此让人窒息。
若是他能像当初的我一样听见爱人心声，怕也能听见我正日夜碎碎念着他的名字。
子酒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来访时总会谈及外界局势。
在她讲述里，己方似占上风。
不过这人对胜负并无偏向，只将战事当作故事娓娓道来。
有时见我因战报焦灼，才会会出言宽慰几句。这时好像有极其能与人共情了一般。
在这鬼地方干着急也不是办法，我曾多次尝试逃跑，可这阴山古楼守卫森严，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只得静下心来，专心修炼。
提起这个倒有个可说道的地方，我几番有意无意地刺探竟探不清子酒修为。
相识以来我从来没见过她使招，只有一次，她来时正碰上我在练剑，说是剑，也不过是条被撅断了的椅子腿。
我正出剑突刺，门突然被推开，尖端直指对方面门刺去想要收已然收不住，我惊骇之下只来得及大喝：“小心！”
却不料子酒并无想象中的慌张，她只是迅速伸出手，“锵”地一声，两指并拢竟生生夹住了棍端，而后身子微侧躲开袭来的木棍，随后将我的腰一揽转开向。
这时我已经尽全力收回势，待她松手，旋了个身这才站定在房间正中，整个人骇得手止不住抖，木棍不知何时已经被握在子酒手中。
她站在门口，身后房门被关上了。
“剑舞得不错，气势够了，只是还不够灵动。”她将木棍抛回，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女人便毫无预兆地袭来，身上散发的强大压迫感让我瞬间绷紧神经。
赶忙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迎上去。
可偏偏每次我挥棍攻击，子酒都能轻松闪避，她的反击迅猛而准确，让人实在防不胜防。
“你的剑法虽有精妙之处，但战斗却不只是挥挥剑那么简单。”她一边轻松避开我的攻击，一边不忘出言指点。
随时间推移我越来越认真，额上渐渐沁出冷汗，猛地使出一记迅猛剑招，满以为能够触及她，然而子酒只是轻巧一侧身，便避开了我的攻击。
“别急，稳住。”
“别急，稳住。”她依旧不慌不忙，一边化解我的攻势，一边给出建议。
一次攻击无果，我正准备收棍回防，她却抢先一步，手掌如利刃般，直击我空当。
我匆忙用木棍下方抵挡，却被其强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数步。
“注意防守，不要只光顾着进攻。”
并没有趁势进攻，她站定脚步望着我。
我与她对峙着，一边踱步，一边暗暗聚集全身力量。
突然，我向前飞奔而去，高高举起木棍，使出一记重重的劈砍！
本以为这全力一击定能奏效，可她只是轻描淡写抬起手臂，便将我剑势卸去。
手臂与木棍相撞，巨大的冲击力不仅将木棍震断，我也被反震之力向后击飞，直直地摔在床上。后背重重地撞在床上，疼得我闷哼一声，蜷缩着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来到床边。我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费力转过头，子酒的脸映入眼帘。
她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看我：“齐玉翡，往后我来辅导你练剑，好不好？”
我仰面朝天，像条离了水的鱼似地躺在床上，汗水模糊了双眼。
听到这话，费力坐起来，拱手行礼道：“多谢。”
从那天起，子酒虽依旧不赞成我逃跑，却开始真心实意帮我提升实力。
她每日都会来，一见面没有一句废话就出招。
此人出招时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我越是进攻，她越是轻松应对，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仿佛与我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日复一日，这明显的差距没让我气馁，反而激起了我强烈的斗志。
每次她发现我的不足之处，都会毫不留情指出来，半点面子都不给，堪称一顿毫不委婉酣畅淋漓的奚落。
一场我攻她防的比拼下来，最后却总是我被其一招击溃，再加上对方毫不留情的言语批驳，让我心中憋了一股火。
于是，我常常彻夜不停训练，发誓一定要在第二日她来之前，将当日暴露的纰漏一一改善。
当然，除此之外，子酒真是个手上嘴里全都一点谱都没有的主儿。往往她三两句胆大妄言就能将我撩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终却被对方轻飘飘一句玩笑带过，翩然离去后留我一人傻子似地呆坐一下午。
就连情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似早午安般的问候，再平常不过。
我一直对自己说，这些都是她开的玩笑，可长此以往，十句里，总还是难免有一句怀疑起是否是对方的真心话。
我总有种感觉，抗拒与她而言只是火上浇油，女人隐藏在面巾后的唇角常因此泛着恶劣笑意，言语间也更进一步在红线左右迅敏徘徊。
有时见我真急了她又哄孩子似地哄着，叫人实在发不起火来，或者忽然正色，话锋急转跟我聊起什么战局、什么招数……
偏偏这套对我管用至极，我本来就嘴笨，每次都被动被带着跑偏，莫名其妙就聊起什么人生梦想啊、战术啊……感觉受益良多便不再计较方才，往往还要因她几句让人茅塞顿开的提点对其多加感谢，如此这般便被轻易对付过去。
直到人都走了才回过味来，气得牙根痒痒又无可奈何。
晚上一个人捶着枕头，在心中发誓再有下次一定要冷声拒绝，直到下一次，对方望着我严肃的表情，忽地凑上来隔着面巾轻吻了下我脸颊。
柔软温热的触感瞬间让大脑一片空白，她笑嘻嘻挽住我胳膊，身子也挨着我，像只讨好的小猫：“齐玉翡，你不会真没有发现我喜欢你吧？”
我呆呆望向近在咫尺的脸庞，对方大半张脸藏在面巾后，只觉得神情若隐若现看不真切，问：“这又是什么玩笑么？”
“呆子，”她眨眨眼睛，敛了笑意：“怎么，你不喜欢我么？”
我表情复杂，半晌：“子酒，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那天子酒走得气冲冲，活像我对她说了什么特过分的话一样。
但我左思右想也猜不透对方思绪，只得将她所言权当作另个玩笑。
次日子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来送水，只是这期间少了往日那些不着调的话。
我们仍是对打一番，她最后将我扔到地上时不知如何托了一下，好让我终于没那么重地摔倒。
女人将木剑放在桌上，这玩意儿是她不知从哪寻来的，做工虽算不得多么精致，可也能看出削它的人用心良苦:剑柄十分光滑，没有一点木刺，形意也在，只是是木头做的，难免比真剑要轻一些，可也比椅子腿好用得多。我用着十分爱惜，连对子酒出手都注意许多，不肯损伤它分毫。
“你进步很快，想来这两天就要渡劫进阶了。”
她走过来一把把我从地上拽起:“楼主也要出关了，他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我一愣：“什么？”
“楼主已经恢复神格，无论怎样，你们都拦不住他。”子酒说这话时没有看我。
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头顶，仿若被兜头浇下一桶冰水，透骨生凉，一颗心直直坠入无尽黑暗。
“你……你怎么知道？你何时知道的？”
女人垂眼，叹了口气，坐在房间仅剩的那把椅子上。
“很久之前我便注意到他一直筹备着什么事，却未料楼主居然真有能耐凑齐诸多秽土用于重塑躯体。前些日子他将楼中事务系数交付心腹，自己隐身不见，这实在不寻常。我最后一次见他，是看见其独自走入一间密室之中，之后便再未出来过……不过几天前我忽然感受到一股浓郁阴气从那间密室泄露而出，不禁有此猜想，他该是已经塑好神躯……”
“事已至此也得同你说句实话，我并不在乎这人具体要做什么，本来留在此处也不过为暂避风头而已。”
“只是我晓得，那些人还在外头，所以好心来通报一声。你最好做个准备，外面那些人，他们不可能赢过现在的袁方生。”
“不不不……”我脑子一片混乱，“先前你分明说我们形势正好，门派危机已经解除，战场上亦一往无前……怎么……难道就天底下就没一个人能打过他？我不信，这泱泱大众之中明明高手如云……”
女人面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数量再多，你们也只是人类而已，都是弱小的生物。”
“在神、诡，这些洪荒生命面前，如同蜉蝣之于大树，”子酒道，“总之，现在这个时候千万别再想着往出跑。反正你所以抵抗都毫无意义，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等你爹打扫完战场，一切平息，万事大吉。”
“吉什么吉！”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时间坐立难安，在房中来回踱步，“不行，我必须出去，不能让他就这样毁掉世界……”
说罢一咬牙，突然猛地一掌轰向大门，那门纹丝不动，我不死心，接二连三攻击直到灵脉枯竭，气血翻涌，直到一口气梗在喉头，挣扎许久还是脱力瘫软，倒地前一瞬被子酒及时拽住，整个人烂泥一样被她拽着衣领放在地上，眼睛却仍不甘地盯着大门落下泪来。
“子酒，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流着泪，眼底怀着最后希冀望向子酒。
“你这是何苦？出去也不过白白送死，不如在这儿好生活着，莫做傻事。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袁方生会因为父子亲情不忍杀你？”子酒蹙着眉，半晌，长叹一声，将人揽入怀中，伸手抹去我的泪水，“实话告诉你，父子亲情、同族情义，在楼主面前都只是大业旁微不足道的点缀，他真正要的，是做回这个世界的神。”
“我不在乎！只要让我出去，我不怕死，哪怕是魂飞魄散也不怕！至少我尽力尝试过去阻止他。若袁方生口中混沌的新世界再现，天地间道义无存，万事万物只凭他一人差遣，我才不会在那样的世界苟活！不如现在去到我爱的和爱我的人身边，至少在最后一刻，和他们在一处，我还能死得高兴些！”
望着那扇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门，念及在这里的每时每刻，行走坐卧间逐渐堆积如山的思念，悲哀想象着爱人们在门的那一侧浴血奋战，过去的日子里他们是否也同样思念我？
子酒的指腹碾着泪水停在我眼尾：“你就这么想死？又这么确定自己能死得了？”
“若道义无存，我这颗心该在何处寄托；若所爱之人身死，永世不可再见，这副肉身就算活着，也只不过是行尸走肉，被仇恨支撑着仿若日日在地狱挣扎，生不如死。到那时，我又怎会还是我？”我握住她的手，“子酒，就算你可怜我，再帮我一次吧，求你。”
见对方眸中似乎闪过动摇，我直起身子趁热打铁：“子酒，你曾同我说自己最讨厌被人规限。可试想若袁方生得偿所愿，天下何人还能在这个独裁者手下得到自由？且看阴山古楼及周边城池，众人是何模样？此前古楼受宗门制衡尚骇得人心惶惶，若从今往后无人约束，这世间怕会变为人间炼狱。到那时，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子酒，你是想从今往后被迫当个无意志的奴隶，还是想趁现在，哪怕鱼死网破，也为自由做出反抗？”我重重发问。
子酒定定看着我，歪了歪脑袋，沉默半晌终于打算开口，房门却在这时被人猛地推开。
“儿子！”
我和子酒同时转头望向门口，见袁方生正站在那里，他看起来和原来似乎没什么区别，依旧保留着那副皮囊。
没人知道我们的谈话他听见多少，只见其笑容可掬对子酒道：“这段日子你将我儿照顾得不错，瞧着样子总算不似刚来时那般半死不活的。”
他如此说着，却冷不丁突然伸出手来，隔空掐向子酒喉咙。
女人眼神一凛，出手格挡，我眼睁睁看着那只胳膊瞬间竟然如枯木一般，随着清脆的咔嚓声扭曲折断。
她疼得面目扭曲，立刻收回手戒备地往后退一步。
奥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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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一颤，立刻迈步挡在她身前，对袁方生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袁方生微笑看着我们，眼神却十分寒冷：“她有没有事，你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将信将疑回头，却见身后人那只被扭断的胳膊竟已恢复如初，只有袖子上残留的血迹证明着她方才的确受过伤。
察觉我视线，子酒眼神闪烁：“我没事，你忘了我同你说过……”
这才想起对方早提起过自己身世，只是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太过和谐，一时竟是忘了她并非常人。
我松了口气，重新转向袁方生：“不是你安排子酒来的？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忽然要杀她？”
若方才没看错，他那招实是奔着夺命而来。
“这女人对你生了不该生的念头，更是胆大地几次三番调戏，为父出手替你教训一二难道不解气？况且……”男人微微眯起眼睛，“余怎么不记得，楼里竟还有修为这般高深的弟子？”
“是谁让你来接近我儿！说！”
子酒躲在我身后，好似十分害怕，闻言颤声道：“冤枉啊！楼主！弟子无论如何也不敢背叛您呐！弟子送水是领了妙月娘子的命令。至于修为，弟子不过金丹期修为，只是身子特殊些，从小和别个人不大一样，弟子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不过正因为这具身体，弟子才对您对古楼无比忠心……楼主日理万机，有些小事您可能并不在意，其实是古楼救了弟子一命啊。”
“哦？”袁方生煞有兴趣地收起威压，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讲。
子酒面上明显放松下来，继续道:“弟子自幼被弃于南宁村，因体质异于常人饱受欺凌，幸得阴山古楼收留。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向来尽心竭力。只是……只是……楼主！弟子知错！弟子千不该万不该对少主生出妄念。”
她说到此处竟是毅然往旁侧迈出一步，脱离我的庇护，跪地叩首："冒犯少主实乃大罪，但倾慕之情不假。
女人往我这方向微微侧头，露出半点雪白精致的下巴，长睫轻颤，出口话仿佛是对我说的：“弟子不后悔与您结识，只求您原谅弟子不善言辞，竟连如何与心上人相处也不晓得。若能重来，我定不会以玩笑遮掩真心，叫假误真，真成假。少主，有楼主在此，弟子不敢再说玩笑话，与少主相伴的时光，是我此生最珍贵的记忆，我已无憾事。”
她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将头低低埋下：“该说的都说完了，弟子任凭发落。”
袁方生眯眼打量跪地的女人，半晌，开口道：“既如此，你便去死吧。”
说罢就要再次出招。
我本被子酒一番话震撼，未想到她虽话中真假参半，但芳心竟是当真暗许于我，一时心中复杂万分，虽不知该如何应对，却绝不容袁方生再伤害她。
将人一把拉起扯到身后，随即对袁方生厉声道：“你不要杀她！”
“怎么？她那般戏弄，你不生气？”袁方生沉声道，“可惜，你大度，余的面子却不容人随意践踏！”
“我……我不生气！你不要杀她！子酒没有恶意……她不善言辞，想与我亲近却不得法，这才胡乱说了些事后连自己都后悔的话。这些事我本人都不在意，你身为长辈又何必为难一个不懂事故的后辈！”
我说着，将人护得更紧。
袁方生目光在我俩身上打量，慢慢带上促狭意味，寻了把椅子坐下，不紧不慢说道：“你这般维护她，莫非也对她有意？”
“我……”
子酒低着头，没有看我，只是身体细细的颤抖昭示着她强烈的不安。
持续的沉默中，袁方生宛如看客，目光流转在二人之间，似试图窥出什么端倪，又似乎只等台上两个哪个先撑不住露出马脚一般。
我将视线从子酒身上挪开，咽了口唾沫。
袁方生想得一个顺心意的答案，那我就给他。
如此或许还能保住子酒性命，否则，子酒抹了他的面子，今日怕是一定要交代在这儿。
“我……她做那些，我是心甘情愿受着的，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眼神飞快闪躲了一下，终于又回到袁方生脸上，“你若杀她，我就跟你不死不休！”
袁方生一挑眉，大笑：“以为你是个不懂情爱的，原来好这口！既然郎情妾意，我也不做那不识趣的恶人。从今日起，你……”
他指指子酒，子酒又复行礼：“弟子子酒。”
“子酒，名字倒不错，不像个没爹娘的。”袁方生满意地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子酒刚想解释什么，却被他一挥手打断：“从今往后，到我儿想通前，你就同他一起待在这儿。”
临走时袁方生朝我眨眨眼：“别总当个锯嘴葫芦，爷们儿点儿，既然喜欢就要主动出击。”
他说完离开，我则久久紧张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直到感觉人已经走远，才彻底放松下来，低头一看，手心早已捏了一把冷汗。
“对不起，我连累了你……”我转身愧疚地对子酒说道。
她轻轻摇头：“是我该谢谢你才对，你救了我一命。”
我有些尴尬：“其实我……”
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嘴唇：“嘘，我知道。”
她靠近我，吐息喷洒在面巾上，微微吹起柔软轻薄的纱料拂过我脸颊，如同轻柔的吻。
女人身上香气若有若无环绕在周围，我身体顿时紧绷起来，下意识想挣开对方握住我胳膊的手。
可那看似纤细的柔荑此刻却铁钳一样让人无法挣脱。
“子酒，你……”
“来，少主，来嘛。”她牵着我往床榻走去，一双深邃眼眸中却别有深意，“既然你对我也有意，我们好好聊聊，就让子酒陈陈情，表表意……”
我微不可查一愣，被她拽着坐到了床上。
女人扭着柔软腰肢跨坐到我大腿上，鼻尖与鼻尖之间距离不过一掌，我尽全力把对方紧实的臀/部压在大腿上的触感从脑子里抛开，眼神却始终不敢与其对视。
我知道她有话想同我说，于是任凭摆弄，只是静静忍耐。
果不其然……
“恢复神格后楼主全知全能，只要想，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神识。你以后说话要小心。”
想说什么，被她用食指抵住唇瓣阻止，对方俯身隔着面纱吻了下我的脸颊，趁机贴着我耳畔以微不可闻的音量说道：“我知道，你刚才只是为了救我才说出那样的话，但既然话已出口，作戏就要作全套，在这间屋子里一日，你我就得演好这初通心意的爱侣一日。”
像我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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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在监视的？”我与她耳语。
“就是今天，来之前。真是烦死了……搞得人想干什么都放不开手脚，”她声若蚊蝇，凑得越来越近，最后轻轻吻了下我耳垂，“是不是？嗯？”
女人声音低哑，却带着难言的磁性，最后一个音节刻意拉长轻缓异常，伴随着几乎要把耳垂烫坏的鼻息温度，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我的脸已经要烧着，全身上下每块肌肉几乎都忘记了原本功能，只能扮演石头。
一只手顺着我膝盖向上滑，直到抚上大腿仍欲往腿间探，就在快要碰到关键部位时手腕我紧紧一把抓住，那只右手也被夹在大腿间。
缓缓吐出一口颤抖的气：“做戏而已，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上。”
轻笑一声，对方自由的左手在胸膛上狠狠一推，用力之大让我咣当一下倒在床上，后背隔着被褥撞上床板都足疼得人面目扭曲。
见此，子酒轻撇了下嘴角，无声做出抱歉的口型。
随即又用正常音量娇声道：“谁让我心悦于您啊，少主，只要是您发话，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说罢一摆手，二人鞋袜褪去，床帐亦悄然落下，她抱着我就身一滚就滚上床，然后便胡乱扯起两人衣衫，整一幅急不可耐的样子，最后干脆也不管衣服了，撑在我身上，俯身在脸上一顿乱啄，口中不断娇吟：“齐郎，齐郎～”
一通操作吓得我想把人直接推开，又怕露馅，只能像个尸体一样僵硬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去多久，子酒终于撑着我胸口直起身来，却见面纱已经被口脂亲花，堪称惨不忍睹。
她在我注视下翻了个身，像条死鱼似地倒在身边：“他爹的，终于不看了……这个老变态……”
我面色复杂地往旁边挪了挪：“袁方生的神识退出去了？”
她翻了个白眼：“出去了，不然真让你我两人做一场？这么说……其实我倒不介意和你真刀真枪来一次，可惜还要叫别人看着，我可能不太行。”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我毕竟是个男人……这么相信一个男人可是很危险的事。”
她侧过头看来：“那又如何，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又打不过我，这间房里真要发生点什么，也是我强了你。”
我长长叹了口气：“你……若非是个女人，真要怀疑你是一个故人假扮的了。我这辈子只遇上过三个嘴上这么没把门的人，一个是袁方生，一个是他，现在还加一个你。”
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说不好，子酒是我朋友，怎么好拿她和另外那两个恶人类比，于是赶忙找补：“抱歉，我实在不该这么说。你是个好人，他们才不配和你比。”
过许久，才听得子酒嗓音轻柔问道：“你口中那位故人，他是谁啊？”
闻言微怔，我睁开眼睛看着眼顶上的床顶，沉默片刻，才再次阖眼道：“不死不休的仇人，早晚有一天，等我够强了，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你这么恨他？”
“当然。”我想起赤鬼，刚冒头的睡意顿时消散，恨恨咬着牙，猛地睁眼，“若不是他……若不是他……”
却没能继续说下去，若不是赤鬼，我就不会和师尊打破伦理双修……或许一切事情走向都会改变。
谁能想到……
那个午后，当我跟着小娓走进那个长满爬山虎的山洞，看见那扇赤红色大门，推开之后，竟会遇上这辈子最大的劫数。
一瞬间眼前仿佛出现了许多画面，大多数都如此不堪入目。
我与赤鬼之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累积，充斥太多利用和欺骗。
两具躯壳做着最亲密的事，灵魂却隔着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如同天敌，如同野兽，互相伤害，互相算计，互相撕咬，互相鄙夷……
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杀了他。
我恨他，恨死他了。
子酒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移话题说：“这些日子我考虑过你说的话了。之前我的确只想坐山观虎斗，让袁方生将作威作福的宗门毁掉。不过你说得也对，袁方生上台后，世上何尝不是又多了个更独裁的统治者……如此，改造现在的世界还更容易些……所以我支持你。”
“很高兴你想通了，可惜如今你我都被关在这里，出都出不去，又能怎么帮到外面？”我苦笑一声，“何况，你也说了，已经没人能打败现在的袁方生。”
子酒沉默片刻，忽地说道：“若是能请仙人下凡来，兴许可以打败他。”
“对啊，还有仙！”我一下有了精神，可随即又萎靡下来，“可仙人无法突破两届屏障，如何再入尘世……”
连袁方生都无法进入仙界，因为神所在的洪荒时代并没有这所谓的仙界。
仙界，本是冰川时代由天道分出天地间唯一免于灾祸的净土，是九天最顶层形成的小重天。
所有熬过冰川时代的族类都有一把打开仙界大门的钥匙，这钥匙便被称作机缘。当佼佼者们强大到通过天道考验，他们就可以用这把无形钥匙打开通往仙界的大门。
从此，再无灾祸烦忧，寿命被延长到亿万万年，同时拥有强大仙力……
仙，是从洪荒古神灭绝后，现世之中，最接近神的存在。
仙界，是无数生灵趋之若鹜的极乐园。
但从仙界产生以来又真正能有谁飞升成功……几十，几百，几千？他们每个都青史留名，受同族供奉，成为无数族类的精神领袖。
成仙或许只有一个与优点相比不值一提的缺点：成仙，意味主动切断与下界的所有联系。
从此，哪怕是世界毁灭，他们也只能留在仙界，一无所知地继续生活。
那地方宛如天道特意留出来的纯净的物种保存仓一般。
这些仙人仙兽，来自各族的佼佼者，他们强大、智慧、心无挂碍、寿命悠久。天道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可以在漫长生命中等待新世界开启。
像如今这种情况，想把他们叫下来，无异于白日做梦。
“要是有人能无限接近于仙……比方说化真境的修士……兴许能与袁方生有一战之力……可如今灵力凋敝，普天之下又能出现几个这样的强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神情一怔，心道还真有这么个人……云景真人……但他受了伤，如今又不知身在何处……
还有一点不得不承认，谁都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差事，我私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师尊为此冒险。
但他老人家渊博，或许知晓其他打败神诡的法子。
最重要的是……
“子酒，你可知道我的剑如今在哪里？”我低声问道。
“被我放在自己房里了。”
“嗯？”
“你被袁方生抓回来后，我见到那把剑被人随手丢去另一处了。知道你宝贝那把剑，所以那天我多了个心眼儿，趁四下无人狸猫换太子，留了把假的在藏宝阁，把真剑换出来藏到我那里去了，”子酒侧身躺在床上，撑着脑袋，“你现在要，我也没法子回去拿剑。咱俩都被锁在这儿了。”
“前些日子你有没有见到过妙月？她还好吗？”我突然想到那姑娘，灵光一现抓住了这丝机会。
“她挺好的，尤其这几天瞧着心情异常不错。说起来正好是从你我相见的前一天开始，她们有人听见你同袁方生说了什么，当晚妙月就没再被召见。”子酒眯了眯眼睛，“你说了什么？”
“女孩何其无辜，我叫让袁方生不要再折磨她们，”我道，“这多亏妙月，她曾跟我倾诉这些苦难，她想要和那些同她一样的女子脱离苦海，所以必须要扳倒袁方生。如今不过是我完成对她诺言的第一步。听你描述，想来初见成效。说不定，她会愿意再帮我一次。”
“你是想让她帮你取剑？”女人挑眉。
“这不太可能办得到，但或许呢，妙月没准能想到其他法子助咱们一臂之力。不过现在也只能静观其变。”
我烦躁地抓着头发：“真是不甘心啊，当初怎会那么轻易被抓走？袁方生到底怎么操控得我的身体……”
子酒眼珠一转，忽而道：“你知道，神可以完全压制修为低与自身的直系血脉么？”
我愣住：“不知道啊。”
“一般这种时候，被修为低微者只能做出发令者想让他们做的事情，且越是纯血，这种血脉压制就会越强。你母亲……她也是神么？”
“我阿娘绝对是个人类。”
“哦……”子酒若有所思，“你是混血，所以就算袁方生想控制你，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
“当时失控行为持续了多久？”
“他只是让我猛地往前冲了几步。”我道。
“只有一瞬间，那很合理。就算他如今恢复神格，也比不上曾经巅峰时期的实力。我想，他最多也就能压制你一柱香的时间。”
“你知道得真多。”
我有些崇拜地看着子酒，她一怔，竟有些涩然地摸摸鼻子：“不过在江湖里多待了几年，些许杂学罢了。”
我平躺下来，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望着床底忍不住叹了声：“我怎么有他这么个爹……”
“其实小时候也曾设想过许多情况，为什么我没有爹爹在身旁，后来阿娘说那人是个赌鬼，赌输会打老婆卖孩子，我就一直这么认为……心想这已经是最差的一类人了，谁成想，世上人，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可为何偏偏是我和这样一个暴徒血脉相连，我真是想不明白……”我抱住脑袋，胳膊堵住了耳朵，可仿佛仍有无数杂音涌入脑海，烦躁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转身到另一边去背对着子酒，感觉太阳穴一阵阵胀痛，“他如今还说，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我，将我逼到众矢之的，推上风口浪尖……可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委屈迟来地涌上心头，或许不知不觉我真的把子酒当成好友般去信任，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在她面前爆发。
可就算爆发，也只不过化作呢喃一样的低语被闷闷吐出，脸是麻木的，身体更是疲惫。
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抚上肩头，我没有动，子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柔柔：“这和你没关系，齐玉翡，别被他的话绑架。”
“所有这些都是他为了自己做的，杀人也好，创办阴山古楼也好，都不过是他为了让自己重新成为创世神的手段。
你这个所谓的儿子，以及所有和你有关的一切：最开始的念头也好，现在不顾意愿地将你绑来也好……也都只是他的一步棋。袁方生对你或许是有一丁点儿情感，但也只是将你当做一件顺手工具。或许他会喜欢武器的灵便，喜欢上面精美的纹路，但都只是因为这样的特点可以更好地服务于他。这不是爱一个人的做法和想法，袁方生最爱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我垂着眼睛，睫毛颤抖，刚才麻木的脸似乎缓缓恢复知觉，酸胀逐渐聚集在鼻尖和眼眶，眼中凝起水雾。
子酒温柔抚摸着我的头发，她手软，动作也很轻，女人身上淡淡香气笼罩而来，温热的身体靠在身后，竟然隐隐让我想起阿娘来。
仍记得小时候每次生闷气或者受了委屈，跑回屋跳上床，钻进被子里，阿娘就会走进屋来躺到身后，轻轻摸着我的脑袋、拢着我的头发，细声细语安慰。
一肚子火就这么不知不觉消融在她温柔话语中，再睁眼，已是新一天了。
“这种人最恶心，明明伤害就是伤害，利用就是利用，哪怕包上糖衣也没法抵消，终究只能骗骗他自己。利用时虚情假意，偏偏自我感动，觉得自己真是为对方着想，口口声声说着爱……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子酒说着，声音渐轻，“真正爱一个人，又哪里舍得伤害他，欺骗他。”
……
“……”
“像我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提爱这个字。”
我已经闭上眼睛，意识昏沉间仍旧下意识反驳：“哪里有我们呢……你与他才不一样……你很好……如果爱一个人，你的爱，一定最拿得出手……”
她似乎凑近了，吐息都喷洒在耳廓上，柔软的胸/脯压住我的背，低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问：“……什么？”
半梦半醒间，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我轻轻喃喃了声：“阿娘……”
身后人呼吸一顿，悄无声息躺了回去。
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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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身子暖暖的，身后软软的，我恍惚以为自己在老家炕上醒转，身后是抱着我睡觉的阿娘。
眼睛茫然眨了又眨，看清垂下的床幔、身下昂贵的绸缎床单，反应好半晌，这才醒过神来。
意识到身后是什么，身体猛地僵住，女人纤细的胳膊还搂在腰上。子酒个子高，与我都差不太多，被她这么抱着，睡觉时又下意识蜷缩身子，感觉就像对方轻轻将我搂在怀里了似地。
男女有别，我怎就这么在人家姑娘怀里睡着了？？！！真是厚颜无耻，齐玉翡，你真是流氓一个，礼义廉耻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自我谴责，小心翼翼想把子酒的胳膊拿开。
偏偏昨日一番拉扯，两人身上衣裳皆凌乱不堪，此时那截藕臂从袖子里挣出来，白花花赤裸裸搭在我身上，叫我一时甚至不知该如何下手才能不再冒犯人家。
子酒发出两声娇柔呻吟，不知人醒是没醒，那只手却已然不老实，顺着敞开的衣襟钻进去里胡乱摸起来，纤细的指头陷进皮肉里，把紧实的胸肌当面团一样又揉又捏，动作娴熟让人汗颜。
和主人一样，手也是得寸进尺，仿佛察觉到我的犹豫便更肆无忌惮往下去。
我额上青筋跳了跳，终究没忍住，猛地握住她手腕将对方作乱的手丢回去。接着从床上坐起来，回身一看，这女人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看上去竟无一点醒来的意思。
起先是一阵无语，可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忍不住盯着子酒脸上面纱发起呆。
这人从未在我面前摘下过面纱，虽然总换着样式佩戴，也隐约能窥见对方一点精致的面部轮廓，但这只能让我更好奇面纱下的真实面容。
为何一直不曾露出真容？
阴山古楼众弟子一直佩戴面纱是为了防止她们的亲人将其认出。
可子酒，我们已经是朋友，共度这么多天，无所不聊，却始终没让我见过她的脸。
难道是不信任我吗？
还是说，这张脸，我认识？
……亦或者……她像是鸦九那样被人毁了容？
猜到这里我恍然一怔，心情复杂起来，克制住想要伸去一探究竟的手，暗道:我应该保护她的自尊，尊重她的意愿才是。
作为朋友，更不能这样窥探别人隐私。
既然子酒不曾以真面目示我，只能说明她对我还有所顾忌。
此时冒犯，只怕更会造成误会。
就在这时，子酒突然转醒，眼睛敏捷盯住我才缩回一半的手，半晌，缓缓望向我，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有些心虚：“我什么都没干。”
“那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就是看看你怎么还不醒……”我随便扯了个谎。
子酒摸了摸面纱，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早上好啊，孩子们！”袁方生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两人份生活必需品和今日的水站在敞开的门外朝我们打招呼，面上和蔼地笑着，眼神却十分促狭。
“昨晚睡得还好吗？”
子酒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从床上一骨碌下来，匆忙行礼：“弟子见过楼主。”
袁方生走上前，将东西放到桌上，亲自将她搀起：“不必见外，既然小翡喜欢你，咱们就是一家人。”
女人眼帘温顺地低垂着。
“子酒，是吧？”听见对方答是，袁方生便继续说道，“子酒啊，时间的确过去得有些久了，入楼之后你便一直戴着面纱，余一时竟忘了你长什么样子。反正这房间里也没外人，不如现在就将面纱摘下，让余好好认认人。”
他虽笑着，话说出来却不给留一点商量的余地，我看着默不作声完全看不出态度的子酒，不由得有些担心，时刻准备着若她不愿便立刻出头。
“遵命。”出人意料，子酒并没有太过抗拒，只是顺从地福了福身子。
我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可心一放下一时间便也好奇起来，想借此机会看看她的模样。
却不想，子酒上前一步，正好卡进一个让我看不见的角度摘下面巾。见袁方生眉梢微挑，心里更是难耐，想上前去看，子酒却先我一步，素手一勾便将面纱戴了回去。
她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似乎并非特意避开我，可的确就是没让我看见一点儿。
袁方生朝我笑道：“小子，你艳福不浅啊。”
我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袁方生走后，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子酒道：“我也想……”
她轻飘飘看我一眼：“不给看。”
……
“不给就不给吧。”
往后几天，袁方生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我和子酒。为了不穿帮，我们不得不扮作一对热恋小情侣腻歪在一起。
这期间，我对子酒的亲密接触从一开始的抗拒僵硬进化到一种顺从僵硬的状态。对方倒对我一万个放心，撩拨起来毫不留情，走的时候则像个拔x无情的登徒子。
话糙理不糙，有时候我不得不面对着自己半硬不软的老二欲哭无泪，将心法当避子汤似地用，在心里来回念个百十来遍，才能重新找回平日里处变不惊、无情无欲的感觉。
这女人亲得我脸上都快起茧子了，终于有天早晨，子酒在唇距离我脸颊还有一指时停住动作，重重捏了下我肩膀：“凭什么老是我亲你？你，过来，亲我。”
困惑看向她，见人眼波如水似地睨着我，说着还伸手点了点自己脸颊。
眼神落到她面上，其实隔着面纱也只能看到隐约一个轮廓，气氛却仿佛瞬间令人局促不安起来，我压低声音道：“别闹，袁方生看着呢，一会儿穿帮了。”
谁知她却忽然发了脾气，一转头眼神哀怨盯着我：“我一个姑娘家都主动了这么多次，你倒好意思一直弄得自己像被欺负了似地。齐玉翡你搞什么！”
我生怕对方再无拘无束说漏什么，赶紧捂住她的嘴：“我错了，你别说了。”
女人重新点点自己脸颊。
我犹豫几瞬，给自己壮壮胆，闭上眼飞快凑上去啄了一下。
那一瞬间传来的触感不太对，我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子酒不知何时将脸转了过来，两唇相碰，柔软触感像是吻在了水上。
尽管隔着一片薄薄纱料，我脸还是腾地一下涨红，三步化作两步地弹退开，可女孩嘴唇的触感却还停留在唇上，一种奇怪的酥麻从双唇蔓延，直到将大脑融化成了一滩水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
子酒反应很奇怪，她隔着面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明明是她自己搞的鬼，神情却有些怔愣。
“你你你……”
我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对方却在短暂愣神后笑道：“这才对嘛，可算让我尝到一口甜头了。”
我脑子里有根弦彻底彻底断裂，只好低下头去念起心经，一遍又一遍，眼睛紧紧闭着，心却迟迟寻不到宁静。
许是囚禁带给我难得多的时间用来专心修练，这段时间体内灵力变得愈发充裕，甚至有种预感元婴期雷劫要来了，这预感时常让我莫名浑身汗毛倒竖，有种被危险锁定的悚然。
袁方生也觉察此事，尽管并不得人领情，但也不妨碍他积极筹备渡劫所需法宝的热情。
三日过去，那天，我正在蒲团上修炼，忽觉精神一凛，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以一种人类难以察觉的高频震动起来，体内血液跟着沸腾……
这是种难以形容出来的状态，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寒毛根根倒竖，心脏仿佛受到压迫，伴随着疼痛狂跳，与此同时血液和灵力如同大地上的河流一样奔腾、滚沸……
每一块肌肉都下意识绷紧，这使我一刻都坐不得，瞬间从蒲团上跳起，一双瞳孔紧缩的眼睛望向不可见的天际，耳畔隐隐传来雷声，似天道无情的宣告。
“雷劫来了？”在床上修炼的子酒也豁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炬盯向我。
张口欲答，就在此时，袁方生突然从门口闯进来，他二话不说拽着我的手腕就向外冲去。
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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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风驰电掣，二人来到万鬼窟的悬崖边，对方这才对因为无法适应这种时间空间双重瞬移，已经瘫倒在地的我说：“就在这里渡劫，为父为你护法。”
我虚弱仰头，看见天井露出的一方苍穹上劫云堆积，黑压压乌云中足有宫殿红柱一般粗的巨大闪电在穿梭，发出恐怖隆隆声。
站在断崖之巅，望着天空中翻滚的乌云，心中充满不安，甚至连袁芳生站在我身边带来的戒备都被轻易忽略。这是截至目前修炼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刻——元婴雷劫即将到来，却在这样一个时间点。
我失去了我的剑，失去了依靠，唯一尚存握紧的只有信念与对道的执着。这能否帮我度过这次劫难无人可知，却也不得不放手一搏。
乌云开始旋转，在上方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正是我站立的位置，风劲之大几乎将地面上所有一切都卷起腾空甩进一旁的万丈悬崖，沙砾和碎石在我周身形成一道围障，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变得狂暴，不断压迫着脊背，如同无形大手要迫使我匍匐于这威压。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击我所在的位置。瞬间我感到一股强大力量，但在这股力量打击在身上之前，屏障已经形成。
他双手结印，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在指尖流转，不过一眨眼，血红色的光幕在二人周围形成。这光幕并不透明，甚至从中可以看到无数张狰狞扭曲的脸在哀嚎，恐怖如斯的天雷撞击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屏障在颤抖，但身边这个男人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血障始终坚不可摧。
袁方生甚至抽空冷笑一声，嘲讽道：“就算你将元婴天雷增强十倍又怎样？他有余护着，还能让一个小小天雷伤到？”
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这里森冷的阴气让人浑身不适，可天劫迫在眉睫，我也只好先调动体内灵力，与袁方生的屏障相融合，共同抵御雷劫冲击。
可随着雷劫持续，我还是被迫迎来身体极限。
往后的天雷，一道比一道更强大，我丝毫不怀疑，若此刻没有袁方生，自己连天雷落在身上前一秒的余威都扛不住就会灰飞烟灭。
袁方生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睁着一双隐隐泛红的眼睛兴奋地注视着天上大片劫云，一旁强弩之末的我也没分到其一个眼神，更让我心下确认，自己是他与天道斗法的一个媒介，一个工具而已。
元婴雷劫本身并没有如此可怕的威力，天道这回真是牟足了劲儿要用雷劈死我，当然，主要是想劈死袁方生。
每一寸肌肤都承受巨大压力，我清晰听到骨骼被压碎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经脉仿佛要被撕裂，婆罗草在这关键时刻终于发挥作用，灵脉中源源不断渗出青绿色汁液修复着损伤。
这一劫渡到这种程度，已经不仅仅是对身体的考验，更是对精神的挑战。
我本能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一种对于无法抵抗的危险无比想要放弃的冲动。
但我知道不能放弃，无论如何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只是一瞬间，或者已经一百年，我渐渐开始脱力，人的承受终有限度，身体在这挑战中已经彻底失败，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有温馨，有悲伤，有愧疚，有欢乐，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短暂脱离了这副肉/体在空中飘荡，直到师尊的声音隐约在耳边响起。
曾经是这个人告诉我，欲求道，便要一往无前，心无杂念，恐惧、忧虑、犹豫，都会让人前功尽弃。
齐玉翡，坚持，一瞬也好，百年也罢，毅力是勇气，是你命悬一线时的必杀技。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回响至耳畔，空灵如天音，却在生死关头如同给了我当头一棒，浮在半空中的意识被这一句话狠狠击回躯壳，这一棒瞬间让我拾起活下去的意愿和最后一丝清醒。
我如同一个溺水之人在脱离苦海后猛地深吸一口气，空气重新涌入鼻腔，刺激得粘膜针扎一样疼。
这疼痛逐渐让我振作起来。
在此之后拼尽全力调动起全部灵气在体内流转，这些灵气形成一道道暖流，很大程度上终于缓解了身体的痛苦。
袁方生对于我撤回辅助他灵力的举动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意味不明地朝这边丢来一瞥。
随时间推移，雷劫威力开始减弱。
我终于捕捉到一丝希望，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一定能渡过这一劫。
雷劫不断冲击下，修为不断提升，身体仿佛被重新塑造，灵魂也仿佛被重新点燃。
当最后一道雷劫劈下，汹涌灵力一转攻势化作一股温流，泉水一样涌入体内，婆罗草子房上开出一朵白花，花芯处，金色灵力逐渐形成一个人形，细看去，小人渐渐清晰的五官竟与我十足相像。
这便是元婴，它的形成预示着我成功渡过天劫，修为顺势达到新境界。
袁方生探脉后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仰天大笑三声：“好孩子！天道再为难也没有用！二十五岁结婴，真不愧是我儿子！”
我没吭声。
“小翡，你要记住，今日到底是谁帮了你，反观，又是谁想要你死。我是你爹，无论如何都不会害你，我只会帮你，希望你越来越好。而你也要帮我，记住只有我才能让你有朝一日站在世界顶峰，那时你就不用再追求什么道，”他笑道，“你与我，就是这世界的道！”
越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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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很早大门就被人打开。
我以为袁方生来了，所以并没什么动作，反观子酒，她却猛地站起，双眼紧盯门口。
见对方如此反常，我顿时也警惕起来。
可看过去才发现，门外走进来的人并非袁方生，居然是妙月。
我看到她时愣了一下，猝然失语。
妙月身后还跟着江涟和小娓以及其他几只妖兽。
我不可置信站起身，小娓冲上来猛地一把抱住我：“齐齐！你真的在这里！”
江涟将人扯开，虽眼中含泪，但还维持着理智，上下左右打量起我，一边关切：“小玉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袁方生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也忍不住眼眶湿润，握紧他抓着我大臂的手，道：“我没事，没受伤，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来话长，倒是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涟道：“还要多谢昨日劈下来的天雷，我们先将其方位记住，顺着那个方向找就找到了这里。”
小娓那厢已和子酒一兽一人对峙上，说是对峙，但其实更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警惕起子酒。
“你是谁？为什么跟齐齐关在一起？”
“我只是个普通弟子。跟他关在一起当然是因为我俩关系好啊。”子酒耸耸肩。
“子酒？”江涟也终于转移注意力过去，看清那人，试探唤道。
女人看过来一眼，微不可查地蹙起眉：“是我。”
小娓目光在两人间打了个转：“你俩也认识？”
“上次就是这位姑娘帮我、小玉和李丹阳逃出去的。”江涟解释道，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问道，“是否上次还是牵连到你，所以你才会被关在这儿？”
不待子酒回答，旁边妙月却嗤笑一声：“想多了，这人在这儿是因为袁方生以为她和小道士情投意合，你我若再来晚两天，怕是他二人娃娃都有了。”
我脸上臊住，立刻斥道：“休要胡言乱语！”
江涟倒还好，小娓却因这一句无稽之谈瞬间炸毛，连声质问：“那你快说，她和你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被关在一起！”
子酒这嘴实在快得吓人，她几乎问话都没听完就答道：“我们当然是亲过嘴睡过一张床的关系，待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情投意合啊。”
“你闭嘴！让你说话了吗！”小娓冷冷瞪了子酒一眼，之后却求证似地望向我，诺诺问，“齐齐……这女人到底是谁？”
子酒说的倒不假，我们这些天里的确亲过嘴又睡过一张床，只是，这样说实在……不准确……
我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一个朋友。别误会，我们都是为形势所迫，袁方生的神识一直在监视这里，我们得赶紧离开。”
小娓对我的答案并不满意，但尚未待说什么就被江涟抢过话：“袁方生被苏玉湖在战场上拖住，也不知他能坚持多久，咱们的确要快些动作，走吧。”
五人一同出门后，先是绕去子酒房里取回斩风剑，我抱着剑却没有时间感慨，只能加紧步伐往外跑去。
路上我终于搞清楚了这段时间外面发生的事情。
我被袁方生带走后外面果然乱成一锅粥，许多宗门质疑起我的身份，甚至开始质疑无极门。
但大师兄他们相信我，一直为我据理力争。
苏玉湖将众人安抚下来后，直言袁方生此举只为扰乱军心，就是为了达到离间大家的目的。
我从小在无极门长大，是云景真人亲自带回山的关门弟子，又是此次讨伐的发起人，若真与袁方生同气连枝又怎么会特意给自己找麻烦，叫这么大一帮人来？
而且，是我叫救兵救出被困在蜀道岭密室里的长老们，回到无极门后又亲手杀了叛徒灵通。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有证人，无一不能证明我一心为天地正道，意愿扳倒袁方生和阴山古楼。
若真被袁方生一张不知真假的脸和几句无法证实的话就怀疑如此一个功臣，真是有愧于良心和脑子。
一番话有理有据，加之其本身实力毋庸置疑，又明理正派，平素在修真界德高望重，他的话有十足信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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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派暂时被安抚下来，他们几个这才得空找寻阴山古楼方位，想要赶来救我。
可死亡之海何其辽阔，若是不知方向贸然进入怕是会在里面转上一辈子也出不来，更无论阴山古楼已经开始了一轮轮进攻，实在让人应接不暇。
营救我的计划只能暂时搁浅。
好在袁方生一直没再出现，他手下虽然实力超群，可正道各宗人多势众、能人辈出，很快在战场上扳回一局，然后愈战愈勇。
宗门内的隐患也被兽军解决，结界阵法被从外破开后，被困人员快速撤离到了安全地点。
有专人被派去研究爆炸物，最后顺利将其拆除。这时他们才发现，那东西竟是上古时期某个神秘部族的发明，本已经失传大半个纪元，不知何故竟被袁方生再造，得以重见天日……
虽然不解，但好歹危机解除，所有人均松了口气。
除却几个心系我身的男人。
也就是在此时，妙月的一封密信为营救我的计划带来了新转机。
信中提到我被袁方生囚禁，但最近几日之内似乎就要渡劫，通过劫雷落下的位置他们或许可以找到我。
她也会尽可能提供帮助。
信直接被法力送去无极门，落到大师兄手中，他拆信后便将几人紧急招来。
落款名字江涟是认识的。
病急乱投医，这是个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们决定相信妙月，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次。
营救秘密进行，大师兄作为无极门如今唯一能主事的峰主必须留在前线镇守，脱不开身。
小娓和江涟，他们本来就不从属任何组织，行动更加方便，因此被安排来救人。
李丹阳本也想来，却被苏玉湖留在了营地。毕竟现在无极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上下下时刻都被密切关注，他作为灵通真人最器重的弟子本就被许多正道人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某天突然不见踪影，怕引起误会反而会坏了事情。
计划虽然冒险，但在这般情况下却已经算最周全的一个。
开始的那天，以无极门为首，众宗向阴山古楼发动了猛烈进攻，终于逼出消失多日的袁方生，而与此同时小娓和江涟连同一小队妖兽绕开战场，暗中赶往天雷所落之处。
妙月没有食言，她等在楼中接应，顺利帮众人寻到被困的我。
袁方生不在，妙月和江涟又都熟悉地形和训练分布，一路上我们绕过所有阻碍，离开得还算顺利。
这一次，妙月终于同我们离开了这座魔窟……
袁方生回来后如果发现我和子酒不见一定会严查到底，妙月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她没有选择，或者说这也已经是她的选择:从今往后，一条路走到黑，跟定我们一起反抗袁方生。
一路赶回寥落城，进城前江涟帮我和妙月都易了容，毕竟这城里已有许多人认得我们两个。
于旁人看来，我们只是平凡普通的一家三口。
大师兄等人皆奋战于前线尚未归来，我与两位姑娘跟在江涟小娓身后走进客栈房间。
早路上我便将在袁方生那里得知的一切告知江、娓二人，也将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因此一进房间，门方一合上，便毫不犹豫划开手掌开始了对斩风剑的献祭。
心中默念着傅春祈三字，斩风剑上的阵法伴随着一声声无声呼唤闪动起血红色光辉。
所有人目光都紧盯着这把墨黑色长剑：它未有一刻比的现在看起来邪异和美丽，像只贪婪不知餍足的怪物，毫无节制吞噬着血液与灵力，很快便将我吸得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体内，婆罗草和刚结成的元婴都在不安地挣扎，它们已经本能感觉到危险，再继续这样下去，想来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被吸成一具干尸。
情势发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转变，哪怕是我自己也未曾料到。
“这样下去不行，斩风剑的胃口变大了，”江涟果断夺走长剑，随后伸手揽住我，额上滑下一滴冷汗，“可斩风剑毕竟认了小玉作主……原先我也曾尝试将自己的血输入剑内，一开始它不接受，后来又忽然变得极其嗜血，若非我本就是鬼，恐怕只那一次就会被吸死。而且……即便它几乎将我吸干，那次也还是失败了，师尊他老人家并不曾现身。”
我听闻此言，顿时想起第二次被抓进古楼时做的那个离奇的梦：梦中师尊的确出现在我身边，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如此熟悉，又如此冰冷。
梦醒时分又悄然无踪。
思虑片刻，犹豫道：“师尊兴许曾经出现过，我那时有种感觉，他来找过我，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又不声不响离开了。”
江涟愣了愣：“照你这么说，这方法的确可行。可如今看来，一个人的血远远不够，而且一次性失去那么多血也太危险……或许我们应该更多人参与献祭，这样会更安全些，大概也就不会再出现刚才的状况。”
我道：“我先来。”
看了一圈，妙月没有灵力肯定参与不了，只剩下子酒和小娓。
小娓略一犹豫：“那我也加入。”
最终，四道目光集体落在子酒身上，就见她垂眸沉默着。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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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握住她手，子酒则眼神复杂地望过来，不知为何竟从她眸中看出一丝令人费解的悲愤。
我以为她是怕了，虽然理解，但还是狠心自私地劝说：“为打败袁方生我们需要师尊，子酒，这个世界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
子酒忽地重新垂下眼帘，半晌，叹了口气，终于道：“动手取血吧。”
我紧了紧她手，惭愧地偏开目光，低声道：“谢谢你。”
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谢谢大家，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江涟宽慰地拍拍我肩膀。
所有人划破手心，几双手交握，最终一起握紧斩风剑柄，他的血顺我手背流下，我的血又浸湿了她指缝……-
刺骨疼痛从被割破的掌心传来，宛如有什么东西钻进伤口，正以极快速度在新鲜血肉里生根发芽。身体化作邪物的养料，剑灵所过之处都被榨干了生机和灵力，快速枯萎衰败下去。
年轻新鲜的肉/体一瞬间变得苍白干瘪，与之相反的是长剑剑身闪耀起及其璀璨的红光，细细纹路像蛛网、又像是焦黑土地皲裂后露出地心的岩浆，让人恐惧却挪不开眼。
这是对已死亡灵的召唤，我们呼唤着他的名字，被逼打破天道设下的禁忌，尽管谁也不知会付出多大代价。
不知过去多久，大脑已经一片混沌，身体支撑不住倒下的一瞬间却跌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熟悉的檀木沉香传入鼻腔，像一簇火苗，只要一刹那便点燃了我干柴一样敏感的神经，脸颊轻轻蹭过对方凉而滑的衣袖，我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张心心念念、曾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时隔久远，眼眶湿润了，鼻头酸到发痛，原以为眼泪是脆弱且珍贵的，此刻却像最不值钱的水从眼角大颗大颗滑落，打湿鬓角，也打湿了他衣襟。
真人面容一如往昔，我却已长大这么多，看起来已经和对方一个岁数。
他抬手轻轻抹去我眼角泪水，双眸空茫茫，似乎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我望向那双熟悉又似乎变得陌生的眼睛，忽地打了个冷战。
“师尊？”
云景真人缓缓眨了眨眼睛，没有应答。
我猛地坐直身体：“师尊，您还好吗？”
男人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盛着此刻对面人慌张的模样，半晌，长睫轻敛，嗯了一声。
江涟是最先缓过来的，见到云景真人他下意识正了衣冠，将表情都调整到一本正经，这才俯身拜道：“见过真人。”
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别看平时吊儿郎当，可见到师尊，他便如同鸟儿见了猫一样局促起来，不敢露出一丝在旁人面前的浪荡不羁。
尽管现在两人已不是师徒，但本能还是无法抵抗。
云景真人淡淡瞥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江涟也隐约发觉不对，他试探着问：“真人，您还，记得我吗？”
云景真人没理会他，直到看到我也不安地看过来才缓缓摇头。
“怎会如此！”江涟大惊，“书上没说会失忆啊。”
剩下三人则一水儿摸不着头脑，尤其妙月，她甚至不认识云景真人，此刻对于这样一个大活人的凭空出现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
“那您……还记得我吗？”我便也试探问师尊。
对方长眉微蹙，半晌，道：“我记得，你是我的伴侣。”
话一出口，万籁俱寂，可除了妙月脸上持续露出那种人裂开的表情，其余三人倒像不感到意外，只是短暂地变化了微表情后不约而同看向我。
我面上一臊，下意识绷直了脊背：“不是这样，您是我师尊，您不记得了吗？”
云景真人眉心的皱褶已经消失，他道：“在我记忆中，你就是我的伴侣，我喜欢你，你也对我有意。”
顿了顿，他又补充：“就算是师徒，你与我之间也绝不止师徒之情。”
我闻言，默默撇开目光：“此事一言难尽，当往后再论。这次打扰您，着实是有要紧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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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盘腿坐在塌上，面上没什么表情地望着我：“你们想让我弑神。”
我艰难地点点头，而后道：“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为人，可我们真是没办法了，若袁方生成功，这个世界就会被彻底毁灭。”
云景真人收回目光，干脆道：“我做不到。”
这下小娓急了：“你不是都修炼到飞升那一步了？为什么做不到！”
我赶紧扯住他衣袖：“小娓，休要对师尊无理。”
真人则冷冷睨他一眼：“真仙与神单打独斗都无胜算。何况，如你们所说，我并没飞升成功。”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妙月脸色迅速灰败下去，摇摇欲坠的身躯被江涟眼疾手快扶住，搀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二师兄叹了口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论如何，至少我们尽力了。”
“现在说放弃还为时尚早，袁方生毕竟是诡而不是神，”我咬咬牙，“不如再想想，当初，也就是上次，诡是怎么从这世上灭绝的。”
“你是说，将他赶回冥界重入轮回？”子酒终于开口，她挑眉眼神落在我身上，“天方夜谭，连冥府大门打开的方法都已经失传，更勿论还要把人塞进去。”
“历史上冥府大门只打开过一次，就是冰川时代地面下沉的时候，那时短暂的灵力爆发强度空前绝后，至今也无人知晓到底是由什么引起的。”
二师兄道。
“冰川时代不是因为烛龙陨落导致的阴阳失衡才出现的吗？和灵力爆发又有什么关系？”
我听得一头雾水。
“这是两件事，气候变化的确是因为烛龙陨落导致的阴阳失衡而产生，但彼时，秽土下沉又是另一回事。据传说，那是一次史无前例的灵力大爆炸，直接将阳冥两界间的隔膜炸穿了，这才导致秽土中阴气受到吸引源源不断流向冥界，那些苟活在地面上的诡也被一并吸入了冥界。”
江涟一番讲解让我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但又不禁产生另一个疑问：“那么最后，这个被灵力炸出来的洞口，又是被谁填上的呢？”
“或许，是天道？”小娓猜测道。
“太岁。”
师尊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他刚安静坐在一旁，甚至让人一度遗忘了房间中还存在这样一尊大神。
事实上，这次对方显身后，总给人种似有若无的感觉。
连呼吸都轻到无法觉察，人明明立在身旁，却也好像在一错眼珠的功夫间消失，从视野及意识里被同时删掉了。
我从这几人眼中也看到了一丝难言的诧异。
当这么个引人注目的人突然以潜移默化的方式消失在全部感官里，某种不合逻辑的诡异甚至会让人不可避免生出恐惧感。
“太岁？”我重复了一遍，更是又问了一遍。
真人微微额首:“它们是这世上，生命体中最似无生命的存在，阳中最阴，正好可以当做阴阳两界的隔断。”
“对太岁来说，贡献自己未免有些不公平吧。”子酒依靠在床柱上，用纤细的手指一圈圈卷着胸前垂落的发梢。
“它不过是在填自己当初挖下的坑。”云景真人说话少有带语气，他缓缓开口解答，“当年，那只太岁因私人恩怨大闹冥界，甚至不惜驱动全部灵力自爆炸穿阴阳两界，这才引发那次灾祸。阴阳相通后，两间生死灵有不少误入另界，造成了难以想象的混乱，若非被及时修补好，整个宇宙怕都要被阴阳碰撞产生的矛盾法则反噬。”
“谁犯下的事，自然由谁自己偿还。这样的大罪，太岁未被灭族已是天道仁慈。”
“身具毁天灭地之能，关键时刻还能力挽狂澜，这个太岁……还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喃喃道。
云景真人默默扫来一眼，目光里并不带什么谴责，却叫我瞬间噤了声。
“天道之所以被称为天道，是因为其涵盖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则与道理，即，一切事物皆有定律，我们的宇宙正因这规律存在。”
清泠的嗓音宛若玉石相击，那人不疾不徐讲着，“一片混沌中，尘与尘撞击，遵循着某种力度、角度，相抵、相融，才终于产生土地。水、土、光，三者恰如其分，在最合适的时机结合，终于产生生命。以此类推，不如说正是规律创造了我们，那么反之，打破它，就一定意味着某种与此相关的存在，湮灭、变迁。”
“世上任何存在都被允许发展壮大，可若其狂妄到意图改变天道——这世间最基本的规则，彼时，万事万物都会变成它的敌人。”
“倒反天罡，自取灭亡。”
“什么是永恒？是你我么？不是，但你我诞生与消亡依存的这道隐形规程，是永恒的。一人死去还会有另一人诞生，一个宇宙湮灭还会有另一个宇宙诞生。最后活下来的，只会是顺应天道的存在。”
我坐在师尊身边，安静倾听，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剑峰听对方讲道的日子。
真人神情微怔，眸光中复杂一闪而过，最后抬手轻抚了抚我发顶，语重心长道：“玉翡，务必记住，不要逆天而行，那是最愚蠢、最自私的做法。”
“可，修道，不就是这世间万物在逆天而行？想要突破自己本来存在的阶级和境界？”
我不禁问道。
“你我所修的道，本就是天道触角。让万物修道也是它的意思，是为了让我们离它更近一步，才好更深刻理解它，敬畏它。”
我呆愣望着对方那双低垂的、出神的眼睛，半晌，喃喃道：“师尊，您和原来不一样了。”
真人垂着眼帘，我从他长睫掩映下的墨瞳中竟隐约看出几丝怅然：“我只是突然记起一些事情。”
有一瞬间，我觉得这个人离自己无比遥远，甚至比之前冷若冰霜的样子更要距人千里。
忽然很想知道，飞升那日，七彩祥云那头，他到底见到了谁，又知晓了什么……
可话未问出口就已被小娓抢先一步，我只好将疑问咽回肚里。
“说了这么一圈，难道要我们现寻一只太岁来重走流程？”小娓越来越烦躁，手指埋在乌黑长发中不安地死死抓紧，“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栖息在哪儿？还有什么信息可知？我们没时间再等下去了！”
兵分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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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岁没有固定形态，它可以化作任何人，任何物，有生命或者无生命，只有愿意，它可以呈现出任何形态。”
“难道真的就无法分辨吗？”
“非也，模仿并非天生，细节处总有纰漏，”云景慢悠悠道，“一般来说，幼年太岁还不能很好掌握这项技能，拟态时露出的破绽更多，因此相对容易辨别，后期随法力增强，它的拟态也会越来越精妙。”
“到底去哪里才能找到这么一种生物呢？”我苦恼道。
师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的脸，最后轻轻合眼，道：“不知。”
子酒嗤笑一声：“那不还是没办法？”
云景真人没理她，继续说：“出路在北疆。”
小娓茫然抬头：“北疆？”
真人点点头：“你们那里，可有一片始祖碑林？”
小娓狐疑道：“始祖碑林是北疆禁地，你是怎么知道那里的？”
师尊：“飞升那日，天道所言。”
“天道可有具体说，如何才能打败袁方生？”我问。
“始祖碑林中尚有妖兽先祖之灵经久不步轮回。洪荒大妖，虽时过境迁肉/体消湮，但尚寸的一息幻影也相当于当世半个仙人，有些甚至与我一般修为，”师尊道，“一个我自然无法弑神，可试想，若有百个我，或许可以一试。”
我眼前一亮，同小娓对视一眼：“上次我与小娓的确在那儿见过大妖幻影，只要能劝服那些先祖们前来共同御敌，或许不用再把袁方生逼到冥界去，一样能灭了他。”
小娓莫名有些犹豫，被我看出，问其有什么想法，他才说出顾虑：“有些先祖并不友好，上次，我那位先祖就想要夺我的舍……就这样匆忙地想劝服他们，实在有难度。”
“这不难，”云景真人道，“将藏书阁九层密室里的东西拿给他们看，他们自会明白。”
“您记起来了？！”我惊喜万分。
师尊摇摇头：“刚只是转达天道所言，我并不知晓你们要取的是什么。”
我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去。
商议结束后，我们决定即刻启程返回无极门，拿上铜像，赶去北疆。
怕扰乱军心，我不便在战局正紧张时露面，便自行认领了这任务，小娓则提出与我同去北疆，那儿毕竟是他的领地，始祖碑林他也熟悉，有他在会方便许多。
江涟回到战场上去协助大师兄。
子酒想一起去北疆，我犹豫着，她却伸手拍了下我的脑袋：“笨蛋，我现在去前线能帮上什么忙？不也跟你似地会给人家添乱。让我跟着，路上还能保护你。”
“你保护他？”妙月在旁边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你觉着我不行？”子酒反问，她挑起一条眉梢，看向我，“你说了又不算，齐玉翡，你说我行不行？”
我点头，诚恳由衷道：“行，太行了。”
子酒真正的实力，就算我升入元婴也无法窥探半分，如此只能说明她的修为至少要比我高三个等阶以上。
乘鼎以上……我犹豫着想，其实若她能去与大师兄他们御敌，实在是天大的助力。
可她刚说得也没错，毕竟曾是袁方生的手下，她会不会叛逃还两说，更怕大家不信服她，反倒会误事。
“好，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北疆。”
决定之后我松了口气，一抬头，“师尊，您……”
话刚出口便愣在原地，环视整个房间，又马上跑到门口往外、趴住窗口往下，都没找到云景真人的身影，一个大活人竟就这么悄无声息消失在了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我替你们争取些时间，快去快回。”
师尊的声音传入脑海，我深吸一口气，好吧，现在人人都会在脑子里说话了……
“师尊，袁方生此人阴险狡诈，我们已经在他手上吃了好几次亏，若是他说了挑拨离间的话您千万不要信。还有，我尚未将您飞升失败的消息散播出去，所以无极门上下都认为您已经成仙……实在抱歉，还要因为这事给您添麻烦……”
……
短暂沉默后，云景真人平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无碍。”
我咽了口唾沫:“另外还有一事，无极门剑锋峰主苏玉湖是我的大师兄，也是您的大弟子，此番去前线若见他遭难，求您护其周全，成吗？”
“你说的这个人我已记不得，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会尽力护他周全。”
闻言终于松了口气，这下就放心了。
沉默片刻后，对方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仍旧淡淡：“你没什么其他要说的了？”
我迟疑一下：“弟子确还有一事不解，但若问了，怕会冒犯到您。”
“但说无妨。”
“您……当时到底为什么没有飞升成功？”
将埋在心底的疑问问出，我忐忑等了许久。
终于，等到四个字：“尘缘未了。”
实在模糊，令我摸不着头脑。
或许是察觉出对方困惑，师尊顿了顿继续道：“曾经，我自作主张、逆天而行，这才引发祸端，所以天道叫我留下，拨乱反正，方得正果。”
我想起藏书阁密道中的壁画……
试探地问：“那您，可曾后悔过当时的选择？”
“从未。”
简单两个字，平淡地传入耳蜗，却像洪钟一样令我心神俱震。
只为修道而生的天之骄子，天道最忠诚最残酷的执行者，这样一个人唯一一次破例，唯一一次抗命，是为了留下我的命……
哪怕因此他赔上飞升的机会，赔上了自家性命，问起时却只回应简单却坚定的两个字：从未。
……
“那些因私心犯下的错，我会补偿，但绝不后悔，”他说着，从语气中似乎能听出一丝笑意，“或许这就是为何天道不肯予人同神一样的权力。”
“对不起……”
我闭了闭眼睛，明明一切都是因为我……
天道要杀我，因为我是袁方生作恶的导火索……
师尊，他也是因为不忍，所以留下我，受到牵连。
“何须道歉？”他反问得我一懵，就听对方轻声道，“私欲生于我心，我是人非神，勘不破也是正常。你是同样是人非神，年岁心性又尚浅，它拿这些来考验人心，本就要做好徒劳无功的准备。如今事已至此，我决心保你到底，天道自会找其他法子将因果填补回去。你不要怕，更不要多想，去做该做的事就好。”
……
“除此之外，你，还有要说的么？”他问。
我愣了一下，忽想起，放轻声音道：“师尊，您一切小心，照顾好自己，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对面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便再无音讯传来。
察觉到那丝链接已经断裂，我叹了口气。
转头对二师兄说道：“还要麻烦你同大师兄和小师弟说声我一切安好，叫他们千万不要担心。”
“师兄，你也要好好的，一定等到我们带着援军回来。”
江涟抬手拍了下我肩膀，道：“放心吧，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我目送他转身离开，可人本来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住脚步，折返回来，几步到我面前，俯下/身的瞬间缩近了我们之间距离。
那时，距离近到我能看见他脸颊上细细的绒毛，眉毛的毛流，根根分明的睫毛，唇瓣的颜色和纹路，以及唇边红痣。
朱砂一样，血渍一样，烧红烙铁一样，就这样随他靠近，毫无防备烫在我心头，不知是酸是痛地让心脏抽成一团。
眼眶不争气湿润起来，情不自禁伸手捧住他的脸，仰头吻住了那片嫣红的唇。
像含了一苞花露，蜜渍碰上却甜得发苦。
两相情愿也一触即离。
时间若能在此刻停止，我们大概会像相濡以沫的两条鱼，可时间的洪流滚滚，未知的生离死别如同即将碾过身体的车轮，多么残忍，却无法躲避。
脑子里乱哄哄像瞬间过了一百万年，现实里也只不过来得及留下轻轻一个吻，快得难以寻觅欲/望的痕迹。
江涟朝我笑笑，眼睑弯起的弧度仍如春色撩人，却因即将分别的沉重削弱了大半轻佻，只剩温柔缱绻触手一般从眼底延伸出来，一分不少的情意却被包藏在内心最深处。
青年摸摸我发顶，头也不回离开/房间，快速消失在了我视线中。
是谁
==============
我将身上大部分银钱交给了妙月，叮嘱她远离这是非之地后，便与小娓和子酒两人一同启程回无极门。
路上小娓曾十分刻意地嘀咕出声，道子酒一直脸都不露，形影诡秘，怕不是藏着事不敢见人。
我想阻止他再语出不敬，子酒却是不需要我替她出头，直接怼道：“至少不像有些人，看着傻子似地，谁知道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藏着什么事？”
此话一出，小娓一愣：“你说我？”
子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说狗。”
小娓气得爪子都亮了出来，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握着他手好声好气安慰：“好啦好啦，她不是那个意思。”
转头蹙眉对子酒说：“你说得太过了。”
女人目光霎时改变，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无比委屈地控诉道：“分明是他先说我，更何况我也没污蔑他，你反倒怪起我了。”
被这样的目光望着，我莫名有些心虚，看向其他处，小声解释道：“小娓与我之间素来坦诚，你无需因此质疑他。”
子酒闻言，好似伤心委屈极了，扭过头去自顾自在前面越走越快，背影十分落寞凄凉。我跟小娓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女人瘦削的身影落在眼底，形单影只像只伤鹤，心里禁不住又觉得对不住她。
晚上得空休息一次，小娓在周围巡视，我则趁机偷偷溜去找子酒，凑到人身旁坐下小声道：“刚是我说话伤人，你责怪我也好，打我一拳也行，但别因为这事伤心难过。”
子酒本一直盯着另一侧草丛，沉默半晌，转回头睨着我，面庞在火光映衬下忽明忽暗，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里静静跳动着火红色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在这安静中愈觉得如芒在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蜷了蜷，一时竟有些不敢看她。
过一会儿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笑，额头被人轻轻一戳：“怎么像个小孩儿似地，好了，我不难过了。”
她执起我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火热体温瞬时感染我，女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着我的指节，把玩把件儿似地。
“虽不喜欢你为其他人说话，但我实在喜欢你哄我的这副模样。”
我有些僵硬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一下子攥紧了手指。
那双眼睛抬起望来，黑暗中仿佛两个漩涡，黝黑而深邃，透露出危险的蛊惑意味，我也不知怎得，一时宛如被摄了魂儿似地一动也动不了，就这样恍恍惚惚见她攥着我手指，将手抬起，垂眸，微微低下头去，于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唇瓣离开皮肤，她施施然松开手烤火去了，小娓回来时，这女人甚至绕过呆愣愣的我跟他打了个招呼，笑眯眯说道：“回来了？咱们接着赶路吧。”
日夜兼程，不过两天就抵达宗门。
我带着二人急匆匆闯入藏书阁，在门口上交了兵器，直奔九层。
这地方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见我一直在楼梯上鼓捣，嘴里念念有词，子酒有些不耐烦道：“藏什么东西要藏得这么繁琐……”
小娓往上登了几层台阶站到我身边来，转头对子酒说：“少说两句，又没叫你操作，老实等着就好了。”
子酒冷声呛道：“呔！怎么跟你姑奶奶说话的！”
小娓切了一声不再理睬，狭窄的楼梯间中火药味快速腾起又悄然消散，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这时我也已经解开机关，于是牵起二人的手默念法诀往楼上走去。
初入密道，两人都不自觉被两侧墙上的壁画吸引目光，等快到密室时不约而同看见了描绘铜像要求云景真人杀死我的那副壁画。
“它要杀你？！”小娓惊声，“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连云景真人都不得不任其驱使！”
子酒的脸色在火把光亮映衬下阴晴不定，半晌，冷冷吐出一句：“无论是什么，约莫都和天道脱不开干系……毕竟，在那东西看来一切都是命定，只有它才会从本质就如此藐视一切。无论死了你还是死了我都无所谓，善恶也不重要，世上一切都是蝼蚁，都是它棋盘上的棋子。”
“好了好了，先不纠结这画，我不是暂时还没事？师尊说过，他当初选择救下我，天道一定还会有另种绕开我的死亡的方式让一切回归正轨，何况事情走向已经在努力下逃脱原本轨迹，大部分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不是？”
我宽慰道：“天道是因果轮回的规则，是规则就有漏洞，死局中定会留下三分活路供意外周转。所谓生死有命，看似不公，可何尝不是这有限世界中对于无限生命的尽可能公平？谁知道是不是真有天道这样的东西存在，或许它只是由欲/望催动、四季轮转、生死轮回显示出的一种奇妙节律……”
见子酒没说话，我继续放缓声调说道：“我晓得，对于过往种种你心里有怨，但往日之事无法更改。哪怕命运不公，我们身为乱世蜉蝣，却总还要尽全力为自己寻三分活路。不信你瞧，虽然历经磨难但你还是活到今天，更有一身高深修为，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这命，信与不信都由自己，反正最终每个人最大目标都是把日子过好，抱着一切都会变好的信心，让这种信心成为最后底线。如此，便无所谓天道什么安排、什么旨意，只要不放弃希望，一直往好的方向挣扎，就不会掉入泥潭。”
“活路，总得自己挣吧出来。”
子酒在我的话声中一言不发，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疑心对方早已经神游天外，只好叹息一声往密室中走去。
小娓快步跟上来，凑到耳畔小声道：“我觉着你说得对极了，命都是自己挣出来的，幸好我们没人没有想过放弃……”
我本来正打量着铜像，闻言，一挑眉：“小马屁精……”
他脸红得鲜艳了些，干咳一声，随即正色道：“可那女人刚有句话却提醒了我。天道视一切为棋子，若一颗子没如预期被吞，之后再几步落下来，过程改变，最终目的却仍是要吃掉最初要吞的那一子……”对方说着，抓住我手腕，我抬眼望见青年皱起的眉头，“会不会，齐齐，你就是天道确认一定要吞掉的那颗棋？”
我沉默片刻，笑着拍拍他手背：“若真如此，它一定有个能说服我赴死的理由。如果难逃一死，希望我至少死得其所。”
他张口欲言，我却已伸手将铜像抱起，扬了扬下巴，朝两人道：“走，出去试试。”
说罢试探性朝门外迈步。
铜像果真有灵性，之前与李丹阳几番尝试将其带出密室都以失败告终，这次承天道旨意居然毫不费力就做到了。
一切好似都卡着最巧妙的时机嵌合在一起，
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会……
仿佛有双无形大手肆无忌惮操纵一切……
天道，
天道……
越想越骇人，我甩甩头，强迫自己将心绪扔在脑后，我们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往北疆。
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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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早与上次来时见过的样子大相径庭。
北疆在大陆最北，冬天总是最先降临在这片土地，带来整片大陆最寒冷的空气和最声势浩大的漫长雪季。
从无极门往西北一路走，冷风愈吹愈烈，沿途凡靠北的城镇都已陆续开始下雪，等我们真正踏上北疆领域，这里已经大雪纷飞了不知多久。
天地之间，灰蒙蒙，白茫茫。地上积雪轻易掩盖所有生息，一脚踩下去，最深的地方顷刻间就能把人淹没，哪怕浅的地方，积雪也已没过小腿肚。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不快，只能各显神通，小娓化作一匹三人高的巨狼在雪原上飞驰，我御剑而行，到了子酒这儿，她双手一摊说自己没法子这样跑，只能跟我站在同把剑上叫我带着。
我是没什么意见，小娓虽当时没说什么，但有次休息完再启程时，我却见到他暗自盯着子酒背影恨恨磨牙，留意到我的目光眼神立刻变得清澈，顺势朝我讨好似地摇了摇自己巨大的尾巴。
好大一只绒毛小狗……我默默在心里擦了把鼻血。
途中倒有一事困扰我，那时子酒很突然地借身位贴在我耳边说了句话：“你那只宠物，他不对劲。”
我一愣：“哪里不对劲？”
“一路走来，我发现他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出现奇怪的波动。人脑中只有一种神识，唯用于操控身体，因此其活动规律也是固定的。可这小妖的神识虽大体与常人相似，但个别时候，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精神不稳。就是我跟你说这种情况，他脑中神识完全变了一种活动规律，身体也因此产生一瞬间不协调……几乎让人以为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说完顿了顿，搭在我腰侧的手忽一用力：“就是现在，来了，你看。”
我下意识往小娓的方向看去，见他本在雪原飞驰，忽然脚步一顿，就像是忘记怎么迈步似地在原地僵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就继续迈动健壮的四肢奔跑起来。
若非子酒提醒，我还真的发现不了……
子酒说话声音特别轻，吐出的气息羽毛一样搔弄着我耳廓：“发现了么？奔跑姿势变了，獦狚是最善于奔跑的妖兽，怎么会跑起来四肢不协调？速度也明显放慢了。”
小娓和我们之间的距离眨眼便被拉开不少，我仔细打量起他，赫然发现巨狼眼中真的出现了些许异样。
子酒仍在说着：“他举止甚是怪异，怕是已经出了什么变故，接下来你我都要多多防备。”
她话音未落我却已调转方向降至小娓身边：“小娓，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子酒没能拽住我，此刻脸色微黑地站在身后，指甲在无人可见处陷进我肉里。
黑狼闻言停下脚步，甩了甩狼首，毛上浮雪顿时被甩得四处纷飞。
因为身形巨大，他声音听起来也似惊雷隆隆作响：“还好吧，真要说起来，好像进入北疆后我总莫名觉得头晕，也不晓得是怎么了……不过不碍事，现在已经好多了。”
我将灵力探入其体内，一圈查看下来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最后只好满怀担忧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再坚持坚持，咱们是不是也快到了？”
小娓点点头，开口时吐出一串热气：“快了。”
始祖碑林里仍旧一片祥和，正是这表面平静轻巧掩盖了为人所不知的世界另面中的危机四伏。
雪下得安静，巨狼粗重的喘息声因此显得更加清晰，蒸腾热气融化了鼻尖上停泊的雪花，小娓望着面前白皑皑的石林驻足不前。
我先从剑上跳下来，又伸手将女人从剑上扶下，子酒自然地搭住我的手从长剑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在雪地上没留半个足印。
“前辈们，突然叨扰实在抱歉，但晚辈今日前来实是有事相求，恳请诸位前辈现身，救救我们！”
见无人理睬我便继续解释道:“今天下大乱，有逆贼袁方生肆意残杀生灵，暗中培养秽土，意图泯灭天道，毁灭世界，自立为神。晚辈今日来是奉天道旨意请诸位前辈出山，人妖两族同心协力，一同剿贼，还天下太平。”
说罢朝着嶙峋的大石恭敬行大礼：“请诸位妖兽先祖出手相助，晚辈代这天下苍生一同感激不尽。”
过了好半晌，前方仍然毫无动静。
子酒走到一旁，抬手摸上一块石头：“这石头里的确有神识波动，可能是他们不愿意或者出不来。”
我听闻，叹了口气，道:“得罪了。”
说罢从怀出掏出铜像，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天平上。
那女佣脸一阵扭曲，很快，紧闭的嘴猛然张开，从里面吐出一枚软丹。
与此同时，我看见忽地一阵黑烟从它嘴中冒出，源源不断扩散开去，直至将整片石林都笼罩在内。
就连我都能感觉到这黑雾的不同寻常，一瞬间，四周升腾起及其恐怖的威压，这威压缓慢叠加，压在身上竟然令骨头都不堪重负地发出变形的咔嗒声，血液倒流，我没撑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子酒赶上来一把掺住我，我则朝她摆摆手示意别管我，先读软丸里藏着的内容。
她咬咬牙，用指甲掐开软丹，里面果然露出一张纸条，子酒朗声读道：“众兽，死亡之海，斩杀邪异，即刻启程。”
女人攥紧纸条，终于屈了膝盖，半跪在我身旁高声道：“纸条的内容就是这样，这铜像你们该是认得的，诸位重获自由可是天道赐予的恩惠，如今它的旨意在此，还请诸位快快收起威压，随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除却悉悉索索的落雪声和我们三人杂乱粗重的呼吸声，周遭仍旧一片死寂，又等了好一会儿，压力突然消失，我终于感觉四肢和脏器重新变得轻盈。
子酒将纸条放到我摊开的手心上，我也看见了上面的内容，果真，她可以看懂上面的字，天道一定也料到此事子酒也会牵涉其中。
缓缓呼出一口带着血腥的浊气，我环视四周，一眼看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言未发的小娓。
他现在状态有些奇怪，既没有如我一般被威压逼得吐血，也没有似子酒一般面色如常，狼脸上反而呈现出一种极为挣扎的表情，好像是在跟谁较着劲。
“小娓，小娓！”我勉强站起身来，踉跄朝他走去，“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庞大身躯正微不可查战栗着，从微弱到剧烈，最终在短短几秒内轰然倒地。
我吓得要死，扑上去时却发现对方的呼吸竟又在几瞬之间平复下来，明明嘴角还挂着休克时吐出的白沫，此时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满脸安静祥和。
我觉察出些许不对劲，迟疑唤道：“小娓？”
黑狼趴在地上，鲜红的舌头吐在外面，粗重喘息着，白色哈气从鼻孔和狼吻中蒸腾而起，透过这层哈气，我看见那双隐藏在长毛之中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从金子般的橙黄色变成了看不到瞳孔的白，如同被一层翳蒙住了眼珠，诡异又空洞。
那巨兽蜷缩着，先是舔了舔自己乌黑的前爪，然后开始尝试起身。它动作显得格外笨重迟疑，四肢似乎还不适应这副庞大身躯，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轻微颤抖。
等它的头部沉重抬起，视线在雪原上徘徊，最终落在我身上，狼脸上忽扯出一个人性化的笑容。
缓缓地，狼紧盯着我站起身来，四肢依次离地，肌肉在动作中紧绷，沾满霜雪的黑毛长而蓬松，将本就庞大的身形夸张膨胀到近乎三人高，一双诡异白瞳也被风雪模糊成高高在上的两盏骨灯。
我就是再粗心也不会再能忽视发生在小娓身上的异常了，仰头望着他时，开口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还是小娓吗？”
回应我的是一只几乎算得上从天而降的巨爪，我猛地往后一蹿逃开这次攻击，见方才站着的地方，那利爪已经轻易划开厚厚积雪，并将下方土地也劈裂了，露出几道深深的抓痕。
子酒身形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我身前，她将我往后一挡，头也不回道：“找地方躲起来，我来搞定它。”
“他这是怎么了？”我问。
“被夺舍了，当务之急要先把他打赢，”子酒道，“听话，赶紧躲起来，我一个人能搞定。”
我将神识探向小娓，却发现巨狼体内灵力暴涨，竟在短短几瞬间就已到达让人难以想象的虚神期。
子酒的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仿佛与这片石林融为一体，她在巨狼映衬下显得无比渺小，却像一颗石子般处变不惊。
内心短暂博弈后，我果断寻到远处一座石像后的位置躲了起来。
战斗在风雪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展开，巨狼首先发动攻击，身影在雪地中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爪牙闪烁着森然寒光。女修则以灵力为盾，身形如鬼魅，巧妙在石林间穿梭，躲避着敌人的每次攻击，裙摆轻纱如风沙漫舞，巨狼爪风几次险险擦着她衣角略过，让观者的心提到嗓子眼。
反观对战中的那人却步伐轻盈坚定，毫不慌张。
我看得实在紧张，默默捏紧了拳头，只等着万一她不敌赶紧冲上去救人，又怕子酒真杀红了眼会伤到小娓，两相挣扎徒劳无益，只能在原地煎熬。
子酒修为虽高，但在巨狼坚不可摧的防御面前每次攻击都如同石沉大海，全都难以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反观巨狼的每一次反击都带着山崩地裂的力量叫人害怕。
女人不得不一边依靠自身卓越的身法和对灵力的精妙操控来躲避巨狼的攻击，一边寻找机会反击。
巨狼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每一次扑击都充斥携风带雪的力量，它试图将对手困在攻击范围内。但女修如同幽灵般在石林中穿梭，她利用石林的地形和风雪的掩护不断寻找着巨狼的破绽。
随着战斗白热化的到来，子酒开始反击。
巨狼虽强大，但其体型也限制了灵活性。
她利用这一点，开始在石林中快速移动，利用石柱作为掩护，避免与其正面交锋。
灵力在石林中流转，每次攻击都比上次更加精准有力。
说来也有些奇怪，子酒从交手以来遍好似挂碍着什么一样不使全力，初时甚至出手生疏，好像平时并不常这样攻击。
她手里没有武器，平时也从未见子酒使过什么兵器，我原以为这人是法修，如今看来却不像，难道对方其实是体修？
不，若真是体修就不会费劲非要拉开距离使用灵力攻击……
我紧盯对战的一人一狼暗自琢磨着。
战斗已经彻底陷入僵局了。
子酒操控着风雪创造出一道道冰墙和雪球向巨狼袭去。巨狼虽然防御力惊人，但在对手接连不断的灵力攻击下，也开始感到压力。
野兽的咆哮声在石林中回荡，震得雪花纷纷落下。女修士则在风雪中舞动，身影如同幽灵般难以捉摸，每一次移动都充满战术考量。
这是一场超高等级及其精彩的战术对决。
说来惭愧，我一时间竟看得入了迷，全然忘记对战这两人的身份，甚至希望他们再各进一步，展示出更恐怖的攻击方式，甚至能使出必杀绝技……
在女人连续的攻击下，狼也开始感到疲惫。它的攻击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有力，防御也开始出现破绽。
女修抓住机会，立刻发动最后的攻击。
她将全部灵力凝聚在一击之中，一道强大灵力波如同利剑般穿透了巨狼的防御，直击要害。
一击必中。
巨狼顿时发出一声哀嚎，轰然倒地。
女人如天仙下凡从天而降，傲立在石像顶端，俯视被击败的对手，纱衣被飓风刮得猎猎作响。
我被凄厉的狼嚎从玄之又玄的入定中惊醒，回过神来就见小娓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登时惊叫一声从石头后面窜了出来，飞冲到巨兽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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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翡，就这样武痴……
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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獦狚脸上出现极为痛苦的神色，血涔涔的利齿咬得死紧，白沫混着血水浸透了雪地，那双眼睛一会儿变白一会儿变黄。
它体温很高，柔软的毛发被烘得很温暖，我抱着兽巨大的脑袋，感觉着怀中身体的抽搐和颤抖。
子酒轻轻一跃落地，慢悠悠走到我身边，道：“看来它的意识还在身体里，没有被全部吞噬，接下来能不能战胜体内另一抹神识就要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心疼地抱着小娓，奈何对如今他体内情况一无所知，只能试探着将自身灵力注入其筋脉，却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路上便觉察出这妖怪不对劲，那缕神识果真不是他自己的……可能融合到这般程度，预料夺舍之物必定极了解獦狚一族。若非如此，妖兽先天心法一定会本能排斥异族精神体。”
子酒道。
“你是说……或许夺舍他的也是獦狚？”
“獦狚数量极少，存活率又低，故大多不成气候，他已是金丹中期修为，谁能夺得了他的舍？”子酒蹲下/身，翻了翻小娓眼皮，“也不知这家伙还能不能醒……”
“这傅春祈也真不靠谱，要的东西带来了，先祖魂魄也解封出来，却没一位肯跟我们走。”她啧了一声，“早该知道这趟浑水谁也不会愿意趟，咱们回吧。”
我望着痛苦的小娓，它紧阖双眼，腹部因剧烈喘息不停起伏，心焦的同时却隐隐觉出不对，并非我错觉，四周灵力似乎极其不稳，忽而福至心灵，立刻朗声道：“诸位前辈尚未离开吧？”
空气似乎短暂凝固一瞬，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下唇因为心焦起的泡已因寒冷裂开，舌尖一卷便尝到血腥气。
“诸位被困这片石林亿万年，如今好不容易脱离石像束缚，怎的还不走呢？”
“想必并非不愿，而是走不了，出不去吧。”我语气肯定。
“你到底什么意思？”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半空传来，近在耳畔，惊得我心头一跳，却立刻反应过来稳住心神继续道：“诸位牺牲亿万年却至今仍能存于世间，全因这铜像，我料想，各位先辈现在只能随铜像移动。可这怎算长久之计？诸位皆是绝顶强者、万世英雄，怎甘愿生生世世被小小一尊铜像束缚自由？而今机会就摆在面前，想要获得彻底的自由，唯有前往冥界重入轮回，方能得往生。”
“我想，这也是天道要诸位参与此事的缘由。袁方生身为已死之神本不该继续存于阳间，早该入轮回，如今只要你我齐心协力打开冥界大门，将其逼入冥界时，诸位也自可放心离去，重获自由。”
话锋一转，我语调也软了下来：“再者，诸位英雄可知那袁方生到底是要做什么？”
能觉出妖兽先祖的目光落在身上，带着考量。我身上起了层薄汗，心却前所未有的安稳下来——自这番言论讲述开始，至今无人打断或提出异议，说明对方已经听进去了，也默认了可行。
这时再趁热加一把火……
“他欲以诡身重新成神。”
“诸位大都经历过洪荒时期，因此就算我不说，您们也盖知道，神之所以能够那般强大，是因为其无情无欲，甚至没有自我思想，所以天道能容他们拥有掌控万物的权力。可诡已经不同了，他们有欲/望、有妄念。袁方生残暴专制，如果真让他将世界掌握在手中，那么从此以后，万物皆会沦为刍狗。何况，诡所过之处必然有秽土蔓延，袁方生若是成神，第一要务就是将大半生灵杀掉用来培养秽土，剩下那些生灵也难逃一死，都会被迫变成诡。
这其中可不只有我们，也有诸位的后辈子孙，他们的命运如今就在你们手中，是永世不得超生，还是各安天命、重获自由？被困亿万年，你们对此想必对前者已经深有体会。各位前辈，哪怕是为了你们的族群考虑，你们一定不会愿意自己当初拼了命才保下的孩子们也体会到这样的苦楚……”
一番话情真意切，子酒垂眸聆听不语，听着听着就抬起眼来盯着我看了会儿，后来等我说完之后也道：“如今天下危在旦夕，我等在此冒昧恳请诸位，再做一次天下英雄。”
二人恳切拜服下去，不知过去多久，忽觉光线一暗，抬头望去却见一头巨硕的四角鹿站在身前。
“夫诸前辈！”我惊喜出声。
夫诸俯视着我，它足有两个我那么高，站在那里几乎称得上遮天蔽日，开口时声音好似从极高远的地方传来：“起来吧，我同你走。”
“多谢前辈！”
夫诸朝虚空中人眼不可见的存在道：“各位，这孩子说得不错。与其永远困在此地，不如借这机会重入轮回。何况，当初咱们舍命开辟的新世界，怎容贼人这般轻易糟蹋？曾经拼尽一切要护的子民同族，今日更不能成他人屠刀下的羔羊。如今世界灵气稀薄，即便肉/体陨落后灵力随时间消磨大半，你我修为也远超当世多数修士。若今日顾全自身不出手，难道忍心看那孽障肆意造作？”
它环视四周：“曾经，你我是天下生灵的英雄；今日，尚有最后机会再赴荣光，而后安然踏入轮回，有始有终，才值得小辈们代代流传故事、供奉香火。”
话音落，周遭空气先是凝滞，紧接着，一只雪色猿猴在不远处显形，长臂伸展，在石间穿梭荡来：“算我一个！老子在这破地方待够了，正好出去活动活动手脚。”
一条赤红大蟒本盘踞在自身石像上，不知何时蜿蜒而下，落地竟生出四肢，身披一件暗红色锦袍款款走来，巨大的蛇吻裂开，信子嘶嘶震动，口中却吐出女子妖媚的嗓音：“本尊倒要看看，一个早死的神能有多厉害。”
越来越多妖兽显形，或大或小、或男或女、或老或少，身上强大气息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排山倒海般压来，即便刻意压制，仍显骇人。
仰头望着遮天蔽日的洪荒大妖，心头一桩大事落地，却仍高兴不起，低头一看，小娓还奄奄一息躺在怀中，我无力相救，只能求助这些见多识广的大妖。
“前辈们，我的同伴似乎遭人夺舍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帮到他？”
夫诸走过来，用前蹄踢了踢小娓的爪子：“你们此刻只是暂时打败了入侵者。但他算准你们不会伤这具肉身，如今已缩回这小獦狚识海深处。小崽子还被困在对方设下的幻境中，醒不过来便性命难保。他的神识会在幻境中被慢慢吞噬，迟早有天，入侵者会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我急得手足无措：“那怎么办？”
“办法不是没有，就是对你而言，冒险了些。”夫诸道。
子酒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在旁插了句嘴：“那么做风险太大，不成便是一命换一命。齐玉翡，生死有命，你不干涉，指不定他自己也能好转。”
我毅然拂开她的手，朝夫诸道：“前辈，无论代价是什么，我只要他平安无事。”
子酒急了：“你疯了不成？这条狗值得你豁出命去救？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延误了战机你能负责吗！”
我看着她：“我没疯，这是我的爱人他当然值得。至于战机……或许本来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顿了顿，将铜像塞进子酒手中，“抱歉，若真出了意外，就不得不麻烦你代替我带各位前辈去死亡之海迎战。”
子酒攥着我的手不放，眼里似要窜出火苗：“你什么意思？齐玉翡，我不许你死，更不许你为旁人不珍惜自己性命！”
“你不懂，世上只有一个小娓。”我垂眸抚摸着黑狼茂密的毛发，轻声道。
“我有什么不懂？”她指甲用力陷进我手背，一字一顿，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齐玉翡，你有没有想过，这世界上，也只有一个你。”
“对于在意你的人来说，你何尝不是他们的唯一？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要他们怎么办？”她气急败坏低吼着，额角青筋直跳。
我平静地看着这个女人，半晌，垂眸掩去目中深色，唇角扬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抱歉，不晓得到底是哪里误导了你，但事实上我一直是个自私的人。时至今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小娓我都一定要救。”
子酒颤抖的指尖指着我，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她一把拉起我往外拽：“我不许！傅春祈若没教你惜命，那今儿个我来教你！你现在就跟我走。”
我再次甩开她的手，厉声道：“我愿意为谁冒险是我的事情，你没权利干涉我！”
女人一愣，手就停在半空，呆滞地望着我。
“子酒，带着铜像走，别再耽搁了。”
我转头对夫诸说道：“前辈，还请您告知我救人的方法。”
留下
==============
夫诸用目光在我们三个身上打了个转，最终道：“若是她拿着铜像走了，我也只能跟着铜像离开，没办法继续留在这里支撑法术。所以你们只有一次性三炷香的时间，我会将你的神识投入小獦狚脑海中，你要想办法带他脱离幻境。那夺舍者暂时没时间创造太周密的幻境，其中定出现有圆不上的剧情和因果，找到它们就找到了唤醒他的契机。三炷香之内你若能把他叫醒，届时你们各自神魂归位，皆大欢喜；若没能成功，我也没法再保证你神识的清醒，更无法回来救你，你们二人都会成为入侵者的养料。”
“再有，切记，在遇到他本人之前，不要于幻境中做出任何反常行为，否则一旦被夺舍之人发现，他轻易就能杀了你。”
我深深行了一礼：“麻烦您了。”
子酒站在一旁，面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在短短几句话的间隔中人似乎已经冷静下来，静静望着我：“现在听到这事有多么危险了。要是再执迷不悟，我可以直接把你打晕带走。”
我瞬间警惕起来，充满戒备地盯着她将小娓抱得更紧了些。
女人见状轻笑一声，笑声中掺杂着自嘲的苦涩：“不用这么看我，谁偷袭还会提前告知的？”
“我知道劝不动你，更不想你因此怨我恨我。你说得对，这是你的事，合该你自己抉择，”她说，“我会带各位前辈尽快前往前线，你要活着来找我。”
我眼神复杂望着她，子酒眸中闪过丝异样的犹豫，短暂思虑过后，终于道：“你不是想看我的脸？等下次见面时，我给你看。”
“当真？”我松了口气。
她伸出手来，勾起小指：“拉勾。”
我倒没料到对方还会用这么幼稚的方式，却也勾住她的小指。
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轻轻摇晃着，好像一根细细的绳，联系着脆弱的约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眼神从相勾的手转移，抬眼却发现她一直盯着我，隔着连在一起的手，目光聚在我脸上，黑洞洞得让人心颤。
鬼使神差，我脱口而出一个问题：“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子酒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躲闪被我错过，只听她道：“不知道啊，你怎会这样想？”
我微微蹙眉，思索着：“我曾以为你是毁容才不想叫我看见你的脸，可袁方生那日见到你真容却表现得十分惊艳。若是如此，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你不愿意真面目示我。大概是你我曾见过面，你不想叫我认出来，故而遮挡面容吧。”
“同你在一起的感觉，总让我似曾相识。好像你我曾共同经历过许多难忘的事，像老友，却又不尽然。可我实在想不起，自己到底接触过哪个女人和你相似……”
子酒沉默半晌，收回手攥紧铜像：“既然如此，便别再想了。保重，齐玉翡，我等你。”
夫诸用灵力凝成一块蓝冰，叫我用手摁在小娓眉心，说等冰化了，我便可以潜入他识海中。
子酒仍不放心，于是在我和小娓周边密密麻麻画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符咒，都是保护我们不受外界攻击的。
做完这一切，女人最后深深看我一眼，干脆转身离开，身影很快便消湮在风雪中。
也就是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传入脑海，我被吓了一跳。
是夫诸，它好似发现了什么，在我脑海中肯定地说道：“你原来一定认识这人。”
“前辈？您怎么还留在这儿？”
“我已经走了，现在在用先天心法跟你说话，别人听不见。”它顿了顿，调侃，“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和灵力，你们若没交换过灵力，那肯定就是双修过。总之，你一定认识她，还和此人交情颇深呢。”
它语气揶揄，我听得满脸通红，连声道：“前辈您不要开我的玩笑了。”
“我没跟你逗，说的都是真话。你好好想想，说不定就能找到这么一位。”
“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夫诸话锋一转，郑重叮嘱我，“当务之急上你一定要记住，幻境一日，现实三炷香，一定要赶在第二日天亮之前回来。还有一点，幻境中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存在，这或许会成为你破局的契机。”
它说完，脑海中那一丝连接便瞬间断开。
石林中只剩下我和昏迷的小娓。
缓缓呼出一口气，将蓝冰摁上对方额头。
冰融化不过就是数三个数的时间，三个数数完，一股巨力将灵魂从我眉心拽了出去，紧接着就感觉眼前一黑，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一片红色海洋中。
大婚
==============
良辰吉日，不知谁家要结婚，
四处张灯结彩，红灯红绸，红桌红椅红台，纹龙绣凤好不喜庆，我一睁眼就被这铺天盖地的红晃花视线，下意识将手抚至腰间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竟被人换上一身喜服，腰间束着镶青金石的腰带，却没有武器的影子，手上须弥戒指也不见了。
我正在红色大堂里呆站着，忽听到身后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转身，见一个绑着红发带的老头子急匆匆走过来，看见我在这儿才松了口气，一边伸手过来拉人，一边道：“少爷，您这是跑哪儿去了，吉时都快到了仍见不着您人影，大家都找疯了！快来快来，咱去接少夫人了。”
我一头雾水，但这儿人生地不熟，抱着观察的心态，还是一言不发地被老头拉走。
出了屋，不知从哪儿跑出个小侍童，手里拿着一条红抹额，见我被老头拉着，他赶紧凑上来：“少爷，抹额没系呢，小的给您系上。”
他个子很矮，够我够得费劲，我于是哈下腰去方便他将抹额系上。
那小厮像是被吓了一大跳，连一边老头也一幅颇为吃惊的样子，我不由发问：“怎么了？”
两人齐齐摇头，老头瞪了小厮一眼：“还不快给少爷系上。”
小厮连连应是，动作熟练且快速地将绣金抹额系到我头上，而后笑眯眯躬身赞道：“少爷真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
我没说什么，转身跟着老头出了大门。
已经有车队等在那里。
骑上高头大马，刚才的老头牵起马，我领着车队，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新娘家门口，那家却是大门紧闭，叫人一来就吃个闭门羹。
管家在门口叫了半个多时辰，引来一大群百姓围观，新娘家的门这才姗姗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看着我，厉声道：“还不下马？！袁家就这样教孩子的？”
我愣了一下，听话地从马上翻身下来。
心道：说不定在这幻境中，小娓是那被我即将娶进门的媳妇也说不定，反正，那夺舍之人定要用个小娓喜欢的发展叫人沉溺其中。
那男人便站在高阶上借着高度差俯视我，他扬着下巴，看样子不太高兴。
“齐少爷不是不满这门婚事么？今日故意磨蹭误了吉时也就罢了，而今吉时已过，您还到我们家做什么？难不成改主意了？”
我不知前因后果，无话可说，索性身后管家替我解释道：“岁大人误会了。毕竟是人生大事，我家少爷有些紧张，在家梳洗打扮久了些，这才不小心误了时辰。都是误会，误会……只因为我家少爷太看重这门婚事，所以才……”
这理由显然太过牵强，那男人并不信，嗤笑一声：“行了，你不用多说，谁人不知你家少爷那些事。若非我家小九跟被他下了迷魂药一样……哼，也不会找他齐玉翡联姻。说到底还是我家姑娘下嫁……罢了，往事无需再提，我岁家也是名门世家，容不得你们这般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拖延。拿着你们的聘礼，现在立刻滚蛋……”
男人话未说完，忽地从他身后跑出来一个姑娘，头上盖着盖头，手提裙摆，丫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小姐，您跑慢些！小心摔着！”
想必来人就是岁府小姐，小九。
我望着她，只一眼，却觉得对方身形有些熟悉。
新娘盖着盖头，金色珠链垂下将她面容遮了个严实，我看不清她的脸。
“爹爹，不要说了！我与玉翡哥哥青梅竹马，女儿早已对他情根深种，这辈子，非他不嫁。”
转头又朝我语调兴奋地说道：“玉翡哥哥，小九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娶我的！”
说着朝我跑来，岁大人想拽她，没拽住，眼睁睁看着女儿穿一身火红的嫁衣像只归巢的鸟儿一样扑进我怀里。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岁府小姐，是子酒？？？！！！
想撩开她的盖头看真切，却被对方挡住手，那岁府小姐娇滴滴小声道：“哥哥，现在在外头呢，一会等回去了，我等你来掀。”
我被对方忽然呈现的小女儿情态吓得头皮发麻，尤其是此人无论从声音还是身形都和子酒如此相似……怕是盖头下这张脸，也是子酒的……
想到这儿我还真暗暗升起好奇心一探究竟：子酒还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摘下过面纱，小娓，亦或那夺舍之人又是怎么知道她长相的呢？
小姐见我一直盯着她瞧，羞得一双素手提起帕子挡住脸，微微侧过头去，身子也离远了些：“哥哥……”
我又暗暗打了个激灵，太怪了……实在是太怪了……
也是奇怪，认识子酒这么久，哪怕同床共枕，她也从未流露出这样的女儿情态。
要不是这幻境，我甚至都没想象过……不，是根本没法想象她缩在我怀里娇滴滴叫哥哥的场景。
这个岁小姐还是比实际的子酒矮小瘦弱一些，腰身盈盈不堪一握，珠帘后她目光希冀又充满依赖地望着我，最后往我身上一依，颇有弱柳扶风之态。
美人在怀，我却只觉得别扭，脑海里全是子酒泼辣豪放的样子，蓦然闪过一个念头：幻境外的子酒实在比现在要可爱多了。
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紧将这奇怪想法甩出脑海。
可爱……更多时候还是说可恨更恰当。
那坏女人……
我肯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却听到岁小姐轻声问：“玉翡哥哥在想什么？小九还从未见你笑过，是因为今日迎娶小九，哥哥也很高兴吗？”
我面上一僵，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想着那女人笑了，匆匆敛下表情。
“哥哥……”
这岁家小姐声音似乎染上了一丝哭腔：“哥哥是想起了那个人才笑得么？果然不是为了小九，是么？”
我闻言，心中打响警铃，立刻问道：“那个人？”
小九却不愿多提此事，将头撇开了。
岁大人站在高台上，气得指着他女儿，手指头哆嗦了半天，最后道：“你铁了心要嫁给这人了是吧？好好好，进了他袁家的门，就不要再说自己是我岁家的女儿！岁酒，你不要后悔！”
那岁家小姐虽然还在伤着心，此时却无比坚定道：“我不后悔。父亲，女儿不孝，但这次我一定要嫁给齐玉翡。”
她说得坚决，可我却看见大颗泪珠从珠帘后落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岁小姐要跪她爹，被我一把薅了起来。
这可不能跪，跪下姑娘就没家了，难道真要指望一个明显就不爱你的男人给你幸福吗？
也就是我拽这一把的功夫，从府里又冲出一个女人，她也听见刚才的情形，上前来立刻拽住岁大人的袖子：“老爷，这是何必，小九想不明白你也想不明白么？嫁人是场豪赌，娘家从此就是小九唯一的的后盾，咱们再断了她的后路，孩子以后要是遇着个委屈跟谁说，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男人没说话，但面上流露出一丝苦涩。
女人转头看向岁酒，眼泪也落了下来，她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我们身前牵起女儿的手：“小九，别听你爹的，他就是一时想不开。你记住，阿爹阿娘永远是你的后盾，岁府大门也永远都为你敞开着。”
她又看向我，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齐少爷，我希望今天你来接小九是因为真的想娶她，若是这样，我替小九高兴。我与夫君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掌上明珠一样捧着怕碎含着怕化地，难免性子有些娇纵，但你们往后是夫妻，就要互相包容。小九是真的喜欢你，所以你不要伤她的心，更不许欺负她。若是闹了矛盾，叫她回来就好，她要做错了事情我和她爹骂她，但你若敢动她一根指头，记住我们岁府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不出意外自己明日便会离开，与岁小姐的这段孽缘注定没有好结果，可无奈还没见到小娓，不能跳出主线剧情，只好沉默地点点头。
如此，岁夫人将岁小姐的手放在我掌心，欣慰拍了拍：“好了，好姑娘，走吧。”
岁小姐眼中含泪，一步三回头上了花轿，十里红妆离开岁府，一路往齐府而去。
大婚
==============
我骑马慢慢走在队伍前头，看着街上熙攘，行人驻足观看，数不尽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有的在赞叹新娘嫁妆之丰厚，花轿之精美，也有无数视线打量着我，成分复杂得令人疑惑。
惊艳的、鄙夷的、羡慕的、厌恶的……
不过我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我听见有姑娘说：“这是谁家小姐这么好命，能嫁给这么英俊的郎君，还能有如此丰厚的嫁妆，后半辈子不擎等着享福啊。”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好什么命啊，我看这岁家小姐就是个痴傻的。你可知，这新郎官金玉其外，实则是个疯的。平时就是个怪人，总往后山跑，谁不知道那就是个乱坟岗子，有什么值得人白天夜里都要去的……大概五年前吧，这男的非说自己有了心上人，要定亲，要结婚。家里问对方姓甚名谁，是哪家小姐，你猜他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那姑娘问。
“他喜欢的竟是个男人！”
“啊？！”
“不仅如此，”那男人神秘兮兮遮住嘴降低了音量，但我耳力好还是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后来袁家去找那男人，却怎么也找不到。这少爷疯了到处问，找了五年还是一无所获。咱这儿根本就没他说的那个人，从名字到长相，除了他，竟没有任何一个人再见过那个男人。
大家都传，说是他撞鬼了。可他不信呢，一直找一直找，后来竟说就算是鬼也无所谓，他就要那男人，连本来与岁家小姐定下的娃娃亲也死活要退，后来被他爹拦下了。这岁家大小姐不知怎么的，死了活了非他不嫁，两家就这么生拉硬拽了三年。这次也不知是怎么的，少爷竟真在定下的婚期来娶人了……”
他长叹一声，只道：“孽缘啊……”
旁的那姑娘听着，也叹气，再看向花轿，目光中多了两分同情：“傻小姐，等个心不在她身上的男人，成了婚又能如何呢……”
我将这些话记住，等领着车队回到袁家，那里已经宾朋满座。
新娘在媒人搀扶下下了花轿，我俩各牵着红绸两端共同迈入大堂。
新人沃舆、同劳、合卺、结发……我看着两缕青丝系结在一起，被放入修着鸳鸯的荷包中。
一切至此还算顺利。
将装着两人结发的荷包放入托盘，那东西却突然燃烧起来。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侍女吓得将托盘脱手，木盘重重砸在地上。
齐少爷那长得和袁方生一样的爹腾地站起来，可来不及扑救荷包连同着里面的发丝就已经被烧成灰烬。
岁酒虽也是一惊，可很快就冷静下来，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轻轻扯了下我的袖子。
袁老爷对那丫头斥道：“笨手笨脚，行了，快下去吧。”
其实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好好的东西怎么会突然着了？但此时在座都是客人，谁也不好明知故犯触人忌讳，于是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无事发生，坐回自己的位置。
下一步是执手礼，我二人起身，执手相观，同席而坐、同席而食。
岁小姐挨得进了，身上淡淡香味就飘过来。
我下意识想，这香和子酒身上也不一样，子酒身上的香气说是花香也不太准确，似乎是苦的，又有点甜，有点腥……要实在形容，就像刚从泥土里拔出来的植物的味道参杂着一点不知名的花香。
我一直低垂着眼眸，刻意不与岁小姐炽热的目光对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我虽不特别清楚流程，但跟着司仪主持还是每步都做得差不多。
新婚之夜，我与新娘共同坐在喜榻上，同心金钱和五色彩果被抛至空中，雨一样落下……在这绚烂雨水中，女孩虽盖着盖头，却仍能想象珠帘下脸庞上的娇羞，我静静坐在她身旁，脊背绷得像是一把剑。
我在等，等他出现。
可他没有，于是我又被拽到前厅喝酒。
这酒我想躲躲不掉，只能被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水入喉，辛辣过后就是一股灼烧热意从肚子里往上窜。
凡酒不如灵酒醉人，可喝多了还是会晕，一晚上下来，我不知被人灌了多少杯，尽管不似那些被喝倒的宾客一样神志不清，但回婚房的脚步还是不免虚浮。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天色如泼墨，星月被乌云遮挡，空气也安静地仿若凝固。
穿过院中那一片竹林时，大老远就看见厢房烛光从窗纸露出昏黄光晕。
甩了甩发涨的脑袋，我深深吸入两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这才推门进入房间。
喜床前拉着一张红帘。
影影绰绰看见新娘坐在床上，一身大红喜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看不见盖头下的面容，只见那双白/皙的手交握着轻轻放在腿上，身边铺满了彩色喜果。
背后大红的喜字在烛光映衬下如同活了过来，颤巍巍咧开两张笑脸。
酒意上头使我不得不伸手撑住门框才能站稳，看着静静等待的新娘，迟疑着。
虽是在幻境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好，可我有预感，小娓就快出现了。
想了想，终于还是定下心神抬脚走进房间合上门。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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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找把凳子坐在桌边，目光拘束地落在桌上蜡烛跳动的火苗上，将神识放出去千里盲目搜寻着小娓的踪迹。
岁家小姐坐在婚床上，也不说话。
一时间房间中静得可怕，与方才外面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阴风，破窗而出倏地吹灭蜡烛，窗子撞在墙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巨响。
我立刻警惕起来：“谁？！”
手还是下意识去摸剑，还是摸了个空。
今夜注定不会是个平安夜。
岁九忽然“啊”地叫了一声，我赶紧冲到床边，隔着一道红帐问：“岁小姐，你怎么了？”
又没声音了。
四周安静得诡异，一片漆黑中似乎有什么正在变化，却叫人抓不住踪迹，只是心中那种不安愈发强烈。
一双手悄无声息地探出床帘，等我发觉到，它已经轻轻抚摸着攀上了我的胳膊，我一个激灵，可没能逃开，目光落到身后，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试探着唤了一声：“岁小姐？”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轻得像蜡焾儿上袅袅飞起的灰线。
察觉到那双挽着我的手很冷，冰块一样，这根本就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
振臂一把甩开那双手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只听得半空中幽幽传来一声叹息：“齐郎，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黑暗中我瞳孔猛地收缩：“小娓？”
对方没再说话，我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蹭过后颈裸露的皮肤，下意识缩起脖子，猛地转身，身后仍是一片漆黑。
再回过头，看见大约是床榻上方的位置，两只黄橙橙金刚石似的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气中闪烁着幽光。
我一边与其对视，手中一边已经悄然拿起火折子，重新点燃桌上的蜡烛。
火光亮起瞬间，我一把撩开床帐。
新娘端坐床上，红盖头严严实实地遮挡住面容，那身宽大的喜服，裙摆上绣着狼一样的生物，一双一对行走坐卧，有些仰头朝月长嗥，但却大多描绘着交姌的姿势。
衣服……好像不是刚才那件了，床上糖和果子却一颗没动，好像从来没人移动过。
“小娓？”
我小心翼翼走过去，伸手撩起盖头，无尽的大红色映衬着露出一张空白的脸。
是的，空白。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了摸她的脸：“你脸呢？”
对方任我冒犯地摸了好几把后脸上兀地裂开一道口子，裂缝中绿油油亮起一团鬼火，紧接着火焰猛地跳出来直袭我面门。
在嘻嘻轻笑中我飞身躲开，却仍被火焰在领口灼了个洞。
“你可还记得约定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为何如今却同他人拜了堂?不过没关系，齐郎，你一定会是我的。”
绿火擦过皮肤，留下感觉却不是烫而是冰，像三九天的湖水，碰一下便彻骨。
穿着嫁衣的无脸人站起身来，周遭空气不知何时变得阴冷无比，他身影在原地闪动，下一瞬已经朝我冲来。
长袖下一双白骨爪毫不留情抓向胸口，我一边狼狈躲闪一边说道：“小娓，你清醒一点！现在一切都是你的幻觉，是夺舍之人为困住你神识所用的幻境。”
他一句不听，只像聋了一样朝我进攻。
幻境中我的力量被大幅削弱，身边也没有趁手兵器，小娓的力量却增强到令人难以匹敌的程度。
骨爪几次险险擦过我的脸和脖子，留下鲜红伤口，切面却被一层奇特绿光封住，并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疼痛如影随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福至心灵：“你听我说，我和岁家小姐只是走个样子。爹娘逼我逼得那么紧，若我不和那女人结婚，他们怎能让我继续找你？”
无脸人动作微不可查一顿，被我敏锐捕捉到，于是趁热打铁：“我对不住岁小姐，可恨我实在没本事，半生庸庸碌碌一无所成，若放手家业哪来办法搞到那么多钱，那么多资源去找你?如今也只能一边欺骗所有人，一边寻你。这五年来，日日夜夜思念，你却不见踪影，只叫我苦苦找寻，可饶是如此我也没放弃过。你难道不明白?我爱上你了，只爱你一个。”
我也不知自己怎么现编这么一大段词，约是人被逼到极处爆发出的潜能，让我面不改色，上下嘴皮一碰话就出去了。
人要是活成话里那般，实在算得厚颜无耻。
一番话全不出自真心，我说得面无表情，只眼睛因怕对方再出招而紧紧盯着无脸人，却误打误撞营造出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
无脸人犹豫地歪了下脑袋，终于收回爪子。
“你爱我？”他语调中带着怀疑。
我点头。
这傻子，怎得这么好哄……
“还记得你我初遇么？”我试探问道。
鬼火从无脸人口中跳进又跳出，最后被他沉沉咽进喉咙，珠帘重新落下来遮住那张空白的脸。
对方鬼魅一般飘来左侧，一道视线带着打量的意味落在我身上。
“在后山。”他说。
“是啊，在后山，我常去那里，我们在那里认识了彼此。”我被冷气逼得打了个寒战，胆气跟着抖进脚底，沉甸甸的感觉让大脑开始拼命思考，“那时候，我认为你是人，分别之后却无论如何都打听不到你的消息。照如今看来，你并不是人，是么？”
无脸人飘到右侧，手有一搭无一搭地抚摸着我后颈，森冷寒意使指尖如尖刀抵着命脉，他幽幽开口问道：“若我不是人，你觉得我是什么？”
“你是鬼么？”我迟疑地看向他。
对方不答反问，阴森森道：“你觉得呢？若我是鬼，你会愿和一个鬼共结连理么？会愿意来陪我么？齐郎？”
“我愿意！世上本无我留恋之事，众里寻他千百度，镜花水月似你如今就在触手可及处，我当然愿与你生生世世相守到白头，今生更要八抬大轿地娶你进门！”我双手握住对方一只苍白的鬼爪，诚恳地直视着那双不存在的眼睛，“我不在乎你是人是鬼！我只是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世上没有其他人见过你、认识你，只有我，仿佛爱上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整整五年！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我不在乎，哪怕你只是我的幻觉，我也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无脸人微微低下头，让人无端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出一丝羞涩情态。
“此话当真？齐郎，你没有骗我？真有这么喜欢我么？”
“我这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你呢？你又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自然。”
“那为什么还不告诉我你的身世呢！”
无脸人放下手，踱步到桌前坐下，低着脑袋半晌，终于道:“我不曾骗你，我的确叫小娓，北域人士，成化二年被奸人所害惨死他乡，埋骨于此，因为无人供奉迟迟不得入轮回，久而久之便成了这一方怨灵。”
“我晓得人鬼殊途，本不愿惹凡俗是非所以也不在人前显形。可谁晓得，缘分就是这样奇妙……那日/你来后山，我正在吸收月华，一时没来得及躲避被抓了正着……”
“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从此每日都来后山寻我。为我送花带酒，长夜漫漫，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里，有了你，孤寂也好似有了依托。仍记得七年前春日，寒意尚且料峭，你不知从何处为我摘的一朵玉兰，那花儿我到现在还留着，用法术让它常开不败。当时我就在想，玉兰这样极易变质的花，若有人送来一朵，那他一定是从高高的树梢将其摘下，然后一路跑着来见我的……”
他惨白的脸朝向我，烛火映上去轻轻摇晃，恍惚着奇怪的红黄色。
“齐郎，我想，就是那时我爱上了你。”
“可鬼也有寿限……我在世上漂泊太久，能感觉到自己逐渐虚弱，愈到后来，甚至连人形都再聚不成，我这幅样子怎敢叫你看到……只能躲起来，看你一次次前来却悻悻而归。不知哪一天，我陷入了沉睡，直到昨日莫名醒来，谁知一醒就听闻你与那岁家小姐的婚讯，心生怨气之下竟又凝成实质，这才下山找你。”
“这就怪了。小娓，你想想看，若你真的濒临消散，又怎会忽然生龙活虎地来找我？”我反问。
他一噎：“这我怎么知道？”
我沉默片刻:“你今日来，是想杀了我，好让我与你同做一对亡命鸳鸯么？”
他一咬牙:“是，我就是要你陪着我，生生死死都不能离开我……”
我打断对方的话：“好，我愿意。”
无脸人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呆呆望着我，反而有些犹豫起来。
“你想好了？”
我点头：“想好了。带我去后山，你来杀死我，若能死在你手里，又葬在你身边，我死也心甘情愿。”
就这样，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夜晚，我和小娓避开灯光和人群一前一后上了后山。
不会有人知道，今晚洞房早已空无一人，一切都在悄然无声中发生着。
大婚
==============
终于，他将我领到一颗大槐树下，停住脚步，转头道：“就是这儿。”
我深深呼吸，平复紧张情绪后，高举起从柴房顺的铲子。
腕子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小娓看起来不知所措，他一手抓着我，另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等等，我现在不想你死了……”
“其实死了没什么好，我才不想你跟我一样被困在这鬼地方。方才我只是在气头上，气你负我，但冷静想一想，其实我根本不想你死，我不过是想让你陪陪我，想要你爱我……”
握着铲子的手被迫固定在半空中，我的眼睛紧紧盯着树下那片血土，月光穿过树梢，被影子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光斑，淅淅沥沥洒在上面，像大片凝固血渍上新鲜滴入的几滴鲜血。
我已经可以确定，就是这里。
这是唯一一次机会，一天，就是三炷香，天亮之前如果叫不醒小娓，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儿。
“小娓，不要怕。”温柔望着面前这个怪物，如同看着真正热爱的情人，用自由的那只手轻轻抚上对方面颊，掌下冰冷滑腻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也不怕。我，和你，我们两个都该看到，看到那个真正的你。”
无脸人被我安抚着，渐渐松了力道，痴痴捧起我的手，绿色鬼火在月色下明灭几番最后化作一缕青烟，他终于还是犹豫着放下了挣扎。
雪亮的银光划破黑夜，一铲下去，翻出湿润的土壤。
烟雨朦胧的江南，正值多雨的夏季，土壤像是浸满鲜血的皮肤，越往下挖，越多的水溢出来，我们挖啊挖啊直到挖出一个小渠都没翻到亡灵的尸骨。
我早有预料，小娓却疯了一样趴在地上用惨白的手伸进泥水中来回摸索，可除了泥巴什么也抓不到。
他当然不可能找见自己的尸体，因为幻境中，绝不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存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去哪儿了？我在哪里？明明就是这儿!我被他们杀死后埋在这里，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之后才遇到你……”
“你真的死了么？小娓，你再想想……你真的被埋在了这里么？凶手长什么样子？他们为什么杀人？怎么杀得人？”
“你不要问了！不要问了！我不要想那些事！我好痛！好痛啊啊啊！”无脸人抱住脑袋，沾满泥浆的手指弄脏了头发，大红色的婚服在惨白月光下显得分外鲜艳，配合着痛苦的嘶吼让他看起来像头发狂的野兽。
我咬着牙继续问:“北域到江南横跨了整片大陆，你又是孤身一人，来此所谓何事？难道也忘记了么!”
“我……我不记得……”
无脸人该是眼睛的位置慢慢淌下一行血泪，血珠儿一滴滴砸进水坑里，很快就把一小捧泥水染得通红。
“小娓，你分明是跟着大师兄来得这里，也就是无极门，后来遇见了我。我们定情之处的确在后山，却不是这个后山。那儿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我们一起看夕阳，一起坐在无极门后山峡谷里的槐树上，互诉衷肠。”
俯身慢慢蹲在他身边，铲子被放在脚边，我伸出双臂将对方抱在怀里。
“你才不是鬼，你一直都好端端活着，还是神兽后裔，是北域的新王，是要带领兽族走向统一的族长……”
指尖穿过绸缎般长发，鬼怪的样貌没让我感到恐惧，只有爱人微微颤抖的身躯让我不断因为对方的恐惧绝望感到心痛。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念动宁神心法……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心怀不轨之人捏造的假象，找不到自己是因你本非此方世界中人。快快醒来!幻境之外才是你的来处、你的归所!”
小小一汪渠中水开始凭空激起波纹，涟漪一圈圈荡开碎成细沫。
刚还宁静的月光和后山上凸起的坟包就在这一瞬间扭曲，被幻境困住的灵魂开始觉醒，挣扎着要脱离束缚……
我看准时机狠下心将人一把推进水洼，随后自己也跟着一跃而下。
一汪浅浅水渠此刻竟化作不见底的深渊，我拉住小娓的手将人拽入怀中，无脸人面上裂开的大口发出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的尖叫：“骗子！你骗我！骗我！”
我闭着眼睛将人抱得很紧，凌厉的风仿佛化作小刀不断划过身体，很痛，怀中怪物口中也喷出了冰冷的火焰灼烧着心口，但我始终没松手。
“对不起，对不起……小娓……对不起……一会儿，只要再等一会儿，梦醒后一切都会好的。”
“为什么背叛我！”他嘶吼着，声音在风声中失真，“你和我不是一对吗!爱不应该忠诚吗!你说爱我，可为什么不能只爱我一个？那些男男女女，你也爱他们？为什么！凭什么不能只爱我!凭什么不把你全部的爱都给我！”
“齐玉翡!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啊啊啊!”
我咬紧了牙……
是小娓的心魔么……
“对不起……小娓，对不起……对不起……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只要能让你醒过来，活着离开这里，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同意!哪怕现在杀了我，我也绝不会还手!反正进来前就想清楚了，我本也没把握活着离开这里……但你，你一定要出去，一定要醒过来!他们还在等你！”
“混蛋!你是个混蛋你知道么！怎么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对方嗓音不稳，情绪癫狂，已经处于完全崩溃的状态。
这不是真正小娓，但或许也是一部分真实的他……
愤恨的，哀怨的……我的爱人……
他原来对我有这么多怨恨……他的确该对我有这么多怨恨……
毕竟我辜负了他一次又一次……
“我现在就要把你的心剖出来看看，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一颗心又能分成多少份去爱人！”
小娓高高举起右手，五根骨爪似五柄利刃，在黑暗中闪着森冷寒光。
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扯出来扭碎了一样疼，他字字珠玑，字字狠狠戳在心尖上，让人寸寸颓然，直到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气。
我最后望他一眼，紧紧闭上了眼睛。
若今日我死能换他活，妖兽一族的帮助肯定比我这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修要大许多，有他们在，或许真能杀死袁方生。
小娓是个好领袖，说不定战争结束后，他还能让妖兽一族与人类再次建交……
他是那么重要，无论对天下苍生，还是……在我心里……
无论如何，小娓能逃离的好处都要比我大得多。
一换一，我死换他心魔消湮、重获新生，值得。
过了好久，不曾等到预料中的死亡，于是我缓缓掀开眼皮，却被一团惨白的火焰刺花了眼睛。
无脸人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像个祭祀用的纸人，那张空白脸上，两行血红泪痕割出艳色痕迹。
他手里，一颗苍白的心脏沉溺在火焰中也在静静燃烧着，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微爆裂声。
我这辈子再没有像现在一样恐惧过。
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翻覆的思绪被扯成碎片，扬在脸上嘲弄着前一秒的纠结。
我疯了一样扑上去，却只从对方变得透明的身体中穿过。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不要!!!”
漫天纷飞的纸屑和灰烬像黑暗中一场发光的大雪，落了，落在我发顶和肩头，埋了我的呼吸。
火中传来一两声隐约的痛苦呜咽，却被他很努力压抑下去。
我眼睁睁看着对方脸上的裂口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那大概是个微笑，只是因为痛苦扭曲了，看着恐怖又让人难过。
“我本来……本来是，杀……了你。这样，我才能活……”
怪物说着，伸出苍白利爪，上面也燃着火苗，他似乎想碰一碰我的脸，却又在即将接触到时克制地缩了回去。
“我原以为自己的存在是源于本体对你的恨……在一生中……你是他遇到的第一份……第一份好意，他对你，毫无保留地，信任，把全部，全部真心贡献出来，可是，似乎无论他做什么……都换不来你的专情。”
“你说，他……他为什么不恨你？他凭什么……不恨你!”
“他该恨你多情又薄情!恨你，恨你游移不定……我以为，自己就是因为这样的怨念，才，出生，可到头来……才知道……原来他从不恨你，只是……爱你爱得很痛苦……”
他手中的心脏还在燃烧，看上去已经烧到尽头，发出的笑声也沉沉的，发出苦味:
“我下不了手，你的心，我不看也罢，只想让你……看看我的，我的心，看看吧，这也是……他的心。”
灰烬……只剩灰烬了，被飓风卷飞，又撕碎，零落成雪白的一片花泥。
我脸上涕泗横流，拼命扑打他身上的火，却无济于事，手掌只是一次次穿过那副残破的身体：“不要，小娓，我不要你死……”
“我爱你，小娓，我爱你!你要我的心，我剖出来给你!你不要死，你不要死!你不能死！！！”
没有用了，没有用了，一切都在消失，已无可挽回的速度在眼前消失。
我忽然化手为爪，猛地刺穿自己胸膛，当碰到跳动的肉球，狠心一拽便将整颗心脏拽了出来。
我想此刻自己表情一定很狰狞，可哪能顾及再换副模样，双手颤抖着碰着一颗红心到小娓面前：“你说……我死了……你就能活……既然你下不去手……我亦不肯独活，那只有这样……今日/你我要么一起死在这，要么一起活着出去。小娓，不管怎样，我绝不会抛下你独自离开。”
一颗即将燃尽的心和另一颗还在砰砰跳动的心脏贴得很近，鲜血染红了惨白的肉团，一个奇迹就这样悄然发生，一颗心的红色慢慢赋予另颗心新的生机，如同一个终于印证了被爱的灵魂，开始疯狂长出血肉。
我们仍在下坠，脚下是无尽深渊。
奇特的是，将心掏出来时没感觉到痛，好似只是剥离了身体上十分不重要的一部分。
死亡并没有降临，又或者只是在这个空间里降临得异常缓慢。
没人知道我的计划会不会成功，也不知道这场坠落尽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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娓:骗骗我也行，老婆，骗骗我吧
翡（丧良心地甜言蜜语）
娓:嗯嗯，老婆你说
齐玉翡（好坏啊，我好坏啊（愧疚ing））
幻境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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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多久，失重感消失，风也变得柔和。睁开眼睛，一头小狼正静静躺在我怀中，四周绿草茵茵，早不是刚才的景象，我们似乎又回到了石林。
胸口恢复平整，没有伤口，没有鲜血，好像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我抱着昏迷的小狼在石林中寻找出口，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只是徒劳在原地打着转。
幻境不是已经被破除了？为什么还没醒来……我不明白，难道是时间太久，我们已经出不去了吗？
不知转了多久，远处传来嘈杂声，寻声赶去，却似乎在奔跑中无意闯入了另一重幻境。
眼前场景飞速变换，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一片茂密的丛林。
这里绿荫掩映，鸟兽虫鸣在四周偶尔响起，一派清新自然。
我迟疑着抬脚往森林深处走，穿过草丛和灌木，看见一头母狼，不，是獦狚，她正温柔舔舐着孩儿的毛发，将藏在肚子软毛里的小黑团子舔得油光锃亮。
这是一头很消瘦的母兽。
按理说哺乳期妖兽应该是强壮丰腴的，但她却恰恰相反，像一把干枯的柴。
反观那个小獦狚，活蹦乱跳地，虽然算不上强壮但至少看上去很有精神。
阳光慷慨洒在这对母子黑亮的皮毛上，一派温馨安宁。
森林是它们的家，在这里树木是它们的庇护所，溪流是它们的饮水之源。幼兽在母亲的教导下学习狩猎和生存的技巧，母子俩在这片古老森林里自由奔跑，享受着自然的恩赐。
到目前为止，幻境展示的似乎只是十分平凡的一天，我看着它们，心中却隐隐不安，下意识抱紧了怀中小狼。
很快，我的预感灵验了。母獦狚仿佛感觉到了不祥气息。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远处嘈杂，来者是一群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带着贪婪和破坏的目的，踏入了这片神圣土地。
这位强壮的母亲心中充满警惕，她带领小狼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一个隐蔽的洞穴，那儿被茂密的灌木丛和错综复杂的树根所掩盖。
幼崽无知无觉，仍然在母亲背上撒着娇，可危险已经近在咫尺，母獦狚不得不威胁孩子保持安静，并交给了委屈的小兽如何在必要时隐藏自己的气息。
母亲依依不舍离开了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孩子，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獦狚对此仿佛已有充足的经验，知晓在沿途布下陷阱，引导这帮来势汹汹的入侵者进入沼泽地，让他们陷入周边生长的藤蔓中，或者将其引入其他捕食者的领地。
当修士们终于发现这对母子的藏身之处时，母獦狚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身后就是柔弱的幼崽，她身体紧绷，母亲的本能让她不可能往后退半步，只能龇出獠牙，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小獦狚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空气中浑浊的信息素让它心惊胆战地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蜷缩在山洞角落里，两只湿漉漉的眼睛不安地望着守在洞外的妈妈。
母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那是对侵犯者的警告，也是对孩子的鼓励。
战斗开始了，獦狚像一道黑色闪电一样在修士们之间穿梭，爪子和牙齿成为了她最有力的武器。
她的目标不是杀戮，而是驱赶。她用她的力量和速度，一次又一次击退了修士们的攻击，保护着孩子不受伤害。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攻击了，她带着孩子尽力在逃，可仍旧躲不过人类的追捕。
利刃在皮肤上划过，箭矢深深插进獦狚的前腿，她疼得发抖，赤红着一双眼睛仍旧不断扑向人群，这是进攻，也是防守。
长时间逃亡已经让她虚弱到了一定地步上，外突的肋骨，干瘪的腹部，一瘸一拐的右后腿……
干枯稀少的毛发被从伤口处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打湿成一缕一缕，母兽所过之处，留下一个个血红色的爪印。
她拼尽全力，还是在身上留下无数交叠的伤口。
冲上来的人类怪叫着，化作最凶残的野兽将她吞没。
那时还没有人注意到，母兽身后的山洞里，一双稚嫩的眼睛惊恐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鲜血，杀戮，惨叫，咒骂……
小獦狚蜷缩在母亲精心挑选的隐蔽洞穴中，小小的心脏在脆弱的胸腔里跳得飞快，耳朵紧张地竖起，捕捉着外面混乱的声响。
恐惧和迷茫，它甚至没来得及产生愤怒的情绪，一切就都结束了。
人群爆发出高呼，像是蚁群一样散开，目光穿过人群挨挤留下的间隙往里小心翼翼望去：它的母亲，此时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之中。
还有一口气，小獦狚能看见妈妈胸膛正微微起伏着。
可很快，人类便结束了狩猎，分割起这追寻许久的宝藏。
它上一秒还温柔生动的母亲，下一刻就变成了皮毛，血，肉，骨，牙，眼睛，佩戴在不同人身上。
那些人，兴奋又骄傲地展示起自己得到的战利品。
这只小兽是母亲在世上唯一的遗产，仍然逃脱不掉被人发现的命运，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在极度恐惧中被拎着后脖颈从藏身处揪出来的时候，他终于学会了愤怒，眼中充满泪水，但却无法逃脱。
脖子被扣上沉重的精致皮扣，关在金笼子里，成为本次大捷中最后一件战利品。
可他有什么办法……他只能发出哀嚎，稚嫩的喉咙声嘶力竭直到呕出血来，目光却依旧盯着地上那摊血迹。
他的母亲，被瓜分得如此干净，却仍有人贪得无厌地连沾了血的土壤都铲起来用巾子包走。
风吹过小腿时都会留有感觉，可他的母亲死去了，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
我在一旁看着，同样做不了什么，一切都只是幻境。
但我已经认出，那只幼小的獦狚，就是小娓。
上一个幻境散去，又有新幻境接踵而至。
——无极门后山，灵通真人带着叛军赶来之前
小娓如当时一样离开。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再回来。
当我被灵通真人一纸黄符炸成齑粉时，他的身影正隐入晨曦微光中。
我不忍看自己血肉横飞的惨状，刚闭上眼一瞬，再睁眼画面就已经切换到小娓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样疯了似地冲回后山。
幻境二重
==================
——后山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偌大的后山没一个活口，大师兄已因失去金丹死去，江涟不知所踪，李丹阳满身伤痕，双目紧闭躺在血泊之中。
我默默站在小娓身后，看他身体颤动起来，脊背不堪重负般弯曲。
青年在死人堆里翻开一具具尸体，鲜血染上衣衫，双手沾满红色，脚步越来越沉重直到寸步难行，但还是一步一步向前。
每翻过一个人，看到对方的脸，他都会下意识躲开视线，然后强迫自己转回目光，仔细打量对方血污之下的面容。
他就这样找，找过全场上百具残破的尸体，也没找到要找到的人。
小娓似乎松了口气，他终于走向李丹阳，惊讶地发现对方还剩一口气。
少年躺在地上，口中仍在溢血，血迹顺着脸颊滑下，染得半边脸如同罗刹，额头上流下的血也在眼窝处淤积成小小的红色水洼。
小娓俯下身去，跪在他身旁，为李丹阳残破的身体续上一丝灵力：“他去哪儿了？”
小师弟眼皮颤了颤，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血雾望向面前满身鲜血的青年，没有说话。
小娓一把抓住李丹阳的肩膀，急迫道：“告诉我齐玉翡在哪儿，我去救他。”
闻言，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颤抖的睫毛下眼神溃散得几乎完全不成形：“救他？你方才怎么不救他？”
小娓宛如被戳破心事，面上慌张和不知所措一闪而过，一咬牙，口中却道：“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现在也能……”
“不能！”师弟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两个字后便被掏空气力，整个人瞬间委顿下去，他胸口因为大口喘息剧烈起伏着，“晚了，你救不了他了。”
许久，小娓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他往后退开一步，仓促转身往远处走去：“你爱说不说，我自己去找他。”
小师弟喉结滚动，一口热血被囫囵吞进肚里。
他望着小娓走远，去他看不到的地方寻找着，耳畔传来对方不断高呼的我的名字，默默闭上了眼。
齐玉翡三个字回荡在山谷间，回应只有肃杀的风声和飞鸟惊啼。
那声音，从嘹亮，到声嘶力竭。
小娓回来时比离开时更狼狈，满身都是不知从哪儿蹭到的尘土，束好的发冠也散了，发丝凌乱地贴在他混杂着血泪的脸上。
我太久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了，整个人拘谨地像是做了天大错事的小孩，踉跄着跑回来，一下就跪在了李丹阳身旁，低着头道：“你告诉我吧，告诉我他在哪。我不该走，我后悔了，对不起。但我真的想救他，算我求求你，你一定也不想看他身处危险对吧？”
小师弟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半晌，忽地从口中发出嗤笑，那笑声因为虚弱变得断断续续，其中还夹杂着他费力的咳嗽。
李丹阳的手指在半空扫过这片山谷中每一个角落，他眼神并不聚焦，嘴角却一直挂着那抹笑：“你不是要找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片山谷里，每个地方都有他。”
青年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却下意识跟随少年手指的方向巡视着山谷，入目所及是血雨腥风、尸身似海，漫山红遍，却没见到他的爱人。
“齐玉翡被炸死了，被我师傅……灵通真人，拿符炸死了，没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李丹阳笑着，他手颤抖着又在半空中指了一圈，伴随着话语再次剧烈咳嗽起来，最后猛地呕出一口血，里面还混着大块内脏碎片。
少年目光落在周边的血海尸山上，死亡已经逼近他年轻的生命，他却似乎感受不到身体破损的疼痛，没有丝毫恐惧，布满血污的脸上、笑容之下，是空洞的眼神。
他躺倒在地上，没有看身边人绝望的眼神，头顶天灰蒙蒙的，布满高远阴云，不知看见了什么，神情变得柔和起来。
李丹阳伸出手，指尖往上费力够着，干裂的嘴唇嗫嚅，好像在同谁说话，又好像只是喃喃自语。
小娓听不清了，也不再在意这个将死之人，他踉跄着站起身来，我从那双眼中第一次看到如此深刻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在怕什么，那双蜜糖一样的棕色眼睛扫视过山谷，瞳孔放大又收缩，一直神经质地在眼底震颤，好像山谷中有无数怪物冲破牢笼，正向这里逼近。
一双手在他身后落下了，像是折翼的鸟儿从天空坠落。
李丹阳，死了。
小娓身体跟着一抖。
他低下头，半晌，再抬头时神色恢复了平静，人则脚步飞快地向外走去。
小娓步履杂乱，走着走着，尾巴和耳朵冒出来，身体与四肢迅速拉长，最后彻底化身巨狼，向着某个方向狂奔，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所过之处掀起一阵狂风。
灵通真人班师回朝，这次大捷虽然损失了最看中的徒弟，但彻底收服无极门的欣喜还是冲淡了这点微末的遗憾。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且速度极快。
天空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一头黑色巨兽悄无声息潜在丛林中。它体型庞大，步履却轻盈，如同幽灵一般穿过了枝丫和草甸。
这是一场遵循本能的伏击，我站在暗处看着那双橙黄色的狼眼，已经无法说出对方脑中理智尚存这种话，流在血脉中的愤怒和绝望似乎冲垮了他一切对利害关系的评判。
责任于他已经不复存在。
爱人死后，獦狚的世界也跟着毁灭了。
什么是非因果，利害对错，都是扯谈，他不想了，他只要报仇。
巨兽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冲出丛林。它的速度快如疾风，力量大如雷霆，瞬间就冲破了防御。宗门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措手不及，他们急忙拿起武器，准备迎战。
灵通真人抽出一张黄符，迅速念动咒语，符箓上金色符文开始发光，随着他的咒语，符箓化作一道道光墙，试图阻挡小娓的冲击。然而，他的力量太过强大，轻易冲破光墙，继续向灵通真人扑去。
弟子们举着武器冲上去，与这癫狂的巨兽展开激烈搏斗。尽管他们训练有素，但在对方不要命一样猛烈的攻击下，他们还是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何况由于先天心法的缘故，这些攻击落在那巨兽身上根本产生不了任何伤害，反而是獦狚的每一击都足矣毙一人性命。
利齿咬断敌人的脖颈，尖锐的指甲捅破对手肚子，它的长毛被血染透了，结成一缕一缕贴在身上，令人见之胆寒。
渐渐地，无人再敢上前，众弟子只能心惊胆战地将他围在中间，又被逼着一寸寸后退。
獦狚踩过的地方，留下淤积着鲜血的巨大爪印，目光只专注且充满仇恨地越过人群落在灵通真人身上。
有一瞬间这只强壮的青年獦狚身影和多年前孱弱的母亲重合，浴血厮杀，抱着必死的决心。
那一次，他没有保护好母亲，这一次他同样没能保护好我。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实在不晓得自己除了懊悔和复仇还能做什么。
曾经，他的理想是做一个以族群利益优先，为族群奉献所以的族长，为此抛弃什么、舍弃什么，他真的知道吗？
他只是愚蠢地，盲目地做了选择……
如今因为他的选择，他真的永远失去了挚爱，绝望和愤怒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碾压过了一切，心口烧起一把大火，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终究落得两头空，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和愚蠢，为什么不留下来，为什么不能更强大一些？
小娓再也没有顾虑了，他只想拉着灵通真人同归于尽!
现在!
立刻!
马上!
灵通真人见状眉头一皱，终于有些不耐烦。
方才的战斗已经耗费掉他将近七十年的存货，本来为此就已经够头疼了，谁成想又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不要命的来……手下这帮废柴一个都不顶用，又要他亲自出手……
真人肉疼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珍贵符箓，这张符箓是他多年修炼的结晶，足够跨越一阶修为杀死敌人。
双唇开合间念动咒语，符箓化作一道巨大光剑，直劈獦狚的要害。
巨兽感受到光剑的威胁，发出一声凄厉嚎叫，试图躲避。然而，这张符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攻击极为精准，光剑准确击中巨狼的心脏。
它的身体一瞬间被强大的力量撕裂。
生命在这一刻终结。
我很早就已经冲到了小娓身前，徒劳抵挡着，因此当这一招袭来时，长剑同样穿过了我的身体，可却只有小娓的鲜血高高溅起，最终，化成一场雨，淅淅沥沥落在我身上。
漫天纷飞的血雨中我和小娓似乎跨越几层时空遥遥望见了对方，只是这一眼，也是最后一眼。
全世界陡然黑了下去。
太阳落下了，全世界的花都落了。
我怀里抱着小狼，从这个幻境中一落千丈。
胸口闷闷地痛着，心中复杂地想：这个傻子，他甚至没如曾经说的似地，安排好所有一切再寻我，而是昏头涨脑地就那样去复仇了。
两边都没能护住啊……
小娓……
前因后果，这是他在幻境中的选择……
幸好现实是一念之差让小娓带着兽军杀了回来。
还好事情最终没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还好我们都活的好好的。
眼前开始浮现光怪陆离的幻像，想来这些大多是关于小娓内心中恐惧的事物，从害怕高处到电闪雷鸣的天气，噼噼啪啪乱炸的炮竹……
原来这小子害怕的东西那么多……我叹了口气，摸了摸怀中瑟瑟发抖的狗头。
很快我便发现，所有对方恐惧的事情里，最常出现的场景居然是与我的分别……从一次平常的别离到死亡……我的背影，在他看来那么遥不可及，几乎转瞬即逝……
我竟从不知道……
--------------------
if BE线，虐所有人警告
胜利
==============
回到石林时我脑中还在不断循环着看到的画面。
妖的世界比人要单纯很多，所有东西都被分类好，活的，死的，朋友，坏人，妈妈，和我……他那么害怕失去，又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幻想着失去时的情景。
那些无法接受的坏结果杀了他千百遍，最终成为心里的结。
我尝试去理解他，却总觉得自己在边缘徘徊……或许对我这样将自己看得最为重要的人来说，因为两样东西同样重要，所以不得不再三衡量的纠结，并不经常存在。
可惜小娓的问题我无法解决，但他的心情我竟奇迹般理解了。
就是因为在乎的东西太多，全部都难以割舍，所以他总活得纠结痛苦，把自己困在内耗和后悔中，一会儿陷入自责，一会儿被侥幸吊着得以喘息。
我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小狼毛绒绒的额头，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便靠这个吻传达。
“小娓，醒醒。”
“醒醒吧，快醒过来吧。”
“只是做了噩梦，不要害怕，你害怕的事情不会发生，快醒来吧，我还在等你。”
小狼眼皮颤了颤，前爪不明显地蜷缩一下，我温柔读抚摸着它顺滑的毛发，臂弯中小动物温暖又柔软的身体沉甸甸的，分量刚好够带给人类似于幸福的感觉。
这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初见时。
狗子小小一只，扒住人的裤腿往上爬，凭着一股莫名的热情和亲昵打破了我十年筑起的坚硬外壳，就这样如同一把野火横冲直撞燎起荒原。
这样想着，忽然听见响动，一抬眼，看见在前方空地上，一头巨大的獦狚缓缓踱步而来。
初时还以为是小娓，但马上就觉察出不对。
不，它绝不是小娓。
对方身上陌生的气息，眉心多出一簇的红毛，惨白的眼瞳，以及比小娓要庞大不知多少倍的巨大身躯，都在昭示着他绝不是小娓
那条巨大的尾巴在它在身后低垂着，不紧不慢扫动。
自家傻狗每次见我尾巴都摇得飞起，这让我更确认面前这只獦狚一定不是小娓。
我瞬间警惕起来，抱紧怀中小狼往后退了两步：“你是谁？”
獦狚咧开嘴角，露出人性化的笑容：“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把这小子杀死，我可以让你安然无恙离开这里。”
“你不是想杀方生么？我一样可以帮你，等我占了他的壳子，就跟你去前线。”
“这小子弱得跟鸡崽子似地，如果是我，一定能让这具身体更加强大，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对妖兽一族，都有利无害。”
我愣了一下，忽而反应过来：“你就是当初在始祖碑林里想夺舍的獦狚先祖!不对啊，你不是已经被小娓打败了么！”
对方听完哈哈大笑：“要么说你们还是太嫩，我怎么可能被他打败？不过是藏在他识海中等一个恢复元神的机会。说来还要感谢你们将天道旨意带来，我的另半个元神终于也被放出石像，如今终于凑齐了，我也可以接手这具壳子了。”
我沉下脸：“痴心妄想，我绝不会让你夺舍小娓。”
对方用那双腊白的眼睛居高临下瞥我，不屑道：“你以为我需要你同意？只要我不让你们离开这里，三炷香之后，你和他都会从世上消失。”
我晓得他所言不虚，不甘地咬紧牙关，心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么……
办法或许是有的，如果我能杀了他呢？
想到这里我盯着他的目光变得危险，獦狚见此又是一声嗤笑：“你以为你在哪里？这儿可是我的地盘，没我的允许，你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我试了试，果真如此。
可脑筋一动，又发现了破绽：“若你真如你说得一样无敌，何必让我动手，你自己来不更轻而易举？”
獦狚先祖烦躁地摆摆尾巴，看向我的目光变得十分不善：“你动不动手？若不动手，时间一到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了。”
我脑中浮现出一个猜想:是否他根本没法亲自动手，是否只要小娓神魂不灭他就无法占据这具身体？那么三炷香过后，他是否也会死？
……
可就算我猜对了，如今一动也不能动，还是无法阻止他。
“杀了他。只是一只沉睡的幼崽，他根本不会感到痛苦，你从这里出去后也可以继续完成你的使命。你难道忘了吗？你的师尊，师兄弟们，你的朋友，都还在等你。”
獦狚诱惑着。
“你先得放我自由，我才能动手。”我思索一番后，冷静道。
獦狚仔细观察着我的神色，估计也没搜集到什么有效信息，最终还是松开了束缚。
我伸出手，在他注视下掐住小娓的脖子。
小狼软软的颈毛搔着虎口，之下就是脆弱的命脉，毫无防备袒露着。
手虚虚卡在原地，好半晌没有动。
獦狚忍不住催促：“你还在等什么？三炷香马上就要燃尽，你难道想留在这里给他陪葬吗？”
我抬起头：“我能信任你么？”
他点头：“当然。”
“那能不能让我同他最后说句话？”我问。
“你想说什么？”
“……”
“什么？”
“……”
嘴唇上下开合，似乎说了一句话，但声音很小。
獦狚为听清往前凑了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冷冷望着他。
“你到底要说什么？”
“很重要的话，只告诉小娓。”
獦狚皱起眉：“你在耍什么花样？”
“你不让我说，我就不动手。”
“好，你说。”
我重新低头凑到小娓耳边，余光注意到獦狚先祖凑得更近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么，我和子酒的关系……”
“其实我和她……”
“就是朋友关系。”
三句话故意都拖得很慢，獦狚偷偷听着，得到答案后觉得十分无趣。
“但是，我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我继续道。
獦狚闻言又起了兴趣，竖起耳朵听。
“比起袁方生的下属，我倒觉得，她更像只是临时避祸……仿佛对她来说，阴山古楼反而是更安全的地方。”
我说。
“我怀疑过，她其实……”
……
后半句声音变得极轻，獦狚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为听清凑得越来越近。
三步。
“……并不是……”
两步。
“人类……”
一步。
我暗暗念动先天心法，一柄冰剑瞬间在手中形成，待獦狚距离足够近那一刻猛地刺出，直指敌方命门。
可惜，獦狚反应更快于我，在剑碰到他之前，我浑身僵住，再次失去了身体控制权。
“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自不量力。在这里，没人能打败我。”剑尖被对方从额头轻轻摁下。
“是么？”我微不可察挑起眉稍。
“什！……”獦狚的反应已经足够快，可时间也只够他猛地瞪大双眼转过头去。
一道黑色身影闪电般冲了上来。
来不及躲闪，迎接他的是一张血盆大口。
獦狚只来得及发出半句被斩断的哀嚎，就被瞬间咬断喉咙。
怀中的小狼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獦狚巨大的身躯山一样倒下去后，我朝着对方审核的小娓勾起嘴角，站起身揉了揉他的狗头。
“吃掉他，正好可以弥补你神魂上的损伤。”
我低头看了眼咽气的尸体，朝小娓道。
小娓早就迫不及待，他再次张开嘴，好半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了然，摆摆手，无奈地转身走开：“行，你吃，我不打扰你。”
这段被错过的进食画面大概是不太文雅，等我转完一圈回来，地上除去血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而黑狼狼毛上沾得全是血。
小娓本来还在舔毛，看见我，立刻施展法术把身上和地上清洁一新，再凑过来摇起尾巴。
我抬手，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瓜。
“配合得不错，若非你及时醒来，咱俩可能真要一起交代在这儿了……万幸，你很勇敢，没被幻境打败。”
小娓听见我夸他，高兴地将尾巴摇得更欢，最后没忍住狠狠舔了我一口。
他体型太大，舔这一下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我推开这热情过头的家伙：“好了好了，知道了，既然麻烦解决了，还是抓紧时间出去吧。”
话说完的下一瞬我已经从自己身体里醒了过来，一开始只尝试着蜷缩手指，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才能完全适应。
小娓早已醒来，这段时间里一直紧张地跪坐在身旁盯着我，见我也终于醒来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将我重新扑倒在地。
以为要迎来一个铺天盖地的亲吻，却没料到对方只是将脸埋进我颈窝，给了我一个大力到让人窒息的拥抱。
我怔愣不过一刹便回抱住他。
两个胸膛长久的贴近中，无言胜似千言万语。体温和心跳交织成的河流里，共同庆幸着生命的顽强。
人齐了
================
死亡之海的战况在我们到达时已经十分激烈。
子酒带领一众洪荒大妖加入战斗后充分缓解了前方战线的压力。
我们甚至没来得及找人汇合就第一时间赶赴前线，小娓几乎是刚到就已经率领族部冲了上去，我也悄然混入队伍开始奋战。
初时还能灵巧躲避对面袭来的攻击，一道道寒光如同雨水一样倾数浇落，我尽力游走在其中，不时寻找时机发起进攻，手中的剑飞舞着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胸膛，挑得血花四溅。
后来斩风剑上血槽被积满了，血凝固在上面让刃变得有些迟钝起来，我的动作也被迫放慢，灵力消耗速度堪称恐怖，精神也极度紧绷，实在是应接不暇，无法避免身上挨到一两刀。
有了第一道伤口，很快就会出现第二道、第三道……有轻有重，深浅不一地交叠着……
有人被击倒或从法器上扫落，惨死在不知敌我的脚步践踏下，尸体都叫人马踩烂了，化成血泥浸在土里。
大多数活着的人怒睁着血红的眼，试图奋力厮杀出一条血路。
仗打到后面，已讲不得排兵布阵，双方战作一团，全都杀红了眼。
我挥剑的手变得麻木，可是还在机械性抬臂，用尽全力砍下去。
大波敌人源源不断地往上涌，学过的招式想起什么用什么，全然地混乱如麻，只要能杀人就往出使。
念动心法配合着长剑攻击，青蓝色灵力在空中划出刺目寒光，随后就是喷泉一样四溅的鲜血。
脑子也有些麻木，努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脱力感却越来越明显。
又是夜，已经连着战了一天了。
灵力从灵脉中流出像是流水一样，正常灵力耗尽就开始挤压支撑身体的那一部分，像榨甘蔗似地，灵脉和丹田都干枯后再提供任何一丝灵力都伴随着强烈撕扯的痛感。
可是不能停，还要继续战。
在第二天黎明前夕，我喘着粗气停下动作，阴山古楼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战场上，只剩半黑的夜幕低垂着，再片刻，便见从边际处亮起一条白线。
转头看向身后的战友，还剩少半，或依靠或伫立在各自法宝上，尽显疲态。
所有人都双目血红目光呆滞，失去敌人后显得茫然无措。
终于顾得往地上瞧去，这才发现脚下尸体累成了堆，血流成河，蜿蜒着铺满整个战场，把脚下黄沙染得通红。
敌人，不是消失了，而是死去了。
仍有些缓不过神，眼前不时还闪烁血腥画面，耳畔似乎依旧充斥你死我活的厮杀声。
就在这时，余光隔着老远瞥见一道血红色身影，他转身往回走，大家都跟随上去。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眯起眼睛，辨识半晌才认出是师尊。
经此一役，他身上白衣早已浸满鲜血，再没能保持以往的整洁，面上略有疲态，想出声将人唤住，但撕裂的喉咙中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再想走过去，却见对方长袖一挥便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我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应激似地拔剑便砍却因为听见熟悉的声音强行收回剑势。
“我我我！是我！大哥你看清人再砍行不行！”
我收回剑，有气无力地拍了把李丹阳的脑袋：“臭小子，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么。”
李丹阳也累得像条死狗似地，身子一软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在耳边哀嚎：“我滴亲娘，齐玉翡你可算来了，我差点儿以为你回不来了！”
这小子真情实感地嗷了一声，说哭就哭，那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狗熊样子打得我一个措手不及，哭笑不得地伸手想擦掉他的眼泪，却忘记自己满手血污，反把对方这张小脸擦得更脏。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认命地放弃给李丹阳挽回形象，把胳膊搭在他肩上，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往军营去。
李丹阳其实累得也没力气再哭了，象征性掉了几串眼泪之后便吸溜着鼻涕道：“你们三个还挺靠谱，那些洪荒大妖一加入，战势瞬间逆转。不然袁方生那么逆天，就连师叔他老人家和他对打都极为吃力。”
“咱这边，除了他，没人再能跟袁方生过上半招，师叔只能和袁方生单挑，多少次我看着他悬悬从袁方生鞭子底下错开身，晚一点都会没命。更多时候，两人间过招，那动作大家连看都看不清。距离开始到现在整整五天过去了，直到今天大家伙儿才得个喘息的机会。”
我心中悚然：“袁方生这么厉害？！”
“那可是曾经的神，当是跟你闹着玩的？”李丹阳说着，接着换上了向往又带些复杂的神色，“不过，我也是这次才有机会见识到师叔真正的实力，不说别的，能把一个半入神阶之人足足拖上五天不曾落败，他自己得是什么战斗力……”
我听着他言语中露出的震撼，有点骄傲地挺挺胸脯：“那是，师尊可是修真界当仁不让的第一。”
李丹阳挑起一边眉，难得没反驳，片刻后话锋一转：“倒是这个子酒，你了解她吗？”
“怎么了？”我问。
“她也很强，若说师叔是最强者，那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我分明记得，在阴山古楼里子酒只是个侍卫而已……”
提起子酒，我也念起此人，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踪迹，无果后叹了口气：“这还看不出来，人家一直在藏拙。不过现在这种时候，所有人也都该拼尽全力了。”
正说着，肩上悄无声息又搭上一只手，我转头一看，发现二师兄不知何时已经走在身侧。
“你回来啦。”
他脸上笑眯眯，若非注意到对方颈侧浮动的青黑色鬼纹，这真像一场平常的久别重逢。
“嗯，回来了。”我也不自觉扬起一个笑。
三个人里有两个话多的，回营帐路上便再没安静过。
夹在他俩中间，我恍惚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我们仨，好像也称得上一句混世魔王，在无极门也曾有过一段四处闯祸，到处探险，吵吵闹闹的日子，那时候，好像都有无限的精力和聊不完的话题。
人一疲惫路就变长，但步子却也变得十分快，以至于等我们终于回到营帐时我都还没缓过神来，还傻不愣登问了一句“这是营帐吗？”
这儿的确是的，因为很快我就看到子酒正站在营外等着，目光落到我们三个身上，准确来说，那一瞬间她眼神不加游移就落在我身上，她立刻就猛地冲过来，甚至不顾身旁还站着两个人就张开双臂将我紧紧抱住。
我下意识将人搂住，安慰地拍拍肩膀道：“没事了，别担心，我和小娓都好好的。”
颈侧忽传来一阵刺痛，我顿时抽了口冷气，将手松开，身子却还被对方牢牢缠着，女人将脸埋在我颈窝，低低说道：“真叫人好等，再不能有下次了。”
叹口气，轻轻顺了一把她的头发：“辛苦你了。”
江涟干咳一声，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既然都到了，进帐篷吧，后续还有战略要详谈。”
我终于彻底松开手，转身，原来是大师兄也回来了。
不由得有些感念地唤道：“师兄。”
苏玉湖看上去比之前健康许多，虽然连着几天指挥战斗，脸上有些疲惫，但至少面色红润了些。
此刻朝我微微一笑，不见当初孱弱到风雨不堪袭的模样。
他很平常地问候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我也微笑回应。
子酒对于大师兄的忽然出现有些不满，挽着我臂弯，目光略过我颈侧，神情这才悄然缓和了些。
小师弟的目光隐晦地在众人之间溜过一圈，除了正在前线清扫战场的小娓，其余众人都已经集齐在这里，他上前拽住我另只胳膊，连拉带拽的将人往帐篷里带，边走边道：“好了好了，人到齐就快进去吧。”
大战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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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李丹阳拽进帐篷，一抬头发现师尊也在这儿，他身上衣服已经简单清洁过，虽然血渍不见却还能闻到上面散发的淡淡血腥味。
对方怀中抱着那尊女俑铜像，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进帐篷的众人见到真人也不自觉收起嬉笑姿态，规规矩矩向他行过礼后一一落座。
短暂沉默过后，大师兄说起最近战况。
诚如李丹阳所言，我、小娓和子酒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他们打得很艰难。
袁方生虽被师尊拖住，但还是给了在场众人极强的压迫，这种压迫不仅是心理上的、更是实际的威压，所有人都没法在这种巨大威压下展示出真实实力，因此一直被阴山古楼压着打。
“师尊，您同袁方生交过手，您觉得，如今加入战局的洪荒大妖们联合在一起有没有可能杀死他？”我问。
云景真人答：“此人已是不死之身，这五天中我亦尝试过多次，无论是重伤他何处，都未能将其抹杀。如今可行之道似乎只有将其重新封入冥界。”
“要想让他自己入轮回是不可能了，阴差又打不过袁方生，可若不是阴差，还能有什么人能通过那扇冥阳两界间的大门。”
“大妖同时自爆爆发出的灵力或许可以将阳冥两界间的隔断炸开。”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很显然，又是天道旨意，“当然，此法冒险，若它们自爆未能炸开隔断，则剩下你我必死；若炸开隔断后未能将袁方生逼入冥界，你我一样要死。”
对于女俑给出的提示和任务，在座众人态度各异。
此时尝试，九死一生，若让大妖留下，有过方才一战，袁方生想必百年之内也不敢造次。百年之后，世界变成什么样也说不定，说不定我们都已飞升，说白了，这里一切就与我们几个无关了。
诡异的沉默在帐篷中蔓延，我环视一周，发现大家都默不吭声，干脆一咬牙拍桌而起：“没什么可犹豫的!如今除去冒这个险也没有其他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了不是么？大妖们的灵力随着时间推移只会一年比一年弱，总有一天会不敌袁方生，如果我们坐以待毙，等那天到来，你我这一群人岂非成了这世上最大的傻子。与其当温水里的青蛙，还不如拼上这一次。大家尽最大努力，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李丹阳抬起头，看着我眨巴眨巴眼睛，忽地也一拍桌子站起来，振奋道：“就这么办！我觉得你说得对！小爷还不信，天道和咱们整个修真界加在一起整不过一个老妖怪！”
二师兄举起手，缓声道：“我投赞成票，只要袁方生还在这世上，我心里就永远过不去那道坎儿，他做的那些事，唯有一死能够偿还，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全力宰了他。”
大师兄目光依次略过我们仨的表情，最后道：“好，我也支持。”
还剩两人未表态，我们望过去时都有些忐忑，毕竟这两位才是真正能决定事情走向的人：他们的修为远高于众人，大妖自爆后，只能靠师尊和子酒二人对付袁方生；可另一方面，他们二位也距飞升最近，按理说，无论如何，这些凡尘俗事都影响不到他们的仙途。
如果是我们，会选择为了一个很快就要分别的世界冒这么大风险么？
云景真人垂着眸，目光一直未曾离开怀中铜像，他坐在那里如同一尊泥塑，不说想法，连生命迹象都瞧不明显。
收回目光，子酒语调微扬，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质疑：“你们就不怕这玩意把你们都卖了？”
“它为此铺垫准备了那么多，总不至于最后突然反水。毕竟，袁方生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违抗天道，这女俑作为天道旨意的传播媒介，最终目的也是要灭了他才对。把咱们卖了对它能有什么好处？”李丹阳乐观道。
“只要它能解决袁方生，卖就卖吧。”我是这么说的。
“百年之内，以你的天赋，成仙也不足为奇。你这么做，无异于为了一个早晚要离开的世界和一群毫无交集之辈，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不确定。”子酒蹙着眉，眸中划过意味不明的光，“难道值得吗？”
“于我而言，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想不想。”
我目光沉静望着她，做好了对方对这决定嗤之以鼻的准备。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便嗤笑：“让我给他们献身，我才不愿意。”
我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旋即却又听她说：“但这次……就算了，我加入。”
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子酒摆摆手：“反正不加入你们肯定也会这么搞，我顺水推舟帮帮忙好了。”
“子酒……”
女人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带了些笑意：“怎么？很感动？”
她朝我勾勾手指。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俯下身：“怎么了……”
！
子酒勾着我的脖子迅速在面颊上印了一吻，我猝不及防地怔在原地，侧脸上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如同秋风中一片落叶拂过耳畔，回过神来，就看近到能耳鬓厮磨之处，对方双眼弯弯，像两弯新月。
一时，营帐中静得落针可闻，在场三道视线针一样齐齐扎在身上。
绕是师尊他老人家，也难得从铜像身上移开目光，抬眸瞥了我一眼，眉心微不可查蹙起。
我终于能够分辨大师兄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此刻，他恐怖的眼神已经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威压飘过来，开口时声音轻柔得像能悄悄溺死人的水：“子酒姑娘，请你自重。”
子酒对此不以为意，伸手一拽，直接把我拽得跌坐在她身旁。我感觉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针一样，坐立不安，想回去却又被子酒在桌下牢牢摁住手，只能咬着后槽牙悄么声问：“你这是做什么？”
她笑眯眯道：“人家讨点小礼物～”
我喉结滑动，试图挪开自己的屁股：“礼物真别致，不光一箭双雕，临了还能给我送个回馈礼包……”
对方用尖尖的手指藏在桌下戳了一下我侧腰，本是敏感的一块软肉，被她突然一戳我不由得整个人瑟缩一下，换来一句微不可闻的轻笑：“怂包。”
刚想还嘴，忽然感觉现场气氛更恐怖了，本能让我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还是选择把嘴牢牢闭起。
李丹阳还没坐下，此时直接朝我们走来，一伸手将我推开，终于发现子酒正摁着我，一抬脸，笑眯眯朝她道：“姑娘，松个手呗，要真非得找个人陪你坐，谁不行啊，我也行。”
子酒扬起下巴，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李丹阳嘴角抽抽，整个人像被点着引线的炮仗看着又要炸了。
我心中隐秘地对子酒生出埋怨:把人惹毛了难道你去哄么？
这么想着，认命地一把把师弟拉住：“诶，师弟，我，我正想起身呢，我回去坐着，回去地方大些。”
李丹阳默默做了个深呼吸把气吞回去，拽着我另只胳膊往前走去：“师兄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看是没必要非凑一块儿，都有这修为了，总不能冬天还怕冷吧。”
终究嘴上也没饶了对方。
子酒也不松手，苦了我被两人扯在中间，感觉自己随时要被撕裂开。
俩人其实都没使什么大劲儿，我只是觉得自己在中间这位置尴尬得要死。
大约是我面色太难看，两人僵持一会儿后竟不约而同松开手，我在中间踉跄了一步。
江涟本来在子酒另一边坐着一言不发，此时借机轻巧地将我往外带了一把，笑道：“好了，快回去坐，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
我心中默默道谢，溜回座位后坐得笔直，只觉得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因为回来而减弱一些。
“真人，关于刚才那件事，您怎么想呢？”二师兄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云景真人盯着铜像，道：“我没有异议。”
二师兄看向苏玉湖：“苏峰主……”
“既然如此，即刻便同大妖们商讨，最好可以乘胜追击。”
“师尊，我还有个问题，就算我们赌对了将结界炸开，但要如何才能重新将其封闭呢？”我问。
云景真人道：“封闭缺口要用到的材料就在这里，不必担心。”
“材料？要用什么材料？”
对方修长手指一次次摩挲着铜像纤细的脖颈，总给我一种它的根本意图是要将其掐断的错觉，细一看又发觉那动作轻柔似爱抚。
沉默半晌，他道：“你不知道为好。”
我困惑地看着他。
指尖微顿，真人解释一般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三分天注定，七分，靠得是一念之差。”
我仍旧一头雾水，再问却得不到更具体的解答。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过多纠结，既已决定要当出全部身家赌一把，无论事情发展到哪一步，都不打算留退路。
当务之急是和大妖们协商，大家领到各自分工后便急匆匆离去忙各自差事去了。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起身时李丹阳刚从帐篷里钻出去。
门帘落下，我正要抬步却被人从背后唤住：“玉翡，过来。”
我回过头，乖乖来到云景真人身旁跪坐下来：“师尊，您有什么吩咐？”
真人视线落在我身上，似乎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轻轻抬起我的下巴，道：“若是真的打起来，你千万不要上前线，离这里越远越好。”
我诧异抬眸，却撞进对方古井无波的眼底，那里隐约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直觉他一定还有什么东西瞒着所有人。
复杂的情绪转眼即逝，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帐内很安静，他耐心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不自觉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开口嗓音有些哑：“我可以问为什么么？”
师尊早已收回手，闻言仿佛早有预料，沉默片刻，道：“如果没有原因，你会听我的么？”
两片略显薄情的唇紧张地轻抿在一起，我从他眼神中读出一丝从未见过的忐忑。
这让我心也跟着往下沉：“那您可以回答我么？如果我去了前线，会发生不好事情的是我，还是战况？”
他喉结轻轻滑动，却什么都没说。
良久，我怀着沉重的心情点头：“您放心吧，我一切听您的。”
“除非必要，我不会去前线。”
云景真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一瞬，便没继续说下去。
男人伸出手，像记忆中一样，摸了摸我的头顶。
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恢复记忆，可是，当目光相接，他看我的眼神里有迷茫、有纠结，和呼之欲出的欲望，却唯独不像我的师尊。
我重新低下头，起身告辞。
“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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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将手拢回宽袖之中，悄然注视着座下人乌黑的发顶，半晌，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那人离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帘那头，他的手却一直揣在袖子里，苍白干瘪的指尖下意识捻动着什么。
在袍袖之下，是无数张被抛弃的纸条，有些甚至沾着干涸血迹，全部被揉皱乱糟糟纠缠在一起。
具体上面写了什么，天下只有他一人知道。
天旨千千卷，卷卷不如意，傅春祈能做的，愿做的，唯有遵从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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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开虐
祈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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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再见过师尊。
有人说他在闭关，有人说他是因为上次受了伤正在疗伤，反正没有应允谁也不敢贸然进去打扰。
总之没人见过再有谁从那帐篷里出来或是谁走进那顶帐篷，
我隔着门帘问过真人，却只得到简单的一句：“我没事。”
对此我也没有办法，在门外呆坐一夜之后，第二天早上被大师兄揪了回去。
心中莫名有种不祥预感，他们却都叫我不要多想。
可每每经过师尊的帐篷，难免还是想进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或许是记忆深刻，上一次与师尊分离也是这般情形，他闭门谢客，最终我与他连道别都来不及就差点阴阳两隔。
我想把这件事丢在脑海之外，那自己再也想不起来的地方，可事与愿违，不安就是不断积累的雨水，汇成江海，唯有师尊在触手可及之处时才如同定海神针让心海稍宁。
焦虑无措着，却无论如何不敢贸然打扰。
这件事，我甚至不知该跟谁说，能同谁讲。
毕竟眼下还有仗要打，压力正像山一样压在所有人肩上。
惴惴不安地过了几天，这期间也传来好消息：洪荒大妖们同意了那日一起商议的安排。
备战的日子里众人一同修炼，一同规划战局，几乎做什么事都凑在一起。
唯独有一天晚上，我不知怎么忽然感觉心中一悸，一下从修炼中惊醒。
许是开战在即，实在感到焦虑，一颗心无处安放，有些话不吐不快又无处可说，在冷意里愈发感觉帐子内空气稀薄得可怜，于是整顿衣衫走出营帐去。
月明星稀，亮灯的帐篷连成一片向远方蔓延，脚下沙土踩上去嘎吱作响，北风一吹，感觉头脑立刻变得清醒许多。
在营帐间缓缓踱步，路过师兄弟的营帐，看见还亮着灯，没去打扰，继续往前走。
子酒的帐篷比较靠中心位置，我本想再去看看师尊他老人家，经过她的帐子却透过窗口看见里面空无一人。
心中疑惑她去了哪里，便脚步一转，找起人来。
在营转了一圈也不曾找到人，又回到子酒帐前，这次却发现她已经回到帐篷里。
我便悄无声息离开了。
遛得差不多，回到自己帐篷，终于沉心修炼起来。
半夜，我警惕地睁开眼，敏锐察觉到帐外有人。
小心翼翼起身靠近，随后一把掀开门帘，看清来人的瞬间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许久未见的云景真人正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一件厚重的披风，从襟子里漏出一抹熟悉的紫色，那道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影子被拖曳到离我还有几寸的地方又堪堪消失。
“师尊。”我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夜空中漂泊的冷意，还是因为激动。
绀紫色的道袍他衣柜里不知塞了多少件，颜色一样，无非是绣的暗纹有些许不同，我小时候一走神就喜欢盯着他袖口的图案比对，一件又一件，件件不一样。说我无聊也好，总之是养成了一个小习惯，只要师尊穿这颜色的衣裳，我就下意识要看一看衣服上的图案。
今天这件，袖子上绣着一只凤一只凰，两只华丽的巨鸟拖着长长尾翼在纯粹的大片紫色中彼此追逐。
我还未见他穿过这件衣裳。
但终究是变回原来熟悉的颜色，一瞬间几乎给了我种错觉，喃喃道：“师尊，您记起来了么……”
他沉默不语，站在月光下宛如梦幻泡影。
猜不透，捉不住，对方这样安静地存在最叫人恐慌，我无所适从，左右好像都寻不到一个抓手，下意识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这一急干脆就什么也顾不上，噔噔噔几步跑到师尊跟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
他身上还带着凉意，稀薄的沙粒蹭过我的脸颊。
真人微微一怔，随即伸出手，轻轻回抱。
男人手掌温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或许是因为太冷，或是因为内心中汹涌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云景真人衣襟上熟悉的檀香萦绕在鼻尖，我却并不觉得安心，此刻就算是靠得再近，都感觉两人之间隔了层厚障壁。
“师尊……您想起来了吗？您什么时候想起来的？这些天，为什么都藏着不见我呢？”
我急切到声音里带上哭腔。
对方绸缎的衣服最是吸附寒气，冷得冰水一般，没一会儿就把温度传递到我胸口。
“师尊，我……我很想您……”我继续说着，脸埋在对方颈窝，眼泪不争气打湿了他的衣襟，“您这些天都在做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见我呢？”
“冷么？”真人并未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垂下眼帘轻声问。
是夜，沙漠中气温很低，我因为急着出来身上只穿着单衣，此时在瑟瑟寒风中被冻得得直打哆嗦，但还是不敢、也舍不得松手。
似乎察觉到怀着人的颤抖，师尊默默解开披风将我裹住。厚绒抵挡住寒风，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让我终于感到一丝温暖和安稳。
“走吧，回帐篷。”他说着，轻轻牵住我冰冷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扣在我指间的指节分明且青白，手掌几乎能完全包裹住我的。
未能完全闭拢的门帘缝隙里透出烛光，温暖而柔和。
真人用空出的一只手掀开门帘，将我领进帐篷。帐内燃着柴火，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乖顺任他牵着，眼神却巴巴望着师尊的背影。
但刚一进屋他就松开了我的手，从桌上拿起水壶，用灵力加热后倒进杯里递给我：“喝吧，暖暖身子。”
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水有些烫，不得不小口小口啜饮，热水从喉咙滑进肚子里瞬间温暖了整个身体。
我坐在蒲团上，身上还披着对方的披风，一边喝着热水，一边仍旧紧盯师尊。
云景真人寻了个蒲团坐在我对面，他一向坐姿端庄，脊背挺直，目光沉静望着我，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开口说话。
半晌，他忽然问道：“为什么盯着我看？”
道人一袭紫衣，面如冠玉，长眉皓然，神清气朗，问这话时也是语气淡淡，听不出疑惑，也听不出尴尬。
我匆匆错开目光，却没忍住很快又重新望向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答道：“师尊，我很害怕。”
他沉默片刻，道：“别怕，如今我在这儿，没有任何人能伤到你。”
我飞快偏开头抹去眼底湿润：“我知道，师尊。”
他问：“那你在害怕什么？”
我低着头，声音很轻：“师尊，您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
他还是没有回答，答非所问道：“暖和过来了么？”
指尖隔着杯壁被热水烫得麻酥酥，身上现在甚至感觉有些热了，于是点点头。
“天冷了记得添衣，修士并非一定不会生病。”
我又闷闷点头，不得不说，师尊失忆后身上多了点人情味儿，让人觉得更亲切了些。
“师尊，您今夜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我享受了一会儿这令人安心的沉默，才依依不舍地将其打破。
……
云景真人顿了顿，我从他脸上难得看出几分游移，半晌，道：“我来看看你。”
我受宠若惊地微微睁大眼睛：“您是特意来看我的么！”
他望着我，眼神柔软，唇角甚至延伸了几分笑意：“是啊，准许你想我，难道不许我想你么？”
我不知师尊今夜是怎么回事，为何说的话都这般不似寻常，脸霎时间红了，低下头盯着杯中水面，热水因为自己心绪不宁荡开一圈圈涟漪。
讷讷唤了一声：“师尊……”
“玉翡……”他声音不知为何听上去有些拘谨，“你方才问，我有没有恢复之前的记忆……”
我闻言立刻望向他，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暗光：“我的确恢复了一些，是从你将我第一次唤出开始，逐渐恢复的。”
“只是，到现在为止仍旧记不全，只知道你对我无比重要。”
“齐玉翡，你愿意，帮我个忙么？”
我看他怪怪的，问:“什么忙？”
他面上终于没藏住紧张，第一次露出这样青涩腼腆的姿态:“与我共赴……云雨……”
我一愣，随即脸色爆红：“您说什么？！”
他见我反应激烈，默了默，问道：“你不愿？”
我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真不愿意吗？
不知道，只是觉得此时若是答应了……师尊会不会在记忆恢复后怪我趁人之危……
真人抿起唇，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很快又恢复平静：“我以为我们……罢，看来是我理解错了。抱歉，恕我唐突，你好好休息，晚安。”
他表面看上去虽然毫无波澜，实则离开时连那件借给我的披风都忘在了椅子上。
我看着对方匆匆消失在门帘后，怀里抱着那件披风，它又软又厚，大到能把我整个人包裹起来，缎料上还残留有云景真人身上熏的檀香味。
一口气梗在喉头，呆呆转回身盯着火炉里燃烧着噼啪作响的柴火，脑袋里乱作一团不知在想什么。
他就……这么走了？
大晚上来，只问我要不要做，连答复都没等到一个，就走了？
师尊，他……不，失去我们之间的记忆，现在或许更该唤他傅春祈。
他到底是怎么看我的？此刻这个完全依靠本能行事的傅春祈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无从得知，连猜测都战战兢兢。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天还黑着，怀中衣物慢慢失去了主人身上的香味，我把它抱紧再抱紧，也无法阻止属于他的痕迹一点点消逝。
心里涌起一种莫大的失落，方才短暂的心安消失后更猛烈的不甘和思念反扑，叫嚣着冲破了桎梏。
福缘还是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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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定决心一般猛地站起身来，抱着师尊的披风大步离开帐篷，一路上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直到冲到云景真人帐外。
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帐篷里的黑暗，我在门口踌躇不前，勇气似乎又在赶来途中消耗殆尽。
回想着对方今夜种种不寻常的表现，终于，还是深呼吸，鼓起一口气掀起门帘。
竟然没撞到结界，原本铜墙铁壁一样的帐篷就这么简单被我走了进去。
黑暗中，一切安静得落针可闻，我吞了口唾沫，轻声唤道：“师尊……”
“您的衣服，落在我那儿了。”
看向帐篷中床榻的位置。
摸黑靠近才发现没有人，蒲团上也空着。
帐篷中除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有人不知道师尊到哪里去了。
我抱着他的衣服，站在黑暗房间里发呆，忽然产生了一种被遗弃的错觉。
记起在次京街上见到的一条被丢在路边的狗，尾巴死死夹在腿中间，嘴里叼着主人的手帕，仿佛还被熟悉气味包围着，却无法自拔地陷入莫大惶恐里。
只有那一双黑眼珠，穿过熙攘的人群，也穿过星河和沙漠，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我魂不守舍地离开营帐，独自往沙漠中走去。
脚下是松软的沙，每一步都在上面留下深深的脚印，落在身后很快就被夜风抚平。
月光洒在沙丘上，银色光芒与黑暗交织，风吹起我的衣角，迎了一怀冷意，于是我更紧地将师尊的披风抱在怀里，仿佛他本人就在身边。
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道要去哪里，明天天亮之前总要回去，在此之前，或许辽阔的黄沙能暂时包容我的心绪。
随着越走越远，营帐灯火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耳旁呼啸，偶尔传来远处动物的啼叫，近处枯萎的沙漠植物被风吹着发出簌簌的弯折声。
一颗风滚草从面前跳跃着奔向远方。
呼吸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手指也因为紧握着披风而变得僵硬。
不知过去多久，我有些疲惫地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了沙子上。
走不出去的，看不到头的，再这样下去会迷路，事实上，我已经有些分不清方位了。
掏出罗盘，四处比对着星星，试图找到营地的方向。
视线中却突然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太确定地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发现竟然真是师尊。
不远处那座沙丘顶端生着一棵干枯的胡杨树，他站在山巅树下一动不动，遥遥眺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宛如比枯胡杨更古老的一棵树，只有袍角和半扎的墨发在风中飘扬，将风显形。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道目光忽然改变方向，穿过沙漠的荒凉，径直落在我身上。
一瞬间我心跳加速，腾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向他跑去。
云景真人似乎没料到我会来，他走下沙丘，等走近了，我递上怀里抱了一路的披风时，真人微微一愣，转而又把它披回我身上：“你是来还我衣服的？”
“风这么大，不冷么？好歹穿上先防风也好。”
我身上因为剧烈运动出了汗，早无法被冷风吹透，倒是摸见对方指尖冰凉，便将披风解下披到他身上：“我不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师尊没拒绝我给他披衣服，而是微微弯下腰，叫我为他系绳的动作更方便。
静静的、浮动着思绪的目光落在我发顶，然后掠过睫毛，停在鼻尖。
我感觉得到，因为那目光拂过时几乎是立刻引起了一阵奇异的痒。
“出来看星星。”他答，声音也轻。
“星星？”我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苍穹，半晌，道，“我可以跟您一起看么？”
云景真人偏开目光，低声道：“自然。”
他指尖在我肩上轻点，瞬时，一层由灵力构成的保护罩将我围拢，风吹不进来，温度也在罩内慢慢回升。
师尊没有看我，沉默地独自往沙丘上走去。
我跟着他，看他在树下坐下来，自己也凑上去，在对方身旁坐下。
真人微微扬着头，安静注视一夜繁星。
我却看着他，注意到他握住披风边缘青白的指节。于是又往师尊那边靠了靠，见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于是再次挪了挪，直到紧挨着，身上的灵力薄膜一下把两个人都罩了进去。
真人将目光投回向我，没说什么。
我腼腆地笑笑：“这样都不冷了。”
他朝我轻轻勾了下嘴角，清丽的脸上如同栀子花一瞬间的含苞，笑意转瞬即逝。
我却看得呆住。
只是一个小小的微笑，他继续望着夜空，星子落在眼底，如同沉进澄澈井水中。
徒留我一颗心在胸腔里下下鼓动，如此震耳欲聋。
局促转开目光，看向远处，被夜色染成紫色的沙漠连绵起伏，如同蜀锦一般细腻。
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心跳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我默默把自己蜷起来，抱住膝盖，试图以这种方式掩耳盗铃将其隐藏，怕身旁人听到，却也怕他听不到。
“师尊，您想过以后吗？”我找了个话题，问他。
“无需用敬称，叫我名字就好……”
他稍一停顿，说：“以后是很遥远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您……”
收到来自对方的目光，于是生硬改口：“以你的修为，飞升的机会很快就会再次来临，到时候，你还想再试一次么？”
他望着天际，沉默半晌，道：“现在说这些，未免过早了。”
“……可如果有那么一天，能不能请你……至少和我先道个别？”我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神色。
面前这个人，是师尊，但又不完全，我不知他恢复了多少记忆，是否还记得上次渡劫失败的经历，更不知他是否还记得渡劫前一晚，他与我的对谈。
我不知道，他是否如同师尊一般在乎我，还是将我视作前世遗物一般，总有一天会渐渐遗忘。
可就算是师尊，他难道会爱我么？
我一愣，随即暗自嘲讽自己：爱这个字，何其缠绵沉重，或许能称得上在乎二字，就已经让人受宠若惊。
时至今日，或许是欲望，或许是什么更浅薄的东西，还留存在云景真人的记忆中，哪怕只是记住我这个人，就已是意外之喜，本来也不该幻想一份太过遥遥无期的爱。
“……或许吧。”
回答消散在月光中，只是一句含糊其辞的承诺，我心里尽管做了准备，真正听见还是有些失望。
“你在想什么？”他忽然问。
“想您……”我下意识将话脱口而出，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却胡乱留下了更暧昧的话头。
……
安静蔓延了一会儿，就在我觉得防风罩里空气渐渐变得太过稀薄，以致人无法呼吸时，忽然听他轻声说:“齐玉翡，其实……我感觉很困惑。”
真人看着我，昏暗中甚至分辨不出他面上神情：“我们真的曾相爱过么？”
我张张嘴，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模糊不清道：“不知道。”
“失忆的应该只有我吧……”他敛眸，“又是什么让你也捋不清心意呢？”
“齐玉翡，”那道目光终于落到我身上，黑沉的眼底似乎还残留着星辉，“你能不能回答我，你对曾经的那个我，动过心么？”
张口欲言，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谎话，我却不怀疑是对方给我下了咒，终究是我自己，里里外外都是一团糟。
胡乱地点头，却保持着一言不发。
“那么，请容我说:我也是……”他语音稍顿，“曾经的那个我对你动过心，哪怕失去记忆，现在我心中，也依旧保留着那份悸动。”
我讶异抬眼，又在看清男人脸上认真的神色时飞快垂下眼帘。
心砰砰狂跳起来，拳头不自觉握紧。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可很久也没等到。
于是忍不住再次看去。
男人静静望着我，树影摇曳，映在对方深暗的眼底宛如翻涌的情绪：“看来曾经的我从未与你提起过。我不知晓那个我这么做的缘由，但无论如何，从现在起，我都不会再掩藏。”
“我对你的感觉……是想保护，陪伴和占有。一起战斗也好，就呆在这儿看星星也好，想……和你说些什么，哪怕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也很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难得有些挫败地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傅春祈说，“我很少会觉得快乐，但和你在一起，我能感到心脏跳动，血液沸腾……愉悦河一样流过去，所过之处我的心都在开花，那感觉就像春天……春天……”
他走了神，眼神飘向远方:“但我又是也觉得难过，莫名其妙地难过。”
“所以我想，齐玉翡，或许在这具身体里，我的，我的灵魂里，有一部分，一直在爱你。”
我呆呆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先是手足无措，快速低下头，装作很忙的样子拍去手上的沙子，然后抻抻衣角，干咳两声，目光游移，不自觉搓了搓裤缝。
“这个……我……”
“您……不是，春祈，我……”
“你说，你是说……就是……”
憋了半天，最后终于指指自己冒起热汗的鼻尖，紧张道：“你爱，你喜欢……我么？”
目光本来在躲闪，话真被问出来时眼神却像粘了浆糊一样黏住他的脸。
“是。”坚定地说出答案，男人顿了顿，忽而又迟疑起来问道，“我说这些，会让你感觉困扰么？”
瞬间，我头摇得像只拨浪鼓，生怕他误会似地赶忙解释：“不是的，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为什么？”
“你如果记得曾经的事情……我是说，我不敢想你竟然会动心……”我缩回自己的小舒适圈，下意识扣着手指，轻声道，“我以为，就算有过那些纠葛，我终究只会是您道途中一个无关轻重的过客。一个过客，怎会真的让您说出爱这个字……曾经……连“喜欢”这个词都是我不敢奢望的。”
“我只是，很惊讶，抱歉……我实在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多读点书。”我自嘲地笑笑
他微微歪头望着我，而寂静蔓延，月色朦胧，拢在我们身上如一层薄纱，树杈枯影将白纱杂乱分割开来，剪成零零碎碎的心事。
“抱歉……我说这些话，想的这些是不是有些太难以理解了……”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同真人说这些，要是师尊此刻突然恢复了记忆，他会怎么想呢？毫无波澜还是因为我的唐突无礼而轻蹙眉头……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落到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我也爱你。”
至此，气势溃散如沙。
……
“是我该对你道歉。”云景真人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可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目光流转间似乎隐藏了什么秘密，随即抬手抚过我脸颊，温柔道：“你也没做错任何事，不是么？”
直觉他刚才想说的并不是这句，但对方目前显露出这一点温情就足够让我放弃追究。
温顺地垂下眼帘，轻轻覆住了对方停在面颊上的手。
“人这辈子任性不了几回，玉翡，但在这件事上，只能拜托你原谅我。我想你记住我，想你爱我。”
他颤动的睫毛像一根濡湿的尾羽，抖落许多情愫，最后全被明亮的月光融化。
我默然失语，心道:怎会忘记您呢，师尊？
怎会不爱您呢，师尊？
与他对视着，看见对方眼中小小一团我的身影，半晌，下定决心般闭上双眼，吻了上去。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要说爱我？
为什么要剖开心给我看？
为什么要让我在那双眼睛里，那双漠然空明的眼睛里，忽然找到自己的影子……
既然搞不清楚，干脆抓住这一秒袒露的真心，只要眼前这个人说爱我，我情愿飞蛾扑火一般奔向他。
到底是福缘，还是孽债，好像也不那么重要。
人就是这样，因为失去过，所以丧失一些勇气，丧失一些理智，抱着一种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的心态去爱——又愚蠢，又冲动，又卑微。
修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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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腰，唇齿交缠，我从没与师尊接过这样的吻，如此缠绵，热切，互通有无。
两个相爱之人相互讨好与奔赴。
没有修炼或者任何借口，只是因为情不自禁，只是因为欲望。
我脸烫得厉害，呼吸急促起来，双手发着颤探向师尊腰间。
腰带本封得不紧，我却笨拙地解了半天都没解开，云景真人握住我的手，自己解下腰带。
深呼吸好几下才勉强稳住心神，绀紫色道袍被剥落，轻轻落地，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衫。
我匆匆褪去自己的外袍，回想起对方主导时的步骤，按着他的习惯将两件衣衫叠好放在一处。
灵力将寒风阻隔，这里并不冷。
在这片银色的沙河上，远离营帐，荒无人烟，只有身旁这棵孤零零的枯木，以及当头一轮明月照耀着万物。
身上只剩一层单薄衣物，紧张地捏住自己衣襟，手指略微颤抖地滑下去，找到系绳，停顿片刻还是解开了最后的掩体。
胸口白皙的皮肤暴露在月色下，好似被涂抹了一层细闪银光，亵裤褪去，堆在脚下，身上身下一览无余，我迟来地觉得羞赧，尴尬地遮掩腿间挺立，有将衣领往中间扯了扯。
男人站在黑暗阴影之中，目光落在我赤裸的身体上，两只眸子亮如寒星，情欲参杂在其中如同沉塘的石子，并看不出明显涟漪。
对方那份理智在此刻显得实在有些不合时宜，让我愈发局促起来。
他身上穿着还算整齐，墨发垂在胸前，洁白如雪的亵衣衬托下格外黑白分明，更衬得我衣不蔽体，像个献身的痴儿。
我一咬牙伸手去解他腰间系带，却被猛地握住手腕，真人伸手揽着我的肩，两人位置对调，他将我往树干上一推，捏著我的下颌吻上来。
我几乎是立即抬手抱住师尊的肩膀与他迎合。仰着头，两人津液都落进我口中，承受不住便从嘴角溢出来，将唇瓣浸得水红。
男人一条腿卡进我两腿之间，微微曲起膝盖，大腿抵上勃起的欲望，轻轻磨蹭。
性器顶端因为狎弄溢出清液，布料再细腻，被打湿后磨蹭皮肤也会觉得有些痛。但细微的疼痛反而更刺激了欲望勃发，我被他磨得性起，喘息着夹紧腿，微微踮起脚尖，手摁在他大腿上，说不清到底是想让对方停下做弄的动作，还是为了支撑自己因为只能脚尖点地而摇晃不稳的身体。
嘴被堵住，喘息急促，且只能用胸口用力的起伏来表达情绪，实际上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很快便喘不过气来。我用另只手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
真人大发慈悲地放开我被亲肿的唇瓣，一路下滑，轻轻咬了一下我的下颌，吸吮我的喉结。
我不死心，趁这个机会还想去解他的亵衣。
这么多次，我从未见过对方的身体，一次都没有，每次都是自己被剥得赤裸如羊羔，这人却连上衣都不曾解开过。
爱一个人不就应该向对方坦露自己的全部吗？
男人条件反射般握住我手腕。
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眼看来，又缓缓将手松开。
温热的嘴唇仍烫贴着脖颈皮肤，我被他投来的一瞥吓得手一抖，但见真人并未再阻止我的动作，于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解开系绳，将他的亵衣也从上身剥落。
流光锦水一样滑下，露出包裹着的雪白皮肉，我瞳孔猛地缩紧，从这角度，自上而下能看见男人线条流畅的背上有一幅巨大刺青，刻画着仿佛从传说中跃然而出的古老生物，匆匆一眼扫过，上面所绘之物有些曾有所耳闻，有些闻所未闻，皆以一种扭曲而有力的姿态盘踞在他背脊之上。
那刺青线条流畅清晰，色彩在月光映照下变得妖冶，或因光影转变明忽暗，宛如活物般随着他呼吸和肌肉起伏微微颤动，透出难言的不真实感。
真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直起身来，慢条斯理将长发右拢至胸前，问道：“看到了？”
“怕么？”
我呆愣在原地，他背对着月亮，脸侧在月光笼罩下带着近乎神性的光晕。
虽然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人已经下意识摇头。
傅春祈微勾起嘴角，奖励般在我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别怕，如果你想，可以摸摸它。”
“真的么？”
“这没什么。”他转过身，将整副刺青彻底展露在我面前。
优美的背部像是世上最好的画布，称托着完整连成一片的图案。
我这才得以真正看清刺青全貌。
这些纹身覆盖整个背部，描绘着各种生物形象，说诡异是因为刻画得太过精细栩栩如生，说狰狞只是因为它们间唯一相同之处是全部没有眼珠，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我，令人不寒而栗。
我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男人背部，顺着脊椎，一节节滑下。
指腹下皮肤光滑如绸缎，没有一丝伤痕或斑点，我脑子里想到一句奇怪的话：完美无瑕至此，简直是天生用来作画的材料。
幼时我曾跟随阿娘一起辗转许多地方，见到过有些地区会寻找当地最优秀的画师将带有特殊寓意的图案图腾（一般是有关被供奉神明的典故）绘制在神像上。拜神节来临时，信众会抬着绘满彩绘的神像游街，最后将其供奉在神庙中，接下来一年，神像受万民香火，传说，画越精美，被歌颂的神明越高兴，来年就会保佑该地区风调雨顺，信众更加幸福安康。
恍惚间眼前人就像被画了身子的菩萨，若是如此，一定是自古以来最美的一个。
手心贴在他背上，好半晌一动不动。
“是刺青吗？”我轻声问。
“不是。”
云景真人转回身来，道：“是天生的。”
我有些吃惊：“天生就有？”
他微微颔首：“刚出生的时候是一片青黑，后来随着身量抽长，背上才慢慢显出这些图案。”
他说：“小时候他们说我是灾星，给村子带来了连年饥荒。彼时边关战乱，军队增重徭役，村中青壮年一去不回，不知是谁穿出这些人是被我克死的，大半数村民都主张将我虐杀以恐吓灾祸，让厄运不敢再来糟蹋村庄。父母带着我逃离村子，却在路上遇见山匪，最终赤鬼救下我，三个人里只有我活了下来。”
“……你还记得这些？”
“记得，”真人顿了顿，“我记得，是因为天道让我记得。”
“天道？”
“你可知修罗道？”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阿修罗所在之处？”
所谓阿修罗，乃是佛国六道众之一，天龙八部神之一。
说它是天神，却没有天神善行，和鬼蜮有相似之处。说它是鬼蜮，可它具有上神之威力神通。说它是人，虽有人之七情六欲，但又具有神与鬼的威力恶性。因此，它是一种非神、非鬼、非人的存在。
阿修罗所在六道之第三道，就是修罗道。
云景真人再点点头：“是也。”
“或许从那时起命运就已经被注定，天生无情之人，最克恶道，它选中我承袭这修罗道，”他说，“若有朝一日修成正果，跳脱六道轮回，则从那日起，我便不用再受修罗道的因果。”
我握紧了他的手，说：“这对你一点都不公平。”
师尊却道：“世上没什么是公平的，这才是最大的公平。一个价格对应一份礼物罢了，至少只要顺从天道旨意，于我而言飞升并不困难。”
我默了默，少顷，开口道：“但因为我，你违抗了它的旨意。”
“师尊，这一点都不值得。”
他轻轻捧起我的脸，我见那目光温柔如水：“对我来说，没什么比你更值得。”
我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了一下。
噗通一声，像巨石入水。
“值得”二字，好似概括了他付出的所有，直白又简单的告白，却最动人心弦。
此刻怕不是在做梦，多是一场大胆又惹人沉沦的美梦!
我凑上去，珍惜地吻住师尊的嘴角，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发抖。
值得么？
原来是值得的。
对我来说，也是值得的。
他一只修长的手落在我大腿外侧，半晌，在这个吻渐渐变了味道时缓缓滑到臀上，我呼吸加重，不曾阻拦，只是更投入地与傅春祈亲吻。
缠绵的吻，似乎要在彼此身体内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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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不敢写了……
快乐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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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滑到双丘中间缝隙，自臀沟往下，一直到指尖落在后穴外。
小穴闭合着，不曾做出迎接客人的准备。
须弥戒指里还有没用完的软膏，此时倒是发挥了作用。
真人耐着心慢慢抚平穴口皱褶，沾满油膏的手指伸进去，轻柔按摩着穴口周围。
我身前阳物也因情动勃起，抵在对方大腿上，不由自主地磨蹭着试图疏解。
师尊倒不心急，充分体谅着我的感受，指腹在穴道内或轻或重按揉，馋得肠壁泌出淫水，沾湿了剑修骨节分明的手指，出入时都能听到渍渍水声，直到将紧闭的小穴拓得含苞待放，穴口熟红翕动。
两指一边撑开穴口，一边继续按压肠壁，听到我忽地一声惊喘，终于使了力道，继续往那处重重按下去。
我口中忍不住发出低哑呻吟，直到方才他不再堵我的嘴，这些不曾压抑的声音便传出来，又因为羞耻被咬住下唇重新吞回肚子里，只在受不住时从喉间隐隐哼两声。
时机成熟，他体贴地问我：“可以进来了么？”
我满面潮红，胡乱点点头。
师尊将我一条腿架在臂弯处抬起，然后就着姿势缓缓顶入。
等两人都适应了，这才扶著我高抬的那条大腿，沉默而有力地抽插起来。
他在性事中总是沉默的。
旷野中只有风吹动头顶枯木枝的轻微断裂声和我压抑的呻吟。
站在地上的那条腿很快无力支撑身体，我颤着双手揽住师尊的肩，避免自己滑下去。
如驾轻舟，身体跟着起伏，赤裸的背部在粗糙树皮上磨蹭，很快便泛起火辣辣的疼痛。
傅春祈干脆托起我两条腿，一并缠在自己腰上，双手则扶住我的腰，叫人全然挂在他身上，自下而上肏弄。
如此一来我整个身子唯一的支撑都落在对方身上，只能用双腿牢牢夹紧男人劲瘦的蜂腰，双臂更用力环住他肩膀，将头倚在对方颈侧，湿热呼吸拍打在男人耳后雪白的肌肤上，我颤着睫毛看那里慢慢因此染上粉红。
越看越可爱，那样粉得像花瓣一样，腻得像脂玉一般，看着美丽的颜色在眼前晃动，甚至腹中升腾起空虚，也不晓得是不是从哪里咽进肚里的，反正张开口就要下嘴，可又迟疑，最终只是凑上去细细密密吻起那截诱人的脖颈，牙齿轻轻叼住他鼓起的喉结，他肏得重时，下意识下嘴更狠些，舌苔重重抵上那块骨头，感觉着这最脆弱的喉骨在口中上下滑动。
似乎师尊的呼吸也有一瞬间变得凌乱，身下失了分寸一样重重顶进深处，肏得我弓起背来小小惊呼一声。
“啊！太深了！”
一松嘴就露出刚在他颈子上啃出的牙印，像是枚粉红色锁扣扣在命脉上。
想师尊何等强大，却纵容我在命门上调情，轻易留下烙印。
这般想来，那枚牙印仿佛代表了对方退而再退的底线前呈给我的更多权利，如此联想，更觉其涩情得没边。
我目光迷离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并没说什么，只是再次吻上我的唇，下身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地肏干。
我耳边围绕全是肉体拍打的“啪啪”声。
目光痴痴落在师尊侧脸，约莫今夜月色实在撩人，或是他的情话让我恍惚，整个人喝醉酒了似地头脑昏沉，什么身份，什么伦理纲常，全部被抛之脑后，只是被欲望牵引着身体，忍不住凑上前去含住眼前白中透粉的耳垂。
道人扶著怀中青年的腰，高高抬起，用猛力沉下去，阳物狠狠顶住对方体内最脆弱那层粘膜，这下太刺激的快感激得我慌忙一声惊叫，险些从师尊身上滑落下去。
“嗯～师，师尊！”
男人被这一声叫得眸色愈深，非但没有恢复往日分寸，反而专干起那一点来，圆润龟头一次次顶撞着让人发狂的柔软，我被弄得合不拢嘴，只能从再也咬不紧的牙关中泄出无助的喘息和微弱的呼叫。
“太，太深了……这样不成……呃呃……不……不成！啊！”
我被过于密集强烈的快感推至顶峰，爽得双眼微微翻白。
忽然，听得对方覆在耳侧，轻声道：“你看，那是谁？”
我还没从刚才突然迎来的高潮中缓过神，听他的话愣愣看去，忽地见到不远处有道人影正在沙漠中匆匆行走。
神志顿时被唤回一半，仔细一看，才发现来人竟是李丹阳。
这小子大晚上不待在营地里，不知一个人来这荒漠中做什么，那小小一团身影因为大风走起来摇摇晃晃。
若非刚才失神，我本该更早听到对方毫无遮拦的脚步声，可惜……
也不知怎么，除却羞怯慌张，心中竟对他存着些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惶恐，赶紧往师尊怀中藏了藏，急切小声唤道：“师尊！他快过来了，别让他看到我们。”
男人却一言不发继续着凶猛的进攻，我不知道他到底要怎样，心里更没底了。
越过真人肩膀，眼看李丹阳误打误撞着离这边越来越近，现在他几乎一抬头就能看到这棵胡杨树，我骇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后穴也夹紧真人的阳物，一遍遍重复唤着：“师尊，师尊……”
师尊揽着我腰的手臂忽然勒得紧迫。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面上虽仍晕着欲望的潮红，神色却变得莫测。
我眼神在他与远处的李丹阳之间徘徊，脸都吓白了，手下失去轻重紧紧拽住真人垂在胸前一缕发丝，眼巴巴看着他。
“师尊……”
半晌，云景真人叹了口气，道：“我早已设下结界，外人看不到这里的情况。”
我闻言放下心来，这才发现自己仍死死揪着对方的头发，讪讪松开手，说道：“师尊，是不是揪疼你了……”
他微微挑眉，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鬓角，补偿似地在他脸上轻吻一下。
真人这才开口继续道：“虽然看不到，但结界并不隔音。若不想被发现，还是小点声为好。”
我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师尊也学会藏话了？
往李丹阳那里一看，他似乎有所察觉一般抬起头来，目光交错间我几乎要以为小师弟已经发现我们，但还好，对方很快便转开了困惑的目光。
嗐!真是苦了我!
“你很在意他？”师尊突然问道，“你我之间的事，他就算发现了又能怎样？”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小声说：“若是被撞破这般情形，难免有损真人威严。”
师尊并不吃我这一套：“这有什么？”
顿了顿，又说：“何况，我有一万种法子叫他把所见之事烂在肚子里。”
我局促地眨眨眼睛，道：“他岁数还小，别叫他看见。”
“齐玉翡！”
偏偏小师弟对我的努力辩解一无所知，在此时突然高喊起我的名字。
“你在哪儿啊！齐玉翡！”
“齐玉翡！”
怪了，这小子竟还是来找我的。
对于我的话，师尊不知信了没有，突然掐着我的腰将欲望退出大半截，两人身体仍旧相连，坚硬阳物摩擦过紧窒肠道，惹得我一阵微颤，险些呻吟出声，赶紧将嘴巴牢牢闭起来。
一手捂住嘴，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男人肩膀，感觉到他又缓缓插了进来，竟就这样开始无声抽插，动作缓慢，减去肉体拍打和水声，却是每一次都顶得极深。
“停一停……师尊……停一停……”
“等他……唔嗯！………”
我被他一记深顶逼得差点惊叫出声，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咬住下唇一句话都不敢再说，然而师尊不肯停下，我看了眼还在不远处打转的李丹阳，无奈之下只能一口咬住他的肩膀，将所有呻吟声都吞了回去。
后穴早已经适应那物，接连顶撞抽插之下，苏苏麻麻的舒爽之感顺着脊椎爬上整个身子，我手脚发软，脊背却在为高昂的性致战栗，偏偏一声不敢出，只能更发狠去咬住对方肩头。
“大半夜的乱跑到哪儿去了……”李丹阳什么也没发现，最后不甘心地张望一圈，也只能垂头丧气往回走去。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松开紧咬的牙关，再看师尊的肩膀，那里平滑的皮肤已被咬出一个渗血的牙印，淤血让皮下也青紫了一大片，看着颇为凄惨。
我想起第一次同师尊双修的乌龙，似乎那次也将人整成了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
他平素看着实在太整洁，因此但凡受一点伤，被弄脏一点儿，都让人格外注意到，引得多出旁人几倍的怜惜。
我此刻也难逃人之常情，看着正心疼却忽然被人伸手在眼下轻轻一揩。
“你哭什么？”
“我怎么把你咬成这样了……”
他默了默，将我揽进怀里，轻声安慰道：“我不痛的。”
“怎么会不痛……”我也不知自己怎变得这般娇气，分明挨咬的是对方，我却好像比他还疼似地伏在他肩头抹眼泪。
“我抱你，你痛么？”
我有些困惑地抬眼看他，稍后还是实诚地摇摇头。
一开始有点痛，后来……后来只是觉得舒爽，觉得二人灵肉合一，从内心深处感受到满足和幸福。
师尊轻轻嗯了一声，说道：“我也一样。”
我脸腾地红了，像火烧一样。
晕乎乎如身处云端，好像眼泪淹没了脑子，总之什么不肖想，他在身边，什么也……不肖想……
真人好似没觉得自己讲了什么撩人的话，说完之后见我那阵情绪过去便继续动作起来。
他只将我放倒在地上，附身上来将我双腿大大分开，腰间迅速而有力反复撞击，我被顶得闭起双眼，口中终于不用再顾及他人，吐露出低低的呻吟。
真人握住我膝弯，埋下头去亲舔我大腿内侧，柔软的舌头舐过细嫩肌肤，激得我下意识绷紧双腿，连脚趾尖都紧紧绷了起来。
这一来竟是把对方的头夹在了腿间，腿根丰腴的软肉磨蹭着他的耳朵。
我有些羞涩，伸手轻轻抵住他额头：“师……师尊……”
他只是将我阻拦的那只手牵下，落在唇边轻吻一下，便继续自己的节奏，将我大腿内侧吸吮啃咬出点点红痕，力道却并不重，留下印记像是腊梅落在雪地上。然後又将唇落在我胸口，用牙齿咬住一边乳首，轻轻拉扯又用舌尖反复舔弄乳尖。
“呃嗯……哈啊……师尊……师尊！”
我头脑一片空白，睁眼望着上方被月光映得像积了一层薄雪似的交杂的枯枝，目光毫无焦点，天地间一切都像在晃动，沙地成了摇篮，空气就是母体温暖的羊水，天蓝沉沉化作棉被盖在身上，爱人与我同在这世界子宫中赤裸坦诚地享受欢愉，多是一件千金难买的快事。
那道人沉默如一块顽石，却将千百年来镌刻下来的人间热情都播撒在我身上。我捧着他的脸颊吻他，唇齿交缠，汗水也融汇在一处，从他眉宇落在我的眼角，最后消湮在鬓发间，如同一滴快乐的眼泪。
他低下头，一度让我想起当初在泰陵，他飞升前几日，我与他最后一次相聚……只是比之那次，他目光终不再似月色寂寞。
我的身影好似化作一粒坚硬的石子，落进他眸中盛着恒古星辰的古井中，掀起波澜。
夜很长，月光明亮，胡杨树上不曾落下栖息的禽鸟，但我们却找到了彼此想要留驻的港湾，哪怕只此一晚，只此一次。
那日之后云景真人便再次闭门不出，我也未曾再见锅他，心里当然担忧，他却只是叫我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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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有没有人查，不行我就隐藏了
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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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前一晚，夜色星空下，明日即将上战场的修士们在帐篷里燃起炉火，围坐成一圈开怀畅饮，尽情享受着着最后的狂欢。
人在绝境时总喜欢畅想未来，且当作是为接下来赌局积攒勇气与动力。
我们喝了很多酒，微醺之后话匣子顺利打开，天南海北的人凑在一起，有仇的没仇的通通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我们要聊的很多很多，一个晚上时间那么短，思维变得迟钝却紧促，好多好多想法都争先恐后冒出来。
聊起战后的安排，李丹阳说他想去看海。
“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一直待在无极门，出来这几年也是舟车劳顿，赶来赶去，从来没真正去看过世界，更没见过真的大海。我就想去看看，海是不是真的那么广阔，海对岸是不是真得要八个神仙通力合作才能过得去。”
炉火把他的脸映得火红，又或许是因为喝了酒，醉意上脸，连眼角眉梢都闪烁着明亮的期盼。
江涟说：“最近的海湾在南边，粉海，我几年前去过，那里海水湛蓝湛蓝的。大概到了七八月份，运气好还能在晚上看见荧光海，那个时候，整片海域都是发光的，蓝盈盈的、绿幽幽的光，就像天上的星星炸开，碎掉的光粉被细细撒进了海里一样。”
李丹阳很怅惘地坐在炉火边，他捧着酒杯，一边听二师兄形容一边小口抿下杯中酒，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一把挽住我的胳膊：“你陪我去，就七月份吧，七月这场仗肯定打完了，到时候一起去看荧光海。”
我点点头：“行，正好我也没见过呢。”
江涟道：“我我我!我带路!我在粉海边住过三个月，知道一片最常出现荧光海的海域。”
“聊什么呢？”大师兄撩开棉门帘走进来。
他刚跟其他宗门的同僚聊完，也过来凑热闹。
沙漠夜晚气温极低，他进门时带进一股外头的寒气，可没过一会就又被室内暖意捂热了。
“我们想七月份去看荧光海，师兄，一起吗？”我望着他问。
苏玉湖身上披着雪白的厚狐裘，他不能喝酒，因此手里只是捧着杯热水，指尖被烫得发红，面皮也被水汽蒸得红润，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青年正将解下的外套往衣架上挂，闻言回过头笑眯眯答：“好啊，去哪里看？”
“粉海。”
“让我想想……我正好有座宅子在粉海边上，到时候可以住在那儿。”
李丹阳一口气将杯中酒全干了，醉红瞬间爬上双颊，衬得一双眼睛亮晶晶。
少年人不加掩饰的雀跃从语气中传出感染着其他人：“太好了！咱一起去！”
小娓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半跪下来从身后抱住我肩膀，闻言激动地环视四周，一通打听：“去哪儿去哪儿？”
“粉海，大概七月份走，你有时间吗？”
“应该有，我也要去！”
“好啊，那咱们六个一起……”我顿了顿，转头望向面朝火堆发呆的子酒，问道，“子酒，七月份一起去粉海吗？”
女人像是才被从思绪中拽出，愣了一下：“有机会的话，一起吧。”
我与她之间隔着火炉，窜起的火苗阻隔了视线，对方脸上蒙着面巾，叫我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从那方向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时候，我说：“会有机会的。”
无意中的一句话将话题莫名往沉重的方向拐去了，见状，二师兄适时开口打破有些沉闷的气氛：“你们知道吗？据说海里的亮光是海神眼泪所化，蕴藏着其不灭的神力和意志，向荧光海许愿的人会得到海神的祝福，未来某一天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
“不如趁现在有时间，大家提前想个愿望吧。”
他说话时用一双笑眼望着我，看似是目光无意的落点，却难从浸着蜜霜的眼底看见除我身影以外的东西。
我忽然感觉肚里酒劲儿也像烟花一样窜上来，在脑袋里炸开，火星子将脸从里到外烧到滚烫，仓促移开视线，可无论最终望向哪里都挥之不去他的眼睛。
……
“那我希望……”
听到声音我回过神及时捂住小娓的嘴，在他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匆匆说道：“在心里想想就好，许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烧热的酒，消失这一夜里我们都是最亲密的战友，怀揣着各自隐秘的愿望，遥望八百里联营，处处亮着灯火连成一片，似乎驱散了死亡的阴影和塞外刺骨的冷风。
寒星在上，也未曾破坏这一夜的暖意。
一夜没人入睡，在无数双失眠的眼睛见证下斗转星移。
在凌晨依稀天光中各宗门已经整顿完毕，数不清的修士排着整齐队列由各自掌门带领向阴山古楼进发。
有了天道旨意带领，他们这才大概很快就可以找到阴山古楼的位置。
因为师尊有令在先，我不敢贸然跟随众人。今早分别前夕，我同他们五个一一道别，获得若干亲吻和拥抱。
看上去我不能去前线这事着实让他们松了口气，我则对此深感好笑：“你们到时把袁方生弄回冥界，然后全部活着回来，这才值得松口气。不然别管在不在前线，他若事成，天下谁人能见着明日的太阳？”
众人知我说得没错，便都没说话。
李丹阳眼中含泪，道：“齐玉翡，我的话本子都在须弥戒指里，就是镶青金石那枚。我要是回不来了，你可千万不要卖，那都是绝版，市面上可再买不着了。以后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但一定要爱惜着点……”
我赏了他个脑瓜崩：“什么时候了，还放不下话本子。不跟我道个别么？”
他捂着自己红了一块的额头，难得一言不发，忽而猛地转过身去，我分明看到一抹晶莹珍珠似地从少年下睫滑落，很快消失不见。
死小孩还是那么爱哭，说话总不直率，说不直率却也不准确，分明是胆子太小，连道别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这么胆小的小师弟，我眼里总像个孩子一样的少年，如今也要像主人翁似地去做个英雄了。
长大往往是件让人难以招架的事，不凑巧，这世上总有人的成长之路比旁人更难些。
为什么是李丹阳呢？
为什么不多给他一些时间呢？
为什么不多给我些时间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做好了勇敢的准备，我却没做好失去他的准备。
心里兀地酸了一块儿，想去搭师弟肩膀，手伸到一半却被小娓握住。
对方扭捏半天，涨红着脸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只有耳朵和尾巴诚实地露了出来。
他就拉着我手放在自己头顶上，毛绒绒的兽朵因为触碰敏感地抖了抖。
我忍不住捏了捏，软毛在掌心搔刮的触感，仿佛能摸见热血在血管中流动，我感受着这一切，心情却再难找回曾经的愉悦，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被强行憋回去。
小娓说：“我喜欢你这样摸摸我……我知道，人类是这样表达爱的。每次你的手落在我身上时我都能感到你是爱我的。”
我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又被他温柔拭去，那双金瞳中深深倒映着我的影子，他道：“别哭，我会回来的。”
我捧起他的脸，凑上去吻他，口中尝到了苦涩咸味，是我不争气地又流了泪，一个人的眼泪，因为亲密缠绵苦涩了两个人的口腔。
唇齿分开时，我的唇瓣蹭着他的唇，轻声说：“小娓，平安回来。”
“小娓，我爱你。”
在小娓松开我后，二师兄走上前抱了抱我。
“我的东西之前在阴山古楼时就同你说过要如何处置。如果这次我没能回来，你也别太伤心。记得好好生活，只要把凡事都看开点就能保持好心情。世界上好玩儿的事、好看的风景不胜其数，有空就多出去走走，别老宅在后山。”
他语调轻松，好似此番面临的只是一次长途旅行，顿了顿，笑着捏捏我的脸，“小玉，未来可有段时间不能再见了，别太想我。”
我感觉自己嘴唇在颤抖，张口却哑声，囫囵地仓促点头，却都不知究竟要表达什么。
江涟微微弯下腰，看清我的表情，似有一瞬间怔愣，随后伸手将我捞进怀里，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吓唬你的，我会回来的，等我。”
大师兄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拥抱几瞬，又克制地分开，只是淡淡微笑着。
江涟拉着小娓和李丹阳走出了帐篷，苏玉湖与三人擦肩，走至前来捏住我的下巴，一言不发俯身吻上我的唇。
极尽缠绵又霸道的吻，和从前一点不同，他灵巧的舌尖狡猾掠过我口腔中每一寸，带着发泄般的怒气和不甘剥夺了我呼吸的权利和身体控制权。
起初与他对视时，惊鸿一瞥看见对方眼中沉沉阴翳，但他率先闭上了眼睛，我便只能看见男人薄薄的眼皮和颤动的长睫。
于是我也将眼帘阖起来。
这一刻除去我真正的心意，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无法否认，对于大师兄，内心里绝不只有亲情，爱意汹涌着，洪水一样冲向我，如何自我欺瞒都是徒劳。
我逃不开洪水，能做的是在它淹没这里前学会在水下呼吸。
或许我已经会了，很早以前，只是不敢去尝试，可现在，现在或许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告诉他，我爱他，不知是弟弟对兄长之爱，更是携带欲望的爱情，情愫已然化作体内无法割舍的血肉，每一刻，都在疯狂生长。
“小翡，我爱你。”
他好像在等待什么，漆黑的眼眸注视着我，我看见了，水的漩涡，旋转着，叫我头晕，耳畔几乎传来隆隆的水声，我不断将拳捏得更紧，终于攥出了蓄谋已久的勇气。
眼睫微颤，终于听到那四个字坚定地从自己口中说了出来：“我也爱你。”
洪水淹没我，看啊，我却在水中呼吸。
阻塞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望着他的双眸，所有话语都顺理成章：“师兄……苏玉湖，一切才刚刚开始，所以，别让我失去你。”
我看着对方眼中深藏的胜券在握于答案给出后出人意料地瓦解，空白的表情好像辉煌城墙倾塌后露出的一片空城。
原来他也毫无把握，只是趁着最后一次机会进行了一把豪赌。
好吧，我还从没见过大师兄这么喜形于色的模样，他一把将我抱进怀中，语气中全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连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倍，声音止不住颤抖：“真的，真的吗！你，你……我没听错吧？”
我微微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震耳欲聋，几乎能想象到迸发的血浆流过全身，将高温传导到每一寸肌肉，导致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战栗，裸露的皮肤上寒毛竖了起来，激起鸡皮疙瘩。
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环抱住男人的腰，拍拍他背脊：“我知道，你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但请相信我，我给出的答案是绝对的，是忠诚的，我对你，是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深思熟虑之后还是确信，无比坚定，无法克制的爱。”
他个子真的很高，要想将脸埋进我颈窝就得微微弓起背，深深垂下头去，然后紧紧抱住我。
像是一只老虎努力把自己缩进一个人怀里一样，泯灭了伪装，显得温和又脆弱，带着一丝别扭的好笑，但我终究没能因此勾起嘴角。
滚烫泪水打湿衣襟，我用脸颊磨蹭对方的发丝，掌心下是他隔着衣衫也能摸到嶙峋的脊骨，一点一点摸下去，皮肤都像要被体温烫化了。
“师兄……”我轻声唤道。
……
苏玉湖缓了半晌，手终究一点点松开：“我该走了。”
眼角泪光被他优雅拭去，面上恢复平静，只剩嘴角的一抹笑意：“小翡，再见。”
我目送他走到门帘边，又猛地转身，大步走回来，俯身快速吻了下我的唇，轻而坚定地说了句：“等我回来。”
苏玉湖终究还是走了，帐篷里只剩下子酒和我。
她见证了发生的一切，却好像灵魂还在天外游离一样。
事实上这两天对方表现得一直很奇怪，既不像以前一样多话，也不像总在贴着我，如今更是一言不发地跟在苏玉湖身后，似乎打算直接伸手去撩门帘，甚至没有道别。
“子酒……”我没忍住唤道，“你……”
你怎么了？
我想这么问，但最终却说：“一定要平安归来，别忘了，到时候咱们还要一起去看荧光海呢。”
子酒回头望向我，似乎只有在这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里她才回过了神，眼神却无比复杂。
“听傅春祈的话，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来前线。”
我有些怔愣：“你说什么？”
师尊跟我说的话她是如何得知的？
女人笑了笑，没再重复，也没有解释，朝我摆摆手：“等我回来吧。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或许我就不用再戴这条破面纱了。”
“对了，你压在我这儿的那一魄，要是我死了，会托人带回来还给你的。”
我说：“你不是说要等我不再追究你过错，你我相见时成了两个完全从零开始的人的那一天再还么？”
“是啊，要是我死了，也算是个新开始吧。总之……如果真的转世投胎了，你也不会想再遇见我的。”
“好好活着吧，讲这些莫名其妙的丧气话做什么！”我皱紧眉头，严肃道，“我不知道曾经你我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恩怨，你也不肯同我讲，但我现在知道的是，子酒，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我细数着我们曾一同经历的：“是你几次帮我脱离险境，指导我剑术，有时真觉得你我之前一定相识，不然我怎会觉得你如此熟悉咱们之间这么默契……”
看她微微闪动的眼神，我也有些触动：“虽然我清楚，你同我说的许多话都不保真，但你要信我，我同你说的，一定是句句真心。有些话，同别人说不出来，同你讲却感觉十分轻易，这样直来直去得也好，至少和你待在一起很轻松。不知你是否也这样想……但如果有来生，我也一定希望能认识你，我们一定还会相识相知，再次成为朋友。”
“你……”子酒张了张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我分明看到粉红色像是晚霞一样漫上她白皙的耳尖，深邃眼眸像是含着星斗一般望着我，却又像想到什么，在下一刻面上迅速失了血色。
她喃喃道：“若你不是……要是我当初……怪就怪你我有缘无分……怪命吧……”
“你说什么？”
女人苦笑一声：“齐玉翡，我对不起你。”
我有些莫名其妙：“你哪里对不起我？”
“你到底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将帘子一撩匆匆走出去，背影看上去竟有些狼狈。
陷阱还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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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队出发离开后，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为什么子酒会知道师尊同我说的话？
她怎么最近这么怪？
又想起，那天晚上我见她不在帐篷里，她究竟去了哪儿？
我去找师尊，却见帐篷大门敞开，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自然，他一向身先士卒，自然早早离开去了前线。
我叹了口气，十分后悔当初答应师尊不去前线。
让我待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对于他们的情况和战况一无所知，这实在是更令人煎熬的折磨。
我在帐篷里坐立不安，度秒如年，实在待不住只能去外头转悠，营帐空荡荡，四周是广阔无垠的沙漠。
昨夜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并不明亮的天光，天很高却一片灰蒙蒙，不知什么时候，飘下雪花，一眼望去似乎将天地黏连起来，万物灰成一团。
恍惚间似乎天地间只剩下我和身边规模庞大却已经人去楼空的帐子。
一股莫名的不安袭上心头，像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出现后就怎么都消除不掉。
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朝这边飞来，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只纸鹤。
用灵力将其击落，纸鹤落在掌心变成一张铺开的信纸。
我认得上面的笔记，竟是袁方生写得信。
目光一行行将字捋下去，内容如下：
［致玉翡，
我知道你们的计划，
想利用那些大妖对付我是么……
你真的以为
我入轮回后
这个世界就会安然无恙恢复原状吗？
大妖炸开冥界入口之后，你想过要如何才能封上缺口吗？
你可知冰川时代阴阳两界隔阂被打通为什么被称作浩劫？
仅仅是因为诡族覆灭么？
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阴阳两界的气互相连通了，在秽土这种夹杂着阳气的阴土被吸入冥界的同时，冥界阴气也随着缺口大量涌入阳间，沾染阴气的生灵，无论实力修为如何全部变成行尸走肉，通通吸入冥界。
那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比我欲创造的新世界可怕无数倍。
幸亏当时那只太岁将功补过填补了裂缝才阻止阴气蔓延全世界，
可如今，你们能找到另一只愿意做这一切的太岁么？
我猜你对此一无所知，是吧，玉翡。
可还记得在我这里读过的《通古天寿纪》？我们在上面可以看到历史，也能看到未来。
这些是我从你们的部队向阴山古楼进发时，从《通古天寿纪》上看到的未来：
今天冥界结界被炸开后太岁并不会献身，冥界大门不会关闭，所有人都会被阴气彻底污染，届时咱们只好地狱再见了。］
我看着上面的文字，有点懵，太岁？
所以师尊说可以封补缺口的材料真是太岁？
可太岁我们不是没有找到吗？
师尊又说，那东西已经在这里了……
到底是找没找到？还是又有了其他办法？
似乎料到我会有此疑惑，袁方生居然在信里继续写道：
［关闭缺口并无其他办法，
只有生祭太岁，
这种阴阳恰好达到平衡的造物，
你可以把它比作天道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特意创造的浆糊。
太岁是最擅伪装又最百无禁忌的生物，
与世间万物都不相同，
作为阴阳两界粘合所用的胶带，它们只需要一次性地被使用，且能长久保存。
所以太岁一族拥有永生却缺少灵魂。
曾经那只导致诡族灭绝的太岁，
为了填补裂缝，
最终身死道消，
因为没有灵魂所以永远消失了，
这是历史上第一只真正意义上死去的太岁。
那下场给了太岁一族巨大的震慑，
它们绝不会再为任何事任何人付出那样的代价。
你觉得，
就算是真的找到了一只太岁，
今日它会献出自己仅此一次的生命来填补裂缝么？］
我瞳孔地震，关于太岁，所有人都知之甚少，它们实在太罕有，甚至不确定现世到底还存不存在，所以更没法确定袁方生所说是否属实。
若他所言属实，那么这个隔断就不能被炸开……我必须要立刻前去阻止。
可是万一，师尊真的找到了……
我应该相信师尊……
还是相信袁方生所言《通古天寿纪》上的预言……
不，这人说谎不带打草稿的，他只是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让我相信，怎么可能？
稳下心神，我呼出一口浊气，终于还是选择相信师尊。
他说过，我不能去前线，不然会发生不好的事。
不可以，不行。
听师尊的。
我这么想着，像给自己洗脑一样一遍遍念叨。
“师尊，师尊……您一定是正确的。”
“我不会去的。”
“都是谎言，他一定是想骗我去做什么坏事。”
……
……
重物砸在我头上，我瞬间头晕眼花，猩红色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来，打湿了眼眶。
我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只鹰在上空盘旋，丢下东西嘶鸣一声便展翅飞离。
身旁地上躺着的正是罪魁祸首，我努力保持着镇静，没有理会被豁开的额头，伸手将其拿起。
一册画轴，看见轴脊上刻的字，我心忽然就凉了。
《通古天寿纪》，怎么会是这东西……偏偏在这种时候……
分明感受到那种古老灵力波动从画轴上传来，这与之前在阴山古楼感受到过的灵力和威压一模一样。画轴木制轴心上还沾着我的血，血渍似乎将画污染了一部分，我犹豫半晌还是将画轴展开，上面记载的故事已经发展到了云景真人带领着诸多大能赶赴阴山古楼。
上半卷戛然而止，我赶紧继续往下翻看，两个红字从纸上跃出砸向额头，正是“下卷”两字。
我下意识抽剑却已经来不及，再睁眼已经深处《通古天寿纪》营造的幻境之中。
大妖们站在一个巨大阵法之中，随着天上阴云像龙卷风一样聚集起来，它们看了这世界最后一眼纷纷自爆。
震天动地的爆炸掀翻了四周所有沙丘，索性所有修士都提前躲得很远没被波及，遮天蔽日的黄沙发出恐怖哀嚎，逐渐换化成无数张鬼脸，有人有兽有魔有诡……它们拔地而起，向上盘旋，
预料中的太岁没有出现，现场先是寂静了一瞬，随着云景真人一声叹息，他不知是对谁说道：“你终是不愿……罢了，都是命数……”，然后这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慌了，四散奔逃。
那之后我看见……末日，真正的末日。
地面被撕开一道巨口，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完全的死寂，完全的黑暗，直到有第一只恶鬼向阳间伸出了骨爪，浓郁黑气随着越来越多的地狱恶鬼爬上来而向四周扩散，直到将这片空间完全笼罩。
生灵们惊恐万分，触碰这股阴气瞬间，身体逐渐僵化，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化为一具具行尸走肉。
吞噬完在场生命，森寒阴气不断向外蔓延，以更汹涌之势席卷天地，天上火热的太阳在接触到这黑雾瞬间像是无生命的石头一样失去光亮和热度，生灵沐浴在这突如其来的黑夜之中，生机尽失，身形扭曲，终成行尸走肉，游荡世间。
我几乎能感觉出那阴气呼啸着从身侧擦肩而过，像是狩猎的怪物，而自己身体却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短短一天之内，这世上竟然就再也不存在任何一个活物，从街边蚂蚁到庞然巨兽都化作尸傀，随着一股巨大吸力以千奇百怪的姿势被吸入冥界之中。
化作……忘川河的河水……魂飞魄散。
悄然，在彼岸花盛开的地方，一颗新种发了芽，它生长得无比缓慢，五百万年才冲破秽土，又花了五百万年开花，五百万年结果，又用五百万年使新的生命成熟，落入忘川河，一路飘向凡间……
而那之后，就已经是一个与现世完全无关的新世界了。
不会有人还记得上千万年前，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上也曾生生不息繁衍着种类繁多的生灵，也曾拥有过灿烂的文明……
看到这里，我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事实上在幻境中我一直亲眼见证着这一切，见证着灭亡和新生，这似乎是历史规律，无法改变，也无可厚非……可对于我来说，作为一个生活在当今时代的人类，却实在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就这样被毁灭，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就这样被天道规则碾压成齑粉永远消失……
我一时失语。
心中充满悲凉。
但我从来不是个学得会放弃的人，我坚信，一定有办法推迟或改变这一切。
恍惚中世界忽然被附上一层鲜红阴翳，我好似被浸泡在粘稠液体中，口腔鼻腔中都充满浓浓铁锈味。
也就是在这时，我想起了当刚才自己不小心蹭在画卷上的血迹。
很快，眼前景象证实了猜想。
在这个新幻境中，只有我站在袁方生和修士们之间的画面。
他们各自对峙着，“我”却站在画面正中，一双眼睛直视着画外的我。
有一瞬间，我几乎要认为画中的“我”能够透过画卷看到画外的我。
那道巨大狰狞的裂缝横亘在“我”身前，之后似乎有些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天地一片祥和，那道恐怖的裂缝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是想要传达什么？
是我去了才能避免这一切发生么？
陷阱还是真相
======================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在对峙的人，全部看向我，然后逐渐朝我靠拢过来，人潮很快就淹没了画面中的“我”。
这下终于能确定，在这个幻境中，这些人都是可以看见我的。
他们围拢过来，直直盯着我，口中开始不断念起……
“来死亡之海。”
“来死亡之海。”
“来死亡之海。”
小孩子的啼哭传入耳蜗：“救救我，哥哥，救救我！我好冷，我好疼！”
太多嘈杂猛地涌进耳朵，我痛苦不堪地捂住双耳，觉得有千万根针正在脑子里搅动，不间断恐怖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就算阖上眼却依旧无法阻止那些画面出现在脑海中。
痛苦，无尽的痛苦……
终于，《通古天寿纪》结束了这个地狱一般的幻境，将我的神识抛了出来。
我却一时无法脱离，蹲在地上捂着耳朵闭着眼睛，浑身颤抖。
“知道你不肯信。诚然此番叫你来是因为我不想死，但对你来说，难道你就想让全天下生灵因为杀我一个而走向灭亡吗？”
我抬起头，猛地看见半空中袁方生的幻影，有些神经质地用赤红双目死死盯着他。
“你完全可以同其他人讲，……为什么一定要找我，我不能去。我知道了……或许是师尊他们早有准备，你根本就是在唬我！你是何居心！”
袁方生无奈地笑了笑：“事到如今，我何必吓你？有时不得不服天道，在它影响下我就算将自己看到的未来讲出来，也不会对事情结果有任何更改。原因或许是没有人听我的话，又或许是他们停了手却仍旧有其他变数发生，千千万万的因最终只出会结出同一个果。对于天道来说，大不了就是重新大洗牌而已，就像千年前的冰川时代一样，反正此世界气数未尽，就算被毁灭也有再生的活力……可这个果对你、对我、对世上这一轮存在的生命来说，就是末日。”
“玉翡，吾儿，那个被选中能够改变这一切的人是你。先且不论你我理想观念是否一致，但在这件事上，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你应该听我的……哦不，是听《通古天寿纪》的。”
“……”
……
“你是变数，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变数。可以将这世间所有事、所有生物死物都想象成是独立的点，因果就是我们之间的丝，是其将万事万物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傅春祈为保你性命将网扯了个大洞出来，而后几次三番让这因果以你为中心越扯越大。如今你应死未死，成为了这张网上最大的漏洞。”
“你是一切的归因，但也只有你跳脱了天道，所以，只有你，能改变所有人的命数。”
他说着，向我伸出手：“玉翡，想好了，趁现在还有回环余地，快来。”
我将拳紧攥在身侧，眼神直直盯着他摊开的掌心。
袁方生轻轻叹了口气，身影化作千万碎片随风飘散。
原地只剩下一堆被烧净的灰烬和那本本来染上血现在却恢复了原来模样的画轴。
我在原地站了三秒。
似乎过了三千年。
不知道该怎么办，身边没有一个人，似乎这样宏大的责任突然就落在我一人身上，一念之差就能带来新生也能带来全世界灭亡。
天塌下来压在肩膀上使之无限下沉，我拼尽全力保持冷静，却还是觉得头晕眼花，四肢坠了千斤铁坨，额头上伤口都感觉不到痛了，只是麻木，无尽的麻木。
心脏跳得似乎过于激烈了，捂着胸口想让它安静一些，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死了。
我回望向师尊的帐篷，又转回来望着大部队出发的方向。
最终选择了最荒唐随意的方法决定这一切。
我从地上随便捡了块石头，蜡黄色的，一面布满黑色缝隙一面平整如镜，往天上一抛，落下来黑面朝上留下，黄面朝上进死亡之海。
石头扔上去了，短暂滞空后砸进沙子里，黄面正朝上和周遭黄沙混成一片。
我攥了攥斩风剑柄，用最快速度往死亡之海冲去。
路上似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跟随，没空理会，直到地面震动，忽地发现一道巨大身影冲破黄沙朝我冲来。
心中大骇，连忙躲闪，却见原是一只巨大的沙虫正在极速移动，可它做什么追着我？
我抽空将其粗粗打量一番，直到看见对方甲片之间颈上的伤疤，这才想起那只曾被自己驯服过的怪物。
要说在沙漠中，耐性最强里行动最快的就属沙虫，而且这种生物天生对灵力敏锐，平时追仇家，相隔万里也能找到对方。
心念一动，直接跳到了它头上，拍拍对方巨大的口器：“看来还记得我，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这杀虫竟然真听懂了，碍于淫威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缘由，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
“好孩子，多谢你。顺着这灵力带我去找这个人。”我将斩风剑放在它头顶，用一股温和的力道将剑中储存的灵力融入沙虫体内。
师尊灵体既然寄生在剑中，身上自然也会带有斩风剑的灵力气息，这样顺着灵力或许能追上他们。
沙虫又发出一声吼叫，带着我在沙漠中飞快穿梭。
风驰电掣到达两军交战之地，远处大妖已经全部进入阵法，八卦阵爆发出金光一圈圈旋转对应不同卦象，阵中神灵身上也散发出淡淡白光。
飞快跳落沙地之中，因为沙虫行动声势浩大，大家早已经看见我。
师尊余光看我到来，似乎也没有很惊讶，只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后匆匆转开目光，此时子酒与他正联手对方袁方生，三人打作一团，难分高下。
叫人难以想象的，是师尊他老人家今日居然身着一身红衣，实在不是他以往雅致的风格，极尽张扬，随着动作衣袂纷飞，如同一抹璀璨焰火在天地间燃烧绽放。
我冲过去，可又实在插不进去，眼看阵法即将开启，情急之下只好直接说道：“阵不能开！师尊，隔断炸开之后会封不上的！”
此话一出在周边的几个修士通通动作一顿。
修仙之人耳力远超正常，他们自然是听到了我说的话。
大师兄一路杀过来，听见这句话时刚好提剑削掉了一个袭向我的敌人的头颅，他惊讶地望向我，问道：“为什么？”
“封闭隔断要太岁献身，我们哪里来得太岁？”我说。
所有人目光投向那正在交战的三人，都等着真人给出一个答复。
“师尊，他不会站出来的，我看见了未来，在《通古天寿纪》上！”
云景真人并不理会我的话，径直迎上袁方生袭来的长鞭，身形快得只剩残影，声音隐隐从灵力掀起的风墙中传出：“不必理会，开阵。”
大妖们也不知怎得，变得对他言听计从，听到号令，身上顷刻间白光大盛，那光亮几乎照亮了整片天空，晃得人睁不开眼。
“师尊！”
“不要！！！”
……
我目眦欲裂地意图冲向大阵，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实在不明白师尊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意孤行……隔断被炸开的后果我不信他不知道，难道天道旨意就一定是对的么？天要亡我，我就必须就地等死？
将一切都依托于他人的心愿，这根本就不是傅春祈的风格。
何况太岁在不在……
太岁是什么？
我忽然怔住。
我到底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着？
来做什么的？
忽然就想不起来了。
茫然望着前方，再看了看手里的画轴：这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的白纸？
我为什么要拿着一卷白纸？
师尊不是不让我来前线吗？
记忆好像缺失了一些，我分明记得自己站在空荡荡的营地里，好像收到了一封来自袁方生的信……信上写了什么，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就忽然到了这儿？
我来这里做什么？
为什么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怪怪的？
身后兀地传来巨大爆炸声。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嗡嗡耳鸣，扎得脑瓜子生疼。
什么东西炸了？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全世界灿如白昼，大地在震颤，黄沙像雪一样纷飞，所有人被迫停下动作，修为弱些的修士痛苦到在地上打滚，张大着嘴巴却听不见叫声。
我捂住耳朵，血却从鼻子里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像给领口绣上了小红花。
眼神下意识去找李丹阳，这小子能抗住吗？
在人群中找到了少年身影时他已经成了个血人，但身上大概都是别人的血，至少他人现在还站着。
哦不，他很快就晕了，但看着好像还有气……
我对此毫无办法，恐怖的威压让我寸步难行，长达几乎半柱香的爆鸣和强光之后，耳朵终于接受到一点微弱声响，像是有人站在极远的地方讲话：“齐玉翡，杀了他。”
谁？
谁在叫我？
要让我杀谁？
在场人里还没有能随意行动的，我怎么杀人……
头脑没清醒，眼睛还是花的，身体却率先动了起来，四肢灵敏有力得几乎不像是我自己的，一瞬间竟然到达云景真人身后……
眼睁睁看着自己拔出长剑，剑峰倒映出我煞白的脸，寒芒一闪，长剑齐根穿透他的胸膛。只剩下剑柄留在我手上，剑穗轻轻拂过，时间就此暂停。
……
不……
不不不……
我僵硬着脖颈抬眼望向师尊，他微微转过头，眼里是我看不懂的解脱，张口特别小声跟我说了一句，我几乎以为是幻听的一句话，他说：“玉翡，你能活了。”
男人抬起手，无力摁住胸前伤口，身形微微摇晃，张口再欲言语却只是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咳嗽声，夹杂着血沫落了满襟，血渍却只是和满身大红色融为一体，直到这么近的距离，我才从这红衣被削掉的残缺和撕口看出他究竟受了多少伤……
对方清亮的眼眸中盛着我的倒影。
那拿剑之人满脸惊恐，嘴唇张张合合，却只能勉强从嗓子里挤出“嚇嚇”的嘶哑声音。
手像是触电一样的从剑柄上弹开，好像这样做了就可以逃避自己刚才做出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没有想要攻击……
师尊……
师尊……
白光终于完全消湮，我这才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也回过神来，终于看清这噩梦一般的场面。下意识后撤一步，却又在看见他面容的一瞬间冲了上去，口中爆发出极其凄厉可怖的嘶喊，声嘶力竭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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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虐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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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来路不明的心脏突然出现在我空荡荡的胸腔里，用神识去探视，发现它散发着翡翠般的玉色，这倒奇妙，还是颗石头心。
可它待得如此安稳，叫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想起昨夜那个诡异的梦，暗自揣摩，是因为那场梦么，还是因为……
右手不自觉抚上胸口：还是因为时常出现的心悸？
我急着去见小娓，一时半会得不出结论便索性不再多想。
脖子上全是被吮咬出的痕迹，红红紫紫十分明显，我苦着脸换了件领子高些的衣裳，把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终于勉强遮住吻痕。
苏玉湖替我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在我幽幽的注视下尴尬地轻咳一声：“放心，看不到了，一点都看不到的。”
我对着镜子又往高扯了扯领子，这才放下心来。
尽管紧赶慢赶，但出帐篷时时候还是已经不早了。
大师兄心情颇好地牵着我的手，对每个路过问好的人一一点头回应。
天色至正午，二人匆匆赶到主帐篷，门帘一掀开，里面三个人顿时齐齐转头。
李丹阳和江涟倒是没对苏玉湖的出现表示出太多惊讶，小师弟幽幽看了我一眼，他站在江涟身后，借着对方身形遮掩比了个口型：你俩真行……
江涟面色也不太好，他半分没看苏玉湖，只朝我道：“中午好，小玉。”
尽管尝试掩饰，但这点伪装骗不过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面上一臊，仓促转开目光，下一秒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被一道人影猛地扑住，毛绒绒的头发蹭着我脸颊，搔得皮肤有些发痒，腰也被勒得死紧。
“齐齐！！！”
我将人紧紧回抱怀中，仿佛大力的拥抱可以给我们彼此带来安慰，超越语言表达思念和重逢的喜悦。
“终于见到你了……小娓。”
怀中对方身体炙热的温度哪怕隔着衣服也温暖了皮肤，紧紧相贴的胸腔中两人剧烈的心跳声像是两颗钢球互相撞击将振动传导至对方胸膛。
两个活着的人，终于还有相见的一天，我此刻充分理解了这句话的伟大之处。
“快给我看看你的手。”想到云朵的话，我意图查看对方的爪子，却被小娓躲开。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眶不禁发酸。
“你……”
“我没事的，齐齐。”
“你的手……”
小娓低头看了一下，忽地伸出两只完整的爪子：“我的手怎么了？没事啊。”
我抓过他手，翻看一番，发现居然真是全息全影两只手，不禁有些疑惑。
“你……”
青年歪歪头，我将后半句话咽下，转而问道：“那你躲什么？”
“我……”他局促地眨眨眼，“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几乎一眼就把人看穿了，他心思太好猜，而且……
将对方盖住手腕的袖子往上一挑，没叫人逃脱成功。
我眸色随着垂下的眼睑暗下来，指腹轻轻抚过小娓腕上那一圈细微的粉色痕迹。
罢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你们在聊什么么？”我跳过这个话题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商量一下你身体的事情，看能不能找个法子帮你变回去。”李丹阳道。
“这事不急，可以让我和小娓先单独说两句吗？”我转头朝屋中其他三人道。
李丹阳看向和我一起进来的苏玉湖。
大师兄一直望着我，面上神情淡淡，只说道：“好，那我先出去了。”
李丹阳目光又转向江涟，见对方面色沉沉，忽地向苏玉湖投去一瞥，接着也道：“你们先聊，正好我找苏玉湖有点事。”
最终，师弟的视线在我和小娓身上打个转，神色变了又变，咬着后槽牙恨恨留下一句“你可注意点分寸吧”就也跟着其他两人离开了。
待帐中只剩我与小娓，我拉着人坐下，将他的手腕轻轻托起，本来谴责的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是不是很痛……”
小娓闻言，神情微怔，头顶耳朵不知所措抖了抖，尾巴却本能摇起来。
“不，不痛的……”
我看着他满脸藏不住的羞涩，终于还是没忍住拍了把这个笨脑袋，他没躲开，捂着脑袋诶呦一声。
“不痛？”我难得气急败坏，“是不是还要夸你先伸出去的是爪子，不然换成脑袋还得给自己开个瓢儿？若是彼时空间未冻结，你是不是还要来殉情那套！”
他讷讷不作声。
“你听我说，要真有那么一天，只有你好好活着我才能放心闭上眼。”
我看着他，无力和庆幸在胸中交杂涌动。
小娓本来低着脑袋挨训，察觉我许久没说话，这才小心地抬起头，轻声开口道：“我做不到。”
我气得直笑：“怎么做……”
“你能做到吗？”没等说完，对方便打断了我，反问。
“如果那天生死不知地困在风墙中的人是我，在明知道我已经濒临崩溃，甚至可能走火入魔，还被掌控在一个恶魔手中，你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我怔愣在原地。
他牵起我的手：“我知道我的做法不理智，实在是下下策，但当时……我被冲昏头脑了，只要想到你在咫尺之遥却生死不明，我就连气都喘不上。我想救你，但……是我太弱了，太笨了……根本穿不过那道风墙，也想不到其他办法救你……”
他被我摁在椅子上，低垂着眼帘，让本就下垂的眼角显得更低，红着眼眶小声道：“对不起……我很没用。”
满腔因为担心升起的愤怒瞬间消散，看着他，一时间心软下来。
沉默半晌，放轻声音，抚了抚他肩膀。
讷讷道：“我不该责怪你……”
“小娓……你别难过，事情过去了，我不是全息全影儿地在这儿，在你身边呢？对不起，刚才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
我心里只是后怕，像他不敢想我死去一样，我也怕他……
“我真的不想你受伤……”
说着说着，我也眼眶发酸：“我也怕你出事，小娓，你说得对，若那天换作是我，也不一定就能做得更好。”
他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来，一下比我高出半个头，好像突然长大了似地：“我没在责怪你。”
“我们都还活着，齐齐，这就是最最好的。”
爱人的身体散发着生动的暖意，我被抱在怀中，心也被这温热孵软了，任它什么想法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一切故事源于爱，关于爱，也似乎正是时候用爱来为故事结尾。
主帐有张大床可以供人短暂休息。小娓捧着我的脸，低头吻住我，用身形压迫着我一步步往身后那张大床退去。
侵略性的舌尖阻塞了呼吸，肺中空气愈发稀薄，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渐渐变为喘息，来不及发出声就被对方吞噬。
只感觉小娓的手是那么烫，像烙铁印在后腰，揉捏摩挲着。
我轻轻推开他，唇缝牵扯出一道暧昧银丝，缠绵勾连好半晌才因为重力和说话时的颤动断掉。
“我……我……变，变成这副鬼样子，你……”
我没说下去，忽然觉得自己蠢得有些可笑。
小娓却很认真地看着我，焦糖色的眼睛反射着光亮，他说：“我爱你。”
我同他对视着，他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爱你。”
他说着：“很爱很爱很爱。”
我挑了下眉梢，忽地搂住他脖子，往后一倒两人便一同栽进床褥中。
他压在我身上，慌里慌张想起身，被我一直搂着不让动，最后憋红了脸，干巴巴叫道：“齐齐……”
“真的很爱我吗？”我问。
小娓老实地点头，嗯了一声。
我于是笑道：“那别动，让我抱会儿。”
“可……可是我很重……”
“诶呀，多久之前说的话了怎么现在还惦记呢？我和你说，你再重都压不到我，好孩子，就让我抱一会儿。”
我叭嗒亲了口他的额头。
小娓红着脸，听话地趴在我身上不动了。
房间里很安静，连风声都被隔离在外，两人呼吸从急促到平缓，从粗重到清浅，旎赧的气氛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宁。
我用手指顺着他的长发，一下一下，不轻不重，怀里的身子渐渐变沉，低头一看，青年已伏在我胸口安然入睡。
大概是因为这些天太累了，他睡得特别熟。
偶尔有轻微鼾声传来，像小动物睡不踏实的梦呓，我无奈笑笑，小心翼翼抬起手，一缕不老实的头发便从对方头顶翘起来，看上去如同一株倔强的小苗。
轻轻将人抱住，闭上眼睛，感受着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洒在脸颊上，暖融融的，带着生命启始的活力，一片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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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不见宝子们，我知道这章很像结尾，但不是的
旭日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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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离开这段时间里江涟和苏玉湖商量了什么，回来时一个魂不守舍，另一个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总也叫人觉得哪里奇怪。
巨大一轮红日缓缓沉入地平线，照得无论远处荒漠还是人物、树木都红彤彤、毛绒绒，像一片漫无边际、烧红的余烬。
天色暗下来，军营里燃起篝火，灰烟腾腾蔓延着，但在死亡之海衬托下也只能称为大漠中一缕孤烟。
大家决定明日一早启程各奔东西，长老们前去神属总结此次战役，其余人则各回各家。
历经这次灾难，无论是否曾属一个宗门，大多数人也变成了彼此的生死之交。
因此这一夜注定无眠，千帐里，八百里分麾下炙，大家举杯畅饮，为生存为死亡，为眼前的分别和往后余生的陌路或相逢。
我本与无极门众人坐在一起，看着同门们畅饮似没有明日，自己却没有醉酒的兴致。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心里却莫名空落，似仍有什么不尽兴，而这不尽兴不爽快绝非一醉方休能弥补的。
夜色渐深，左右看他们东倒西歪醉成一团，身边李丹阳闭着眼，脸颊酡红，已然是醉得不省人事。
我站起身来，将少年打横抱回帐篷。
将人鞋袜外衣褪去，简单擦了擦手脸，掖好被角。
最后看了眼小师弟，我重新走出帐篷。
喧嚣已经逐渐平息，但见明月清风，黄沙千里，篝火旁三三两两的修士瘫倒在一处，口中醉语喃喃。
大师兄与长老一众人仍旧未归，我去找小娓，发现他也还睡着。
唯独江涟，四处找不见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不知怎地，心里有些发慌，好像偌大一个世界转瞬间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安慰着自己，一切危难都已经过去，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我们会在一起，不会再有意外，可当充当保护色的麻木褪去，这颗新长出来的心竟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哪怕是熟悉生活中意思小小的变动，竟足以让我如此惶惶不安。
这不对，一定不对……我真正该感到恐慌的应该是这种诡异的心理状态。
可惜我实在没法抗拒这种瘾发作了一样癫狂的混乱思绪，只能随着这股惶惶匆匆寻人，脚步也朝沙漠深处走去。
有种预感，或许我知道江涟想去哪里，正如我也不甘心、不安心地想要回头去再看一眼……
阴山古楼窝点已经被各宗联手捣毁，确认再无余孽残留。
大本营如今只是一个被暴露在明月之下的洞窟，巨大且空无一人，宛如怪兽苍凉残破的头骨陈列在大漠之中，充斥着死亡衰败的气息。
果然，在这里我看见了江涟。
他就站在洞窟正前方。
在他身前，古楼洞口堆满了零碎的胡杨木枝干，砌死的枯木间隙漏出一些被撕碎的花花绿绿的布料。
我忽然就领悟到他要做什么。
但没有阻止。
甚至从心底里，我也想看，这样一把大火，能否把这一切焚之殆尽。
江涟手里攥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大风中明明灭灭不过几下就被干脆利落地扔进柴堆里。
火苗先是点燃了布匹，布匹又很快点燃了干柴。
一场大火，就这样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地，有预谋却还是以一种出人意料的迅猛之势燃烧起来。
冲天的火焰烘起绝无仅有的壮烈氛围，好似一场疯狂的布景，只等主角粉墨登场。
江涟正积极地运载着助燃的枯木和更大捧的柴草，源源不断不知疲倦也不知满足地火上浇油，宛如刚刚学会奔跑的幼童，以一种极度的兴奋和热情一往无前地进行令人心惊肉跳的冲刺。
我一步一步走近，直到江涟终于在低头时看见了我。
可我却因为逆光而看不见对方表情。
但他对我的出现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空气仍在持续升温，想必一场更大的爆炸正跃跃欲试。
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直到衣袖被拉了一把，这才与我一同跑回安全区。
我不容抗拒地抓着江涟的手腕，不为别的，只觉得以他现在的亢奋程度，若不拦着些，说不定会想见缝插针地再扔两把柴进去。
江涟的目光从火堆上移开，从须弥戒指里翻出两坛子酒。
酒是好酒，开坛后扑鼻香气立刻逸散而出。
这等品质，也不知道他收藏了多久，今天倒是大方地全部打开，塞了一坛进我怀里。
他朝我举坛:“干了!”
火光冲天中我看见他脸上洋溢的笑容，一种极致到甚至有些扭曲的畅快幸福。
我看着他：“为了什么干？”
江涟看了眼燃烧的火焰山，红光在他眼底闪烁，冲天的灰烬如同一场不期而遇的大雨纷纷落下，或许是被灰迷了眼，他闭了闭眼睛，答道：“不为什么。”
我以为他会说是为终于摆脱袁方生，为了我们终于战胜阴山古楼，为了世界和平，为了万物安宁。
但对方脸上只能看出一种简单直白的愉悦。
或许太复杂的情绪有时看起来反倒返璞归真。
总之，今儿个真是好日子，真是高兴啊，从此往后一切都会欣欣向荣，所有过往都在此刻被付之一炬，同这罪恶的洞窟一起灰飞烟灭。
洞窟终于坚持不住，轰地发出一声巨响，爆炸迸发的热浪喷涌而出，把四面八方的空气炙烤到扭曲，衣角和袍袖被卷得纷飞发出扑咯扑咯的利响。
江涟果真没放弃火上浇油的机会，借着我因为放松警惕，一激灵窜出去冲回火场，把坛里的酒全部泼出，更助长了一大波火势，火焰狂浪地几乎将他整个吞噬，我心提到嗓子眼，大喊了一声：“江涟！”
正欲冲上前，下一瞬就看见这人完好无缺地从稍微消退些许的大火中露出身形，手里还拎着那个酒坛子，回头朝我大声道：“我没事！我好极了！畅快极了!”
说完又把坛子里仅存的一小半酒也猛地泼了出去。
酒液在空气中划出晶亮的弧度，尚未真正触及红色火光便被高温点燃，大风吹起来点点火星，不断落在他发上，燎着了发梢，我分明看见有几根发丝像点缀着什么发饰似地明明灭灭烧几秒才化成灰，最终和草木灰混在一起飞向远处。
没在意那头保养得当且一直被自己引以为傲的鸦青长发，江涟在狂乱的火焰中孩子般开怀大笑。
失去我的管束，他把更多东西从戒指里掏出来，不停喂食着火魔。
胡杨木，古楼中穿过的衣裙，写有墨迹的纸条……一切关于曾经不堪回首经历的东西都被当做燃料。
他像在堆砌传说中镇压大妖的九层妖塔，兴致勃勃地，如同一只山坡上跳跃的岩羊一般，将那已经足够庞大的火焰不断堆得更高。
像在为什么琼楼玉宇添砖加瓦。
火烧得更剧烈，我听见被烧脆的下层木头清脆的断裂声，他却像一无所觉，我觉得江涟太醉了，终于还是冲上火堆把青年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
可仍晚了一步，一场毫无预兆的小爆燃把我和他同时掀飞出去，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我还紧紧抓着他的手，最后两人狼狈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距离熊熊燃烧的火场足够远后，我才发现江涟烧红的双颊只是火映的颜色。
他因为上头的酒意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已经迷离，眼睑多情的弧线更加深，比往日显出还过分的情绪来，仿佛比旁边不时迸溅出的火星还要热烈。
酒量这么差？
我有些讶异，还以为他是个千杯不醉的主儿。
江涟被我压在身下，脸上沾着灰，脏兮兮的，不知是不是被牙齿磕破了，嘴角淤着血迹，被他抬手间毫不在意地抹掉。
那双与我对视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在夜色下异常夺目，后颈被一只手扣住，他用力将我的头摁下，吻上了我的唇。
嘴唇冰冷，这个吻却带着难以招架的热情和兴奋，用力厮磨我的唇瓣，将它们压迫啃咬得红肿，舌尖侵略着口腔，化成了同主人一样的醉鬼缠着我的舌头共舞。
他呼吸急促又粗重，像只发情的豹子。
这几天我心里也压着一口难以熄灭的憋闷，这个吻成为了发泄的由头，趁着不远处的大火越烧越旺，吻得也越发忘情，越发狂烈，不晓得是谁咬破了谁的嘴唇，血腥味蔓延在唇舌之间。
两人呼吸交缠，我的嘴唇被吻到麻木，酒意迟来地冲上头顶带起一阵阵眩晕。
两双唇瓣分开之时，我看见火焰的红色已经攀上江涟脸颊，好像给他冰冷的身体带来一丝活气，象征着热烈和跳跃的红染上他眼角眉梢，还有唇畔那颗小痣，火一映红得发金，我于是像发现了鱼的鸟一样再次扬起脸去吻它。
听见他问我：“这般喜欢么？”
我闭着眼睛，给了让人满意的答复：“它生得真美。”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
心在胸腔里咚咚咚跳个不停，我脱口而出：“你不会离开我，对么？”
望着他，瞳仁里盛着火焰和对方比火更艳丽的面容。
“江涟……”
半晌，青年大笑:“瞧你这话说的!”
笑声结尾，我听他不那么明显地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梦呓般喃喃：“酒喝多了，像做梦了似的……你要是不离开我……我就知足了。”
我将脸埋在他胸襟中，闭上眼睛，嗅着对方身上的香气，像中了毒，又像不知不觉坠入一场迷彩幻境。
声音有些失真，如同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回荡着:“再多要一些吧。我给你这样的权利，从我这而拿走更多。”
爱和火都成为依恋的催化剂，不安是饥饿的鬼，贪婪地从爱人身上汲取着养料，只要把誓言、爱，都交给我，交给我，完全属于我……
“我爱你。江涟，我爱你。”
他似乎愣了一下，接着伸出手紧抱住我，亲吻着我的额头。
灰烬在飞，飞得漫天像是大雪被风卷着狂舞，落在发间，看上去宛若两人在此同淋一场雪，又借一场雪的时间共白头。
这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仰头仿佛能看见星斗移动的轨迹，直到脖子酸痛，坚持不住索性整个人仰倒在地。
星星的轨迹，就是永恒时间上细微但坚定的刻痕。
时间过得好快。
快得连痕迹仔细一些都能被分辨得如此清晰。
我和江涟坐在沙丘之巅，无眠，也不曾多说什么话，只是一味饮酒，喝到全然忘了自己，也忘了全世界。
看着火焰张扬燃烧了整整一夜，也看它落幕，日出时化作一缕青烟在巨大的火红色太阳前袅袅升起。
昨夜一人手中微弱的火种点燃了阴山古楼，而阴山古楼的残骸又点燃新一天的黎明。
红色是接力棒，随着太阳将黑夜燃尽，从我们两个人手里，传递到世界上每个角落。
天亮了。
彼时空酒坛在身旁已歪歪倒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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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章都是过渡，接下来继续走剧情
荧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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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时不知说了多少，风吹酒气稍散时只感觉昏头涨脑，嗓子也像吞了一盒刀片似地痛。
到军营前，江涟忽然跟我说：“别去想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了，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你尽力走你的路就好。”
我见眼中神色不知为何有些复杂。
我以为江涟昨夜醉得已经记不住事了，但他没有。
我以为他会乐于见我终于爱他如珍宝，却又好似大错特错了。
他好像……并打算不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忘我的爱。
真叫人琢磨不透。
我的朋友啊，我说爱你，表白着超越一切的依恋，你竟要苦涩地拒绝么？
那么到底怎样……
怎样才能合你心意，怎样才能让我们永不分离……
他拍了下我的肩膀，手指向苍黄地平线，那无垠茫茫的远方，说：“别被任何人或任何事绊住脚步，修仙路漫漫，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直走下去啊，小玉。”
我眯起眼睛，只觉得对方指的远方如此模糊，海市蜃楼中，像仙梯直通天际，眨眼间几经轮转又像十八层地狱。
忽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我飞快地俯身干呕，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江涟被吓了一跳，他第一时间扶上来，抚着背帮我顺气，问我哪里不舒服。
我擦去呕出的涎水，摇摇头，说不知道。
的确不知道。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有一瞬间，身体内部仿佛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可思考使我发病，而那虚无缥缈的“道”不知是医我的药，还是夺命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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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转眼三个月悄然而过。
小娓已经回北疆去整顿兽军。
无极门中也再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江涟这些日子总盯着我看，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看得人心发毛，偏偏每当我看去，他又装作无事地看向它处。
一开始不对劲的只是他，后来大师兄隐隐变得同样不安，李丹阳也总跑来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并更频繁地来挑战我。
情绪仿佛一种传染病般飞速蔓延开来，每个人都奇奇怪怪。
我实在没忍住，终有一日揪住了刚讨得一顿惨败的李丹阳问：“你最近皮痒了是不是？怎么总来我这儿讨打？”
李丹阳难得没反唇相讥，他看了我半晌，忽地道：“你好像……变了。”
我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五官健在，而后不解道：“什么变了？”
他摇着头：“不是你的脸。”
“我问你，你还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去后山修炼了么？”
我皱眉：“你问这做什么？”
“从前不论寒暑，你都从未间断过修行，”他说，“最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懈怠了？”
我沉默片刻：“我只是有些累……再等等，等我……等我准备好了就会接着修炼……”
李丹阳蹙起两条秀气的眉毛，那种怀疑审视的眼神几乎让我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我不知还能如何回答，索性开始沉默。
“你的灵力……使用不曾受阻，是不是？”
“是。”
“可也不曾再精进。三个月了，齐玉翡，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准备好……”
“我这不是没办法么……这三个月来我何曾偷过懒，可翻来覆去把典籍翻烂了也没能找到把我变回原来那个样子的方法……我跟你说过，我的道心……早碎了。”
“我说得也不是这个!就算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人也不能如此颓丧，齐玉翡，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这样那样!这样是什么样？你说清楚!”我真是被他们这些日子的诡异逼得冒火，语气发起冲。
“……这样就是……就是耽于情爱的……”李丹阳说得有些犹豫，但眼睛却固执地盯着我。
我愣了一下，空气凝固几瞬，少顷，不知是在劝他还是劝我自己般说道：“人是会变的，李丹阳，你还怪我之前同你绝交的事么……那时的确是我冷漠无情……如今我已知晓苏玉湖、江涟和小娓的心意，你也如我同胞兄弟，大家这般待我，我的心也不是铁做的，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做冷冰冰的木头？”
小师弟闻言松开锁死的眉头，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许茫然，他又摇了摇头，只是道：“你说得有理，可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
他说：“齐玉翡，你是个天才，你变成这样简直如同换了个芯子，我实在替你惋惜，要是师叔还在，他……”
“可他不在了！”忽然激动的情绪将我和他同时吓了一跳，或许是因为心绪不宁，我又没忍住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李丹阳伸手来扶，被我一把拂开：“你走吧，我不想再聊这件事。”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许久后指尖蜷缩，终于握成拳放下来。
人走到门口，又回头跟我说：“齐玉翡，你再想想，许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可我觉得，你这辈子总有比谈情说爱更重要的事。”
他走得一步三回头，我一直等着对方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才收回目光。
沉默地擦净嘴角，有些颓丧坐回床上。
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李丹阳说得没错，我也在想，难道从此以后，这辈子就再没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事了吗？
可，如果真的有，是什么……我还能拥有什么……
我的道心……我的道心像被浪卷走的沙堡，被水冲溃的蚁巢，怎么捞，都捞不起来了……
被两个问题困扰着，让人在百思不得其解的困境中逃避一般选择了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就是七情六欲，这个我刚刚抓住就迅速充满膨胀在全世界的东西。
七月，李丹阳把我，大师兄和江涟一起拉去粉海。前几日小娓也回了信，说要与我们在那里汇合。
本就是计划已久的旅行，更是灾难过后难得的团圆，我尽力尝试着让气氛不那么诡异，三人也配合，一路上欢声笑语打打闹闹，情绪似乎恢复了往日的高昂。
盛夏蝉鸣一路伴随我们从泰陵到大陆最南的辽阔海域。
这里有丛生的椰子树，组成茂密的雨林，一直赶路到晚上，一行人终于如愿见到了大海。
这是我人生中首见到真正的海，它如此辽阔，像星斗倾泻一地，铺陈开的一整片流动的夜空。
时间和空间都变软了，融化在一波又一波海浪里。
小娓明日才能赶到，只有我们一行四人坐在海岸线上，燃起篝火，随意闲谈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聊着聊着又说到以前，那段时光如今听起来远得像是虚构的传说。
浪花翻越岸沿再卷回海里，裹挟起鹅卵石在海浪中淅淅沥沥地碰撞，声音像是一曲繁华终后谢幕赢得的掌声。
没过多久，开始涨潮了，海水汹涌起来，黑暗海岸线往前一寸寸吞噬着滩涂，仿若轰鸣巨兽，可将视线放到远处，又觉得海终究是平静的，海平面波光粼粼与月色融为一体。
“今天会看见荧光海吗？”李丹阳期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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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为止，脚下还是一片漆黑，哪怕正值盛夏，天黑后海水依旧凉得扎人，海风吹在身上又湿又黏，我们沿着海岸线走了一大圈后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发现，于是只好又回到火堆旁边。
“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
“荧光海要等萤潮来了才会出现，但荧潮随着洋流四处漂泊没法确定来此的确切时间，不过按理说已经七月中旬了，该飘到粉海了才对……”江涟有些无奈地耸肩，“可惜今天运气不太好，大概是看不到荧光海了……”
“啊……”小师弟失望地扁扁嘴。
大师兄笑道：“好了，也别难过，等明天兴许就能等到了。”
李丹阳望了望漆黑的远方，依稀的光点跳跃在海平面上，又从那遥远地方跳进他眼底仿佛瞬间点亮了两颗星星。
“那我们要不干脆在海边扎营待上一晚？等明天再去宅子住!”
江涟立刻表示赞成:“这主意好，指不定夜里还有机会等到荧潮。”
“这儿毕竟是野地，会不会有些不安全……”
“诶呀，能有什么？一般的危险凭咱们几个的实力还对付不了么!”李丹阳巴巴地看着大师兄。
苏玉湖有些犹豫，但看那两人期待的模样，终于还是道，“好吧，不过至少得留个人守夜。”
“咱轮着来，一晚四个时辰，每人正好守一个时辰，”李丹阳举手自告奋勇，“我值第一班！”
我看看他，也举起手：“那我守丑时。”
最后决定，四人中，李丹阳守子时，我守丑时，大师兄守寅时，江涟则守卯时等天亮。
安排好值班表，大师兄和江涟就屏蔽五感修炼去了，我无心修炼，干脆睡觉，听着海浪声一波一波不疾不徐，这段时间一直是障碍的入眠变成了一件轻易许多的事。
睡得正香，被火钟铜球落下的声音吵醒，耳畔滔滔不绝的水声让我想起自己正睡在海边。
脑子睡得混沌，睁眼见到篝火还燃着，大师兄和江涟两人毫无动静。
我四下张望，李丹阳却不见人影。
这叫我为了难，一时不知该继续守在这儿还是去找人。
不过没叫我纠结太久，李丹阳便匆匆赶了回来，来时散着一头长发，已经被海风吹乱了，发丝被水汽黏在脸颊上也没在意。
“你……“
我刚想说什么就被李丹阳打断，他语调里还留着掩饰不掉的兴奋：“不许骂我，我留了眼线在这儿才走的，绝对没有擅离职守。”
寻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小块银镜被摆在不远处，叹了口气，问道：“你刚去做什么了？”
这小子神秘地笑笑，一把拉起我手：“来，你跟我来。”
“去哪儿？”
“诶，你先别问，跟我来就是了。”
我被勾起好奇心，索性也就放下心跟着他。
没想到要去的地方还不近，被忽悠着踩上剑飞至半空。
穿过稀薄云层，月亮在眼前前所未有的明亮，头顶是深蓝夜幕和漫天细碎星辰。
李丹阳在前面领路，我追上去同他并肩而行。
本来目视前方，余光却无意间发现他在看我，黑水晶一样的双眸中，我整个人像被浸在星河最中心的漩涡里。
他没有躲开目光，眯起眼睛看着我笑：“今夜是不是很美？”
有一瞬间我沉溺于他眼里的光，似乎产生了某种美好的错觉，可风很大迎面扇在脸上，空气是冰冷，我醒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于是迅速压下不该有的念头收回目光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他领我降落在雪白的沙滩上，示意看向不远处的海。
我转头看去，入目是广阔无垠的海面，上面颤动着银线一样的浪，空中明月高悬，天地间雾气朦胧。
褪去鞋袜，我们像两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孩童一样迎风赤着脚奔跑，直到微凉的海水打湿裤脚，让一切都在月色下闪烁起来。
我有些诧异地停下脚步，终于发现脚下真的亮了起来，无数莹蓝色光点随着陌生人闯入从原本黑暗的海水中显现，一波一波，温柔包裹住浸在水中的脚腕，使人恍若闯入了另个世界，无意惊扰了庞大的怪奇。
我搜索着李丹阳的踪迹，见在不远处他正蹲着身子把手浸在水里，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背上，发梢在蓝盈盈的海水中轻柔浮动，荧荧之光映亮他白皙的脸庞，少年雌雄莫辨的脸如同深夜出没的蓝色海妖，叫人情不自禁地注目却不忍惊扰。
我没有上前去，在原地静静伫立着，看天上地下两种奇妙的光辉洒在那孩子身上，仿佛为这场幻梦披上一层神秘浪漫的外衣。
海水中微生物闪烁着微弱光芒，随着波浪的节奏跳动，一场光影盛宴静悄悄在眼底盛开却又成了美丽的陪衬。
等玩够了，将脚浸在海水中，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却见月亮盛大一轮悬于天际，海浪波涛虽然连绵不绝但声音却并不吵闹，相反给了人平心静气的节奏。
海洋深处有了异动，我拍拍李丹阳的肩膀叫他一同望去，远处从海平面浮起一个巨大的影子，喷出晶莹水柱，洒成一场小雨，很快又落回去，沉寂下来。
“是三翼鲲吧！”师弟兴奋地一把抱住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浮现着生动笑意。
我喉结滚动，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开视线，半晌，以为别人没注意到又重新瞟向我，一只手慢慢抬起，搭在我肩上，试探着将我揽住，动作小心翼翼又装作漫不经心。
我装作一无所知，沉默地看着远海。
脑子里却又幻想，海与心绪何其相似，全都表明平静，内里却布满嘶吼的暗流。
李丹阳的心思，或许我比他更早发现，年少的倾慕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悄悄萌芽，在亲情与友情之间左右逢源，像是长歪出墙的枝丫，本该提早修剪，却因为错误地滋养而开出一朵鲜花。
如今，花园主人捧着这朵花送到我面前，我嗅到花香，看到花瓣美丽稚嫩的颜色，摧花的手迟迟伸不出，却也深知自己不该再招惹这可怜的男孩。
今夜是个平安夜，怪这夜色太美，怪海里微生物作祟，发出这荧光衬得现实像梦境，梦境也如现实。
叫他抱一会儿吧，就这一会儿，等一个时辰过去，一切都要回归正轨，我一定会同他说清楚。
风儿轻轻吹，海浪摇晃，白色的浪花舔舐着脚趾，我阖上眼，聆听着心脏跳动的频率和血管里奔腾的红流，那声音逐渐与海浪声平齐。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将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在明确我不会阻拦后才悄悄松了口气，终于敢落在实处。
单一个小小的动作，便叫他连嘴角窃喜的弧度都藏不住。
爱恨情仇中早不知辗转了几遭，我于欲海沉浮的波涛中再回头观岸，见少年刚刚浅尝辄止碰触到水面就已经如此欢欣雀跃，才更悲怜他那份喜欢青涩单纯如青梅果。
愈发认同任何一个不够专情的人将其收入囊中都是种令人唾弃的罪行。
心跳加剧让人感到愈发不适，直至此时终于无法抑制，我感到一阵恶心，猛地推开肩上的手转身干呕。
这声音破坏了暧昧的氛围，等我终于感觉好了些，回身看见李丹阳的表情时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从这突然的行为中误会了什么。
师弟牵强地扬起嘴角：“你哪里不舒服么？”
反上来的苦水还在嘴里蔓延，阻削了张口说话的欲望，我转而盯着脚旁沙子，摇摇头。
“那是因为我……”
李丹阳似乎也在尽力阻止自己问出一句好似心照不宣的话，他最终只说一个字，在沉默中忍了又忍，半晌，忽地站起身来。
“我自己走走，你歇息吧，别跟来。”
我跟着他站起身，却驻足原地，只是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椰林之中。
风吹着树影摇晃，少年单薄的身影融化在夜色中，如同被野兽吞噬，再也寻不到踪迹。
美丽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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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再次出现不祥的预感，我没有犹豫，快步跟上，可短短一眨眼间对方就已经彻底消失。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往林子更深处去。越往椰林里走就越安静，海浪声远了，葱郁植被化作天然隔音障将轰鸣削弱，更显今夜静谧得反常。
不安更加强烈，我加快脚步，开始大声呼唤李丹阳的名字。
远处似乎传来微弱回应，但刚发出一个音节就戛然而止。
心下一沉，飞快朝那个方向奔去。
扒开茂密生长的植被，借着微弱月光我终于看清眼前情景，第一眼没见到李丹阳，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株巨大的树，树干光滑，足有十人合抱那般粗壮，立在面前像一堵墙。
若非持续的簌簌声引我抬头，我大概一时无法发现李丹阳的位置。
树干通天，最高处生着横向生长遮天蔽日的树冠。
只见漆黑一片的枝叶间，隐隐约约露出了两条小腿和穿着白靴的脚，正吊在半空中蹬蹬踹踹，徒劳挣扎。
我一眼认出那是李丹阳今天穿的靴子，忙大喊一声：“师弟！”
对方听见我的声音，挣扎得更加激烈，可仍旧一声不吭，似乎有什么阻止了他发出声音。
“坚持住！”
我从这怪树上察觉到一丝隐蔽的灵力，不假思索抽澧水出鞘，剑光一闪间猛地劈向前方。
剑锋没如预想般将树劈成两节，一条突然伸出的藤蔓挡住了攻击，被斩落的枝丫像半条蚯蚓在地上垂死挣扎扭动这，淅淅沥沥的红色液体随蹦跳的动作溅落一地。
我闻见空气中隐约有种甜腻的怪味，察觉的瞬间便赶紧屏住呼吸，谨慎地追根究源，发现这怪味正是从树的伤口处传来的。
来不及再仔细分辨，怪树在受伤后放弃了伪装扑簌簌摇晃起来，见此我立刻提剑再砍，这次却扑了一个空。
几乎是一眨眼功夫，怪树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漆黑的树根裸露着，每条竟只如同成人手指一样长。
这次瞬移似乎耗费了它大量的精力，所以只能开始奔跑，却见巨大的一棵树，只凭借密密麻麻短小的根移动，场景诡异至极。
我追在它身后，将其移动方式看得十分清楚，这树的每条树根真像手指一样分为三节，跑动的方式也和手指蜷缩的动作相同。
不知是什么东西，随着它移动发出蝉鸣一样的声音，之所以可以确定这不是蝉鸣，是因为它出奇地洪亮整齐，好似众蝉合声，尤其吊诡又好笑。
我没时间翻书查看这到底是什么，只能趁此机会再急冲上去挥剑猛烈进攻，口中爆喝：“妖物！放开我师弟！”
剑光如电，一次次斩断树妖袭来的枝条，血红色汁液四处喷溅，我不慎被溅了一滴在脸上，与其接触到的皮肤瞬间灼热起来。
不过这么一会儿树冠上已经只剩一双不再动弹的脚，随怪树移动轻轻摇晃，看着像一对悬挂在树枝上的风铃。
我心中挂念着师弟的安危，手中动作更加凌厉，剑光织成细密的网，铺天盖地将树妖笼罩其中。
被削去枝干的妖怪发出凄厉的叫声，耳畔蝉鸣愈发刺耳，我的耳膜几乎要被震破，却还是坚持没放弃进攻。
同时默念心经，灵力逐渐外化形成一道薄膜试图阻隔这刺耳的声波。
腰上忽然一紧，我瞳孔猛缩，低头看去，发现一根树枝不知何时已经缠绕在腰间，一瞬间猛地收紧，其上密密麻麻难以察觉的小刺立刻穿透衣服扎进皮肤中。
我反手挥剑将其斩断，却仍迟了一步，灵力变得有些奇怪，在灵脉中流动时隐隐发烫，自发运行一周天后全身都被传染得发起热来。
“该死……”
暗骂一声，可惜不知面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能猜测它的刺上有毒。
有此猜想后我不敢再冲上去硬刚，树妖顿时迎来了它的主场。
对方似乎看出我的犹豫，立刻将贪婪的本性体现出来，挥舞着漆黑树枝想将这第二个送上门来的猎物一并收入囊中。
四面八方不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无数枝丫蛇群一般贴地游动，将我包围起来，再逐渐缩紧包围圈。
我意图跳出包围另寻出路，却发现无论上下左右，上天入地，早已布满对方爪牙。
切断这些树枝固然容易，但截断面喷溅的汁液带有未知毒性，方才少量沾染就已经让接触之处出现立竿见影的灼热，不晓得如果真的杀出一条血路，我还能否活着闯出包围圈。
与此同时，那股恶心的甜味也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郁，我的身体和头脑因此变得越来越迟钝，哪怕摒息都毫无作用。
终于，时候到了，它即刻出击。
枝条闪电般直冲面门袭来，我挥剑将其斩落的同时闪身依靠走位险险躲过喷出的毒液。
连续挥出数剑，发觉这样不但不能真正伤到对方，反而使它愈发狂暴，越来越多枝蔓向我张牙舞爪地聚拢。
削一半，长一半，越削越多，加上毒素干扰，我很快就丧失了主动权，沦为只能被动防守。
这无疑是困兽之斗，早晚会被圈死。
这地方太远太偏僻，求救无用，我将心一横，索性不再挣扎，转而将所有灵力全部用于裹敷身体。
看来在外强攻没用，从刚才的战斗看来，这树极其戒备，不让我靠近它本体半步，我又一思索，一般无论是什么生物，进食的口器总是攻击性最强却也脆弱的地方，这树虽不知是什么东西，但弱点说不定也就在体内。
总之，现如今也只有赌命一搏。
于是在刻意顺从下，怪树的枝条终于失去阻碍，很快将我缠成一个蛹。
我将长剑挡在胸前避免有东西刺入心脉，然后屏气凝神，从枝条缝隙中往外观察。
果然，树妖见猎物放弃挣扎后渐渐放松了警惕，为了进食将我缓缓拉近树冠。
距离越来越近了。
隐约可以看见漆黑的树冠中挂满累累白骨，装饰物似地，有些腐烂到一半的尸体散发着恶臭，和树本身散发出的甜香气味混合在一起，更令人作呕。
我咬着牙继续观察。
终于！在被彻底卷入树冠那一刻，我看见一颗小小的白色精魄正若隐若现跳动在最粗壮的分枝枝杈里。
看来就是这个了！
心下一喜，就是现在！
我猛地将灵力灌注澧水剑之中，剑气暴涨炸裂，一瞬间将枝条组成的茧炸烂，我人则借冲击波凭空一跃，猛地将长剑深深刺入精魄。
空气变得极度安静，可不过一息之间，怪树爆发出恐怖的尖叫，疯狂抖动起来，空间开始扭曲，逐渐，顷刻，浓重的黑散去，天际露出斑驳的月光。
树冠中缠绕的尸骨因为树妖的挣扎而散架，纷纷落下，铺了一地。
我双脚落地，没等对方反应便又腾空而起，将惯性和力量拉到极致砍出爆裂的一剑！
那大树应声而断，之间上半截在树桩上缓缓滑动，最终轰然倒地。
我确认敌手死得不能再死，气都来不及松便紧接着开始在散落一地的枯枝败叶和森森白骨之中疯狂寻找。
被找到时少年脸色通红，紧阖着双目，一对眼珠在薄薄眼皮下快速转动着，仿佛被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缠绕着。
初见他满头满脸全是鲜红色液体，我还以为师弟受了极重的伤，心跳几乎停拍，可随即上手一抹才发现这红色的不是血，而是散发着腥甜味道的怪树汁液。
李丹阳身上并无明显伤口，只是昏迷不醒，我摇晃他的肩膀，呼唤着对方的名字：“李丹阳，李丹阳……醒醒！”
“李丹阳！醒醒！醒……”
一阵眩晕猛地袭来，我手一松，师弟的身子差点从怀中滑落。
一晃神的功夫重新将人揽紧，我用力摁住太阳穴上突突直跳的青筋，甩了甩脑袋试图摆脱这股莫名其妙的眩晕感。
可这么做不仅没有用反而越甩越晕，眼前人面容的线条重叠起来，然后又离散，色块逐渐模糊。
我赶忙念起清心咒，却同样无大用处，忽地感觉一股邪火顺着腰间一圈针眼朝上下同时涌去。
心下大骇，我赶忙用灵力阻止，这回的确管了些用，人却又在下一刻被不知何时已蔓延至全身的毒烧得满头大汗。
模糊的视野中，月亮从乌云后露出头，月光顷刻间照亮少年粉红的脸颊和额角热汗，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对招子在黑夜中发着过分亢奋的危险的光。
见李丹阳终于醒来我先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脸色扭曲起来。
“摸哪儿呢！”一把扯掉他探向我下身的手，我恼道，“好了就自己起来。”
他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我，突然表情痛苦地抱住头：“我难受，齐玉翡，我怎么……”
“哪儿难受？”我对此充满疑虑，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师弟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我：“我……”
我摸了把他的脑袋：“头疼？”
他拧着眉摇头。
“那是哪儿难受？……算了，你先跟我回去再说。”
我说着就要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没注意到少年的脸变得越来越红，神色扭捏，随着时间推移，眼神亦是肉眼可见迷离起来。
我本意是要拽他，却被对方反握住手腕猛地一拽，始料未及加之本来就头晕脑胀，于是脚步踉跄倒了下去。
两个人撞作一团，他的脸撞上我胸口，索性有肌肉缓冲，不然非得把鼻梁子撞断。
我没他那般好运，差点脸着地摔个狗吃屎。不由得有些生气：“你到底要干嘛！”
李丹阳只是一脸茫然地说：“我不走。”
“你不是不舒服吗？”我能感觉出他状态有些奇怪，不过也只猜到这小子是中了麻毒，于是耐着性子道，“罢了，你在这儿待会儿，我自去查查那树的来头也好。”
可话说到这份儿上，刚把灵药宝典掏出来就又被抱住了胳膊，这人像只小猫似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我努力忽略掉体内燥热，将人推远了些：“你感觉出来了？哪儿难受？”
他晕乎乎地甩着脑袋，一把抓起我的手贴上自己脸颊，眨巴着眼睛仰望来：“我好热，师兄，我好热……”
手心贴着他的脸颊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吓人，我垂眸，见对方烧红的眼底盈氲着水汽，瞳仁正中一个人的倒影被月光精心剪裁出来，又随泪光化作水中融化的一滴墨。
叹了口气，我帮他脱下外套：“凉快点儿了么？”
李丹阳仓促点头，又摇头：“不够，不够。”
我于是又替他脱了一件。
还是喊热。
浑身都是黏糊糊的红液，人也变得黏糊起来，好像一滩吸人的泥水。
或许该先把黏液清理干净。
少年身上只剩一件皱巴巴的亵衣，因为衣料单薄，我无意间一瞥终于看清他下身异状。
本来欲施加清洁咒的手一顿，转而召了一大股清水兜头浇下。
李丹阳被淋了个通透，像只落汤鸡瘫坐在地。
趁此机会我急忙翻阅手中宝典，目光停在某一页赫然停驻，纸面上头画着的正是前不久被斩于剑下的树妖。
百科介绍说，这种名为情人藤的东西其实是一种寄生植物，方才的树不过是妖物上一个寄主，怪不得我对其外形没有一点印象。
这种怪植狩猎时会向外发散一种味道甜腻的孢子，被感染者轻则头晕目眩四肢无力，重则沦为活死人，只能任情人藤宿主采食，更重要的是，一但情人藤死亡，被孢子感染之人就会陷入难以自持的情欲之中，若不能亲自将体内孢子用灵力强行挤出或者即刻与人相交就会爆体而亡。
我收回目光，合上书，面色有些许复杂：“李丹阳，宁心静气，跟我念清心咒。”
说着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宁神丹。
记得上次被小娓发情影响时这东西对他还挺管用，这次约摸也能抗住。
可事实证明我不但低估了怪树的毒性，还高估了李丹阳这小子的耐性。
他吃了药，不过刚跟我念了一柱香的经，手就又不老实起来。
不知第几次抓住对方作乱的手，我睫毛轻颤，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
此时此刻，受那毒素影响的何止他一人？我亦受情欲煎熬，若是独自在此，说不定吃过宁神丹，念上一段时间清心咒也就熬过去了，可偏偏有个无法忽视的干扰因素。
少年呼吸急促，双颊酡红，不知何时已经缠到我身上，将我整个抱得死紧，像只狩猎的蛇，长发湿成缕，本来黏在他身上，现在像活了一样也爬上我的肩膀，冷冰冰滴着水。
与之相反，是少年炙热行吐息喷洒在耳垂上，伴随着微弱呻吟，像是勾引撩拨，偏又只是不经意而为之。
我晓得他是因为药性上头才会这么做，可也正因如此，才更清楚知道继续放任下去会产生什么后果。
前一条路行不通，我总不能看着师弟去死。
这时候，什么你情我愿、儿女情长，相比起命来说也不重要了。
见实在熬不住了，我只得缓缓伸手抚上李丹阳的脸，将湿乱的发丝剥开，迎上对方迷乱的眼神，顿时愧疚不安地低下头。
不是我想对你下手，只是……形势比人强，师弟，我对不住你……
李丹阳懵懂地望着我，似乎看不懂我眼中纠结。他耐心告罄，捧住我的脸结结实实吻上来，急不可耐地用双手在我身上摸索，可因为不得章法，扯乱了衣裳却没有任何进展。
我不知是今夜第几次叹气，反手抓住他作乱的爪子。
李丹阳先是不甘心地挣扎，在我带着他的手轻松挑开腰封系带时仿佛意识到什么般瞬间老实下来。
耐心好像重新回到身上，他仍想解开我的衣裳，我却因心存愧疚，觉得多这一层遮羞布就可以不用面对眼下局面似地，立即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好在李丹阳对此也不很在意，转换阵地将我的亵裤褪去，又自顾自将自己剥得像只白羊。
我不看他，掩耳盗铃地侧过头去。
海浪声一浪盖一浪传来。
这般荒凉的无人之地，月光明亮地撒下来，树影在四面摇动，平白像是站满了围观的人群。
心里难堪，身体却无法遮掩情动的迹象。
被情欲驯化过的身体自发准备好承接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过速的心率，急促的呼吸，升高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体温，那些细密痒意化作饥渴让后穴自发分泌出清液，分不清是药效发作还是身体本能。
我嗅到少年身上似有若无的香，熏香萦绕在鼻尖，还有空气中未散尽的迷毒，一瞬间情欲占领高地，几乎要化成肉欲，化作食欲，叫我也不知怎得，慢慢转回了视线。
月光洒在年轻身体上，皮肤像是椰子里层乳白色的果肉，看到肌肉随动作起伏，只觉得诱人，觉得饥饿难耐。
有那么一眨眼的时间，我几乎听到有人趴在耳边说:
他爱你，齐玉翡。
不止李丹阳，还有苏玉湖，江涟，小娓……
强大的爱人们足以保护你，足以让你获得整个修真界的尊重。
既然道心已碎，你还在可笑地坚持些什么？难道真的认为自己有那个命，重回被称作天才的巅峰之时？
索性依靠他们，放自己一马……只要松一口气，呼气，整个人生就圆满了。
你想要的爱，近在眼前，伸手就能揽入怀中。
此刻我合该情不自禁吻上去，哪怕在他身上撕扯出残破的伤口也不会被拒绝。
年轻美丽的躯体好像明晃晃的诱饵，让迷茫的人难以抗拒诱惑，想要全身心融入这令人痴迷的欲望之中，将所有理智和最后一丝令人厌烦的不甘抛弃。
只是放弃一些让人无法自拔的、扫兴的抵抗，做水里的鱼，别再想着飞天的美梦，就可以让一切归于正轨。
无需思考，跟着冥冥中的定数走完一生，就可以获得多少人十辈子都求不来的圆满。
踏不进的同一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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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或许正是因为这欲望太过来势汹汹，仅存的一丝本能反而让我犹豫不决。
仿佛在臣服命运的那头，有猎手正恶意窥视着，耐心等待我放弃更重要的东西，走进提前预设好的陷阱。
而这股异军突起的本能，出自某一瞬间对于过往经历的恐惧。
哪怕思维还不清醒，身体却已经自发做出反应。
失控的感觉让我眨眼间梦回被那人困在大漠宫殿里的那段日子。
本能比我更清楚地记得作为一头无法自控、身不由己的野兽是什么感觉。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那种无助，弱小，绝望，化作人生最残忍的界限，让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那人的名字如同禁忌，只是在脑海中一身而过，心口就猛地发起烫，酸涩来不及蔓延便被脑海中汹涌的恨意转瞬稀释，爱恨恢恢，在我从始至终都非黑即白的世界里生生割出一道无法填补的灰色禁区。
但许是塞翁失马，此刻，对于有关那人所有记忆铸造的本能的恐惧在精神彻底松懈前夕，好似当头一棒，叫我猛地打了个激灵。
冥冥中有道声音，用温和却坚定的语气说道：“不要沉沦，清醒过来。”
不要沉沦
清醒过来
齐玉翡，
你不该是这样的。
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甘心吗？真的甘心吗？
心口隐隐作痛，一股恶心感瞬间涌上来，我再次抚着胸口干呕，就在短短转念间找回了神志。
清明，无与伦比的清明，像第一次打通任都二脉时那样，整个身体和精神都清醒过来。
一直以来困顿于脑海中的烦躁豁然开朗。
齐玉翡啊齐玉翡，你怎能信那颗经历千锤百炼的道心会如此破碎。
回首这段时光，竟像混混沌沌做了一场会杀人的噩梦。
嗨呀！我怎么会怀疑起自己？！
今日若遵从那忽然冒出来的想法，从此耽于情爱做个米虫，在残忍的修真界无异于亲手把命交出去，叫人捏在手里做朵断根泡在水里的花。
爱情故然蜜糖般诱人，可在这世上，连空气都要仰人鼻息的人怎能拥有抓糖的权利和能力？
海誓山盟又怎样，爱情这东西谁能说得准？想要的东西更得抓在自己手里，确认任何人都没有将其分分钟夺走的机会。
齐玉翡啊齐玉翡，这样就想放弃，过去二十几年，用每一日每一时苦修一步步领悟出的根基，怎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实在是奇怪，就像忽然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似地，竟在那么长一段时间里被一个完全不可能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想法填满心神，还差点做出叫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后怕得出了一身冷汗，再看向李丹阳，虽心知不该可还是生出恐惧与忌惮。
不单是因为这个人，而是因为，某种东西曾在他身上寄托的诡计……
可看少年那张茫然烧红的脸，他此时神志尚不如我清明，何况……
面上颜色变化几番，终于还是无奈放下抓住剑柄的手。
心里十分地绝不相信这孩子会害我。
冥冥中有什么推着命运来到分岔口，我不清晰地意识到，就在刚才一瞬间，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我对自己的选择满意至极。
总之，若我清醒着，从始至终，选项也只会有一个。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闪过一个诡异的猜测：这……是否也是天道为我设下的命中注定的一劫......
毕竟，天道对我总怀揣着似有若无的恶意，此番怕是猝不及防的一次考验。
幸而我没上套。
......口中泛起苦涩，不明白自己明明在道心破碎那一刻就已失去修炼根基，天道到底做什还要来考验一个废人的意志？
难道是考验我能不能坚持着做个独立自强的废人？
大可不必。
既已无缘飞升，断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老天，你又何必再来雪上加霜，冷嘲热讽！
胸中迟迟聚起郁气，可很快又消散，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这是何必，与天斗，能得什么好果子，平白自损罢了。
落魄至此，反倒明白了云景真人曾经的感悟。
从古至今，这世界只是在用无数案例重复阐述同一个道理：逆天而行，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没有大刀阔斧的镇压，天道像是个包容的家长，那些来自各界的忤逆全部在一层层相生相融的因果之中衰弱了下去。
历史足够漫长，未来也不见尽头，所有挣扎终究只会化作岁月长河中的一颗水珠。
无论是顺流而下，还是翻起了浪花，亦或化作云雾，融入河道边的泥土里，最终都会在一次次轮回中回归同一条大河，所有河水都将一起汇入既定方向。
这就是命运。
无法抗拒的命运。
人就是命运，天地万物都是命运。
可现在怎么办呢，我看着神志不清的师弟，如果不同他......毒要不了多久就会害死他。
犹豫不决间，对方又像无骨蛇般缠上来，炙热的嘴唇印在我散乱衣领上，隔着一层薄布烫热了锁骨。
我心口滚滚发烫，说不清是因为药性还是因为某种不可名状的悸动。
这心悸越来越强烈，伸手想要摁住胸口，这孩子却小狗一样将头凑上来蹭我的手心，然后乖顺地被那来不及收的力道摁到胸前。
在我前胸仰起脸来，他两只眼睛像被泉水浸润的灵珠湿漉漉地痴痴望着我，那么近，近到混沌中唯一一丝无助茫然都被放大无数倍狠狠扎着我的良心。
“救救我......”李丹阳双手抓住我的衣襟，两片薄薄的布料被揪紧，变皱了，透出和他指节一样失血的黛青色来。
我仍旧迟疑，直到对方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句“师兄”。
握住他手腕的力道一时失控，心也失了控，眼前是我的师弟，是同我一起长大的竹马，虽然在一起总是吵架，可我希望他好好的，这个愿望一直没变过。
“师兄，救救我......”
“我......”
“我……我……我会死吗……齐玉翡？”眼波流转，短暂的磕绊后他仿佛找回了一丝神智，忽地问道。
我沉默着，半晌，终于在他眼中清明消失的前一刻轻轻承诺：“不会。”
不会叫你死的，虽然不知为何天道会选用你来考验我，但我分得清，辨得明。
捧着他的脸，我垂首吻上少年的唇瓣。
这次，不是因为对欲望的顺从，或者自暴自弃的放逐，只是为了救下眼前人。
若天道真要用珍视之人的命作筹码考验于我，我只好当自己从前都信了鬼话，前半辈子白活。
这样做虽不知道会引发什么结局，但好歹能救下李丹阳。
当然……说来算是心底最后的一丝恳求，我相信，天道不会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如此想着，我决定速战速决，索性不再磨蹭。
偷香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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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李丹阳，他本已经神志不清，方才回光返照般将人认清楚之后就彻底犯了迷糊。
今夜很晴，月光亮的晃眼，从大地往上，每一寸都反射着银白，太冷的光反叫体内更加躁热，又把燥热化作难耐的煎熬。
眼前人的手已扶上他的肩膀。
李丹阳感到一阵颤栗，突然抓住了对方的手。“我想......”
月光朦胧，少年眼神更加朦胧。
在这种天昏地暗的朦胧中，那人的脸竟是从脑子里映射到眼前的，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真是一样俊朗，他想，画本里的英雄若现实中存在，就该是这副眉眼，这种神采。
“你想什么？”隐约看见红艳艳的唇瓣开合，声音像烟雾一样飘散。
他反倒胆怯起来。
在月光下，眼前人影好似忽然变得更光辉，更高大，更像齐玉翡了。
可如果真是那人，他又怎会这样温柔地同自己说话……
神志不清的少年难以分辨，冲动之下内心中忽然浮现的幻觉是否是毒入骨髓的回光返照。他只被心中绮念怂恿着，直愣愣说道：“我要跟你睡觉。”
那人点点头，好似这只是他听过最平常最普通的一个要求。
李丹阳忽然怒从中来，他就这么答应了？
他凭什么？
多少年，他这么默默爱着，也默默恨着这个人，可原来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他......
他咬牙切齿，怒火中烧，恶狠狠扑上去吻他的唇，越亲近却越觉得对方身体里仿佛藏着一眼甘泉，一下平息了自己的火气。
李丹阳还记得，在寥落城，他从齐玉翡那里抢来的一吻的味道。
淡淡的，和这个人一样，带着一丝血腥气，好像在亲吻一把兀自立在混沌里的清白利刃，叫人耐不住一直吻得唇开齿裂的欲望。
他敞开怀抱，接纳包容着自己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反正这具虚弱身体所能使出的那一点微弱力道于他而言与挠痒也没区别。
任由李丹阳胡闹了一会儿，几乎将我一身衣服都弄湿了，最后看他情况实在是不好，这才不得已将人摁住。
解开衣服，三下五除二做好准备，抚弄了几下对方邦硬激动到流水的性器，那东西长得虽然秀气尺寸却大，此刻因为无法疏发憋得通红发紫，更显得骇人。
将人推倒在沙地上，我闭了闭眼，对准那东西扒开臀瓣缓缓坐下去。疼痛是必然而短暂的，我喘了一声，待刺激过去，才敢上下伏动起来。
少年进入温柔乡时眼睛都红了，他立刻便想坐起身来却被我轻易摁下身子，不甘心地挣扎了两下却抵不过我才一抬身，茎身被内壁摩擦瞬间袭来的快感顷刻间卸下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见对方白皙赤裸的胸膛快速且剧烈起伏着，手卡在我腰间，细长的手指重重陷入皮肉中，指尖烧得一片粉，直连到面颊，像两瓣桃花。
他张了张嘴，我听不见他说什么，于是俯下身去侧耳在对方唇边，听他气若游丝地呢喃着“凭什么”“为什么”这种蠢话，不晓得是不是出了幻觉，还是自己又构想了一出剧情。
我没停下动作，只将自己化成一株浮柳轻轻摇曳，伸手去拍拍少年的脸颊，接着这不知向谁提的问题似是而非笑答道：“凭我舍不得你死。若是这样，李丹阳，你拿什么还我这份恩情？”
他仍喃喃自语着，看上去也没听懂我说了什么，然后忽地往上一顶腰，性器猛地凿进前所未有的深度，我一只手本撑在他胸前，经此一遭化作爪好险没直接穿透那层肋骨抓进膛子里。
顿时蹙眉低喘一声：“老实点。”
李丹阳红着眼睛，被摁得动弹不得，口中发出小兽似的呜咽。
我缓缓起身，再坐下去，吐出一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
二人欲海浮沉，我也有些药性上头，理智岌岌可危之际，虎视眈眈的对手终于得机会反扑，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狠狠入进来。
我瞳孔猛地缩紧，本能反手捉他，不曾想却被身上人精准扣住五指摁在地上，只抓到一把粗糙沙砾。
“唔！”
湿发缓慢地，沉重地一寸寸从他肩头滑落，像蜘蛛吐丝黏在我脸颊和颈侧，带着股冰冷的黏腻感。
同样黏腻的还有他如实质的目光，被笼在长发隔绝出的黑暗里。
“凭什么？”
我将下唇咬得青白，半晌才哑着嗓子道：“什么凭什么……”
他又是狠狠一顶，摁着腰将我前伏的身子拽回来，一口咬在我肩胛处。我倒吸一口冷气，肌肉猛地绷紧将李丹阳夹得一哆嗦。他报复似地又下了口，叼着我的皮肉含糊不清道：“我凭什么……”
“你！啊哈！”
体内最脆弱的一点还是被人发掘，毒龙毫不留情顶撞上去，得到穴肉谄媚侍奉后更是进势凶猛。
闪电般的快感窜过脊背，失控下我尖利地呻吟出声，一把抓住他发根猛地往后一拽，挤出满手湿冷的水顺着手腕，小臂，大臂，刺得我一激灵。
就听他继续喃喃：“我，我凭什么可以……”
“你又是凭什么……”
身上人疯了一样肏干着，一下下快而狠，顾不得软肉挽留，只像剑破开绸布一样一往无前，终有一次重重擦过那一点，我几乎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发出尖叫，只是又被吞了回去。
之后他却又恢复了角度，每每深深肏入浅浅退出来一点，然后加快速度，那莽棒子在穴里疯狂抽插着，愣是叫穴壁荡得流了水，一时间肉体撞击声夹杂着水声不绝于耳。
我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将所有不堪声音收拢掌心，可李丹阳立刻将我的手扣得死紧，我将嘴唇咬破也无法克制泄出低低的喘息。
此刻后悔的情绪占据了大半，搁在半刻钟前哪能想到自己是舍不得他死才迈出这步，这小疯子却半点不留情，做起来像条发情的公狗。
被这个一直当做小崽子的师弟摁在身下肆意揉捏无法反抗实在是件无法想象的事，而今却确实发生了，这小子吃了肉还要神叨叨地骂更令我几乎称得上恼羞成怒。
可恨药性愈演愈烈叫人提不起一点力气，不得不为人鱼肉，我从最开始试图反抗到逐渐沦陷，情欲如同洪水冲过城池，带来一城又一城烟雨凄迷。
云雨不曾怜惜，叫他一波又一波攻进。
“你……唔嗯……李丹阳，你……冷……嗯呃呃……冷静……”
我断断续续呻吟着，他却只顾自说自话，恍若入了魔障。
快感累积到顶峰，前身性器高高勃起着，随着身上人顶撞摇晃，终于按耐不住勃发，射出浓白精水。
随着射精，情人树的毒终于被解，失去的力气重新回到身体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起一口怒气翻身抽了李丹阳一巴掌。
“给我清醒一点！”
性器从后穴中拔出来，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又被响亮的巴掌声掩盖过去。
少年偏着头，捂住自己印着五指印的脸颊，眼神发直，好半晌才转回头，呆呆望向我。
我怒火中烧：“凭什么？凭我不想你死！满意了么？!你给我清醒点，别在这儿以疯撒邪！”
李丹阳瘫坐原地望了我好半晌，在此期间我也终于恢复冷静。
看这孩子湿漉漉又一脸茫然的样子可怜得叫人狠不下心，左右心中怜惜，叹了口气，朝他招招手。
少年像是这才从怔愣中逢赦，缓缓眨眨眼，赤裸的身子晃了晃，就这么慢慢膝行几步来到跟前。一双黑眼睛如同做错事的小动物不安地打量着我面上神色，好像觉得我没那么气了便忽地扑来抱住我的腰，同时将脸埋在我胸前。
手伸在他背后，指头蜷了又蜷，惊讶之下几分犹豫，终于还是将人回抱住，轻轻拍了拍对方清瘦的脊背。
“好了……我只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道，唇落在他发上吻了吻，“我不该凶你……”
他的脸颊与我胸膛相贴，心跳和呼吸都相互串通，渐渐达成一种和谐的默契。
我感觉胸口染上湿意，想要查看，却因为被李丹阳抱得太紧而动弹不得，强行挣脱又怕伤了他，只好轻声问：“怎么了？丹阳，我的确不该凶你……给你说对不起好不好？”
“娘……”
委委屈屈的声音像是猫儿叫了一声带着哭腔，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手一顿，问道：“你说什么？”
小师弟用脸颊在我胸前磨蹭，抽抽鼻子：“娘……”
我张了张嘴：“我不是……”
“娘，我好想你……”他闭着眼睛，睫毛却颤得厉害，晶莹泪滴顺着睫羽滑落下来，在白净的脸上划出两道泪痕。
伸手在对方脸上轻轻一揩，指腹湿润，烫得人心发酸。
摸摸他的头发，我垂眸，保持着沉默。
“娘……”
胸口一痛，我轻抽一口气，是这小子在我乳首上咬了一口，之后约莫知道自己下口重了，还找补似地可怜巴巴在牙印上舔了舔。
舌头粉粉的，在珊瑚珠一样的乳猪是留下晶亮的湿渍。
他一边哭，那东西一边硬邦邦抵着我小腹，兴奋时溢出的清液在亵衣上留下水渍。
少年烧红着一张脸，抱着我的腰，还没等我反应就一边喊着娘一边重新冲了进来。
“我不……嗯哈！”我刚想反驳就被正正好撞在阳心，顿时嗓音一软变了调。
他仍紧紧抱着我，几乎想整个人钻进我怀中，眼泪打湿了整个胸膛。
“你为什么不要我，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却怎么都不看我……嘶……好紧……你这里好紧……”
双臂还松松环在对方身后，因连续肏干不自觉抱紧了他，直到手中潮湿，颤抖着掀开眼帘才发觉指甲已经陷进那对漂亮的肩胛，刺破皮肉，殷红的血顺着自己小臂以及对方雪白的臂膀和脊背流淌下来。
月光下红在白上蜿蜒出瑰丽暗影，液体流经时皮肤隐隐发痒，我半阖的双眼中映出李丹阳情动的脸，他面上不见疼痛，只有情欲催化出的痴迷。
“好舒服……你后面都在留我……你也不想叫我走……你别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这样，这样你就不会离开了……”
他进得那样深，入得那样狠，少年人的热情几乎烫化了媚肉，直直冲向阳心，如同年轻莽撞的猎手靠着蛮力和强壮三番两次攻击着难搞的猎物，不晓得留三分力，因此每次都全力以赴。
“太……太深了!出去!出……嗯嗯啊……哈啊……别再往里进了……”
我被他顶得几乎失声，约莫是夜太静，海浪带来自然的腥气吹拂在身上让精神都跟着松懈下来，我还处在高潮余韵中，整个人都软软的，禁不住这般激烈的操弄，啪啪水声中呻吟声愈发清晰和激烈。
“你慢些……慢……李，李丹阳……呃呃!李丹阳!嗯啊!……兔崽子……你……慢，慢一点……太快了……我……”
“你最好了，你最好了……你对我……”他喘了两口气，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很快又吻上来，“你对我最好了……我要让你记得我，再也不离开我……”
刚拾起的理智似乎也被大力撞散，我眼神失焦，口中只能发出零碎且无意义的音节，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得足够结实的臂膀揽着我的腰，绵密的吻落在颈侧，唇齿烫人，发梢冰凉，纠缠在一起，而我被捆负两者之间如同置身冰火交界。
“……别哭……李……李丹阳，不许哭……呃……你哭什么……哈啊……明明是我……你……你哭什么……”
我红着眼眶擦他的泪，可他的眼睛像泉眼，充满流不完的眼泪，一边哭一边干，哭得越凶，干得越狠。
拦也拦不住，真要把人扔出去又舍不得，他似乎也感觉出我的纠结，更是得寸进尺，从亲吻变作吮咬，像只才长乳牙的小狼，在我身上啃来啃去。
“你……哈啊啊……简直是……混蛋……”
我骂他分明是拿他没办法了，李丹阳却曲解着摇头，眼眶又红起来:“不许讨厌我……不需要讨厌我，你才是混蛋……我……我肏死你……”
少年与其他男人不同，初尝禁果没有分寸，做爱和平日里做事一样狠决每次都是深入浅出又不得章法，三下里两下半没捅对地方，只擦着那一点，偏这幅身子久经情场，又有了刚才那一场，因此哪怕被这样蛮力肏干也能得趣，穴内汁水淋漓，像熟透的水蜜桃，他一捣就红了几乎烂了，流出汁水了，偏对方还要再深再深，足像要整个钻进我身体里。
激烈的动作将被带出穴口的蜜液打成白浆，将两人交合处搞得一片狼藉，肉体拍击声不绝于耳。
我受不住推开他，这死小孩就用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让我明明没做什么还是觉得良心备受谴责，只好软了抵抗再让他抱回来，胸口贴着胸口，肉贴着肉，抱得越紧插得越深，阳心如同被狠狠摁住，酸麻得厉害。
月下仿佛有三口泉，两泉生在他眼中，还有一口在我身下，泪欲凶，水亦被从穴中源源不绝榨出来。
我听见他潮湿的带着哭腔的喘，在耳边，很快就化成更湿润的亲吮。
一直到胸口，柔软的唇舌裹挟着乳珠，吸吮，把最敏感的那块皮肤弄得发麻，发紧，又发胀，像婴儿喝奶似地，可我哪儿来的奶……他却不管，直到欺负得人几乎要哭出来，求着他松口，后来只求他换一边吮，这次倒是听话，只是临了报复性地在红肿的珊瑚珠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顿时只感觉乳首像被人狠狠电了一下，发出一声尖叫。
抓着他的头发，胸却挺起来，眼角淌下一滴清泪，大睁着不聚焦的双眼，不知是拒绝还是要把脆弱的胸肉主动送回对方口中。
他掐着我的腰，将头埋在我胸口，一边含糊不清的用哭哑的嗓子一遍遍说要肏我，当然也确实言出必行，一边又说喜欢，好在后来也再没叫过娘，这点也算叫人稍感欣慰了。
我终于还是被他这毫无章法的行事肏射，高潮余韵中整个人软倒在少年怀中，他倒是心满意足，抱着我像是孩童抱着一个巨大的玩偶，身下却仍没忘记肏开因为高潮而绞紧的肉穴，每次都发着狠，跟依恋的亲吻完全处在两极。
面对面做了一会儿，他又将我转过身来，性器还插在穴中，一转，狠狠碾过敏感点，爽得我打了个冷战性器瞬间又立了起来，指尖不明显地蜷缩，就又被从背后牢牢抱住。
少年滚烫的胸膛紧贴着我寒湿的后背，像发现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舔了一下我的耳垂。
他的舌头好软，像是兔子的舌头又小又软，舔过耳垂痒痒的，声音化作幻觉，仿佛口舌也软软舔过耳道，在人脑子里作祟。
“唔……”
我呜咽一声想要躲开，这感觉太刺激，叫人十分不安，“好痒……”
他又重重顶了一下身，性器兴奋地抖了抖但仍没有要射的意思。
他在摸我的背，从后颈到肩膀，随后一直将掌心附在蝴蝶骨上，我颤抖着，他却在感受我的颤抖，细细感受，话也不说了，眼泪也不掉了。
我被晾在不上不下的情欲里，难耐地挣扎了一下，他好像才想起这回事，于是缓缓地动，他低下头，亲吻着我的肩膀，睫毛扫过发烫的皮肤，搔得人心发痒，我看见自己本来平坦的小腹随着他动作鼓起微微的弧度，每一次都深得像要被捅穿了。
我受不住他这样磨，磨得人筋骨和魂魄都要化成水了，更受不了这煽情的抚摸，养尊处优保养下的细腻指腹所到之处都像被绸缎划过，把欲望燃烧到每一寸肌理。
无力地抬手拍拍他揽在我胸前的胳膊：“你……你怎么……还没完事……”
得不到回答，但我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人身子稍稍一僵。
心中生疑，我狐疑地偏头，正捉见少年脸上一丝未来得及收敛的慌张。
“李丹阳！”
我顿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手腕，灵力稍一探索，顿时火冒三丈：“你锁精关做什么！”
“我没有……”
“药性解不了你会死的！”
两人同时开口，李丹阳瞬间哇地一声哭出来：“对不起！我只是……这是第一次……我想……我……呜……”
我气得在他脑袋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当然，因为全身几乎骨头都软了，这一掌连架子都没摆起来，顶多算是摸了一把，这叫我更窝火，哑着嗓子道：“不许哭，快泄出来！”
“你……你……你别揍我行不行……”李丹阳低着脑袋仍旧偷偷瞟我。
我简直被他气笑，闭了闭眼，扬起笑脸：“快点，不然真揍你。”
他解开精关，不死心地又在穴里插了一下，被我瞪着，骇得缩了下脖子，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泄了身。
他折腾太久，天都已经蒙蒙亮，我软着腿从地上站起来，本想背过身去避嫌，白精却从合不拢的穴口流下。
李丹阳坐在地上看我，目光落在淌下一缕白的大腿，然后一路往上，眼神一时间有些发直。
我正施法清洁，莫名感觉后背一凉，立刻转回身，正对上他冒犯的目光，再看见对方胯间孽物再次半硬，顿时恼火道：“还不快起来！一会儿大师兄来了看见你我这般模样，有咱们好果子吃。”
李丹阳这才回神，哦哦两声从地上蹭一下窜起来，磨磨唧唧弄干净身子，穿上衣服，忽地蹭上来在我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被吓一跳，将人推开，慌慌张张道：“你做什么！”
小师弟眼神略一闪躲，沿着海水飞快跑开。
“李丹阳！”我看他做贼心虚那副嘴脸，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快速穿好衣服大步流星追上去。
追到一半却忽然感觉心脏一阵剧痛，我猛地停下脚步死死捂住胸口，踉跄一步面色惨白地站在原地，随着又一阵绞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跪倒在海水中。
出生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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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疼痛还是什么原因，一阵恶心从胃囊里翻腾而起，干呕几次却吐不出来。
李丹阳察觉不对劲跑回来，蹲在旁边替我顺气：“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好不容易喘上口气，刚说一个“心”字就面目痛苦地重新低头干呕。
小师弟急得团团转，一拍大腿起身要走：“我去找大师兄二师兄，很快就回，省得折腾你！”
我身子晃了晃，还是攒起一丝力气伸手拽住那片被海水浸湿的衣摆：“别……别走……”
他回身望向我，眸中满是无措：“我留在这儿也没用，我……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得给你找人去。”
我摇头，只是磕磕绊绊道：“别……走……”
疼痛使头脑一片昏沉，想不到太多，只剩濒死的恐惧让我下意识拽住身边人，像溺水之人拼尽全力攀住浮木。
李丹阳蹲下来，抚着我的背，不断往我身体里输入灵力试图缓解疼痛，少年带着哭腔道：“是不是因为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走，我陪着你，可是我怎么救你，我没法让你不疼啊……”
……
“你干什么！”
他忽而一把抓住我猛地化作利爪抓向胸口的手，骇然睁大眼睛。
手中凝结的灵力被迫消散，我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胸口：痛苦之源就深埋在那里。
“我……痛……”
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手上青筋暴起，左右挣不开只能死死扣住李丹阳的虎口，慢慢地，指缝中被黏腻的液体填满。
“我知道……”李丹阳声音轻颤，强行忍耐痛意，却不曾松开手，反将我揽在怀中收紧手臂，“我知道，你忍一忍，我这就带你去找师兄他们。”
“好痛，好痛……我，我受不了了呃啊啊……”
“好痛……我好痛啊啊啊啊！！！”
我哀嚎出声，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蜷缩起来发着抖。
汗水顺少年下巴滴下来，砸在我眼下与泪水混为一谈。
他想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却因我不断抽搐挣扎而一时拿我没办法。最终还是叫我挣脱了怀抱，滚落到一旁海水里不住打着滚，盐水沙进眼皮像要把人痛瞎，我紧闭双眼不住哀嚎。
李丹阳再来拉我，我却已经飞快抬手，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猛地将整只手插入胸膛。
李丹阳目呲欲裂，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不要！！！”
我喘着粗气，死死闭着眼睛，手抖得厉害，胸腔撕裂的痛楚让冷汗布满全身，但我好像感受不到似地，只是咬住牙，手在胸腔中左右摸索。
这个过程并未持续多久，血渗成一丝一丝消散在潮水之中，一颗碧绿色的心脏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被从胸膛中剜出，捧在手心，于银白月光下闪动着幽幽暗芒。
细看似乎上面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形似某种古老的咒语和图腾。
我捧着这颗心，生命和疼痛仿佛随它一起离开身体共同在月光下逸散，也凝固着，像漫长岁月中一块恒久的石头倒映在我眼中。
我渐渐入了神，世界变得模糊，又清晰，再模糊再清晰，反正全部不再重要，此刻眼中只剩下这颗绿莹莹的心。
一股大力冲过来，来人想将其从我手中夺走，我立刻躲闪开来，来不及生气，捧着心脏拔腿便跑，那人追在身后不断喊着什么，我充耳不闻，耳外像长了一层膜隔绝开一切声音。
直到被人猛地从身后扑倒，两人摔做一团，在海滩上滚了一身泥沙，头发衣服全湿了，仍满心想伸手够那颗心脏，它表面沾了沙砾，落在不远处被海浪轻轻冲刷着。
李丹阳死死抱住我，一边哭一边喊：“你别去！你别走！那东西好怪！再碰它你就死了！丢了它吧，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不理他，一个劲儿往前爬，海浪把心脏冲得更远了些。
李丹阳一直拽着我，我身体虚弱挣脱不开，干脆翻过身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放开我！”
少年瞪着我，泪珠儿失去束缚从眼角滚落：“不！”
“放开！”
“不！”
我不再跟他废话，咬着牙继续往前爬。
天色阴沉，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沉闷声响。夜风裹挟着咸湿气息，肆意吹过寸寸海岸。
他拦，我扯，二人扭作一团，脚下沙子被蹬得四处飞溅。我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不远处海浪中若隐若现的那抹拥有致命吸引力的绿光，甚至不曾思考，为何心脏离体那么久我还好好活着。
“我的心！我的心！”
“你的什么心？我分明看见……”他又被我揍了一拳，吐掉嘴里的血沫子，仍继续凄厉地喊，“你的心就在原地啊！在你身体里！不信自己看！”
我一怔，似乎短暂从癫狂状态下清醒了一瞬，将信将疑低头一看，居然真的发现破损胸腔之中有颗红心砰砰跳动。
以这颗心为原点，四散的血管里重新流淌起鲜红血液，直到皮肤上那层淡青色终于褪去，转变为正常的肉粉色。
我怔愣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胸口，摸到一手黏腻，是血，肉，和正飞速愈合的伤口。
再次望向不远处还在海水中飘荡的绿色心脏时，我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方才……是怎么了？
李丹阳见我终于清醒些，松口气的同时一屁股坐到地上，只有手还不卸半分力，一直紧紧抓着我的腕子。
“你醒过来了？吓死我了……”
我完全没反应过来，呆呆问道：“怎么了？方才……发生什么了？”
李丹阳眼中带着九分后怕和一分委屈瞥我：“还不是你，魔怔了似地，非要把自己开膛破肚，从膛子里取了一颗绿心出来，宝贝一样捧着不肯撒手。”
“你都没注意到么？那玩意儿好像想在你身上扎根，你身上凡是方才接触到那鬼东西的皮肤都爬满了生出小根系，可吓人了……我让你扔，你不听，还打我……”
他委屈巴巴展示自着己被打肿的脸，我心怀愧疚地碰了碰对方红肿的脸颊，低声道歉。
小师弟不自在地掩唇干咳两声：“道歉便不必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不过，要不是千钧一发发现你还有一颗正常心脏，我还真想不到怎么才能把你叫醒……”
我刚想说什么，余光瞟到不远处忽然惊讶地瞪大双眼，手指向那颗绿色心脏所在的地方，颤声道：“变了……它变了！”
李丹阳随我手指的地方看去，脸上复刻出同等惊骇：“落地生根！它果然是活的！我就说我没看错！”
我后怕地捂住胸口:“刚才……它就是这样长在我手上的？”
小师弟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吓人了？那还不快离那鬼东西远些？诶！你！你还过去干什么？”
他没能拦住，我已三两步跑了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本该是身体一部分的怪东西。
近在咫尺却未曾谋面，但给我的感觉似乎比天底下任何存在都更亲近。
其中有一丝婆罗草的气息还有……更熟悉的什么……混在一起……叫我一时不敢确认。
隐隐明白它就是很长一段时间来使我变得不像我的原因，在寄主体内珠胎暗结，吸收我的灵力，我的精神，再将我悄然变成另一个人。
是我的血肉，也是孽障，是一切源头。
如今它诞生，脱离倔强而脆弱的母体，又将演化为何？
我虽受其折磨已久，看着这抹生机勃勃的绿色除却初始的一点恐惧却始终生不起半分厌恶，如今更是只剩好奇与期待，观察着冥冥中一个崭新亦或是熟悉的生命诞生于世。
李丹阳没能拽走我，无奈往我嘴里塞了一把疗伤止血的丹药，然后一起等着绿色心脏在海水浇灌下渐渐生长。
长高，长大，改变形状，最终长成几乎一人高的一个巨大绿色圆卵。
这下师弟终于不急着拉我走了，二人互换一个眼色，直到天之将亮，那东西不再膨胀，通身颤巍巍像个吸饱水随时可能爆炸的水囊。
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我拉着小师弟稍微离远了些。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们后退下一秒，那东西发出一声巨响瞬间炸裂开来，无数粘稠液体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好在我早有准备，及时用灵力形成护盾将二人包裹其中。
那些黏液汇入大海，很快便混迹海水中消失无踪，只剩下枯萎的绿色外膜将内核裹着，从外头隐约能看出个大概形态，那似乎……是个人？
“那是什么东西……”李丹阳在身后揪住我衣袖，不安地劝道，“齐玉翡，咱俩还是走吧，别再惹麻烦了。”
我看他一眼:“我想上去看看，不……我必须得去看看……”
“可……”
我感觉那人形身上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和熟悉感，心中升起预感，若是此刻离开，我将来一定会后悔。
李丹阳见劝不动，自暴自弃似地叹了口气，重新牵起我的手:“行吧，那咱就一起去看看。”
他快走两步到我跟面，充满戒备地望着这个绿膜包裹下的人形。
看着少年紧张僵直的脊背，心里像忽然软了一块，于是伸手将人拉到身旁，又忍不住抬手摸摸对方那头已经被风吹干了变得和绸缎似的长发。
李丹阳颇有些讶异地看向我，红着脸，像只被摸顺的小猫悄悄又贴近了些。
于此同时，那东西终于苏醒过来，如同婴儿在母亲子宫里般懒洋洋活动起僵硬的身体。
看着绿膜描摹出的不断变化的形状，我吞了口唾沫，兀自估量起那东西的身量。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天光落在怪异绿卵之上，一只白皙的手在两双眼睛或期待或警惕的注视下冲破绿膜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冰冷水汽附着在稚嫩脆弱的皮肤上让他微不可察颤抖一下，接着如同所有初生的生灵般开始进一步探索这个世界，先是风划过他的手掌，然后伸手向下，于是摸到了水，凉丝丝、流动的海水穿过指缝，摸见海底沙石时，碎石尖锐的边缘微微陷入指腹，或许这奇妙的触感让他察觉到一丝危险，于是停顿了一两秒，之后才将手从水中拿出，湿漉漉的指尖终于抚上那层覆盖身体的膜。
这层曾经依赖着如今却已干枯的胚胎是他的安慰也成了他的束缚，使其事到如今仍然恋恋不舍着不肯离开。
我仿佛被本能驱使，缓缓走上前，站在对方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只手被李丹阳紧紧攥着，面对不赞同的目光，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却没换位置。
胚胎中的人形好似和我有着某种默契，从我靠近一瞬间就停下所有动作。
过去许久，对方才小心翼翼抬起手臂，轻轻，轻轻碰上我的另一只手。
这一碰上便再也不曾离开，他似乎找到了比胚胎还要重要的东西于是急迫地在膜里挣扎起来，渐渐有红色液体透过绿膜淌出，空气中也逸散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我这才发现他似乎在胡乱挣扎中受了伤，想也不想立刻抽出溧水剑，剑光瞬间划破那层薄膜。
未待看清他相貌，只觉眼前黑影一闪，我已被人抱了个满怀。
李丹阳“诶”地大叫一声，上来将其扯到一边，怒目而视:“干什么！”
一看之下，我和他却同时愣住。
“师……师叔？”
我望着眼前人，大脑一瞬间空白。
脑中一时飞快闪过无数种可能。
眼前人是伪装的？
师尊当时没有死？
我出现了幻觉？
不，傅春祈胸口血液的温度仿佛还残存在手背上。
他死后空洞的眼神也还利剑一般刺在心头。
不，李丹阳也在这儿，他也看到了。
晨曦像被揉碎的金箔，洋洋洒洒铺满海面，也勾勒出少年面容。
他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年纪，濡湿的长发蜿蜒在酮体上，发梢浸在海水中随浪浮动，漆黑发丝衬出一身皮肉非人的苍白，那双湿润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五根纤细的手指牢牢箍着我的手腕。
嘴唇几次开合却难吐出哪怕只言片语，心绪翻涌，竟说不上是惊喜更多还是惊恐亦或某种难以描述的委屈更多。
“师尊……”
我想上前抱着他，但更多是想冲上去质问，问这狠心人当初到底为何要自作主张替我去死。
可无论内心如何煎熬，脚下就像生了根，不但寸步难行，甚至开始浑身发软，发烫。
我好像在做梦，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发病时的幻觉。
直到少年缓缓挪动脚步，这一次，顺利抱紧了我的腰。
终章
==============
少年傅春祈的头顶只能够到我肩膀，于是便将脸贴在我胸口。
我能清晰瞧见对方长睫毛每次的颤动。
一直到现在，他还不曾说过一句话。
我想回抱师尊，手却被他与李丹阳一人拉住一只不得半分空余。
小师弟从看清对方那张脸的一刻就面色不佳，好半晌沉默着，最后像是终于忍不下去了，一边伸手阻开他一边道:“师叔，您怎么又活了？”
这话说得十分冒犯。
少年被他轻轻拉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两眼只一眨不眨望着我，像在等我说什么。
我好似仍未从梦中惊醒，不敢置信伸出手，轻抚他脸颊，直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清晰的皮肤触感，才如梦初醒，一瞬间整个人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哆嗦着唇瓣，半句未言却先泄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于是飞快偏过脸去试图隐藏自己的狼狈。
傅春祈两手带着我即将离开的手重新贴上脸颊，柔软的腮在我掌心轻轻蹭了蹭。
“别哭。”他说。
“我没有……”话没说完，一大颗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掉落在海面。
……我控制不住表情，深深低下头去，任由泪流满了整张脸。
“你……你为什么……”再讲不出话，我摇头一步步往后退。
傅春祈紧紧拉着我的手，我退一步他便进一步，一退一进不留给人一丝用来喘息的空间。
“你当初不是很放得下我么？走得那么决绝，计划得如此周密，还回来干什么？”我忽抬起头来，狠狠推了他一把，然后猛地后撤几步，以一种近乎仇恨的狰狞面对他，“难道你还想欺骗我，是没骗够么！难道看我还不够伤心？想再从我眼里抢些泪水么！”
少年没料到我反应如此激烈，面上怔愣，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无措地想解释:“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不是算好了，要以你一命换我一命……从不曾也不愿想我要如何面对这一切，如何一而再再而三接受你的死亡么！”
我泪流满面，隔着泪雾死死盯着他，语气却差强人意地先一步颤抖起来，愤怒只够撑起几句话，很快就被消耗殆尽，唯余无穷尽的委屈和伤悲像团湿棉花堵在胸口:“你让我……手里拿着你亲手送给我的剑，那把，你说让我用来保护自己匡扶正义的剑，直面你的死亡，我当然没有权利选择，我不过是你和袁方生，和天道博弈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怎么想，怎么疯，怎么熬，你知道吗？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也不想知道……我抱着你渐凉的尸体，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该死的罪人，你因我而死……我的英雄，我的神祇，我的天……我的……”
我垂下头去，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喃喃出几个字:“……因我而死。”
傅春祈低垂眼帘，半晌，倒出石子一样的三个字:“对不起。”
……
随我开口吐出话语，血色寸寸从他脸上褪去，透过遮盖的睫毛，看见少年眼眶红得似滴血，在雪腮上艳得吓人。
那句几乎脱口的“对不起有什么用”被咽回去，空气和思绪都陷入循环的沉默里。
李丹阳悄悄走上前小心打量着我面上神色，挽着我的小臂轻轻晃了晃。
算是无言安慰。
我平复好情绪，拍了拍他的手。
情绪一股脑宣泄而出后，头脑渐渐恢复清醒。
看着眼前人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的愤恨化成委屈，我终究没法恨他，在这件事上，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选择。
我的心，终于软在他沉默的无措里：“那时候我害怕极了，又怕又恨你抛弃我。我恨你，怪你，可最终还是不抵爱你多一点。”
“你就是拿准了，我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才这么欺负我。”
少年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睛亮得像两颗恒星，而后不知想到什么，隐约闪烁起来。
“千错万错都在我，玉翡，我只怕你恨我，恨得往后连想我也不肯想……”
许是对方这副年少的身子太叫人放松警惕，哪怕面上还是那副熟悉的表情也叫我能壮着胆子质问:“我且问你，你事先知道自己可以复活么？”我问。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我那时认为自己必死无疑。”
形容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所以……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在，我心里？”
话一出口便在奇怪的地方变得肉麻，李丹阳在一旁酸得直皱鼻子:“是心脏，石头做的绿色的肉团里，还是被那么血淋淋生剜出来地。师叔，情况有多恐怖您都不知道。”
“我送你那个翡翠吊坠，还记得吗？”
我猜不到对方要说的话，怔望着他。
翡翠吊坠，不是旁人送给师尊，他又转赠给我的礼物吗？
他似乎看出我的困惑，缓缓道：“我并不知这礼物来自于谁，只是有一日，它出现在桌上，询问下才知是某人送来的礼物，不知怎得被递到了师姐那里，具体是谁送来的她也说不清，又借由她送给我。”
好生复杂，不过若直接摆真人面前他十有八九不会收，不但如此，可能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经这么一折腾，坠子在手里多待了会儿，被我看见了，心里喜欢，于是顺势留在了我脖子上。
“放今天想，那块翡翠大概是天道的标记，无论它来自于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缓缓，缓缓地一步步重新走上前来，“所有事情都以我赠你吊坠作启始，自那时起，它便作为你身体一部分存在，成为二十年来以你我为中心最庞大的命运转折。而今，一切告捷，它也完成使命，是时候该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久久不语。
……
多么清澈的一双眼睛，眼底的痛哪怕只是一闪而过都无所遁形。
“离开我的只是这枚吊坠吗？”我问。
“你终于自由了，”他所答非所问，一双美目空洞得让人摸不清焦点究竟落在哪方，“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孩子。而今更是将天道强压在身上的苦难和孽缘亲手剜了出来。我知道这过程很痛苦，这些苦难放在你身上也一点都不公平……但千帆已过，你终于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曾使你迷茫的如今使你豁然开朗，天道的苦痛无法再阻拦你。你比我更勇敢，也得到了作为奖品的自由……你可以脱离它的保护，也脱离它的束缚……”
“……师尊，离开我的，只是这枚吊坠，只是天道的诅咒，对么？”
泪迹不知何时已布满脸颊，一呼一吸间都喘着血腥味的湿气。
不知不觉夜已经过去，天边亮起七彩云霞，映照着天地万物，让无垠海面泛起万变的粼粼波光。
傅春祈昂头看向光芒的来处，被刺得半眯起眼睛，半晌，听他轻得像风的声音:“这世上总有改不了的宿命，我唯一向天道争取到的，是最后一次道别的权利。”
我飞快拉住他手，像猎鹰抓捕狡猾的野兔，急迫问道：“你要去哪儿？”
“该去却未去的地方，去上界。”
可不可以再等等我，等等我？
我想问，但问不出口。
等我多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百年……
他说，他能争取到的，只有短暂的今天。
“我没有选择，玉翡，天道已将我的存在从这里抹去。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我的修为早突破下界能承受的极限，先前因因果未闭被强行留在这里已经引发巨大的混乱，今日若继续留下，定会引起更大的灾难。这里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我涨红一张脸：“我，我舍不得你，师尊，我……我们才刚重逢，连多一句话都不曾说得，我还没有告诉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的修炼进度又如何了……我新结识的好友又是谁……”
“玉翡。”他打断我逻辑混乱的胡言乱语，目光瞧得我心碎。
无名怒火来得快，但不待燃烧便熄灭了，就算有立场，我又有什么资格愤怒……
得一分情已是恩赐，人却总是得寸进尺，奢望着更多。
我的脸一寸寸白下去，一瞬间觉得自己可笑又自私。
他好似看穿我的心思，停顿半晌，缓缓叹了口气。
“事实证明我教你的东西太偏激，作为师傅也没能做个好榜样，只叫你被规训与无情二字缚住手脚，几度险些误入歧途。这都是我的错，可惜时间不够我再弥补只能靠你自修自改……幸而你还小，人生刚开始，未来还有许多人许多或喜或悲的奇遇等着你。我只希望，从今往后你能尽情享受前程，追逐理想。”
“我无比荣幸曾做过你的引路人，又与你同行一段路。”
傅春祈整个人站在一片粼粼的光里，温柔注视我，眼含不舍:“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何况你我只天地间两渺蜉蝣而已？师徒一场，今日离别就当是我想你从我这儿学会的最后一课。悲伤也好，不舍也罢，让这一切都成为你前进的动力罢。只要心怀信念，相信终有一日，你我会重逢的。”
他抬手温柔拭去我一滴挂在眼角的泪:“我会一直等着你，你要来找我。”
“别怪我，好吗？”
眼泪填满他指纹，泪眼模糊中竟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好不停擦拭，不停擦拭，想要最后记住他眉眼。
霞光愈来愈盛，几乎将海面吞噬殆尽，我更看不清他的脸了，心知要来不及了。
将外袍脱下来裹着人抱进怀里，不断收紧手臂:“师尊，你等我……我会去找你的。”
他神情掩在光里，我已然看不真切。
霞光散去时面前空无一人，海水仍一浪推一浪，手心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可张开五指只看到一把潮湿的眼泪。
一时恍惚，都无法确认那个男人是否真的出现过。
直到摸见外袍不见了，才确定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可是，可是……
可是，我真的还能再见到他吗？
一个人从生下来，就是往路的两边一直走啊走，有人说一边是飞上天，另一边是零落成泥，唯一相同的大概是不知道尽头什么。
我又该如何分清，飞升和死亡，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真人，我的好师尊，在凡世的一生你机关算尽，那么在演算出所有的可能里，这算是好的那种，还是坏的那种？
反正于我难评，这兰因絮果的结局算幸运，还是算凉薄。
直到被一只手搭上肩膀，我才回过神，转头就见李丹阳站在身旁，面上颇有些哀伤意味:“别太难过，反正还会再见面的。”
远处传来大师兄的呼唤，叫着我和李丹阳的名字，很快，他、江涟，还有刚赶到的小娓就从树林中陆陆续续钻出来，第一眼正好看见我俩。
小娓激动地冲上来一把抱住我。
我拍拍他的背，在耳边轻声说了句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爱人毛茸茸的发丝在脖颈上磨蹭着，换得我在他脑袋上胡撸了两把。
“你们两个跑哪里去了？怎么一直不回来？”
“眼睛怎么那么红？你哭过？”江涟注意到我红肿的眼睛，上前想看得更仔细些，却发现，“等等，你……你……变回来了？”
他这回说得是我皮肤的颜色。
我打起精神露出一个微笑:“没什么事，是我拉着李丹阳出来乱转，不承想迷了路。至于身上……刚才不知怎地忽然就变回来了，或许是……病，终于好了吧。”
苏玉湖站在一旁，怀疑的目光在我和小师弟身上转了一圈，终究什么都没问，只温言道:“没事就好，天也亮了，咱们走吧。”
离开前，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天色已经大亮，灿烂阳光将晨曦吞噬，风平浪静的样子千万年如一日。
闭了闭眼睛，无声向苍天某处起誓:
有朝一日我们必将在上界重逢，这一天不会太久，师尊，请务必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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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篇番外就完结了。
谢谢宝宝们陪我走过这段日子，给我写文和更新的动力。真的很舍不得大家，希望还可以在下篇文重逢！
番外
==============
再见玄机法师，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十年。金光寺为纪念在战中牺牲的英雄破例又办了一次佛降大会。
我还对上次佛降大会上发生的事心有余悸，却不想玄机法师早已提前安排了人将我带到客室休息，并未为难于我。
大会结束后，法师单独找我，二人寒暄几句后他忽然问:“齐道友是否觉得情绪有时像被他人牵动而无法自控？有时觉得心痛难忍，有时又深感哀伤？”
我一愣:“确有此事，法师是如何得知的？”
老和尚呵呵一笑:“不瞒道友，不久前贫僧又为你算了一卦。”
我心中一凛，紧张起来：“烦请法师告知晚辈，卦象是如何说的？”
隐疾从大战之后持续至今，每每发作，虽不撕心裂肺，可却像阴雨天的潮气般久久不散，幽怨缠绵，让心里无端酸涩，身上感觉没力气，病情不受掌控，严重时甚至会忽然落泪，叫大师兄他们好一顿担心，偏偏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才耽误至今。
“唔，不好不坏，眼下主要跟你的病有关系。”
“人胸口处生有一魄，齐道友可有听说？”
“您是说吞贼？”
“是了。”他道，“既然你知道，那便好办了，贫僧要先问你，你体内这一魄，可曾被取出过体外？”
我想也不想答:“是被取出去过。”
“被谁取的？”
将那人名字抵在齿后，我沉默下去。
老和尚也不在意我答没答，叫我给他一只腕子，两指搭上去诊断片刻，道：“你这一魄虽已长好，却带着一丝陌生气息，或是有人留了半魂在其中？”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少了句解释，“哦”一声，又解释：“或许并非有意，这半魂上带着浓浓的死气，像主人神灵分裂逸散时无意沾染在你的魂魄上的，不过是碰巧随吞贼一魄回到了你体内，生在心头，时时以其主人的心绪折磨着你。”
“道友不妨先告诉贫僧，每次发病时可有想到什么人？”
我迟疑片刻，觉得一定不是那人。
老和尚却笑:“但说无妨，贫僧不会评判什么，也不会同外人讲。若想解决问题，就说吧。”
我低下头，半晌，才道:“不是不讲，只是觉得，提他没什么意义。反正人都没了。”
他摆摆手:“这可不一定。”
我猛地抬头:“如何不一定？他当时就死在我面前。”
“这人在你心中，很重要吧。”
“不，一点都不，”我立刻否认道，想了想怕对方误会，又像给自己解释，追答，“我其实早将这人忘掉了。”
对方看着我，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
又久久不言。
两道目光像剑一样刺进心底，我因此跟害了病似地忽然一哆嗦，再看，玄机分明还是用如往常一样和善的眼神注视着我。
天花板被猛地掀开，我化身成那只疯狂逃窜的老鼠，慌张躲避着天外窥来的视线。
“十年了，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心口总时不时难受，兴许早就忘记他了。”
“毕竟……毕竟他已经……”
原以为将那个字说出来轻而易举，可一个死字在嘴里嚼烂了，含化了，还是吐不出来，反而是久违的酸痛好似突破了某种束缚忽然翻涌上来，几乎让心跳停拍。
不知为什么，最近想起他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是因为心痛牵连出的影像，有些时候，尽管千万般不愿承认，还是得说，那人就像在脑海里生了根的菌子，雨一经过就会冒头。
窗外依旧阳光灿烂，照进屋里时将浮动的灰尘勾勒得粒粒分明。
温暖又惬意的午后唤起人藏在心底不易察觉的疲惫，疲惫的人会变脆弱，顺势想起一些不愿提起的往事。
那人在经年累月的冲刷中化成记忆里一抹耀眼的红，是血的颜色。
每次记起与他相关的事物都像使劲隔一道疤扣着心底愈合的刀口，时间一长，痛也成习惯，等一天彻底掀开了疤拉，才发现内里血肉早都溃烂坏死，无可救药。
“先不急着下定论。齐道友，你难道真能确定，你口中这个人，已经死了吗？”
对方用一句话将我打蒙，不禁蹙起眉，不明所以地反问:“法师这是什么意思？十年前他的死是我亲眼所见。”
他“诶”了一声:“眼见不一定为实。”
“您是说，他骗了我？”
“那也不一定。”
我实在有搞不懂对方想表达什么，索性直接道:“法师不妨直说，您到底在卦象中看到了什么？”
玄机摆摆手：“说起来，贫僧心底一直有个疑问，十年前那场大战后阴阳两界间的结界到底是如何被修补上的？彼时在场之人眼睛一闭一睁，便时过境迁，缺口已被凸起的山峦缝合，这事总不能是莫名的喜从天降。不过前些天，贫僧有此荣幸，从为你卜的那一卦里，得知了竟是又有太岁一族殉道救世。”
我沉默着，转移目光。
“但你可知，太岁一族许多年前就已集体迁入阴间，一个都未曾留下。”
“什么？”
我满是不可置信，猛地抬眼:“法师可能确认？可裂缝确是赤鬼补好的，我更是曾不止一次见过他的原身。他就是太岁，与史书描写一模一样，怎会有假！”
“先莫急，听贫僧一一道来。”玄机脸上露出点小意，“金光寺内部有史册，存世千年有余，上曾记过一件大事。话说世上最后一位太岁曾于五百年前造访本寺。其化身一女修，来时怀着身孕，执意要见住持。当时的住持高僧正是贫僧的师父，法号天真。那太岁向法师表明身份，直言阳间阴气太过稀薄，已无法继续支持太岁生存，因此太岁整族即将迁入阴间。可她与凡人曾享过一夜欢愉，无意中留下肚中这个混血孩儿。这孩子身上阳气太盛，成年前无阴气护体，若随族群迁去阴间恐怕无法存活。所以太岁恳求，在金光寺生产，让孩子在这儿长大……”
说到这里，在我焦急的目光中，玄机法师叹了口气:“可师父只道佛门圣地怎容妖魔之物存在，于是将人赶了出去。至于那女子最终去了哪里，便也无人知晓了……不过想来，或许当年那未出世的孩儿便是你口中那位……赤鬼吧。”
联想起赤鬼曾提起的那个不知真假的身世，而今倒真为其寻到点儿事实依据。
可怜他和他娘，绕了一大圈，终究躲不过宿命。
我不禁想:到底得有多倒霉，才会在经历悲惨的童年和青年时期后，好不容易生活有些起色之时生命又戛然而止。
这方面我俩可以称得上难兄难弟，被因果轮回算计得半步退路都没有。
不，这个赤鬼，他比我还惨，明明已挣扎着在命运碾压之下存活，最终却为一个……不爱他的人，认了命。
可玄机的话又显出他一线生机，于是我按耐住语气里的情绪开口：“您刚说他没死，是什么意思？难道赤鬼还活着？可我听说，太岁一族虽只要肉体不损便可永生，却不曾拥有灵魂，因此绝不可能再复活甚至也无转世轮回一说。而那日，我分明见他……”
“法师说有他的残魂寄托在我体内，这就更不可能了。”
老法师笑两声，摸摸光秃秃的下巴:“道友是不是忘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人与太岁的混血。”
“太岁的确没有灵魂，可他身体里还流着人族的血液。”
“太岁没有灵魂，是因他们天生情根残缺。此种情况若发生在人身上，大多会被称作无心之人。”
“那混血儿虽留有人族血统，不见得天生没有情根，可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或许是他的母亲终究抛下他独自去了阴间，或许是那之后又吃了什么苦，总之爱恨情仇也未全生，所以那日你才见其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可按如今这个情形看，混血儿大概是在临死前突然参悟了情为何物，灵魂中少的一味爱终于归位。若灵魂未灭，凭太岁一族的顽强程度，他一定还活在世上某处，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道友你仍会时不时被他影响。”
激荡复杂的情绪冲击着内心，我以为自己闻听对方还活着的消息会痛心疾首，恨天地杀万物却留我二人于一世，恨大仇迟迟无法得报。
可我无法欺骗自己，听到那人可能还在世上的消息时，心中那瞬间激起的喜悦才是事实，现如今只能借由顽强的意志才得以隐藏。
“那我的心痛……”
“你的心痛……”
二人异口同声，玄机法师语音稍顿，之后才道:“若齐道友在心痛时想的就是赤鬼此人，那许是你们二人间仍有尘缘未了，他的心伤也成了你的心伤。”
赤鬼为什么伤心……我似乎想也不用想，猜也不必猜。
“或许，在那人想你时，触动了这半魄，你也会跟着他欢喜哀愁。”
“我感受的到的，是他现在正发生的情绪吗？”
“是。”
我原先想得似乎有偏差，本以为是在对方决意自杀那一瞬间的情绪残影，原来竟是现在时……
所以，他现在……也会时常想起我吗？
我愣在原地，一时间连面前还坐着个人的事情都忘了，直到被对方出声强行从沉思中唤醒:“解铃还须系铃人，道友如若想根治病痛，不如去寻他一趟。”
玄机法师站起身来，房门在同时被敲响，外面人道:“小翡，我们回来了。”
“贫僧要说的已经说完了。那次你们走后，你师父又独自来过一次金光寺，他嘱托贫僧，往后要多照顾你，”法师笑得很慈祥，眼底却浮现一丝怅然，“分别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齐道友，在此之前如果需要帮助，就来金光寺找我吧。”
苏玉湖他们进门时和玄机法师打了个照面，似乎没料到他会在我这儿，因此表情略显惊讶。
法师将右掌立至身前行了个佛礼，三人回过后，老和尚未再多言地离开了。
“玄机法师怎么在你屋里？”
李丹阳本站在后面，法师一走立刻绕过两位师兄扑上来用双手捧住我的脸。
我一时没想好怎么说这件事，所以没答话，他得寸进尺地揉揉我脸颊，皱着鼻子说:“又是这副表情！算了，先让我亲亲。”
说罢张口直接啃在我唇上，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一丝凉意裹在唾液里。他还想把舌头顶进来更进一步，被苏玉湖适时扯开了。
分开前，他将什么东西快速用舌尖送入我口中，我一不注意用牙咬碎了，这才发现是块糖。
大师兄仍是温柔恬淡的神情:“小翡，玄机法师同你说了什么？”
“方才在门外，不小心听到你们似乎提起了师尊他老人家，他还有什么嘱托吗？”
提起师尊，我有一瞬间心虚，调整了一下，才道:“并非是关于师尊的事，而是关于我的心病。”
“可是心口疼痛的事情？”江涟问。
我点点头:“正是。”
“法师可有说如何才能根治此症？”
我略一犹豫:“这事……可能得我自己解决。”
“典礼结束后，你们先回无极门吧，我还要再去个地方。”
“你要去哪儿？”李丹阳一听这话立刻兴奋起来，“别自己走啊，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行。”
“师兄……”
“我必须自己去。”我斩钉截铁道。
李丹阳知道劝不动我，顿时耷拉下嘴角，蔫蔫坐到椅子上:“好吧。”
大师兄还想再说什么，被江涟抢先道:“你说的这地方可是和治病有关？”
“正是。”
“是因为危险，所以不愿我们同去？”
我踌躇半晌:“不是的。”
“那就是有什么不方便我们知道的。”
我没说话。
江涟了然于胸，转头朝苏玉湖道:“既如此，不如就让他自己去吧。”
大师兄叹了口气，也只好点头同意。
可惜尽管嘴上答应得好，但当大会结束，我真正启程赶往恶鬼山时，还是在半路抓到一个小尾巴。
/
“诶诶诶！我要告你虐待家夫！听到没！齐玉翡你松手！我耳朵疼！真疼！诶诶诶诶！”
我揪着李丹阳的耳朵，气得直乐:“说没说不让跟着？你当时是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是是是，松手！快松手！”
松开对方红彤彤的耳垂，我双手抱胸:“你跟来做什么？”
他目光躲闪，不说话。
“我不是来玩的，不是郊游，明白？”
“我也没说你是来玩的，我就是好奇你到底来做什么，”小师弟揉着耳朵，“那天问及原因，你的反应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
“你还说！你脸上分明是那种让人很不放心的表情，”他说，“你是不是又有人了！这回是来偷会情夫的？别想骗我，我可了解你！”
我叹口气，朝他摆摆手：“你回去吧。”
“不！你先说，你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要见谁！”李丹阳越发觉得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顿时更加恼怒。
“一位故人。”
“故人还是情人？”
……
“我是来治病的。你也知我这些年来间歇性地心痛，那日被玄机法师告知原因，此次来就是将这段恩怨做个了结。”
“恩怨？”师弟眼珠滴溜溜一转，抓住关键词，“心痛是因为一段恩怨，那这恩怨可是纠缠了够久的，十年，说是诅咒都不为过！与你有这段瓜葛的想来也定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是孽缘，都是孽缘！这回你来，就是斩此孽缘的？”
他仔细观察我的神情，喜道:“我猜对了！既然如此，齐玉翡你带上我好不好，要不告诉我那人是谁！”
李丹阳说得没错。
玄机法师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怕是要我亲自同赤鬼将互相间的亏欠做个清算，从此以后山高路远，不复相见，再不会有谁为谁牵肠挂肚，又或者谁对谁再恨得念念不忘。
可惜一路上我都未曾细想过这个问题，心中只有一个简单过头的念头，一门心思要见到这个人。
见到他无论是活着，或者死去了，只要见最后一眼，就能解开一直盘旋心中的执念。
直到李丹阳将话明白了，才好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般愣在原地。
我此番迫不及待地来找赤鬼，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
……
“你若坚持，就与我同去罢。”
我叹了口气。
李丹阳为此很是高兴了一下，但又别扭地不肯表露出来，只说道:“有我在，还有办不成的事么？放心好了，就是天王老子挡在前面你这病也得痊愈。”
我懒得理这小鬼臭屁，心思乱糟糟地往那座山赶去。
“那人到底是谁？”小师弟没放弃追问“奸夫”名讳。
“我认识吗？”
“是无极门中人么？”
“男的女的？”
“他帅还是我帅？”
“嘘！”我忍无可忍地将食指摁在他嘴唇上，“安静，少说点话。”
少年眨巴一双大眼睛看着我，终于停止了无止境的追问。
像只小猫，乖的时候真是……散发着全人类都无法抗拒的萌。
我心软之下觉得火气不该朝这孩子发，毕竟他只是关心我，加上没什么安全感……
刚有松动，这小子就突然一口咬在我手指上，狠倒是不狠，就是吓了我一跳，对方咬完就一溜烟跑走了。
指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是他虎牙的痕迹。
“属狗的么！李丹阳你给我站住！”
被我抓着时，小师弟累得力气和脾气一起消失了，他气喘吁吁朝我摆手:“别追了，小气鬼，给你咬回来不就行了？”
“你说的。”
“我说的，骗你是小狗。”
我捏住他下巴，缓缓凑近，李丹阳似乎始料未及，怔怔看着我，直到马上亲到时才缓缓闭上眼睛。
我没亲他，只趁机在白嫩嫩的脸蛋上轻轻咬了一口。
“扯平了。”
说完若无其事松开手，御剑继续往前飞去。
好半天他都没追上来，回头见人傻乎乎站在原地，用手捂着半边脸，整个人像只被蒸熟的虾。
番外
==============
恶鬼山连绵数百里，山势陡峭地形复杂，山上植被众多，在这种地方找到一个人何其困难，可我也不知怎地，正如当猜测赤鬼会在哪里时第一反应就是恶鬼山一样，冥冥中有种预感，开始顺着一条少有人踏足的小路向山上爬。
李丹阳跟在我身后，入山后再没说过什么话。
半路我像忽然回神一样想起他的存在，于是回头望去，却发现这小子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
顿时方寸大乱，四处找人，喊着他的名字。
一只纸鹤从远山密林中飞来，我伸手将其抓住，上面李丹阳的字迹:有事先走了。
不是他自己非要跟来么……这是闹哪出？
深觉哪里不对，想要下山找他去却发现下山的路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走了不多时，一种被窥伺的感觉让后背汗毛乍起。
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心在胸膛里砰砰跳个不停，忽然猛地转身，身后却空无一物。
“出来！我知道你在！”
“赤鬼！出来！”
山林中一片寂静，我却无比坚信那种感觉，继续道:“我知道你还活着，拥有了完整的灵魂，你没死，不过虽然没死，却少了东西！我都知道了！”
……
语气婉和下来:“过往种种已成云烟，此次前来实有要事相求，顺便也还你个东西。”
……
“你为何不愿见我？是怕我记恨于你？你有什么可忌讳的？难不成我这点修为还能拿你怎样？”
……
他还是不理我。
胸口开始泛酸，胀得人难受，心脏每次跳动都像牵扯着神经上天入地。
我能感觉到，他在那儿。
在那儿……
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于是举步朝他，一步，一步。
伸出手，向前一抓。
抓住了虚空中一抹魂影。
“抓住了，让我看看你。”
我双目注视前方，却寻不到一个落点。
或许是被我的坚持不懈“打动”了，终于，伴随一声轻轻的叹息，那人出现在眼前。
我注视着对方，他的头发好像更长了，红得像林海之下斑驳陆离的火焰河，被光燃起亮黄色斑块，渲染着一张苍白的面庞，这张脸变得清晰了，在记忆尽头，和千千万万个影子重合起来。
一个枯槁的囚徒，一条机关算尽的毒蛇，一个玫瑰花一样美丽的女人，那头在黑暗的地底如同神祇又化成一片野火烧尽了地狱的怪物……
可到最后，眼前只剩清晰的，一张宁静温和的，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的脸。
剑没有出鞘，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争执打斗和不死不休。
或许是森林里太安静，午后的阳光如同一块凝固的胶质，包裹着情绪，变得温吞，轻如一块琥珀，慢慢落在他赤红色的眼底。
远处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叫，我率先移开目光低下头去，有些来不及考虑动作和表情算不算狼狈。
最后悔于自己一时冲动，连见到对方要说些什么都没想好就来了。
“吾以为，我们已经扯平了。”他说。
男人抬起那只被我拽着袖口的手臂:“你不但记得那个故事，还信了，这么偏僻的地方，真被你找到了。”
我紧了紧手指，他的衣袖被拽出了褶子。
“那一魄吾已经还给你。齐玉翡，我们扯平了，你做什么还来见吾？”
他放下手，我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带着滚烫温度落在身上，几乎要烧穿皮肉，熨烫人的灵魂，威力不亚于一种缓慢而酸涩的刑罚。
他等了会儿，终究还是和以前一样没耐心，嗤笑一声扯回袖子:“你有什么要事求吾？”
“难道还没想好？”
“还是说都说不出口？真要是这样，干嘛来找吾？犯什么傻？难道不怕吾再害你一次？”
我深呼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你会这么做吗，再害我一次？”
赤鬼一愣，随后陷入沉默，半晌才道:“或许。”
“连你自己都搞不清楚，”我望着他，“但我相信你不会再害我。你伤过我，也救过我，那日把吞贼归还是想与我恩怨一笔勾销，我知道，我也明白。可是赤鬼，你确实落了东西在我这儿。”
“我今日便是来将其物归原主的。”
赤鬼似乎有些疑惑，随后露出了然的表情，吐出话语中夹杂着一丝出乎意料的恼羞成怒:“你怎么早不来？”
“看来你知道自己丢了什么。”我道。
“还给吾！”他朝我伸手。
“怎么还？”
我站在原地，视线从他掌心重新转移到脸上，忽然发现火色长发下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一般，连着脖颈都烧出一片红云。
“你脸红什么？”我终于得机会将他一军，一瞬间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被你气的！叫你乱拐人东西！”
“你再说下去，我还也不还你！”
他果然乖乖住嘴，看着我:“你拿着它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还我。”
说着肩膀也垂下，眼皮也垂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沮丧的低落，蓬松的红发散在身后，于阳光下显出毛茸茸的柔软质感。
我超不经意想起一头和他本人根本不符合的大型红毛烈犬，敛去爪牙后被关在笼子里，展示出一种颓丧的温顺。
总有人会忘记烈犬终究是烈犬，乘人不备还是会反扑。
诚如此刻男人在我放松警惕的瞬间扑上来将我压倒在地。
长发垂落，在面面相觑之间围成一小块暧昧的空间，阳光穿过发丝的间隙，将这一小圈空气烫成热烈的橙红色。
安静的是此时的树林，热烈躁动的是耳边震耳欲聋的心跳。
男人缓缓俯下身，脸挨得越来越近，我局促地眨眼却不知为何忘记了挣扎和反抗，任由最终二人额头相贴，赤红色的睫毛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泛着金，却在他眼下掷出一圈阴影。
“你做什么？”本欲质问，可出口时声音发着颤。
他轻轻嘘了一声。
修长的手指戳着我胸口，缓缓闭上眼睛。
我不自觉咽口唾沫，还是听话保持了安静。
半晌赤鬼才道:“你听不到……但吾想听听，落在这里的半颗心中到底藏了什么。”
我静等着他的答案。
“它说……”
赤鬼的话戛然而止。
我还在等，片刻后终于耐不住急迫地问:“它说什么？我的病还能好吗？”
男人笑了笑，站起身来朝我伸出手。
“你的病能好。”
“把它还给吾吧，你的病会好的。”
我坐起身，捂着胸口，说不上为何会有一丝丝不舍环绕心头，最后只能将其归咎于长年累月下来身体对于疼痛的习惯和依赖。
起身时没去牵他的手，赤鬼也没介意，一反刚才的急迫，不急不躁问我:“假使说你的病好了，假使吾还一直在这里，你会再来找吾吗？”
“假使我来找你，你与我，我们这样的关系又能在一起做什么事情？”我反问，并没有阴阳怪气，是真的在表达一种疑惑。
我不擅畅想，尤其关于眼前这个人，就更想不出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想了想，赤鬼道：“吾也不知道。”
沉吟片刻，他仰头望向林顶繁茂的枝叶，在狭小琐碎的缝隙里，不知名飞雁的队伍被切割成无数块，变得支离破碎，好好的一个群落现在看起来却形单影只。
“但吾时间还算充裕，或许会有一天，在你想出来或者吾想出来答案时，我们还能再见面。”
“你变得了，赤鬼。”
“吾总在变，要是你拥有像吾一样漫长的生命，你同样也会厌倦以同种形态留在同一处地方。”他朝我笑笑，阳光落在嘴角将这抹笑意模糊掉了，“人时时在变，一天早晚，一月始末，长此以往，总有天会脱胎换骨。”
“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我不知不觉延续了从前的习惯，下意识反驳他的话。
赤鬼微微一愣，眼神落在我身上，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吧……那些几次三番踏入同一条河流的人，大概就是有这种执念，总想从河里找到你说的这种，不会变的东西……”
我沉默不语。
他又伸手点了下我胸口，指尖离开时似乎拉出一条血红色丝线。
一种被活生生抽离去灵魂的空虚感随着红线的离开袭上身体，我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红线已到尽头，末端拢入男人袖中。
身体和灵魂都变轻了些，整个人飘飘忽忽地，好似只要有阵大风吹来就可以将我吹向天涯海角。
“谢谢你，保留了它那么久。”他说这话时一反常态地没有笑意，“吾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它了……”
“我没有刻意保存。”我语气生硬地说，“是因为它跟我的魂魄生在一起……罢了，同你解释这些作甚……赤鬼，从现在起你我两清了。”
“两清……”他失神地轻声重复一遍，“吾总相信，恨会比爱更长久，如今，你再也不恨吾了？”
“我恨过你，但在你作为子酒时，我也是真的将你当做好友，敬你、爱你……”我说，“爱和恨不是浅薄的东西，但的确会随着人的改变而改变，它们是一艘船航行期间留下的锚点，不会牵挂到下一片海域的。”
“东西我还给你了，我的病也好了，赤鬼……我们从此以后，江湖再见罢。”
我克制着回头的冲动向山下走去。
“齐玉翡！”
停住脚步，对方声音从身后传来，顿了顿，问我:“可不可以，给吾起一个新名字？”
我没有回头，沉默片刻问:“何必呢？”
“子酒，赤鬼，都是别人取的，吾没读过书，想取个名字，太难了。”
我低眉思考，终于道:“曦这个字，或许适合你。”
恩怨两清，我和他的明天都在来的路上。
不再停留，我抬步向山下走去，身后再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头顶天空越来越广阔，我稳步走进光明中时，似乎感觉一滴湿润随风落在指尖，冰冷的温度融化在皮肤上。
难道下雨了？
下意识仰起头，却看见这一阵风将云吹得更散，在混沌的黎明过去后露出天上太阳的全貌。
真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照得前方似一片坦途。
光把赤鬼，哦不，现在应该叫做曦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原来还没走出那道细长的灰色。
拳头在身侧握紧，我也不知道自己手心里紧握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大步流星继续朝远方走去。
‖
赤鬼把曦这个字在嘴里念叨了好几遍。
他做了几百年的鬼，从熏池那儿得到一个酒字，自此借一醉解千愁混沌又过百年，那时的他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以光之名。
得到一句灿烂、自由的祝愿。
就好像那孩子，临走前，把自己的光亮和磨不尽的洒脱，也慷慨赠送给了他一些。
他十分受用，自己求索千年，原来只为有天这世界的光，只一缕也好，能穿过坚硬如铁的躯壳，照在腐烂的内里，愈合满身伤口。
想要感谢，一抬眼却发现面前已经空无一人，那人早在不知何时悄然离去。
阳光依旧灿烂，落在曦茫然的眼底，久久，久久，才逼出一滴清澈的眼泪，在阖眼瞬间砸进泥土里，消失无踪。
‖
“你们还要藏多久？”
树叶惊慌失措的哗啦啦一顿乱响，李丹阳扯着江涟从树上跳下来，狼狈地踉跄几步来到身前:“是他们将我绑走的！”
我伸手摘下他发间碎叶:“我知道了。”
又问江涟:“你怎么也来了？”
江涟尴尬地笑笑:“这不是担心你……”
“得了吧，你分明就是怕他再跟哪个野男人跑了，这才……唔唔！”
李丹阳被死死捂住嘴，挣扎两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看到了，我是来见赤鬼的。”我将小师弟从束缚中救下，李丹阳缩在我身后，悄悄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江涟，被我发现后敲了脑门儿，顿时一脸可怜巴巴，见我不再理他才终于老实下来。
“赤鬼不是在大战中死了？”江涟疑惑道，“为什么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长话短说大概可以总结为：作为一只太岁，他却拥有了灵魂，现在……大概可以称得上是不死不灭了吧。”
目光不自觉飘向下山的路，地上积散着落叶，三人一路下山时不曾留下半个脚印。
深山老林，难出难入，与世隔绝，倘若一个人想要藏起来不被找到，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不死不灭的百年，千年，万年之后，当青山成黄土，沧海变桑田，曦会在哪里？是否那时，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他藏身的深山……
江涟道:“我担心你有事不跟我说，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何况此番你独自来见这人……他嘴里难有一句实话，而你心思单纯，万一再被他骗了……”
江涟等人还不清楚我和赤鬼间的爱恨情仇，只大概知晓他骗过我，而后又化名子酒在身边目的不明地潜伏了许久，演技足以让所有人对其心生戒备。
“他已经没有再欺骗我的理由了，”我看着不远处，“他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往后再没必要以任何一种方式骗我。”
江涟似懂非懂地点头:“总之这件事了结了就好。不过他刚才从你哪儿拿走了什么？”
“要是没猜错，是灵魂之类的东西吧……齐玉翡，你没再用灵魂跟他做什么交易吧？”李丹阳从背后搂住我的脖子，嘴唇贴在耳畔，说话时气息喷吐在耳后皮肤上，隐隐发着痒。
“没有。”我真心实意回答道。
真要说，其实是赤鬼用灵魂和我做了交易。
公平的交易，划算的交易。
用一次爱的体验，换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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