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当废物捡起万人迷剧本 作者:大红笙 简介:   宋枝月,顶着‘歘日野火你大哥’的嚣张网名活跃在直播平台。   他是无数顶流、小花那些千千万万的粉丝最痛恨,最‘臭名昭著’的嘴贱主播。   他是哪里火就噌哪里的‘野狗’,指指点点,嘴贱又嘴毒。   因着直播时一直不露脸的,更是被群嘲容貌丑陋,内心阴暗扭曲。   刨过死不要脸‘蹭饭’吃的本事,‘宋野狗’就是个纯废物!   一度在网上重拳出击,现实里躲躲藏藏的宋枝月这日捡到了‘万人迷’剧本。   ......   这一天,网上疯传,那个形容猥琐,相貌丑陋的嘴贱主播因为一档综艺节目意外露脸了!   一时间掀起千滔万浪,‘腥风血雨’。   无个深夜里气的头晕目眩,双眼通眼的粉丝纷纷摩拳擦掌,咬牙切齿冲了过去。   他们发誓一定要‘野火’这个嘴臭的贱人好看——   在见到真人后......   众人痛心疾首——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不开要做这个主播的?!   PS:1、涉及娱乐圈,完全架空,没有任何原型。   2、狗血万人迷。   3、弃文请勿告知,感谢。   4、不喜欢人设或剧情请及时止损,请勿人身攻击,感谢。   2025年4月2日留   内容标签: 第1章 第 1 章:传说中的万人迷剧本   “噔噔蹬蹬——”   车厢内,随着提示音响起的还有一道温柔女声:   “各位乘客,福缘南苑到了,本次列车终点站桂花东路,下一站榕城北,欢迎您乘坐7号线......”   随着交错的光影闪过,稀稀疏疏的人影进入了车厢,车内其他乘客无意识抬眼扫过这些新上车的乘客,随后就漠不关心的移开目光。   而垂着脸擦着短裙上一点污渍的徐穗穗头都没抬——是刚刚那支香草冰淇淋融化后沾上的。   即便擦去表面那层黏腻的甜液,可它依旧变成了晕开的污点,藏在薄群青的裙摆褶皱中若有若无,叫人心生烦躁。   “穗穗,穗穗。”   身旁小姐妹压低了激动的声音,这会儿揪着徐穗穗胳膊在不停晃着。   “你快看,对面刚上来了个帅哥。”   正值盛夏的午后,又是周六,因而车上的人并不多,徐穗穗一边压着裙上的污点,一边顺着曾雅莹话的抬头看向了对面。   对面的座位上一共只坐了三个人。   最左边是个挽着头发穿着身粉绿斜块拼色长裙的女人,中间是个谢顶的中年胖男人,短衫叫汗水晕开了大大小小的图层,这会儿他的目光不自觉往右侧女人的腿上看去......   很显然,这两人都不是。   剩下的,就只有最右边那个裹了一身黑的人——有些微卷的黑发、黑色的防晒服微微敞开了些,露出的脖子很白,勉强还能加一句黑蓝色的长裤衬得他腿挺直,挺瘦......然后,没了。   徐穗穗克制着自己翻白眼的不礼貌行为,低下头继续跟裙子上的污点较劲。   “怎么样,怎么样穗穗?”   “......是个男的。”   曾雅莹显然不满意徐穗穗敷衍的态度。   她压低声音说起了细节,:“穗穗,你看他的手,他的手指那么长那么好看,我在网上的那些手模身上才见过,你看他的眼睛,你再看......”   徐穗穗忍不住对着曾雅莹翻了个白眼,“你是真的饿了。”   “这年头妖魔鬼怪这么多,不敢露脸的你也敢信是帅哥?”   曾雅莹低声辩解道:“帅哥也是那种有氛围感的......”   闻言抠着裙子上污点的徐穗穗直接笑出了声:“去头可食是吧?!”   见曾雅莹还要说什么,徐穗穗扭头看向她:“他裹得这么严实,我都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他是个什么模样的?”   说着徐穗穗又看了两眼对面的所谓帅哥,“哦,只看他穿的,嗯,品味是不错,是VNA家的夏款......可你说巧不巧,我前两天跟组的时候还就真近距离见过真的。”   “莹莹,仿品和真品是有区别的。”   “还有他的头发,发型不错,你要说这是优点,那确实也算,可哪个傻*在车上还刻意凹、造、型?”   曾雅莹挠了挠脸:“现实里大家又都没有活在补光灯下,你是个化妆师,总该知道......”   徐穗穗松开了压着裙子的手。   她凑近了曾雅莹,脸上露出笑容:“莹莹,他还穿了增高鞋哦。”   顺着话看清楚那双鞋的曾雅莹沉默了,随着沉默的还有些微妙的尴尬。   曾压雅莹低着头打开手机,随便翻开短视频乱划,很快手机里响起主播那道格外尖酸刻薄的嘲笑声——   “......对,那部热门电视剧我看了,你要问我看了个什么?哈哈哈哈哈,等会儿,等我先笑会儿。”   “剧情,哦哈哈哈,咳咳咳,要我说——”   刻意的拉长音后传来了十分蹩脚的咏叹调:“哦,我的上帝,这他么演的都是什么东西?”   “这不就是剧组人手一坨屎,调和均匀糊在观众脸上?”   “还有那位男主角,对,我说就是他,你问我他的名字?哈哈哈,这是还用我说出来的?大家难不成都不认识他?”   “对他,我只想说——哦,我的上帝,我发誓,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用脚尖狠狠亲吻他的屁股,顺便诚挚的问候他——小(哗)可(哗)爱(哗)你演的这是什么瞎几把东西?”   “歪嘴斜眉瞪着眯眯眼,这是‘歪嘴龙王’叫马桶搋巴住脸,对着嘴,吸成精转世了吧。”   手机里传来的刻薄骂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曾雅莹红着脸,手忙脚乱的戴上了蓝牙耳机。   听着自己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对面女孩的手机里传出,哪怕在车上也一直挺直胸背凹造型的宋枝月忍不住抬起脸,向着曾雅莹投去了赞许的眼神——真有眼光。   等看到曾雅莹面色不太好看的双手飞快在屏幕上敲击着什么,宋枝月赞许的目光一顿,飞快收回——   看这架势,八成又是个追着“giegie”比心心的人。   而追星少女的‘giegie’们稍有热度的,宋枝月都可耻的使劲追在后面踩了个遍,毕竟,没热度的不赚钱。   眼见曾雅莹的脸色越来越红,宋枝月忍不住调整了下口罩,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之后他更是避开了和对面略显气愤的姑娘所有有可能的接触,嗯,甚至目光接触。   现实里唯唯诺诺,网络上重拳出击,说的就是宋枝月这种烂人。   宋枝月,只听名字,仿佛沾着点唐诗宋词的文学气。   年少时的宋枝月倒也真有几分文气,准确来说,更像是裹了层珍珠粉的鱼目。   岁月冲刷掉了那层熠熠生辉的珍珠粉,藏在里面的鱼目立马现出原型,掉在人堆里平凡的找不出来了。   网络直播兴起后,渴望暴富捞金的宋枝月阴差阳错入了这行。   可废物就是废物。   游戏,游戏玩的不行,才艺才艺没有,更不用说整个什么绝活了,就连拉下脸来当个乐子逗乐大家,宋枝月都做不到......直到那日醉酒后嘴臭的一通输出,叫他发现了一条新的‘光辉大道’。   怀着对生活的极度不满,怀着对那些光鲜亮丽‘废物’卖脸吃轻松饭的狠狠鄙视,宋枝月成了活跃在网上的‘最强嘴臭王者’。   他靠着刻薄又恶毒的歹毒言辞挖苦、挑刺那些影视作品,靠着讽刺有热度的明星博取流量和热度。   不过自打踏上这条赛道后,宋枝月就一直都不敢露脸了。   一方面是他嘴真的毒,为了流量和钱无所不用其极的输出。   在网络上的时候,宋枝月就像是多了层脸皮,那些日日夜夜敲着键盘应对的‘网战’甚至是‘网暴’他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掀起骂战时,他自己那更是垃圾话快的飞起,彪悍的舌战八方。   网上跳的太高,得罪的人太多,现实里宋枝月难免有些气短。   另一方面......下了地铁,透过手机屏幕偷偷看着自己那张脸的宋枝月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说呢——宋枝月的五官,个顶个长的都格外有特色了些。   眼睛是眼睛,含着小星星。   鼻子是鼻子,英挺又秀气。   嘴是嘴,漂亮的薄情......可它们却非常不和谐的紧凑在一起,很有种分开满天星,聚是一坨屎的感觉。   但偏偏又没有丑的很有特色,劣势优势相互抵消,平凡的像种罪过,跟那些被他嘴臭的明星比起来,可就太扎心了。   宋枝月不露脸,网上那些凭空攻击他长相的,他就当那些人在造谣放屁。   偶尔花几小时精心做好造型,戴着口罩,打好灯光,仔细调整好角度,露出眼睛被吹成帅哥的时候,宋枝月的虚荣心会得到满足。   可假的就是假的。   虚荣过后的空虚叫宋枝月背地里疯狂嫉妒那些面容姣好的帅哥,他打心眼里最是‘瞧不上’那些靠脸吃饭的人。   那些个被捧得高高的纯废物,不就是靠脸才不费吹灰之力吃上了香喷喷的饭么?   要是他能有一张那么好看的脸,最好是人见人爱,轻轻松松的过上好日子......   踏进阴凉的小巷子,热的直擦汗的宋枝月目光有些空,他有些茫然的想——他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   “咣当!!!”   叫从天而降花盆砸在头上的宋枝月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那堆废纸似的烂册子上。   有血迹慢慢落了下来,洇在纸上,上头隐约可见《万人■的■■剧本》字样。   ......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趴着的宋知月下意识摸向了胸前正不停震颤的手机,滑动接听——   “野火!”   “你踏马的**!”   “你**的个龟儿子还在外头游什么呢?”   “都给你说了签约的事,你还不当回事?老子踏马的**等了你一个下午!”   “现在,立刻,马上滚回来!!!”   手机那端响亮的骂声震的宋枝月整个人清醒了些。   他刚含糊的应了一声,对面就挂断了。   宋枝月慢慢坐起,眼前发黑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不远处摔得四分五裂的空花盆。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嘶——!”   宋枝月登时龇牙咧嘴疼的一个激灵。   看着手上的血迹,他仰头看着楼上——这是个‘老破小’,听说要拆迁,监控早八百年坏了也人管。   要不是为抄近路和乘点阴凉,宋枝月也不愿意来这。   再看看手机,马上七点了......   宋枝月撑着地想起身,手上却按住了什么东西。   眯着眼一看,是堆沾着血迹的烂册子,上头有个剧本的字样。   剧本?   这玩意的范围就窄的多了,说不定能找到人。   不甘心被平白砸一下的宋枝月,就想找个沾边的负责。   他勉强将这破剧本卷成卷塞在衣裳里,随后晃悠悠的起身,扶着墙缓了缓晕昏昏的恶心。   等缓过了劲,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扶着墙慢慢走出了巷子,朝着最近的药店走去。   ......   狂野狗血万人迷,自割腿肉狂洒狗血,恨海情天纠缠不休,请谨慎品尝。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四条规定:禁止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由侵权人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经调查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补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   物业服务企业等建筑物管理人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防止前款规定情形的发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的,应当依法承担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   发生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的,公安等机关应当依法及时调查,查清责任人。   渣作者温馨提示:一旦发生意外,自身权益受损的情况下,请及时报警,不要学小宋同学这个法盲啊。 第2章 第 2 章: 歘日野火你大哥   鑫晨直播娱乐有限公司   “张哥。”   瞥了阿奇一眼,张诚吐了个烟圈,他掸掸烟灰:“野火那小子来了没?”   阿奇摇摇头:“野火哥还没来。”   宋枝月嫌弃自己的名字娘里娘气的一点也不阳刚,于是给自己起的网名,叫做‘歘日野火你大哥’。   在那条堪称炸裂的赛道上,宋枝月播了近一年,黑的发热,公司里给面子的叫他野火哥。   “妈的。”   见张诚不耐烦骂人的模样,阿奇道:“张哥,野火哥说不定是叫什么事情耽搁了,更何况,他现在这么火......”   “嘁,他能火到什么时候?!”   张诚不屑的将烟丢在地上,又踩在脚下使劲碾了碾。   “这个小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以前他嘴臭,那是人家都不和他计较。”   “现在人家腾出手要收拾他个小瘪三,他还能蹦跶多远?!”   宋枝月是火起来了。   可他火的方式不太正经。   他嘴臭,怀揣着对生活的不满,在越发尖酸刻薄的这条路上实属天赋型选手。   而他又蠢,贪图热度却不会把握分寸,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商家找代言是为了推广。   推广的目的归根结底是为了卖商品赚钱。   但就冲网上那些他得罪过的乌泱泱一群粉丝上头到恨不能撕烂他生吞了的劲,哪个商家敢头铁的沾上这么个‘毒瘤’?   当年他冲上热搜第一的时候也没人敢。   看宋枝月直播的人里什么成分的都有。   那些得罪过的明星粉丝是他的黑粉,肯定不会给他刷钱。   看热闹的乐子人也不愿意花真金白银做冤大头,其他零零散散愿意花钱的少的可怜。   更何况,宋枝月在网上直播的时候也容易上头。   都不用乐子人搅和,他自己冲起来都能撕一个血雨腥风,都顾不上要礼物的事......若仅仅是如此,张诚也不算多讨厌宋枝月。   可坏就坏在宋枝月控制不住那张臭嘴,又实在不会做人。   就像上次,张哥收了‘明月剑心堂’剧组的钱,特意吩咐宋枝月在直播挑刺的时候迂回一点,最好是明讽暗褒的程度。   宋枝月有骨气么?   在乎名声么?   可拉倒吧,他要是在乎,就不会在这个赛道上混的风生水起了。   宋枝月就是爱钱,当时他可是冲着张哥拍着胸膛保证办好的。   他甚至还提前写了稿子,联系张哥和剧组通气,搞了些男主杜若明看起来犯错,其实能洗白有翻转的事。   宋枝月还盘算的很好——   等网上直播的时候,他先拿那些假料讽刺杜若明。   等杜若明洗白翻转后,他的那些粉丝就能扬眉吐气的讥讽宋枝月瞎眼。   他拿热度,剧组满意,皆大欢喜。   可废物就是废物,计划的好好的事,愣是毁在宋枝月容易上头的臭嘴上。   脸都像被扇肿了,低声下气去赔礼道歉的张哥,那叫一个恨啊。   类似的事甚至都TM的不止一件,张诚能喜欢宋枝月才怪。   更何况现在网络传播那么发达,宋枝月又太能跳腾,跳腾的背后那些大力捧着‘摇钱树’割韭菜的‘ZB'都不满意了,不按死他按死谁?   “等这份合约签了,往后,就再没他这个臭嘴什么事了。”   想起那份合约,入行没多久的阿奇都有些踌躇。   “张哥,野火哥,野火,他网上的‘粉丝’是真的有些多,他要是去综艺露脸,那还不得......”被真实出来网暴的搞死啊。   “阿奇。”   张诚看着自己从乡里带出来的穷亲戚,指着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上头的大老板都发话了,野火那小子的直播往后肯定是做不成了。”   “你说说,他除了那张戳人肺管的臭嘴,他还有个什么?!”   “那就是个废物。”   “傻逼!”   “做人不会做,眼色也不会看,让他卖卖脸吧,更是个连脸都不能露的丑八怪!”   想起一年前隐约见过的那张脸,张诚眯着眼不屑的笑了一声。   “现在他得罪的人多,看热闹的也多,网上多的是人好奇他的模样,这就是他的价值。”   “等榨干这点价值,他就是个垃圾,垃圾不进垃圾桶里待着,还要放到公司里吃闲饭不成?要我说......”   阿奇沉默的听着,张诚却忽然没了声音。   他一抬头,就见张诚满脸关心的朝着他身后疾步走了过去。   “野火,你这是怎么弄得?”   阿奇一回头,就见垃圾,啊,不对,野火来了。   依旧是那身裹得严实的行头,唯一不同的是脑袋上多了一圈白纱布。   见张诚伸手,想起伤口那一下疼的激灵的宋枝月下意识歪了歪头避开:“对不住,对不住张哥,我不是故意来迟的。”   “我早早的坐地铁过来,结果路上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给砸了一下。”   张诚收回手,这会子他脸上关心,心里却颇有些幸灾乐祸——活该!   老天爷都看不惯这嘴臭的小王八蛋跳腾。   关心了几句,想着宋枝月砸了脑袋,张诚忽悠人越发来劲了。   他拉着宋枝月的胳膊就进了屋里,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合约。   “野火,这是香蕉台递过来的综艺合约。”   香蕉台?   一听这名字,宋枝月的目光就忍不住落在了这合约上。   这年头,除了央妈,地方上就属香蕉台最火热,知名度最广,当然这名声也不是啥好名声,颇有种娱乐至死的疯狂感。   “张哥,这,这真的是给我的?”   看着宋枝月动心的模样,张诚点点头:“野火,这档子综艺是香蕉台下半年的重点项目,是砸了重金,花了大手笔筹备的直播综艺。”   “你现在网上很有热度,人家请你去就是为了开场的时候,就把这个节目炒的更热一些。”   等诸如此类说了几句空话,张诚开始走心了:“野火,现在就咱们哥俩,哥也不瞒你,他们请你去,其实就拿你当个开幕的噱头。”   “毕竟邀请的那些明星里,就有好几个是你直播时......提到过的。”   “节目组给你送来的只是一期的短约,你还需要配合综艺剧本被打脸,被人嘲讽......”   张诚这些话说的难听,但宋枝月瞧着明显更心动了。   他做梦都想将热度换成钱。   配合剧本就配合剧本。   他不信自己会比那些**演的更烂。   至于被骂?   被骂一骂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法治社会,见了面谁还会动手不成?   敢动手他就敢躺。   到时候不讹上个万八千的不算完。   宋枝月的手伸出去了。   可刚要拿合约,他又犹豫了一下,转而去摸自己脸上的口罩。   “张哥,我一直就没想露脸,这要是去直播综艺......”   张诚顺势将合约往宋枝月的方向推了推,一脸小事的轻松。   “嗨,这算个什么事?”   “就算你露脸,又能播出去多少?”   “人家观众爱看的都是明星,对你不过是有点好奇。”   “等知道你啥样不就不好奇了?还能放着明星不看,追着你看不成?”   见宋枝月不说话,张诚又揉揉眉心,一脸疲惫的叹道:“野火,哥也是看着你直播起来的。”   “哥脾气暴,一着急了说话难听,可哥确实没坏心,对你也算掏心掏肺了。”   “你现在看着火,可实际上能赚多少钱?”   “你得罪的粉丝太多了,商家都不敢找你代言。”   “你不是个女的,没大哥给你刷礼物,你又拉不下脸要。”   “以前你名气不高,那些人不和你计较,可你现在名气起来,圈子里的那些人,哪能再由着你随便抹黑‘摇钱树’?”   “你现在直播的方式是踩着悬崖边呢。”   “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不是这么个事?”   “听哥的话,抓住机会去节目上露露脸,到时候换个方向指定比你现在容易。”   “等你上综艺有个名气了回来,咱们再续签公司的直播合约,到时哥在老板那争取给你谈个A类的。”   张诚这般‘掏心窝子’的话,宋枝月明显是听去了。   他伸手拿起合约,认真的:“哥,你让我想想,明天我保准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行,有你这句话哥就放心了。”   张诚看着宋枝月头上的伤,叮嘱道,:“你头上还有伤,今晚的直播就算了。”   “这些日子你好好休息休息,好好养伤。”   “到时候去节目上好好露露脸,哥等着在节目里看你。”   看着感动的不行的宋枝月走了出去,张诚靠在椅子上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了会儿听手机铃声响了,掏出一看来电人,张诚立即坐直了身子:“老板。”   听着电话那头的问话,张诚连连点头应声:“是,是,那小子保准就答应了,您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事。”   “您说他的模样?”   听到这话的张诚嘿嘿笑了两声。   “见过,我真的见过。”   “诶呀,老板,我跟你说,怪不得那小子不敢露脸呢,一露脸,保准被骂的更厉害。”   听着电话那头老板又说了什么,张诚斩钉截铁的道:“是,我敢保证,那小子这辈子都吃不了靠脸的这碗饭!”   “对,老板,我看了日期,等他去参加那档子直播综艺的时候,跟咱们公司的合约也到期了。”   “我办事,您放心。”   “绝对不会砸在手里,叫他回来吃公司‘低保’的,是,是,我明白,您放心,您放心。”   等挂了电话,张诚脸上的笑意还没消退。   他一只手捏着手机靠在椅子上,两只脚搭在桌上,十分得意,摇头晃脑的唱了起来。   “我自有万般张良计,这黄口小儿,定叫他有来无回......”   ...... 第3章 第 3 章: 剧本美人的威力!!!   *   “是,今晚播不了了,受伤了得休息两天。”   赶回家后宋枝月登上直播间,刚说了几句话,看着他脑袋上的白纱布,屏幕上弹幕刷的飞起。   【该!!!】   【“哈哈哈,贱人自有天收,你这个嘴贱的**活该被****”】   【“怎么只是被砸了一下?哦,我的意思是疼不疼?好吧,其实我想说的是咋没砸死你个满嘴造谣,该被天打雷劈的贱人?!”】   【“你个***的天天在网上造谣,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报应,报应啊!”】   【“呜呜呜,真的心疼giegie你受伤,冒昧问一声,giegie你什么时候闭眼?我好给你寄花圈。”】   【“对啊,主播你家在哪?你说个地址,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特别想给你寄点家乡的土特产。”】   .......   各式各样,长长短短,花花绿绿的弹幕齐刷刷的刷过,无一不是在万分诚挚的‘祝福’宋枝月两腿一蹬,两眼一闭,早登极乐。   但这些对宋枝月算个啥?   不过是他与隔着山山海海的‘网友们’,恨不能掏心掏肺的双向‘福报’罢了。   给了个交代的宋枝月自顾自关了电脑,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就摘了隐形眼镜去卫生间洗漱。   对,宋枝月还是个近视眼。   不过他脸上遮的够严实了,再戴个眼镜忒难受,所以平日里戴的是隐形。   进了卫生间也是黑的,灯坏了挺久,可宋枝月一直没换。   这是他租的房,一室一厅一卫,卫生间隔开一个淋浴的地方,拐角处还有个小小的厨房。   房子挺旧的,没有电梯,但胜在价钱便宜。   原本宋枝月是在公司直播的。   不过那次直播差点叫上头的粉丝给堵在公司后,他就在租的房里播了。   洗漱完出来宋枝月换了衣裳,随手关了刺眼的补光灯,只留下屋里略显昏黄的光。   他打开手机摄像头,专门对着伤口处拍了照片,纱布裹得挺严实,没有渗血。   小诊所里的大夫包扎的挺用心,还一再嘱咐宋枝月去医院检查一下。   自觉没什么恶心头晕的感觉,宋枝月就不想去医院花那个冤枉钱。   要是能找到花盆的主人,这医院才值得去......想起这事,宋枝月的目光落在了桌上。   上头摆着两份文件——   右手边是份纸面平整的合约。   左手边是个沾着斑斑血迹,缺页少纸的破烂剧本。   讲真的,要不是封面的剧本两字显眼,那会儿宋枝月又晕乎乎,他压根就不会带串破烂回家。   可既然现在带都带来了......   宋枝月伸手拿了副眼镜戴上,拉开椅子,坐下,将那个烂本子扒拉到了眼前。   《万人■的■■剧本》   封面上糊着脏污和血渍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昏黄的光映在上面,这破烂活像是从哪个凶杀现场扒拉出来的玩意。   掀了掀眼镜,宋枝月很是冷静的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   【有人在跟踪他。】   【这种熟悉的感觉不会错。】   【像日日夜夜缠在身上绞紧的■■,呼吸间要钻进身体。】   【进了屋,关上门,拉上锁链,他有些神经质的咬住手指,缩在等身高的玩偶熊后面,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眼前的门。】   【咚—咚—咚,门响了。】   【他垂着头颤抖着手慢慢捂住耳朵,闭上眼强忍住了窒息的晕眩。】   【嘘,嘘——他们来了。】   ???   看完第一页上面的内容,宋枝月是看了满肚子的疑惑。   这是个什么玩意?   宋枝月还没接触过电视剧或者电影剧本这种‘高大尚’的东西。   他只能随便瞎猜,嗯,这可能是某一个试镜的片段?   这页没怎么看明白的宋枝月,耐着性子往后又翻了一页——   【今天是周一。】   【天色渐渐暗了,坐在奢华装饰客厅中的人影一直仰着头,望着二楼。】   【一片寂静中,门口传来按压密码的声音。】   【很快,大门开了。】   【一个风度翩翩,衣着体面的高大男人走进来,他淡淡看了眼沙发上雕塑一般坐着的人影,从容解着衣领处的扣子,不紧不慢的上了二楼。】   【嘀——!】   【大门又开了,不同的身影接连上了二楼。】   【空旷的客厅里隐约能听见上头传来的哭声,但那急促的哭声很快就被什么堵着,硬生生吞了进去。】   【人影静立在客厅,垂着头祈祷今夜房中的他不会太难受,毕竟他们答应过,今晚会温柔一些。】   【是的,他爱他,无论什么境地里。】   “操!!!!”   耐着性子将这段话来回看了几遍,猛然看懂了的宋枝月,惊吓中直接将手里的剧本甩了出去。   “我艹你***的!”   写这玩意的变态,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虽然片段里出现的主角,是他而不是她,可宋枝月显然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甚至潜意识里,他觉得这种堪比小黄文里的故事,印错几个字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叫那些阴暗诡色又隐秘刺激的文字一吓,宋枝月是没心情继续研究这破剧本了。   他摘了眼镜靠在椅子上。   不知道是因为吓了一跳扯到了伤口,还是为那荒诞的情节,宋枝月眼神有些恍惚。   直播或者说网红也沾着点娱乐圈的边。   从边角缝隙里窥探到的那个五光十色,吞噬欲望的名利场实在诱人。   可再诱人,不敢露脸又舍不得花钱的宋枝月没能从里面尝过半分甜头。   在这空荡荡的屋子,寂静无声的长夜漫漫里,宋枝月也曾幻想过自己的梦中情人。   都说了是幻想,自然是像白日梦一样,想的越美越好——那是个肤白貌美的富二代女友。   有钱,黏人,贴心。   对,还得有双大长腿,嗯,身高不能超过一米七,毕竟她还会穿高跟鞋。   宋枝月自己只有一米七八,不过他会穿增高鞋,对外就说自己一米八一。   虚空幻想了一会儿自己的完美爱人,缓了缓因为垃圾剧本带来的发麻感,宋枝月又戴上眼镜,将香蕉台的综艺合约拉了过来。   《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   这是档直播综艺。   落在宋枝月手里的合约也没有详细讲述到底要直播什么内容,更没有提到其他参演嘉宾是谁。   对宋枝月的要求也简单,除了要求保密和明确规定他需要配合的剧本外,其他的都是正常参加拍摄就行。   开拍时间在八月初六,这一期的拍摄时长为两个月。   除了高额的违约金外,合约的要求并不算苛刻,扣过税款,两个月六万块算的上钱多事少。   可想想香蕉台的风格,那可是一向以大胆和追求收视率著称,颇有种娱乐至死,热度万岁的疯感。   按着习惯,他们最爱请的都是些大流量,热度高,迷妹万千,话题度高的明星。   偏偏那些个大流量、热度高的明星,没被宋知月嘴过、蹭过的......嗯,想想都刺激。   这第一期就这么明晃晃的请宋枝月这个‘网络嘴王’和那些被嘴过的明星面对面——啧啧啧,这绝对是奔着往死里搞事去的。   但宋枝月会怕么?   笑话!   有直播的镜头看着,他才不信这些人敢动手。   到时那些明星站在镜头前,八成一边在心里疯狂骂他,一边却还得虚伪的装大度。   嘿嘿嘿,想也知道,香蕉台拿他去做噱头、开幕的祭品,那是指定不会洗白他。   说不定综艺导演还会要求他在镜头前极尽恶毒的羞辱那些明星,惹得粉丝心疼,最后洗白这些明星们。   你要问宋枝月愿不愿意配合?   他当然愿意啊!!!   想想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在镜头前为了操人设,不得不被他指着鼻子骂还得忍气吞声,还得大度的表示不在意。   他能耀武扬威整整两个月。   到最后,他必定会倒霉不假,可再怎么样也不能要了他的命吧?   他可是能爽整整两个月!!!   还有什么,能比当着那些破防到追着他在网上没日没夜拼命诅咒谩骂的粉丝面,对着她们捧在手心,无比心疼的‘giegie'用极尽尖酸的嘴脸颐指气使?   宋枝月这个现实里已经遮遮掩掩一整年不敢露脸的小变态,光是想一想整个人激动的指尖都在发颤。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   “哗啦”发现脚下踩着那个变态的烂剧本。   宋枝月‘嗖’的一脚就将那剧本踹到看不见的地方,随后他摸出笔,咬开笔帽,在合约上一笔一划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宋枝月。   签完名,宋枝月仔细将合约放好,哼着歌去床上睡觉。   ......   惦记着合同的事,第二天宋枝月起的很早。   他掀开被子先去了卫生间。   方便完洗手的时候,宋枝月迷迷糊糊的抬起了头看了眼镜子,随后他低下头关了水,擦了擦手往外走。   走了两步,宋枝月却猛然折了回来——   “嘭!”   他整个人像是砸在了镜子上,瞪大了眼镜死死瞅着镜子里的那张面孔——   “啊啊啊啊!!!!!” 第4章 第 4 章:嘻,我没疯?我疯了!   鑫晨直播公司。   早上九点,一道人影飘进公司,毫不停顿的直上三楼,敲门进了办公室。   “张哥。”   听着动静的张诚抬起了头——   !!!   尽管知道‘野火’就是个纯种的傻逼,甚至这个傻叉不管春夏秋冬,每次来都裹得严实的像患有被害妄想症似的。   可看着‘野火’今日份的打扮,张诚还是忍不住被他惊了一下。   对上那双唯一露出来的眼睛,张诚嘴唇抖了抖。   “野火,你,你这是......被通缉了?”   “张哥真会开玩笑。”   透过口罩的声音传出来都像是发闷,宋枝月将手里的合约双手递了过去。   “张哥,这是那个综艺的合约。”   忍住疯狂绕在嘴边,想让宋枝月去好好看看脑子的话,张诚接过了合约。   翻到最后,看着那个签好的名字,张诚伸手从抽屉取了盒印泥。   “你自己的那份合约留着吧,给电视台送去的和咱们公司留份的都得按手印。”   知道公司‘一式三份’的规矩,宋枝月倒没多说什么,乖乖伸手按了指印。   只不过按完指印,宋枝月也没走,他抽了张纸,慢吞吞的擦了擦手指头染上的印泥。   收好合约,看着杵在那打扮的和神经病似的宋枝月,张诚正想打发人出去,又想起了什么,吩咐道:“哦,对了。”   “下一星期那场直播,应该是你进节目组前的最后一次直播了吧?”   “你现在既然已经和节目组签约了,到时候记得给这综艺炒炒热度。”   “直播的时候你怎么放开了怎么来,就算嘴臭些说的难听点也没事。”   “你要是能为这事冲上热搜榜的第一,节目组还愿意给你封个红包。”   一贯提钱就两眼发光的宋枝月,这会儿却只是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行,你回去好好准备吧。”   张诚下了逐客令,可站在他面前的宋枝月却还没走。   “张哥,我昨天回去,不是,是今早,现在的直播,不,我现在的样子......”   看宋枝月有些犹豫的摸着自己脸上的口罩像是想摘下来的样子。   张诚显然是误解了宋枝月的意思。   “不用,不用!”   他连忙摆摆手打断了宋枝月的话,还十分认真嘱咐道:“野火,你可得记住了,五天后那场直播,你平时啥样,那天还是啥样。”   “口罩可不能摘,千万遮严实了。”   “你这噱头,得等上了综艺的时候才能摘。”   “提前摘了在网上曝光,算你违约啊。”   “到时哪怕上热搜了也没有红包,你还要给节目组赔一大笔钱。”   赔钱,还是要赔一大笔钱。   这话听得宋枝月摘口罩的动作,下意识变成了按紧的动作。   磨磨蹭蹭不肯走的宋枝月还想说什么,阿奇一脸凝重的从外头冲了进来。   “张哥,张哥,小琪琪的那个榜一大哥......”   刚进来就看见办公室里立着个‘蒙脸丽莎’,阿奇没声了。   见张诚皱着眉摆摆手,知道继续待着不合适的宋枝月无奈退出了办公室。   阿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哥,那是不是野火......”   “别管野火那个神经病。”张诚不耐烦的打断阿奇的话,“你说小琪琪怎么了?”   “啊,哦,是小琪琪凌晨直播的时候......”   出了办公室,上了电梯的宋枝月摸着口罩靠在墙上出神。   等出了公司,顶着路人奇异目光的宋枝月照常坐公交回了家。   ......   “哗啦啦。”   洗手台上水一直流着着,可洗了把脸的宋枝月,却只是看着镜子发呆。   镜子里清晰映出的那张脸上,一夜之间发生了一场奇迹——   原本堆叠、硬凑在一起的五官,像是忽然被神祇从那张拥挤不堪的脸上给拖了出来。   祂怀着的万分悲悯的怜爱轻轻吻过眉间、眼睛、鼻峰......精心挑选了最适合它们的位置,一个,一个,一个的轻轻放了回去。   站在卫生间,对着镜子不知看了多久,直到有水珠滚落,宋枝月才回过了神。   他抖着手接了冷水又洗了一遍脸——   抬头。   还是那张宛若施了神恩的脸。   不,是神爱。   宋枝月不敢再看了。   他摸出手机,查了查自己的余额。   2736.79元。   宋枝月攥紧手机。   这些钱,应该够他去医院看看脑科吧?   看看余额,又看看镜子里的脸,宋枝月不敢再耽搁,他强忍心痛的出了门。   ......   “去仁和医院。”   “好嘞。”   这两天没下雨,闷热的天像是裹了火球。   腾出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司机看着后视镜里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目露怜悯。   刚瞅见这人时他还在心里蛐蛐呢,大热天的裹成这样......不想这人真是去仁和医院。   众所周知,H市的仁和医院,是市里最好的脑科医院。   看后座‘病人’一言不发的模样,一贯碎嘴的司机也不敢多说话,他是生怕自己哪句话说不对,刺激的人忽然就发了疯病。   司机是不敢说话,宋枝月是没心情,两人一路无言,倒是很快就到了医院。   付钱,下车。   准身,看着仁和医院几个大字,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宋枝月拖着脚步进了医院。   挂号,就诊,交钱,拍片......   诊室内,负责接诊的是个年轻的男医生,姓陈,戴着眼镜,看着很是斯文。   这会儿小陈大夫握着笔,看向眼前年轻又有点特殊的病人——   因着需要进行检查,这位病人头上裹得纱布都被拆除了。   没有被打理的黑发有些长,还有些微微的卷,垂在脖颈间,黑白分明。   额角那块乌青在瓷白的皮肤上狰狞的张牙舞爪,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带着点茫然和隐约的恐慌。   又一次对上那双眼睛,小陈医生默了默,随后他垂下眼又看了一眼病例单。   这位就诊的病人,头上共有两处伤。   后脑是被高空坠物砸出的伤,但好在没有伤着头骨,没有其他异物插入,CT图像也没有问题,伤口也没有渗血。   前额的伤是倒地后造成的二次磕碰,没有脑震荡的情况下,等淤青散了就好了。   相比其他就诊的脑补外伤患者,这个病人的伤势并不重,但是——   “大夫,我现在的样子变了。”   从开始就一直不肯摘掉口罩的病人,双手按着口罩,用力到指尖都在发红。   他还在不停重复。   “不,应该说,是我从镜子里看到的我,样子变了。”   “我,我昨天晚上之前,不对,不对,我被砸之前,看自己不长这样的。”   “我真不长这样。”   “我从前长得丑,不,不算丑,只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五官不太和谐......”   小陈医生眼里忍不住有些怜悯。   到现在,他已经大致梳理清楚这位患者的情况了:   患者从事的职业有些特殊,应该在网上具有相对较大的曝光量。   但他对自己的外貌非常不自信,甚至是极度渴望拥有出众的外貌。   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这位病人工作时不仅不露脸,还想方设法的将自己的面孔遮起来,他十分惧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长相和现实身份......   这种精神压力,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现实生活了,即便平日里不工作的时候,他也对自己进行过度隐藏。   “来之前,我又照过镜子了......”想起镜子里那张脸,宋枝月突然没了声音。   小陈医生适时地的开口:“宋先生。”   宋枝月抬起头,就见对面的年轻医生对他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容。   “宋先生,您的外伤经过检查,并没有大的问题。”   “而从昨夜受伤到现在,您也没有出现诸如头晕、恶心呕吐的不适症状,伤口处未见异常也没有渗血......”   “一会儿我会给您开些药。”   “您按时服用和涂抹,伤口注意不要沾水,很快就会好。”   “那,那我从镜子里......”   小陈医生的声音越发温和了:“宋先生,人的脑神经,是个十分神奇的组织。”   “目前,医院也只能借助仪器查看其是否发生病变。”   “幸运的是,您暂时没有检查出异常。”   说完这些好消息,小陈医生身子悄悄往后挪了挪,脚边也挨近了一个按钮。   “根据您的叙述,您对自己的外貌不太自信,甚至十分排斥、逃避露出真实模样......”   “这次的头部受伤,可能就是个诱因。”   “因为您潜意识里也在找寻发泄方式,所以照镜子时,可能会想象出另外虚幻的模样。”   小陈医生的话,宋枝月听懂了——他压力太大,甚至开始幻想出另外一副完美到堪称虚幻的面孔来逃避现实......   宋枝月两只手攥在一起,又松开,沉默片刻,他抬头看向小陈医生。   “医生,我的病能治吗?”   见宋枝月的情绪稳定,小陈医生也松了口气。   他一边在单子上写着什么,一边说:“宋先生,我建议您可以先暂停工作,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试着同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或者和您家人在一起时不戴口罩,不做其他伪装。”   “再或者,您也可以在网上找一个喜欢的风景,到时候不对自己进行遮掩,就像普通人一样,出去走走散散心?”   “直到您头上的外伤好了以后,您再去看看镜子,如果一切都恢复如常,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没有......”小陈医生停下笔:“您可能就需要考虑用药物进行辅助治疗了。”   “到时候,您可以去二院看看,那里有位脑神经治疗专家,对您的情况会更有所帮助。”   “......谢谢医生。”   宋枝月接过病例单,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字迹,轻声道:“麻烦再问问您......治疗这种,这种神经病的费用,医保能报销吗?”   小陈医生怔了怔,随后斟酌着道:“有纳入医保报销范围的药品。”   有纳入医保报销范围的,也就是说,很大一部分没有。   除了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外,还要花时间配合治疗。   这期间万一要是出了岔子,他的直播、他签的综艺合约......   宋枝月低着头想了半天,随后他慢慢抬起头:“大夫,我的治疗信息是保密的吧?”   小陈医生点点头,严肃的道:“是,除非警方或者您自己后续治疗需要,您的病情我们不会向外透露的。”   宋枝月挑着眉笑了笑:“谢谢陈大夫。”   说完,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将病例单随意塞进了口袋,起身,头都不回的走了。   ......   下了班,小陈医生一回去就趴在沙发里半天没动。   等缓过劲,他不免想起今日在医院接诊的那个特殊病人——他看的很明白,这位病人很有可能是不准备继续治疗了。   微微叹了口气,从不看乱七八糟直播的小陈医生,破天荒的打开了手机找了找。   很快,有一个热度很高的直播剪辑视频就推送了过来。   刚打开,还没看多久,小陈医生就看着满屏的诅咒和辱骂直皱眉。   听说直播的时候,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甚至都是实时刷的......   小陈医生关了手机,揉着眉心叹了口气,难怪会得那个病呢。   ...... 第5章 第 5 章: 敢露面就干死你   “啪!”   还沾着几根黑色体毛的毛巾,被情绪激动的宋枝月摔砸在了马桶上。   今天是宋枝月从医院回来的第五天了。   额前那块淤青散了,后脑勺上的伤,也比宋枝月想象中愈合的快的多,但他看镜子发神经的症状......不仅没有得到丝毫的改善,甚至让宋枝月情绪越发的失控。   这事还得从医院回来的那个下午说起——   刚从医院回来,见外头日光正毒,一贯从不爱晒太阳的宋枝月,脱得一丝不挂的躺在了床上,还给自己身上涂满了美黑膏。   宋枝月租的房子客厅前有个大窗户。   夏天太阳毫无阻拦的照进来的时候,不仅能看见虚空里扭曲的光线,甚至还晒得人发疼。   但宋枝月愣是忍住了疼,硬撑着身体毫无遮蔽的躺在那暴晒自己。   晒太阳这事,是宋枝月治疗自己想出的办法。   医生不是说了——大概率是他压力太大了,脑子里出现了幻想。   可他这病,除了看自己的脸有问题,其他的啥都不影响。   那,宋枝月就动起了歪脑筋——既然是幻想,那他为什么不能用外形巨大的变化冲破自己脑子里的幻想?   人身上最直观、最明显的变化无外乎就是肤色的变化。   一个人要从黑变白不容易,但从白变黑还不容易?   有太阳就行。   这还是种最廉价、最有效又最不伤身体的好办法。   为着这个好办法的宋枝月晒了自己两天。   刚开始他全身被晒的又红又肿,哪怕是夜里没有太阳了,身上也和针刺似的发疼......这都不算,最恐怖的是,到第三天,全身晒伤后的宋枝月开始脱皮了......   蜕完皮,肤色更白了不说,他甚至,甚至在蜕皮的时候一起掉毛,掉毛!!!   “我操你**!”   看着此刻身上沾着药膏的毛毛被水流无情带走,情绪失控的宋枝月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抬头,冷不丁又瞧见镜子里那张代表他脑子有病的‘娘炮’假脸,宋枝月整个人都冷静不下来。   从平白被砸了头、到网上被翻着花样的诅咒,追着问他什么时候嗝屁。   再到他花了一大笔钱,一大笔钱!!!   却得到自己上是精神病的结果......宋枝月仰了仰头,眼神却阴沉沉的凶气“嗖嗖”往外冒。   草草冲了冲身上,他转身出了卫生间。   ......   【“野火那个贱人又开播了。”】   【“我*的,他砸了脑子,越发嘴贱了!”】   【“走,走走走,冲了他的直播间!”】   【“冲冲冲!”】   【“嘻嘻嘻,又有热闹看了。”】   【“正说这两天的热播剧看的人无聊呢,野火这孙贼就带着他那张嘴来了。”】   黑红也是红。   甚至比起喜爱,咬牙切齿的浓烈恨意真的可能会更深刻一些。   看看宋枝月这一开播,直播间里的热度——   难怪哪怕‘歘日野火你大哥’这个名字,在网上被追着上骂祖宗十八代、下骂他魂飞魄散进阴曹地府,宋枝月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赛道。   今晚的宋枝月没戴眼镜,连隐形眼镜也没戴。   他也没像以往那样费半天劲去吹头发,做发型,甚至都没有刻意去拉灯光,寻最好的角度拼命凹造型。   原本就有些长的头发没被怎么打理,这会儿带了点湿润,就这么被简单的抓了一把自然的撸到后面,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宋枝月全身下上能称的上装饰的,可能就是那个......黑口罩。   这会儿他整个人随意的斜靠着椅子上,化作一团旺盛燃烧的野火。   白亮的灯光夹杂着五颜六色的弹幕颜色映在宋枝月的眼中,他就这么歪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刷过的字幕,毫无顾忌的点头笑着应了起来。   “爷爷的名叫一声就行了,对,就是歘日野火你大哥。”   “我长眼睛了,我以为是你的宝没长眼睛呢,说实话,看剧的时候,我真的是拿着放大镜去找你geigei眼睛的,真的。”   嚣张是更显嚣张了,但宋枝月这会儿倒也没有真疯到说人名。   他在网上能跳腾的这么久,也是有些心机的。   像是每次踩烂剧或者搞事的时候,他从来不带标签,也从不说剧名,更小心的不提主角的名字,就只说是大热剧,然后讲究一个真情实感的对号入座。   【“你个**!”】   【“你就是眼红我们*宝的成就,就是嫉妒我们*宝!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努力啊!知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剧场里背多少台词,他吊威亚的时候摔了多少次?你知不道?!”】   【“你个收钱造谣的王八蛋,你就知道在这张开那张破嘴造谣!”】   “哈哈哈哈,真的,你大哥我今晚看的笑话真是够多了。”   宋枝月笑的仰了仰头,水珠顺着半干的发缓缓落入了衣领。   灯光就在斜上方,一圈圈光晕映的宋枝月蜕皮后的冷白皮像是泛着光,被水珠洇湿的的衣裳粘在了锁骨上。   ‘神经病’发作的“野火”今晚简直艳的像是烧了起来,烧的无比热烈,火力全开。   他甚至都没评剧,就这么坦荡荡的迎战四面八方——   “我知道,哈哈哈,我知道你的宝有多努力,他不就是嘤嘤嘤,头好疼;站不稳,咬嘴唇;大饼脸,赛个瓜;千辛万苦12345,再来一遍54321。”   你说说,野火这孙贼编的顺口溜多损呐。   损完这个,扭头看到弹幕上另外一个冲上来的*宝,宋枝月也真是半点也不客气,主打的就是一个今夜无眠,谁都别想活。   他都不需要酝酿,笑嘻嘻张口就来,“哦,还有你的宝——小宝贝,真的小;扭扭腰,跺跺脚;抱不起,对不起;人前笑,人后叫;你问他,她太胖。”   【“野火你这么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是啊,你不爱看你就不看,关了电视就行了,多的是人看,谁要你这个跳梁小丑在这上蹿下跳的叽叽歪歪啊?”】   宋枝月看到了这条弹幕,笑的声音微微有些哑:“艹你*的,你个傻*!”   “你算哪根吊毛,你说关电视就关?”   “老子为什么要关?!”   宋枝月歪着椅子上,笑着微微抬着下巴。   “你们有恋丑癖,老子可没有!”   “你们爱那些从坟堆里刨出来的死人脸装死,爱那成精似的鬼木挤眉弄眼的抽搐,老子不爱看!”   “老子不爱看,懂吗?!”   “打开电视,我就爱看漂亮的美女,哪怕配个帅哥恋爱也不是不行,但我不爱看油光满面的‘猪头’抱着美女生啃。”   “剧情狗屎,妖魔鬼怪,群魔乱舞,对,里头还爱加猪油。”   宽以待己,苛以待人的宋枝月这个小王八蛋挑了挑眉,言语十分刻薄。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咳咳,你们当中某些啊,某些蠢出天的王八护着,现在那些狗东西才越来越多,什么玩意,呸!”   这波格外富有攻击性的话,果然引起了新一轮的疯狂骂战。   但在一水鸡飞狗跳的骂声中,却还夹杂着其他几条弹幕——   【“......今晚的野火,啧啧啧,是有些带劲啊。”】   【“是,好辣!”】   【“他这么骂,刚刚凑过来还笑着一挑眉,讲真的,我,我竟然看的爽了。”】   【“我正想说呢,之前他的造型,找个角度看还算不错(指指点点)但跟今晚的一比,那都是些什么玩意?”】   【“嗯......(乖巧)想舔舔锁骨的水珠。”】   【“你们说,我要是摁着他就这么倒在床上打他**,干*,他会不会也这么仰着头看我,红着眼骂的这么辣?”】   【“嘶——前面的姐妹收收味,你下面,下面根本就没有长出来啊(允悲)。”】   【“哇,你们真的是......哈哈哈。”】   这些略显画风清奇的弹幕,混在满屏垃圾话里并不显眼。   宋枝月也没有看到。   他只看到几条血红色的加粗的弹幕——   【“你个蹭热度的垃圾,不要脸的狗屎!”】   【“你个不敢露脸的丑八怪!”】   【“丑人多作怪,你除了背后中伤人,你还会干什么啊?”】   发泄了一通的宋枝月看着破防的粉丝,笑嘻嘻的伸手将香蕉台的合约拿起,使劲在屏幕上晃了晃。   “看到了么,这是什么?”   “哇喔,这是香蕉台直播综艺的邀请。”   “对了,香蕉台一贯爱请的是哪种明星,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吧?”   向着摄像头凑近了一些的宋枝月笑的眼睛弯了弯。   “邀请你家geigie了吗?”   “连我这个蹭热度的都拿到了合约,却没有邀请你家giegie是不是?”   “哦哟哟哟,你家宝多能努力,多可怜啊,可惜连我这个蹭热度的都比不过。”   说完,宋枝月“啪”的将合约丢在了桌上,鬓边的发随之垂下了几缕,他靠着椅子,双手抱胸,一边笑着还一边摇着头:“啧啧啧。”   弹幕顿时炸了——   【“疯狗猖狂,小人得志!”】   【“&*T%E&R*”】   【“你叉×的野火,你个***的XXX”】   【“你不要脸,你个捡剩饭蹭吃的野狗!”】   好几个骂的激烈的,甚至都叫房管给踢了出去。   【“野火你个狗逼还敢上综艺?”】   【“你个丑八怪一直不露脸就算了,你现在掂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玩意了吧?”】   还有条鲜红的破防弹幕——【“来,上综艺露脸啊,敢露脸就找人干死你!”】   宋枝月靠在椅子上,他毫不在意的歪着头笑了笑,悠悠然的道:“来啊,我等着。”   ......   渣渣作者跪地大喊:文中的任何角色都没有原型,没有!!!   没有指代谁,绝对没有。   渣渣作者发誓写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人。 第6章 第 6 章: 如愿以偿的热搜   东悦居   正是晌午最热的时候,透过环形的观景台往外看去,院里的罗汉松却愈发显得苍翠。   顺着一片片的绿荫进屋,是不冷不热最适宜的温度。   宽敞的客厅中坐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这会儿正瞧着手机上的热搜——   #野火:香蕉新综艺邀请你家giegie了吗?#   #野火直播里“千辛万苦12345,再来一遍54321”是谁?#   #那个抱不起的女星是谁?#   ......   一场‘火辣’直播,热搜买一赠二。   随便点进去一看,全是BIG胆的‘野火’昨晚那堪称作死的炸裂发言。   “......小宝贝真的小;扭扭腰跺跺脚;抱不起对不起;人前笑人后叫......”   刚从楼上下来的人显然也听见了这一段阴损损的顺口溜,他脚步略顿了顿,随后去吧台倒了杯咖啡,一边喝,一边不紧不慢朝着沙发走了过来。   看了眼视频上专门标出来的网名‘歘日野火你大哥’,刷着手机的枚少阳抬头看向来人。   “哥,这主播是不是也评论过你?他好像还给你起了个外号?”   桑醒看了眼好奇的枚少阳,放下咖啡杯,十分淡定:“......虚王。”   “噗——”   这名头配上桑醒的模样,实在有种出乎意料的滑稽感。   枚少阳一时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和宋枝月靠着‘蹭热度、嘴流量’的肮脏招数吸引注意力不同,桑醒是真正的娱乐圈‘天降紫微星’。   他就是那种宋枝月嘴上阴阳怪气,实际心里嫉妒的要死的‘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真真正正189的身高,显得桑醒身形格外高挑修长。   他仪态好,身姿挺拔,活脱脱就是行走的衣架子,就这,老天爷还犹嫌不足,让他生的神清骨秀,清冷性感。   骨相皮相兼具,宽肩窄腰大长腿,这类堪称极品的大帅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稀缺的,也是最吸引人的,要命的是,桑醒的演技也是一绝。   他饰演的文人雅士,一举一动都实在风采过人,在电影里的悍匪凶徒又是另外一种让人上头的爆发力,让观众心跳加速间恍若一同与角色在刀尖起舞。   你去外头随便问一问对方喜欢的明星,十有八九回答的就是桑醒。   虽然入行只有四年,但桑醒已然是属于断层的那一档。   要不说张诚想直接榨干宋枝月的价值,早早就将人踢了呢。   就这样红的发紫,活脱脱‘老天爷亲儿子’的大佬,宋枝月这个没头没脑的傻逼也敢粘上去胡咧咧——   因为桑醒一直是单身,圈里圈外都没有女朋友,甚至还在某一次合作后,拒绝了宋枝月喜欢的那个女明星表白。   确实黑不了桑醒业务能力、也找不出其他|桃|色|丑|闻|的宋枝月,吃了点酒后阴暗又酸溜溜的暗示:在二十七岁这个精力旺盛的年纪,身边却一直没有伴......绝对是身体不行,绝对十分虚。   ‘假正经,真虚王’的名号就这么赤裸裸的扣在了桑醒身上。   要不说宋枝月这个小王八蛋鸡贼呢。   他嘴炮的时候从不指名道姓,让人气归气却也实在不愿意对号入座,和他当面锣对面鼓的对峙。   “这小子是个乐子,就是嘴太损了点。”   点了点手机,含着笑意的枚少阳看上去很是阳光:“胆子也不小,就没个人教教他什么是分寸?”   桑醒喝了口咖啡,一本正经的道:“法治社会,遵纪守法。”   “哈哈哈哈。”   这次的枚少阳是彻底忍不住了,坐在沙发上笑的身子都歪了。   有的人哪怕只是随口一句玩笑,也会有人连代价都付不起,因而桑醒侧头看了眼乐不可支的枚少阳,脸上也露出了个淡淡的笑。   “少阳,这些年我在圈子里走的太顺了,接接地气也是好事。”   枚少阳笑着揉了揉耳朵:“哥,你现在说起话来,和家里的那个老头子一样样的。”   桑醒坐直了身子:“大伯伯身子怎么样了?”   “不还是老样子?”   有段时间没回家的枚少阳耸耸肩,说话时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淡淡的。   “一天到晚忙的要命,偶尔在家里碰见也都一个表情......”   不待桑醒再说什么,枚少阳转头将手机拿到了他的眼前,点着热搜上的词条。   “哥,这个‘野火’要去的综艺你知道不?”   桑醒看了眼手机,点点头:“我知道。”   闻言枚少阳来了点精神:“我要去看看他真人是不是和网上一样好玩。”   定了定看了眼手指点着屏幕的枚少阳,见他脸上一直是笑嘻嘻的表情,桑醒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他顺毛捋似的道:“我先打电话问问。”   这通电话是坐在枚少阳身边打的,电话接通的很快,桑醒先开口叫了声:“耿叔叔。”   两人寒暄了片刻,当桑醒说想要参加那档直播综艺的时候,电话那头的笑声连坐在一旁的枚少阳都听见了。   “......还得麻烦耿叔叔您个事,这档综艺,我还想带个人上去。”   “桑哥儿你肯这么支持我们电视台的工作,那就是给你耿叔叔面子,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那些个外道话。”   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直接大包大揽的道:“你说个人,到时候让他直接过来玩就行。”   桑醒看了看笑嘻嘻凑过来听他们说话的枚少阳。   “是少阳,他在网上看见了这档综艺。”   “少......少阳?!!”   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的声音都变了。   “桑哥儿,叔叔年纪大了,你可别跟我开玩笑。”   听到这话的枚少阳挑了挑眉,他指了指桑醒的手机。   桑醒顿了顿,随后对电话里的人说道:“耿叔叔,没和您开玩笑,少阳这会儿就在我旁边坐着呢,他想和您说几句话。”   顺利接过手机的枚少阳笑着打了个招呼。   “耿叔,是我,少阳。”   枚少阳一开口,桑醒听着电话那头原本还中气十足的耿中梁说话都有些磕绊。   “......”   “诶,耿叔叔。”枚少阳一笑就显得阳光又开朗:“您看您说这话不是寒碜我么,这地界儿哪来的少爷?您叫我少阳就行。”   “少......少阳。”   这会儿耿中梁确实是笑不出来了,要是打从他这,拐着枚家的这位走上娱乐圈这条歪路,他收拾收拾吊死自个儿得了。   “那什么,少,少阳,其实咱们这电视上的综艺都有剧本,那些有趣的地方也都是剪辑出来的。”   很显然,耿中梁正想方设法要打消枚少阳的念头。   “拍摄的时候,现场有导演、有统筹,就连造型师也时刻注意着。”   “有的明星你看着演戏还行,真上了节目那都没法看。”   “还有修片、排序、后期剪辑......在电视看个乐子还行,现场真没意思。”   枚少阳倒是一直安静听着。   等耿中梁一连串的话说完,他才笑道:“要不说得麻烦您呢。”   “我主要也就是好奇,想跟着‘野火’这主播过去玩玩,倒也没真想吃这碗饭。”   这话一出,耿中梁瞬间像是松了口气。   也是实在知道枚少阳的脾气,眼见实在推不开,耿中梁只得答应了下来。   枚少阳挂了电话,桑醒接过手机又道:“我给芳姐去个电话,你有想带的东西说一声,其他的让芳姐亲自过来给你收拾。”   “节目拍摄的时候,她也会全程陪着你。”   枚少阳端起桌上的水杯,颇有种以水代酒的意思:“哥,我的好哥哥,谢谢哥。”   桑醒失笑着摇摇头,最后还是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和枚少阳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   ......   “嘭——!”   “嘭——!”   戴着拳击手套的拳头砸在黑色的皮柱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这间摆放着拳击柱的房间,灯光较别墅里其他房间的灯都暗了许多。   略微昏暗的光映照着那道流着汗赤裸的骨铜色上身,汗珠徘徊过沟壑分明的□□,顺着人鱼线滚落.....汗液、精壮的肉体伴着微微的喘息本就是最原始的刺激。   更要命的是,整个人都透着股不驯又桀骜的人,耳朵上还带着枚黑色耳钉,当真是色气死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看着一拳一拳,又稳又狠打的皮柱发颤的戚敖,全哥走进来关上门:“我在公司里到处找不着你人,就知道你在这呢。”   戚敖没接话,全哥也不再意。   他看着打拳的戚敖——啧,性感是性感,但凶是真凶。   等过了过眼瘾,全哥就说起了工作。   “就说国内的人情最难还。”   “也不知道哪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要捧角,这破综艺连推都推不开。”   见戚敖没搭理他,全哥摸了摸下巴,随后掏出手机,笑眯眯的放开了一段视频。   【“爷爷的名叫一声就行了,对,就是歘日野火你大哥......”】   “嘭——!”   打拳的声音停了,戚敖朝着那段声音看了过去。   朝戚敖晃了晃手机,全哥脸上全是看乐子的神情。   “没想到吧,这小子也要去那档综艺。”   是的,蹭热度蹭到不怕死的宋枝月,当真是哪里都有他。   他从戚敖这个荷尔蒙爆棚,个性张扬、风格独特,火爆全球的歌手那也偷过流量和热度。   当然,甭指望他嘴里有啥好话了。   看着视频的全哥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大心脏。”   “心态真是好。”   “要是他长得能好看点,就凭这心态,说不定我还愿意签下他试一试呢。”   不管外界怎么看待所谓的帅哥氛围感,或者‘野火’露出的眼睛啊,手什么的有多好看,只要他不敢露脸,圈子里都默认是‘见光死’。   毕竟能轻松点笑着把钱挣了,谁愿意靠天天被诅咒不得好死挣那两个钱?   看停下了动作走过来的戚敖,全哥想了想嘱咐道:“阿敖,我给你说,上节目的时候你可控制着点自己。”   “直播呢,到时候你可别被撩起火了,一拳捣在他脸上。”   “那小子虽然胆大又嘴贱,但人看着实在是个脆皮,他挨不住,要出大事的。”   戚敖咬开了拳套,随手捡起配好的运动饮料喝了起来。   听着手机里的声音,他微微垂着点眼,这个角度看向手机的眼神有些睥睨。   视频也正好播放到了末尾——坐在椅子上的‘野火’正歪着头笑着:“我等着。”   看到这的戚敖也笑了。   一旁的全哥下意识的摸了摸胳膊。   “那什么,阿敖,不,我喊你哥都成。”   “敖哥,敖哥你看啊,这小子其实也怕你呢,最起码他不敢叫你‘虚王’不是?”   “敖哥,你有分寸的吧?”   “敖哥?”   “嗯。”   ...... 第7章 第 7 章: 野火!!!!!!   XX卫视。   广电大厅三楼**项目筹备部。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刚响了几声,很快就接了起来,“你好,这是里XX卫视,请问是杜老师......“   “小刘,小刘,把这份资料送去宣传部。”   “张姐,这是陈筱筱老师她们工作室发过来的......”   拜一通“神奇”的电话所赐,原本香蕉台已经筹备的差不多的直播综艺《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一夜之间忽然不计代价的大改!   原本为增加节目效果选定的穷乡僻壤直播地点,换!   节目里偏向搞事的整人游戏环节,换!   直播时为求热度的“擦边”环节,换!   简陋的出行交通工具,换!   司机兼职的厨师,换!   只有寥寥几人的医疗组,换!   原计划里为增加话题度选定的几个开幕祭天“丑角”,换......“诶,诶,王导,这个人可不能换。”   不大的办公室内,这会儿坐了不少人,有总导演、总编剧、总统筹......制片人冯顺水拦住熬红了眼,已经换流程换到上头的王导。   他摇摇头,指着名单上那个只用了一场直播就凭借一己之力,将《近距离》这档直播综艺送上热搜的BIG胆。   “耿台专门嘱咐过,这个人得留下。”   顺着这话,王导只瞧见那个嚣张的简直戳人眼的网名——“歘日野火你大哥”。   王导抖了抖手上的名单,看着冯制片试探的问道:“沧海遗珠?”   “哪啊,那小子算什么明珠?”一旁的统筹闻言笑了起来,“那就是个乐子。”   “不过,老王啊,你还别小看这个乐子。”   说着话的张统筹手指向上指了指,“为这乐子,耿台可是给我和老冯撂了话,这次节目经费就是翻三倍,翻四倍都不在乎。”   “只一点,咱们可千万要保证来瞧乐子的人,高高兴兴的来,安安全全的玩,高高兴兴的走。”   “哦,还有,老王你和小高(编剧)得注意分寸,让人高兴归高兴,又不能想入明星这一行......”   得了,原本花重金筹备的项目成了不计代价的“消消乐”。   听着这典型的“既要又不要”,下意识又想摸烟盒的王导,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两个抠搜的快钻进钱眼里的铁公鸡,突然大方起来就不是好事。   果然,这富裕仗不好打啊。   看着愁眉苦脸的编剧和导演,提了一大堆难为人要求的冯顺水和张帆远却对视一笑。   冯顺水拍了拍王导的肩膀。   “得了,你也甭难受了,我给你保证,咱们这节目保准黄不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王导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冯顺水。   “这年头整活的视频、天南海北的综艺节目比牛毛都多。”   “你敢稍微松松气,收视率马上就能给你脸色看。”   “更何况,咱们台里这些年是什么德行,有什么口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这回,你就是把天上的紫微星拉过来照在咱们头顶都......”   原本一直抱怨吐槽的王导,看着冯顺水坐在那稳如泰山的模样,再看看张帆远胸有成竹的笑意......渐渐地消音了。   这两个王八蛋拿着什么劲就这么稳得住?   “这事弄得我这都要急上火了。”王导左右看了一圈,连声催道:“您二位行行好,就别在这卖关子了......”   “嘿,王导您刚不是自个儿都说了么。”   张帆远笑着竖起了大拇指,“那可不就是位真真正正的紫微星。”   “嘶——嘶——”   屋里真的是毫不夸张响起了吸冷气的声音。   娱乐圈里如今敢用“紫微星”比拟的,可只有那一位了。   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王导,使劲攥着手里的名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张帆远,说话时嘴唇都有些哆嗦。   “老张,你,你没拿我寻开心吧?!”   “咱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了,这事,这事可一点都不好笑。”   “这节骨眼上我哪有心思拿你逗乐子啊。”   张帆远笑道:“昨天就电话联系过了,敲定了,今天芳姐就过来签合同。”   “啊!”肉眼可见脸色爆红的王导原地蹦起,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响亮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看王导生就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模样。   他能在宋枝月这个宽以待己的小王八眼里都称得上“娱乐至死,热度万岁”淡淡疯感的香蕉台里挑大梁,就能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那颗大红大紫,真真正正,红的发紫的“紫微星”,有多少人挤破头,争着抢着要合作?   你说王导他能不眼热吗?   眼热,抓心抓肝的眼馋!   但王导这个人吧,他有逼数,也很有自知之明,所以这种做梦似的好事,他也就只敢睡梦里悄悄想一想而已。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老王也时来运转了一把!   嘿!这紫微星忽然间就砸到了他头上!   “嘿嘿,嘿嘿。”   看着傻乐的王导,冯制片都忍不住揶揄的笑道:“老王,快收收嘴脸,咱们不能这么没出息。”   “嘿嘿嘿。”王导脸上的笑容却实在收不下去。   凑得近了,甚至还能听到他自个儿嘿嘿的嘀咕:“桑醒啊,那可是桑醒啊,那可是从来都不上综艺的桑醒啊。”   “不止呢,还有一个——”   勉强拉回理智的王导听着张帆远的话,眼神有些斜,颇有些不以为意的道:“还有谁?”   还有谁他都不在乎,他只要......   “戚敖。”   在娱乐圈里有一句话:“人活这辈子,不是桑醒,就是戚敖。”   可想而知,这两位是个什么重量级。   本以为听到这个名字的王导会再次兴奋的跳起来,发疯似的笑......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王导不笑了,他甚至连话都不说了,只是忽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   张帆远一脸的莫名。   “老王,你这是干什么去?”   “老子要去发微圈!”   “老子要去发通告!”   “老子要去@所有人!!!”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的王导,激动的脸色通红间牙根还有点痒痒——早知道有这两个金光闪闪的福星来了,还要那个嘴臭的小王八蛋上蹿下跳的出丑干什么?   没错,嘴臭的小王八蛋没有旁人了。   为节目组炒热度的任务,宋枝月完成的那是一点没含糊。   但偏偏就是效果太好,惹得那群气到心肝颤,破大防的庞大粉丝群体集结起来呼吁,抵制香蕉台的这档子综艺。   “野火那个嘴贱的烂人都能上的综艺,能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参加这档综艺的明星也不怕拉低档次?”   “谁敢上这档综艺,他们就集体抵制谁。”   “......”   好么,热搜确实是爆了,可这是节目组想要的?   王导那个气啊。   风水轮流转,绝地反弹的王导,那是片刻都没犹豫,恨不能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   #你敢信野火参加的那个综艺,其他明星嘉宾竟然是他和他?#   #桑醒#   #戚敖#   你说将粉丝多的能随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大战,偏又都从不参加综艺节目的两个顶级男神,一同邀请上同一档节目——没睡醒吧?   毫无疑问,王导这条消息刚发出来的时候,被红果果的群嘲了。   气到亲自下场的王导,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直接被粉丝团淹没了。   直到香蕉台在官网上发出了最新公告@了两人,而桑醒和戚敖也一前一后,相继认领了官方公告......整个娱乐圈“轰”的炸了。   半个小时都没挺过去,微圈瘫了。   ......   外头掀起这一阵狂热风暴般的“娱乐浪潮”时,宋枝月正窝在老旧出租房里睡得正香。   像他这种集齐鬼鬼祟祟,阴阳怪气,愤愤不平,喷天恨地,刻薄嘴毒,嫉妒心旺盛,眼红有钱人等等恶劣品质的“小变态”,偏偏这辈子最相信两类人,一个是老师,另一个就是医生。   已经很自觉以“精神病患者”自居的宋枝月,精神焦虑间连续几天都没睡好。   直到他因着自己的神经病完全破防后和黑粉“大战三百回合”,狠狠发泄一通后才睡下,这一觉自是睡得昏天黑地。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睡得正香的宋枝月被一旁震动的手机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摸过手机,滑动——   “野火!!!”   “你,你,你前天晚上的直播,你登上微圈......不,你,呸,我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啪!”   电话那头的张诚给了自己一巴掌才算冷静了下来,随后直接问起了宋枝月。   “野火,你小子现在在哪呢?”   面对宋枝月的张诚,一贯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不,不,要按着张诚自己的话来说,他不就是脾气暴躁了点的“刀子嘴,豆腐心”么。   压根就没睡醒的宋枝月,也愣是没听出一点不对。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刺耳声音,他还下意识拿远了些,眼睛都没睁,慢吞吞梦游一样的应着话。   “啊~我~在~家啊。”   “我踏马的知道你在家!”   “你家在哪呢?!!”   离得耳朵远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小了。   让铺天盖地睡意像个鬼一样死死缠住的宋枝月,握着手机的手都快抓不住了。   他很自然的慢慢松开手,用超绝气泡音轻轻的回应道:“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啊。”   “啪——!”   掉下去的手机砸地上不知磕着哪了,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恼人的噪音打扰,眼睛都睁不开宋枝月头一歪,踏踏实实又睡了过去。   ...... 第8章 第 8 章:野火找寻大赛:快点哦,时间不多了。   “野火,喂,野火......艹!”   听着手机那头变成了忙音,又气又急大骂了一声的张哥又飞快的重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   再挂再拨,再拨再挂。   **的,不是刚刚还能接通吗?   不信邪的张诚站在办公室里,发了疯似的不停拨打电话。   公司五层。   自打香蕉台“惊天动地”平地一声雷后,微圈瘫了,悲喜交加的崔老板也‘瘫’了。   想想,像他们这样的直播平台,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自然是关注和流量。   因而崔老板刚开始极力保住言辞犀利到堪称恶毒,敢说敢骂,要钱不要命,经得住层出不穷网爆的宋枝月。   尽管这缘分没走到最后,当然,“卸磨杀驴”也说的难听了点......但世事如此,崔老板可惜两句,也就由着宋枝月去“祭天”了。   不想“祭天”陡然变“飞升”。   发疯狂喜后的崔老板理智稍微回来后,很快就只剩下满心悲凉了——   想也知道,他公司里的主播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们有染指这好事的资格?   这泼天的流量,能蹭一蹭就知足吧,硬要接,可没什么好下场。   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崔老板,压根就没半点整幺蛾子的心思。   他不仅没想着借机卡住和香蕉台的合约拿乔,甚至还想着怎么好好卖人情。   于是,崔老板就这么一边眼馋心热的不停刷着网页上各种消息,一边老老实实坐等香蕉台解约的电话。   #桑醒,综艺#(爆)   #戚傲直播综艺#(爆)   #野火,直播综艺真假?#(爆)   “叮铃铃——”   不出意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   叹了口气的崔老板,强打起精神接通了电话。   “哪位?”   “是,这里是鑫晨直播公司,是,签约的是我们旗下的主播。”   “......”   “没关系,我们能理解,那就只能期待和贵台下一次......你,你说什么?”   原本满心只有如何卖人情的崔老板,忽然“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听着崔老板的动静,电话那头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顿了顿,随后十分官方的道:“请贵公司放心。”   “我们电视台十分重视契约精神,也从来没有无故毁约的经历。”   “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请贵公司的主播方便的话,能明天一早到电视台来一趟,提前熟悉一下综艺的直播流程......”   泼天富贵!   泼天流量!   泼天热度!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崔老板脑子里已经自动变成了加粗的三个感叹号。   “......崔先生,您在听吗?”   “啊,是,是,在,在,我在听。”回过神,两只手拿着听筒的崔老板弯着腰,连连的点头。   “好,一定,一定,您放心。”   “嗯,好,再见。”   电话挂了。   可握着听筒的崔老板,愣是在原地又站了好半天。   直到扇了自己一巴掌觉出疼,揉了揉脸的崔老板丢下听筒,马不停蹄,急不可耐的冲到了三楼。   “嘭——!”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崔老板就嚷嚷道:“野火呢,野火人在哪呢?”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busy, please try later。”   张诚忙挂断了闹心的电话,随后忙不迭的解释道:“老板,野火不在公司,我这还在联系,刚刚他还......”   崔老板显然没心情听张诚在这扯理由。   他直接打断张诚的话,雷厉风行的吩咐道:“走,去公寓找他!”   “老板,老板。”   张诚拦住了转身就要走的崔老板。   “野火这小子现在不住公寓。”   “他,他看不上咱们公寓的环境,住了几个月,自己又跑去外面找了个地方......”   鑫晨娱乐直播公司搞了个公寓楼,专门以高价出租给旗下主播。   打着离公司近,家具水电俱全,没有奇葩房东扯皮,拎包就能入住,还能赊前三个月的房租等等旗号宣传,选择租住公寓的主播不少。   听野火如今没在公寓住,崔老板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   “好,那咱们现在去他住的地方。”   “张诚,你开车。”   张诚......张诚没动。   因着老早就想把野火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王八蛋踢出去,张诚压根就不关心人住哪,连更改住址后填改信息的流程都省略了。   看张诚支支吾吾,迈不开腿的死出,崔老板就清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刚进公司的时候,他们不是都留了紧急联系人的号码吗?”   “打那个吧。”   “老板......那个号码刚刚张哥就让我打了。”   阿奇举着手机,吞吞吐吐的道:“野火哥留的那个紧急联系人号码,就,就是个空号。”   好好好,好好好。   一个“孤家寡人”野火哥,一个办事放心“张诚心”。   有这对“卧龙凤雏”,何愁大事不成的崔老板都笑了。   他摘下眼镜,一边擦,一边看向神色慌张的张诚,语气平静的甚至堪称诡异。   “也就是说,现在除非野火主动联系公司,否则咱们谁都找不到他,是吧?”   张诚下意识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老板,我们会赶紧联系他的,他还有个综艺,对,现在网上这么大的热度,他到时候肯定......”   “到时候?!”   “到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你踏马的,踏马的,踏马的就连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想想和公司合约马上就要到期的野火。   触发关键词,完成终极“变身”的崔老板,面目狰狞的咆哮了起来。   “你个**的王八蛋!”   “你就是这么办事让我放心的?啊?!!!”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次的机会有多难得?!”   “你八辈子都再碰不上这样的好时候!”   “都滚去给我去找人!!!”   “张诚,你今天要是给我找不到人,就永远都别回来!自己收拾收拾东西滚蛋!!!”   ...... 第9章 第 9 章:小钱串子   已经连续几日“白日治病,夜里修仙”的宋枝月,终归是没有达到“羽化而登仙,餐风饮露”的境界......说人话,宋枝月被饿醒了。   小卧房内的窗户被灰蓝的窗帘遮的严严实实,睡得四肢发软的宋枝月闭着眼,伸手在枕头边摸着手机,结果左右摸了一圈却愣是没找到。   他暴躁的揉着头发从床上坐起,赤脚下床开了灯,围着床转了一圈,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爱机。   “凸(艹皿艹)!”   “啊啊啊啊!”   睡眼惺忪的宋枝月一下就清醒了。   他‘嗷’的一声惨叫,扑过去捧着屏幕变成“蜘蛛网”的手机。   之前睡得糊里糊涂的宋枝月,哪还记得张诚睡梦里的那通电话?   这会儿他的心都要随着手机的破屏一起裂开了,血气直往脑袋上涌,又饿又气间,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脑袋发晕,手脚发软的宋枝月顾不上悼念手机了,他扶着床,哆哆嗦嗦的从一边的柜子里扒拉出了一把巧克力。   抓起几块,连包装纸都没怎么撕干净就匆忙塞进嘴里。   一连吃了两把,宋枝月眼前发黑的症状才有所缓解。   “他大爷的!”   “流年不利,尽走背运!”   “还没挣两个子呢,到处都要花钱......”   稍稍缓过劲儿,咬牙切齿间嘀嘀咕咕的宋枝月去了客厅烧水。   很快,一桶方便面就泡好了。   配着几块钱一瓶的维生素,五分钟不到,连汤带面吃的干干净净。   宋枝月戴好口罩,戴上卫衣的帽子,揣着手机出门了。   这年头,修手机的地方一点都不难找,没大一会儿功夫,宋枝月就找了个店进去。   “老板,修一下手机。”   手机店的小老板拿起放在柜台上的破手机看了看,对眼前裹得严实的宋枝月道:“帅哥,换屏三百。”   “而且你这机子的型号稍微有点年头了,得从仓库里找找配件。”   “这要修好的话,最快也得到明天早上了。”   看宋枝月有些犹豫,小老板也很干脆:“帅哥,你这单生意,我也就赚个房租辛苦钱。”   “现在的手机说贵,那是真有价钱好的。”   “说便宜也有挺便宜的。”   “其实有修手机花的这钱,你再添点换个其他便宜些的手机都行。”   “要不,你看看这些?”说着,小老板就麻溜抽出摆着一堆杂牌手机的柜台。   “这里头都是小几千的,便宜但也好用呢。”   “这个,这个只要1688。”   “还有那个,只要1288,你要现在买,还能抽个奖,再送个耳机和手机壳。”   面对热情推销的老板,宋枝月摇摇头。   “麻烦老板修一修这个手机,我明天早上来取。”   “行,那我给您开个条。”   推销失败小老板也不气馁,刷刷填了个单撕下递给宋枝月。   “您拿着这修理单,明天早上过去取手机就行。”   宋枝月伸手取过这单据,“麻烦您了。”   “您甭客气,应该的。”   小老板应着客套话,低着头随手将手机收进一旁的待检盒。   推门出来的宋枝月,握着条的手揣进了兜里,摩挲着攥紧了全身上下仅有的一点零钱——四十二块。   和现代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宋枝月的钱都在手机的支付软件上,薅着几分几毛的利息。   当然,要说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宋枝月账户上1127.88的余额会显得他穷酸的格外不同。   踩着路灯的宋枝月身形被拉的格外瘦长,直到走到一个熟悉的酒吧门前——“月色”。   “穷鬼”宋枝月自然没钱来借酒消愁。   H世的文娱产业发达,类似宋枝月这类从事直播行业的人也不少。   除了宋枝月这种“见光死的帅哥”,不少人却是真的年轻漂亮,加上作息不规律,昼夜颠倒,偶然运气好了,吃着流量来钱快......   不直播的时候还想赚点钱,酒吧显然就是一个好去处。   除了全职,酒吧里若是有个什么活动或是主题,也会额外请一些年轻漂亮,或者会整活的人来帮忙暖场。   这一场下来300—500报酬不等,偶尔还有个酒水推销的提成,也算赚个快钱。   因着之前宋枝月的五官分开单看,真的很能打,他就给自己弄了个走氛围系列的特色“覆面帅哥”。   别说,这种“半露不露”给人留下想象空间的帅哥,有时候比露出全脸的所谓帅哥更有吸引力,再有灯光一打,音乐一响,三分姿色也变七分。   宋枝月不直播的时候,就化名“小野”跑这种场子,还是有点名气的“路子野,酒量野,喝的野”。   旁的人喝酒挣几个钱过日子,宋枝月拿命喝酒换钱。   场子里有时难缠的酒场,就是让他给硬生生喝过去的......所以宋枝月很受酒吧老板的欢迎,有需要的时候都会打电话叫他。   进了“月色”,宋枝月就熟门熟路奔着经理的办公室去了。   “陈哥。”   陈经理的脸色这会儿却不大好看。   他朝宋枝月摆摆手,嘴上还在不停的对着对讲机说话。   “老板都在上头亲自陪着呢,我拜托你们,能不能长点心?!”   “能不能?!”   “......都说了果盘让换个镶金边的蓝瓷,怎么还用的粉的?”   “你踏马的长两眼睛是用来出气的?”   “其他会喘气的都赶紧给我滚过来,这都换了三波了还不能让那两位大少满意,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   “少废话,赶紧让小王再领着人上去!”   “......”   不想一来就撞上陈经理“不讲嘴德”将底下的人骂个狗血喷头的场面。   宋枝月也识趣的没进屋。   他随手掩上门,插着裤兜,靠在墙上等陈经理忙完这阵。   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底下换碟了,一阵劲爆的音乐声传来,宋枝月目光下移,静静的看着一楼舞池里热舞的男男女女。   五光十色的灯球不停的闪着光,漂亮的面孔,年轻的肉体在这里随意游走,放肆的发泄着精力,......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纸醉金迷在这一刻都像是具象化了。   宋枝月是个很会煞风景的小王八蛋,特别是他穷的叮当响,又在花了一大笔钱却确诊自己得了“精神病”后,那是“神经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他现在不光是在线下刻薄阴郁,真实世界里也有些癫癫的劲儿。   就像现在,在这红男绿女的酒吧,听着耳边“动次——打次——”节奏欢快的音乐,他没有随着音乐摆动身子就算了,反倒嘀嘀咕咕念叨起了不知道哪一年看过的新闻了。   “......允许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推动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   念着,念着,宋枝月仇富的尖酸,压都压不住——也不知道多富才算富,才愿意带动其他人一起富.....当然,重点是带动一下渴望暴富渴望的有些想发疯的宋枝月。   “经理,经理,经理!”   小王急匆匆过来,都没得及和宋枝月打个招呼,就推开门冲了进去。   “都不行,都没一个看上的......”小王急的嘴皮子发干,“老板说让你赶紧想想办法。”   “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能想什么办法?”   陈经理脸色红红白白的难看,他拧着眉来回在屋里走了一圈,还没走第二圈,苦着脸的小马也带了一圈的人来。   “经理,老板在上头催的紧......”   “别催了,我这不是正想辙呢?”   急的直冒汗的陈经理咬咬牙,最后决定搞些“歪门邪道”。   “这样,想办法弄些有些特点,会整活的人来。”   “那帮公子哥什么花样没见过,这就是来寻开心的。”   “甭管哪个路数的,能把人哄高兴就行。”   这话一出,一堆人马上又跑出去行动了,陈经理擦着汗跟在最后出门。   门旁边杵着一个大活人也挺有存在感,陈经理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戴着黑色卫衣帽,零碎的头发掩在额前,戴着黑口罩,连衣服都是黑的,偏露出的地方透着雪清似的冷白。   五彩的灯光偶尔一束照过来,恍然有种浓烈到惊心动魄的恍惚......   正愤世嫉俗发神经的宋枝月偏头,就见陈经理站在那看他。   宋枝月收敛了一下自己仇富的丑恶嘴脸,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经理你忙完了。”   “小,小野?”   看了眼神情颇有些惊讶的陈经理,宋枝月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口罩,戴的好好的,他还是那个打扮啊,这么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是我,经理。”   暗暗腹诽几句的宋枝月点点头,“经理,我今天来,是之前......”   “小野!”   陈经理压根就没顾上听宋枝月说什么,他眼冒金光,一把拉住了宋枝月的胳膊。   “我记得你酒量很好是不是?”   到底记着自己脑袋上的伤才将将养了一个星期,宋枝月摇摇头。   “经理,我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我就是......”   “小野,你也知道你陈哥不轻易开口求人,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你今晚帮帮忙,先帮帮忙对付一下。”   面露难色的宋枝月摇了摇头,随后认真解释道:“陈哥,我也不是不想你的帮忙,主要是我之前让楼下掉下的花盆......”   “两千!”   看宋枝月摇头,陈哥急急的喊了一声,“小野,陈哥不让你白帮忙。”   “陈哥,我这不是......”   “三千!不,四千!”   “五千!”   看着宋枝月动摇了,斩钉截铁报了价的陈哥趁热打铁:“小野,我也不瞒你,今晚的客人确实难缠,你帮忙就是五千的辛苦费,今晚喝的酒,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提成你拿一半!”   “陈哥,我的面具还在不在柜子里?”   “喝酒哪有不用嘴的?我马上换。”   这回是宋枝月抓着陈哥的手,生怕他反悔或是跑了。   “走走,走走,赶紧走,别让客人等久了。”   ...... 第10章 第 10 章(修):来吧,赌一赌运气   “月色”酒吧的规模不算小,整个楼一共有八层,里头可供乘坐的电梯也有两部,一部是寻常客人和侍应生乘坐的电梯,还有一部是专供八层的VIP客户插卡专用。   陈经理自然是带着人乘坐的普通电梯。   说实话,这座酒吧六层以上的楼层宋枝月压根就没能上来过。   今夜里被病急乱投医的陈经理鬼迷心窍一样匆匆带来,宋枝月甚至还有点紧张。   电梯里前后左右都是一张张年轻又漂亮的面孔,男男女女都有,宋枝月有些局促的悄悄的扯着自己刚换好的衬衫袖口。   “叮——”八层到了。   刚从电梯踏出就能闻到淡淡的高级香气,脚底也是软绵绵的触感,一路还有顶灯映在墙壁两侧的画和鲜花上。   看着不像是酒吧,倒像是到了哪个高级酒店。   到这会儿,陈经理嘴上的还在喋喋不休的嘱咐。   “眼睛都放亮点,要是惹得这些公子哥不高兴,你们就自觉点滚出去,该打螺丝打螺丝,该送外卖送外卖。”   包厢外,既打过螺丝又送过外卖的宋枝月笑不出来了。   就是这种,都不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自己开口,其他人就捧着,吹着。   自然的仿佛大家压根就不是同一个物种一般的臭味。   有钱人就是这个德行!   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宋枝月心里嗖嗖的泛酸水,使劲压下自己仇富的尖酸刻薄嘴脸。   黑色的包厢门打开了,陈经理躬身笑着先进去,他赔着笑说了些好听话,才让宋枝月他们进来。   里头是个宽敞又豪华的套房,连地毯踩上去都更舒服,桌上琳琅的摆满各色水果拼盘,冰桶里插着酒瓶,还有侍应生双手捧着酒瓶跪在桌前倒酒。   桌子后面是五个来寻乐子的公子哥,不管是外套还是腕表,甚至是头发丝都透着富贵气。   但很明显,他们又都似有似无的捧着最中间的高少爷。   高少爷很年轻,棱角分明的硬朗,但生了双下三白眼,看过来的时候总透着点阴鸷。   沙发上的人也打量着新进来的一批人,别说,在一堆光鲜亮丽的漂亮面孔中忽然混着个带了面具的人,可不就挺显眼。   又听其他人不是会唱歌就是会跳舞,甚至还有会唱昆曲和口技的,就宋枝月混在里头啥才艺没有,憋出一句“能喝”,可不得叫人起了捉弄的心思?   在一片笑声里,几个模样实在漂亮的舞者留下活跃气氛,“酒桶”宋枝月和“口技姐”连同“昆曲哥”一块留了下来表演绝活。   很快,“口技姐”就开始给“昆曲哥”伴奏......你还别说,这组合听起来搭配的是挺奇葩,但这两人一个节奏感强,一个声音清亮,搭配起来意外的还真不怎么难听。   “嘭——!”   歌声里,两个酒瓶从冰桶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宋枝月也识趣的走了过去,想也知道这些公子哥给他让位置是不可能的,宋枝月大咧咧的直接跪在桌前,屁股顺势往腿上一坐。   他拿起酒瓶,还挺礼貌的问:“哥,我喝了?”   “诶,这么干喝有什么意思?”坐在边上的周公子笑嘻嘻的拦住了宋枝月。   他昂着下巴冲着桌上摆了一排的酒杯点了点。   “瞧见了么,这有十八个杯子,正好也有十八种酒。”   “咱们包厢里的人玩几把,你可以下注赌输赢也可以自己来。”   “十八次,输一次混一种酒。”   “嘿,也别说欺负你,你可以输一次喝一次,也可以一次混完了最后喝。”   说完,周公子玩味的看着宋枝月。   “玩吗?”   宋枝月下意识瞄了一眼酒桶。   红的,白的,啤的,中文的,洋文的,乱七八糟的一堆。   钱是王八蛋,宋枝月这个要钱不要命的小王八也最喜欢赚它......他大爷的,这次真不好赚啊。   这十八种酒要真混完喝了,宋枝月十有八九也能去十八层地狱了。   但看着面前几个明显来个点兴致的公子哥,宋枝月也知道自踏进这个门,压根就没有他拒绝的份。   见宋枝月干脆的点头,周公子笑嘻嘻的翘起了大拇指。   “好,敞亮!”   很快,左手边的游戏桌上就摆满了各种东西,像什么俄罗斯转盘、小飞镖扎盘,扑克牌、骰子......   这玩法是周公子提出来的,他自然是第一个开场。   第一把,作为开胃菜也没上什么难度,就他和宋枝月,两个人玩的最简单的骰子赌大小。   站在游戏桌前,宋枝月不由自主的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随后他慢慢伸手,握住了桌上冰凉的骰盅。   “哗啦,哗啦——”   骰子响了,游戏也开始了。   ...... 第11章 第 11 章:致力于让所有老板尖叫的男人   “哗啦——”   “哗啦——”   “哗啦......”   “嘭——!”   一同举起来摇了几次,宋枝月和周公子手里的骰盅,一前一后按在了桌子上。   周公子的手按在骰盅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吊儿郎当的看着宋枝月。   “我选的玩法,大小你选,赌大还是赌小?”   大,还是小?   宋枝月看着不远处酒桌上折射出点点星芒的十八个水晶酒杯,又低头看了看手下的骰盅,他舔了舔唇,“大!”   看周公子没动,宋枝月一鼓作气揭开了自己上骰盅——都不用他自己开口,旁边凑热闹的已经喊出了点数,“二、四、五。”   “嘿嘿嘿,加起来就11点,就这点数还赌大,要不要再搬上来几箱酒?”   见周公子摇摇头笑着拿开手却一直没掀开盖子,其他人霎时又开始起哄催促。   “周老二,这他娘的又不是入洞房,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诶,你小子不是号称赌神吗?”   “是啊,周老二你行不行啊你?”   说话间,有性急的已经掀开了周公子的骰子盅——   “嚯,三个一。”   “周老二,你不行啊,啧啧啧,这输的屁股都露出来了。”   “滚你*的,王瞎子。”周公子抓着桌上的扑克牌笑骂着砸了过去。   “你才露屁股呢,上次在岑楼的泳池派对里最辣眼睛的就是你!”   王瞎子没瞎,还戴了副金丝边的眼镜,袖子挽在了手肘处,不说话的时候,很有种衣冠楚楚的人模狗样。   他偏头躲过扑克牌的袭击,随后一本正经的拉了拉衣袖,走过去站在了宋枝月的对面,斯斯文文的笑道。   “咱们两个来一把?”   宋枝月自然不会拒绝。   他看向王砷,也不废话,“哥,玩什么?”   “某人显摆不成,露屁股喽。”王砷笑着推了推眼镜,伸手勾过一旁的俄罗斯转盘。   “咱们两就纯试试运气。”   体面人王公子点了点转盘上的黑白色块,很有绅士风度的让宋枝月先选。   “黑还是白?”   赌运气也没什么必要犹豫,宋枝月直接选道:“白。”   王公子笑着点点头。   “好,黑我喝,白你喝。”   话音刚落,他手指就动了。   “嗖——”转盘飞快的转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转盘上。   随着指针的速度越来越慢,宋枝月不知不觉也握紧了拳。   “黑!”快停的时候,周公子先喊了一声,其他人跟着添乱,笑声里全是统一的口号。   “黑!”   “黑!黑!”   好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枝月和这些公子哥才是一伙的呢。   眼看指针即将迈过黑块就要指向白块时,忽然停住不动了。   “哈哈哈,黑!”   “王瞎子,让你小子在这装,喝吧你。”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郑三公子,已经麻溜的抽出了两瓶酒。   “Single Malt Scotch Whisky和Rare Cask选哪个?”   “随便。”王公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摇头叹道:“交友不慎啊。”   见郑晖已经开始往杯子里倒酒了,王砷看向周公子,“周老二,你也输了,还好意思干看,不来陪一个?”   “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周公子笑着起身,自己挑了瓶酒倒在杯子里,同王砷碰了个杯。   看着桌上的十八个杯子瞬间就少了两个,宋枝月松了口气。   他悄悄的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念叨着:花钱消灾,古人诚不欺我。   别说,从砸了脑袋开始一直走背运的宋枝月,也算触底反弹,时来运转了。   游戏一直玩了七把,靠运气的事,他愣是一局都没输。   有周公子和王砷打样,其他人输了自然也喝了酒。   死活不信邪的崔啸,和宋枝月一连玩了三把“翻花牌”。   把把都输,把把都喝,喝得他脸都红了。   扔下杯子的崔啸用肩膀推了推周公子。   “诶,我说,你这是让他喝啊,还是耍着我们玩呢。”   周公子抱胸看着宋枝月,依旧还是笑嘻嘻的模样,“上了桌就愿赌服输啊。”   “不服气你就干他一把啊。”   原本是拿宋枝月当乐子的游戏,偏偏玩到现在,眼看桌上的杯子一个个少了,宋枝月却滴酒没沾......连一旁唱歌活跃气氛的声音都下意识小了。   刚开始不用喝酒的宋枝月也挺高兴,但现在他有点笑不出来了。   虽然说是凭运气的游戏,愿赌服输,但谁能保证这群心高气傲的少爷不会一时上头“撕破”他的脸?   隔着屏幕的宋枝月敢硬钢“千军万马”还“死战不退”,那是因为他确定网友们没成精,更不会顺着网线过来干他。   但现在面对面的真实......宋枝月怂了,他从游戏桌退开了,选择让别人玩,自己下注。   能混到这包厢里来的人,除了被拉过来喝酒凑数的宋枝月,其他都是人精,看眼色的本事自然也是一等一,连续四把,宋枝月选谁谁输。   为着少爷们的面子,宋枝月也没含糊,举杯就饮,一连四杯,喝的他脑门上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喝了四杯,少爷们面子上应该......过得去了吧?   宋枝月晃了晃脑袋,又站在游戏桌前,显然第十二把游戏,他又选择自己来。   一直旁观的高少爷走了过来,其他人纷纷给他让开位置。   屋内奢华的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光线,还有从橙红转为暧昧紫粉的氛围灯,这光影像是块嵌在宋枝月周身的光幕,走马观花的闪过。   花足心思为陪酒赚钱的宋枝月,脸上戴着的面具都是为凸显他单个的五官优势,专门做的。   银色的面具本身搭配红色花纹,周围一圈不仅贴着亮闪闪的水钻,甚至还有一根略显骚包的白色羽毛。   华丽的浮夸,却又意外的合适。   而让宋枝月气到破防的“娘炮”冷白皮也是真的靓。   他换了身喝酒专用的“战袍”白衬衫,一沾酒,整个人就艳的很,柿红的薄唇上因着连续几杯酒显得湿润润的。   这会儿他的袖子也挽了起来,两只手臂撑在游戏桌上,上头鼓出的细细青筋很是醒目,又有点意料之外的......色气。   “哥......”也不知道瓶子上一堆洋文的都是些什么酒,喝得有点上头的宋枝月,努力倒腾着舌头,“还玩什么?”   “玩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模样,多少有点不合适吧。”高公子微微昂着下巴冲着他点了点。   !!!   宋枝月一瞬间酒就醒了大半。   网络信息化时代,什么摄像头和视频拍摄简直无控不在。   而这些有钱人是个什么缺德玩意儿,谁不知道?   要是拍了什么视频捉弄他,或者拍下他醉酒的丑态取乐......这要搁以前宋枝月还能勉强答应。   但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他已经签综艺节目的合约了,要是上节目之前曝光了就要赔钱,赔一大笔钱!   让宋枝月赔一大笔钱和直接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哥,哥。”   宋枝月下意识捂着面具,微微弯着腰陪着笑。   “我这个人打小就长得丑,眉毛眼睛鼻子嘴哪都长得不合适,挺倒人胃口的......这就,就不露脸了。”   说着,宋枝月还想去摸桌上的酒杯,“哥,我自罚三杯。”   “摘了。”   见高曜的话说了第二遍,宋枝月还捂着那个破面具没动,一旁的郑公子笑着一把揽过他的肩膀。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出来玩么,开心最重要。”   “哄哄你高哥,他一高兴,你整容的钱不就都有了?”   “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医院,保证是全国最好的整容医院,你想长成什么样,咱们就整成什么样。”   宋枝月才不信这些有钱人嘴里放的屁。   这话说的好听,但整容落下后遗症的事,即便在直播的这个圈子里,他也见得多了去了。   甚至整容不是一锤子买卖,后期还得不停的花大价钱维持保养。   要一直不停的花那么多冤枉钱,你还不如直接割宋枝月肉来的痛快呢。   “哥,我这,真不......”   几杯酒喝成大舌头的宋枝月还低声下气的努力解释呢,一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把拽下面具。   “你小子又不是个娘们,谁看了你什么样还要娶你不成?”   “要我说,你他......妈妈的......”   近距离和宋枝月骤然打了个照面,崔啸整个人愣在当场,他嘴里叼着的烟掉了都没发现。   而崔啸自动消音后,整个包厢里除了音响声,再没有其他响动。   钱!钱!!钱!!!   赔钱!赔钱!!赔钱!!!   脑子空白一瞬的宋枝月,反应过来后,整个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几个血红的感叹号了。   就知道这些缺德冒烟的王八蛋一点没安好心!!!   现在要干什么?   是不是要拍照,是不是要发网上?   视频标题是什么?   #惊!嘴臭直播博主野火酒吧陪酒!#   自己穷疯了,就以为全世界都死盯着他那两个钱的宋枝月,眼睛都有点红了。   “嘭——!”   他毫不犹豫的撞开了身边的人,朝着大门飞奔了过去。   “站住!”   连退了几步的崔啸喊了一声,却见宋枝月理都不理撞开人就跑。   这会儿“神经病”发作的宋枝月,仿佛回到了他在网上直播的时候。   眼神要刀人似的亮晃晃的扎人。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野”,热烈带劲儿。   屋子的人有大多喝了点酒,宋枝月这不管不顾透着点凶劲儿,横冲直撞的猛然一跑,就像导火索似的,让人情绪“嘭!”的炸开了。   “抓住他!!!”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哄”的一下,其他人就和捕猎似的朝着宋枝月扑了过去。   宋枝月一把推开堵门的“昆曲哥”,“嗖”的窜了出去。   “站住!”   “抓住他!”   跑的,追的,一时间原本还安静的走廊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电梯,电梯不行,宋枝月直接从楼梯上往下跑,后面的人穷追不舍,一路上,还有其他听着动静出来看热闹的客人和侍应生。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追逃”游戏看起来刺激极了。   尤其在前头慌不择路跑的是,宋枝月。   追求刺激,永远是人的天性,更何况是一群喝了酒,有钱又有闲,平白无故都恨不能闹出点什么事来满足自己感官的乐子人。   跑了两层,“猎人”的队伍愈发壮大了。   宋枝月身后追着的人不仅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期间还夹杂着口哨声和呜呜的兴奋嚎声。   “谁先抓住他,我给他三万块!”   “五万!”   “我给十万!”   挤在人堆里的崔啸那个气啊,他玛德还有神经病跟他竞价!!!   宋枝月是从上往下跑的。   电梯被堵了他就跑楼梯,楼梯有人把着门,他就往消防通道里钻。   “人呢?”   “他去四楼了,四楼!”   “他妈的别挤我!”   “滚开!”   整个“月色”今晚上都热闹了起来,甚至有因为堵楼梯位置推搡着打起来的人。   第三层是个环形,可以更好的看二楼的舞池。   宋枝月从环形的这头往那一头跑,一时间楼上往楼下看的,楼下往楼上看。   酒吧里打碟的和灯光师也是个“鬼才”,他们齐心协力用劲爆的音乐和一束显眼的“探照灯”让宋枝月变成人群里最“靓”的崽。   不仅有人一脸兴奋的围观,还有看着宋枝月啊啊啊尖叫着的,还有给他加油的,甚至还有拍照的,一看摄像头,宋枝月的手比脑子都快,从兜里翻出了口罩给自己戴上。   等听到消息的陈经理从办公室慌慌张张的跑出来,眼见整座酒吧都“沸腾”了起来,他甚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人呢!”   “往哪跑了?”   “二楼,二楼都是喝了酒还跳舞的,他挤进去看不清了。”   “守住一楼的门。”   “走,去一楼等他!”   ...... 第12章 第 12 章:燃烧吧,张哥!   今晚“月色”酒吧这个追着人往死里撵的阵仗,宋枝月曾经以为会是在他被“真实人肉”出来后,被那些脑残粉追着砍着上演。   但这一天,以宋枝月万万没想到的方式,提前到来了。   若是换做之前,宋枝月是绝对不敢从那个豪的让人呼吸都下意识会放轻的包厢里跑路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说出的那句,“赚钱么,不寒碜。”   这六个字,就好像让人心安理得的弯腰下跪,越跪越低。   没错,经常念叨这六个字的小王八蛋宋枝月,以往十成十会痛哭流涕的朝着少爷们下跪道歉。   但当宋枝月宁愿相信自己得了神经病,都不敢相信自己当真变成镜子里的模样时,他的世界就有些癫了。   小陈医生说的委婉,但听在宋枝月的耳朵里却很直白——他其实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活的见不得光似的已经有些......变态了。   “神经病”不发疯,还叫什么“神经病?”   那就是正常人了!   吃的那点酒劲儿化作了带着点疯狂的冲劲儿,宋枝月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清,像一阵自由风的一样,放肆在这纸醉金迷的灯光辉煌中穿过。   酒吧的前门,后门,电梯上,楼梯间,包括绿色逃生通道......上上下下都被堵的严严实实,但拦不住“风”一样的宋枝月。   他从前没资格上楼,但在下三楼打转的时候可不少。   毕竟喝多了得去厕所催吐的时候,你要能找着地方。   “嘭——!”   就在整个酒吧陷入一片堪称狂热的高潮喧嚣声中时,宋枝月已经麻溜的从二楼的厕所后窗翻了出去,落地后就地打了滚,爬起来就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一提钱就自动恢复听觉的宋枝月,刚刚已经听见里头在疯狂喊他的“悬赏”了。   这帮有钱烧的慌的“骚包”东西,那还不是几十几百的喊,而是几万、几万和竞拍似的欼欼疯狂往上跳。   说真的,宋枝月都有种回头去领钱的冲动了,当然他也只敢咬着牙,心头泛酸的想想罢了。   毕竟如这般公子哥们最爱面子,刚刚又都喝了酒。   这要是被当众“架”起来,那是真敢朝着他下死手的。   吹着夜风,翻过小巷的宋枝月,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的很响——只要不在今晚被当场逮住,那就没问题。   当然,保险起见,他这几月就不来酒吧“赶场子”了,老实躲些日子正好去上综艺节目。   等过了这么长时间,这帮公子哥还能记得他是谁?   肯定就把他当个屁一样的放了。   屁臭一阵也就完了,谁会一直记着臭味?   “野火!!!!”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想的挺美的宋枝月吓得一个激灵。   他猛地停住脚步,就见来的是......张诚哥?!   宋枝月揉了揉眼睛。   他这是喝酒喝的产生幻觉了?还是病情已经恶化到这地步了?   而撕心裂肺喊着‘野火’的张诚,朝着宋枝月跑过去的时候,堪称面目狰狞——   从接到崔老板“辞职吃屎去吧”的最后通牒,张诚就一边不停的继续拨打电话,一边在整个公司发疯似的问起宋枝月。   还是一起和宋枝月拼过车的人大概说了个街道,还有和一起“赶酒场”的人,说起他酒吧赚钱的事......   瞧瞧,一个公司里连一个知道宋枝月住哪的朋友都没有。   宋枝月得活的多失败啊。   张诚一边大骂着宋枝月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一边将林林总总的线索汇集起来。   后来实在没办法,就将小组里所有的人都派出去,在街道可能的小区挨个找着问。   他自己开着车,一路来回就在宋枝月从前去的酒吧附近蹲守。   知名度最高的“月色”酒吧,就是张哥的重点找寻地段。   “野火!”   这是真人!不是幻觉,他的病情没加重!   “张诚哥!!!”   激动不已的两人都情不自禁的冲着对方狂奔去,嗯......这也算得上双向奔赴了。   宋枝月张来双臂,就想要给张诚来一个暖心抱抱,结果被张诚一把扯住胳膊,拖着就往车里带。   “快走,快走!要没时间了!”   ???   一脸懵逼的宋枝月被推搡着塞进车里。   摔上车门,跑进驾驶位,安全带一系,方向盘一握,张诚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窗大开,风“呼呼——”的刮进车里。   宋枝月为做直播造型留的头发,“嗖嗖”直往脸上扎。   他伸手去关车窗,“呸呸”吐着头发时嘴也没闲着,“张哥,我们这是去哪啊?”   “你的那档综艺节目,通知你明天早上九点到电视台!”   就像崔老板说的,人这一辈子能赶上几个堪称改命的好机会?   他们这种忽然被“紫微星”砸中的小虾米,够不够资格对电视台说——哦,我们有事不去,要不推迟时间?   以为自己够资格的先洗洗睡吧,孩子,梦里啥都有。   所以找着人的张诚二话没有,连夜开车,载着宋枝月就直奔S市。   现在是凌晨三点。   看着这个时间,张诚愣是咽下满肚子的火气,忍住了所有的抱怨谩骂,甚至还有点温柔的道:“野火。”   “明天一早你就要去电视台,车后座有毯子,你裹着先凑合睡一觉,尽量养养精神,争取明天给人导演留点好印象。”   “谢谢哥。”   宋枝月也知道轻重,再加上他还喝了酒,因而没说什么废话,裹着毯子就睡了。   迷迷糊糊的,宋枝月还听见张诚在和老板通电话......唔,他们张哥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哽咽?   对了,他好像偷懒没在公司里申请改填地址,张哥是怎么找到他的......揣着疑惑的宋枝月最后慢慢睡着了。   *   一路高速,极限驾驶两小时十五分钟后,两人随着初升的旭日一同踏入了S市。   这个时间点,他们在电视台附近找了个宾馆。   听宋枝月这个抠门到让人咂舌的小王八蛋竟然还要开个什么钟点房,忍无可忍的张诚一巴掌就把他推开了。   “滚一边去。”   嫌房间号的404不吉利,张诚硬是让前台给他换了个606。   知道宋枝月的手机是摔坏了拿去修,张诚嘴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只让宋枝月赶紧去洗澡,好好捯饬一下自己,他自己则是又去给崔老板打电话。   宋枝月进门后左右看着房间......话说,这酒店是不是都会有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想想这又离电视台近,保不齐有什么明星会住,万一有哪个丧心病狂的,偷偷装了这玩意儿,浴室里要是拍了他,他不怕,反正全裸发出来也会被404。   但在这房间里么......洗完澡的宋枝月又把口罩给戴上了。   都忍了这么多天,马上就要录节目了,就这最后几天,再忍忍就过去了。   *   张哥是提着两份早点回来的。   许是路不熟绕了几圈,他脸上还有点汗。   放下东西招呼了宋枝月一声,张诚就狼吞虎咽的开始吃早点,连吃了六个肉馅都泛甜的包子,吃的他直打嗝。   张诚放下了筷子。   他开始一边吸着小米粥往下顺,一边习惯性的刷手机。   刷着,刷着,他猛然“卧槽”一声,手指停在屏幕上不动了——   这是“快音”上的一个现场直拍视频。   从周围的灯光音乐环境里,很容易能看出来是在酒吧拍的。   而拍摄视频的人显然非常非常非常的激动,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十五秒的视频,有十秒都是晃动的灯光和嘈杂的喊叫声。   只有最后五秒才抓拍到了人——   四周被无数黑影追逐着奔跑的人影,衣角翻飞,酒吧内旋转的五彩氛围灯给他添上了层层光阑的色晕。   那是隔着疯狂又嘈杂的重重人影,隔着红橙紫粉的交叠光影里,他直直望过来的一眼。   一眼万年。   一瞬间,整个画面......或者说是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蛮不讲理撕扯你的视线,攥紧你的呼吸,让你的注意力放松不了半分,全部都集中他的身上,甚至他只是偏头看过来,还被其他疯狂涌动的人影挡住了一点。   如果说砸了脑袋的宋枝月,站在镜子前是“神爱”的倒霉蛋。   那么发疯般的宋枝月,则是放肆的点燃一把“心头野火”。   疯狂绵延,炙热滚烫,无人生还。   昨晚才拍摄的视频,才短短的几个小时,就像“病毒”一样堪称疯狂传播开了,评论区也被挤爆了。   【“地点,时间,人!”】   【“地点,时间,人!”】   【......】   队形很整齐,甚至都不知道排到了第几层。   而稍微往下翻翻,才是正常些的评论。   【“我已经来回拉进度条,拉的手指头都酸了。”】   【“求求了,有没人告知这是哪个酒吧推出的活动?我有钱,我真的有,我当赞助,可以拿现金当“悬赏金”。”】   【“是要推出哪个新人了吗?能不能直接说个名?网上热度不会一直这么持续的啊,赶紧安排!”】   ......   见张哥目光怔怔然的一直反复划拉着同一个视频,裹着浴巾的宋枝月也想凑热闹。   不想刚走过去,张诚‘嚯’的忽然起身,目光灼灼间急切看着他。   “野火,你昨晚上也在月色是不是?”   “是不是?!”   宋枝月:......   他自然的转身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给自己盖好,面容安详,神态从容,语气平和。   “不知道,没听过,没去过。”   不动声色把自己昨晚穿的衬衫团成一团藏在被子里,宋枝月抬头,“张哥,我衣裳洗湿了,能不能麻烦你买身衣裳?”   “等我“热搜”红包的钱到账上了,我就给你转过来。”   热搜红包?   你竟然还有脸要节目组要什么热搜红包?   张诚一瞬从幻想签约视频真人的“大爆”天堂,残忍的跌回有宋枝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小王八蛋的现实地狱。   看着在房间里还戴着个口罩的‘野火’,张诚是真的觉得这人已经在网上蹭热度,蹭到被人追着骂到脑子都不正常了。   “神经病”三个字,张诚都要说倦了。   他忍住了疯狂盘旋在嘴边的骂声,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   “行,你等着。”   ...... 第13章 第 13 章:尖叫吧,我的万人迷   想着“九十九拜都拜了,不差这最后一哆嗦”的张诚,当真给宋枝月去买了件黑蓝拼色的衬衫。   别说,这种蓝色中和了黑色的严肃感,宋枝月生的又好像亮月似的冷白,挺直腰,乍一瞧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眼见宋枝月换好衣服,又去捯饬他那头微微发卷的长毛,抱着胸靠在墙上的张诚,看了好几眼手表,不耐烦的催着他。   “野火,你快着点。”   “要早点去给人导演留个好印象。”   “人家是大电视台,著名的大导演,能有这个机会很不容易。”   宋枝月一边“嗯嗯啊啊”的应付,一边想念他的发胶。   主打一个哪哪都“蹭”的“捡剩饭野狗”,宋枝月特意留了头发,以便模仿某位顶流男星前段时间小狼尾发型出圈的“红图”。   而张诚再一次看了眼手表。   等抬头,就见面前的宋枝月微微垂着眼,睫毛卷又翘。   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勾着自己脖颈侧的项链,脖子上像是已经勒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痕,刚刚往后抓了一把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往两侧垂落......   “艹!”   突然响起的暴躁大骂声,吓得怔怔然望着宋枝月出神的张诚一激灵。   细看却是宋枝月脖子上挂着的那条某大牌项链仿制品掉色了......回过神的张哥略感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着野火这个“神经病”待一块才多久啊,他都就已经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青天白日做美梦了。   张诚很是无力的对宋枝月摆了摆手。   “行了,摘了吧,野火,你买也买个稍微好点的仿品啊。”   摘着项链往外走的宋枝月也在嘀咕。   “都买仿品了,我还多花那些冤枉钱做什么?”   张诚都懒得理宋枝月了,只闷头往外走。   出了宾馆,两人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广电大厦,临进去前,张诚下意识瞄了一眼表盘,08:32。   里头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脸上是那种很标准的职业性客气,给他们找了两个一次性的纸杯,倒了点水。   “两位老师在这等一下,王导这会儿还没来。”   “谢谢。”接过纸杯的张诚连连点头,“我们在这等。”   交代完这句话,工作人员就走了。   而这波客气后,就再没人搭理张诚和宋枝月了。   坐着的宋枝月显然也没闲着。   “蹭”出一条通天大道的他目光不断来回搜寻着,妄图找出那位“正经虚王”或者“暴力成狂”的踪影。   打来的路上,想热度想疯了的宋枝月,就已经堪称丧心病狂的想好自己下一场直播时能起个什么炸裂标题了。   而当着电视台这么多工作人员的面,那两个大明星还能对他不客气?   但显然,老天爷并不想随了宋枝月这个毫无道德底线无赖的“碰瓷”心愿。   今天来走流程的......好像只有他一个。   快十一点的时候,有工作人员过来请宋枝月去见导演,又以涉及节目效果需要保密为由,都没让张诚跟着。   她带着宋枝月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导演,宋老师到了。”   “进来。”   推开门进去的第一眼,宋枝月就注意到了那个叼着烟的大光头。   王新宥——综艺节目的知名导演。   是观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忍不住好奇他又搞出什么新花样的奇人。   而他“不怕搞事,就怕没爆点”的追求着实与香蕉台的风格合拍,没几年就有了名气。   混出头的王导更有事业心了,开始极力发展个人特色,连光头都是特意剃的。   王导和野火这两个人吧,一个不择手段“造爆点”,一个兢兢业业“蹭热度”。   明明都是“流量至上,热度万岁”这一“邪|教”的忠诚信徒,但并没有产生“王八看绿豆”的相见恨晚。   想想宋枝月闹出的“抵触近距离”综艺狂潮,王导自觉没冲宋枝月要赔偿费就不错了,他皮笑肉不笑的掸了掸烟灰。   “小高,领他走一下流程。”   因着这档综艺节目采取的是直播的形式,也没有主持人插入破坏连续性。   而搞事的王导选择在宋枝月露面的时候就开始走剧本。   【第一幕——安排工作人员假装路人,偶遇宋枝月后尖叫一声,貌似激动的道:‘这是不是那个,那个直播的博主?’】   【第二幕——宋枝月需要表现出沾沾自喜,一副明明在乎得意的要死,却装着不在意的模样,问道:“你们是不是要我的签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就要从兜里掏笔。】   【第三幕——等工作人员嘀嘀咕咕小声说“蹭热度”的时候,镜头就会拉近,清晰听到这句话的宋枝月需要当场黑脸。】   之后,宋枝月只要本色出演,充分施展出他阴阳怪气,尖酸刻薄,嫉妒旺盛的丑恶嘴脸就行了。   类似于桑醒一出场,其他的嘉宾激动着尖叫,镜头会捕捉到他在一旁偷偷翻白眼,撇撇嘴,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其他人握手的镜头一切换,宋枝月就假惺惺满脸堆笑,喊着桑老师赶紧去握手......   这种明明嫉妒的要死,却不得不赔着笑脸上赶着去握手的名场面,会很容易让观众产生爽感,讨好很大一批粉丝。   等后期,宋枝月会越来越过分,甚至嫉妒心旺盛的连演都不演了——   在大家一起完成任务的时候,他负责好吃懒做,打击士气,阴阳怪气的损人,尖酸刻薄的挑剔......   讲真的,这任务对于宋枝月这种在“作死”路上狂奔的天赋型选手而言一点都不难。   甚至一想到自己能当着粉丝的面,对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极尽刻薄的嘲讽挑刺......“小变态”宋枝月激动的手都有些发颤。   哪怕现在王导要换个‘洗白’他的剧本,宋枝月都不干。   连脸都不要的宋枝月,准备往后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缠着这事蹭热度——   他会把这些片段挨个剪辑出来,就挂在他的直播间,一年到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循环播放......这一波都够他吃一辈子的了。   这剧本所有人都满意,堪称皆大欢喜......唯独,指导宋枝月和工作人员小星走第一幕流程的高编剧皱着眉。   “宋老师,小星现在得先认识你才行,麻烦摘一下口罩。”   宋枝月捂着口罩没动。   毕竟对于一个连答应好的“热搜”红包都不准备兑现的节目组,在他这的信任度......约等于零。   万一这个节目组偷偷安排工作人拍了他的照片,放在网上,然后说他违约,想把他踢出去时趁机“讹”他一大笔违约金怎么办?   “我签约的时候规定得在节目上露脸才行。”   听着这句话的王导哼了一声,手握”双子大炸星”的他,哪还能看得上宋枝月这口剩饭?   “那是之前,现在不需要了,野火,你赶紧走完流程,不要耽误大家伙的时间。”   钱比命硬,见过太多太多被合同空子坑惨倒霉蛋的宋枝月很坚定。   “那节目组得先给我一份声明才行。”   王导直接冷笑了起来。   “嘿,我说你小子,你在网上搞砸节目口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在这蹬鼻子上脸是吧?”   一听“热搜红包”直接不给了,宋枝月就知道这帮王八蛋是想赖账,讹他钱后倒打一耙说他违约,要把他赶走。   宋枝月捂着口罩,死活不肯退步。   “我们签过合约的,我要一份声明。”   看王导一下阴着脸,当真是想一脚把宋枝月蹬出去的表情,其他人连忙好言相劝。   编剧也连连让王导冷静,毕竟野火可是上头指名留下的“乐子”。   通往成功的路上总是曲折的......这么安慰自己的王导深吸了一口气,挥挥手让人赶紧去打印一份声明出来。   王导摸着光头——且由着野火这现在跳腾,等上了节目,他不让这个王八蛋把“屁股”露出来,他的姓就倒着写!   他们走着瞧!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声明,签名、按手印。   正研究该怎么让宋枝月好好出丑的时候,王导就听见小星冷不丁的高声尖叫了一声,“啊!!!!”   还有完没完了?!   王导摔了笔。   “太过了!小星你不需要这么夸张的反应。”   “你这样太假了。”   “导演,导演......”   一旁的高编剧抓着王导袖子的手都有些哆嗦,她却依旧在激动拼命的晃。   “他,他是,他不,野火,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   莫名其妙都变尖叫鸡了?这么能叫。   一头雾水的王导回过头,正和挑着眉,一脸‘你们真能演,这演技真牛逼’的宋枝月对上了视线。   ...... 第14章 第 14 章:得了,这又疯了一个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   看着满屋子蹿来蹿去,只不停发出一连串激动尖叫的工作人员,宋枝月这个从来都刻薄小气,斤斤计较,阴阳怪气的“红眼病”重度患者,这会儿都不眼红这些人挣得那份钱了。   这是她们该得的。   你看看,她们当真是要激动就能有多么疯狂的尖叫,要多有力就有多卖力,要兴奋就有多兴奋,甚至还有脸红和冒星星眼的......   真的,宋枝月敢对天发誓,他面前需要假装激动的工作人员小星,捂着嘴仰头看着他的时候,真的是眼冒金星的具象化。   他头一次见有人脸红的时候,眼睛还能这么亮。   啧啧啧,你说说,就这些人的敬业程度,不知道甩出内娱那些勾八**的蠢*玩意儿几条街。   好苗子果然都压在民间被埋没了。   那些瞎心的王八蛋就知道推出些傻**丑**的狗屁来“割韭菜”。   心生刻薄之际,宋枝月就和那个从进门就看他不顺眼,又昧下他“热搜”红包,气场不和,八字不合的光头导演对上了目光。   不过一瞬,宋枝月淡定的移开了眼神,重新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小星。   虽然宋枝月这个混蛋玩意儿刻薄和嘴贱起来是不分男女,甚至人畜不分的,没错,就是条狗得罪了他,他都能追着骂。   但眼见搭档的小星这么卖力敬业,宋枝月也不能太掉链子不是?   宋枝月掏出刚刚顺手揣在兜里的工具签字笔,微微昂着下巴,对小星挑眉笑了笑。   “要签名吗?”   就是这个感觉!!!   “怦怦,怦怦,怦怦”——   心跳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响的小星看着宋枝月,使劲捂着嘴都控制不住的激动到有些哆嗦。   “我,我,真,真,真......真的,可以吗?”   难怪那些明星会这么傲气十足,飘飘然的落不到地上呢,看着小星不敢置信又激动的惊喜,宋枝月都觉得自己骨头都有些轻了。   他拔掉笔帽,提着笔问道:“签哪?”   “啊!!!”   小星短促的叫了一声,看着手里划得乱七八糟的剧本,她直接扔了出去,随后急的直接两只手扒拉着自己的短衫下摆,拼命的扯起来绷直了递过去。   “签,签,签这。”   宋枝月没动,他摇摇头,笑着把手里的笔帽给盖回去了。   “妹妹,咱们就是工作走个流程,犯不上这么拼。”   “不管家里有钱没钱,自己打工挣几个钱都不容易。”   “你这身是BNIV和迪卢尼雅的夏季限定联名款,要大几千呢,在这糟践了多划不来。”   “不,不......”   死死拉着衣衫的小星急的眼圈都红了。   只不过还没等她继续说什么,堪堪回过神的光头王导演,就以一种远不符合他微胖身形的敏捷蹿了过来,毫不客气一肩膀挤开她。   “野,野火......”近距离看着宋枝月的王导,声音都下意识夹了起来,“你,你一直做的直播?”   这不废话么,不做直播你能挑我来做这“搅屎棍”?   宋枝月这个人吧,他身上数不清的毛病一大堆,但排在最前面的,绝对是“视财如命”,“发疯爱钱”。   就冲王导不仅不认“热搜红包”甚至还想要“讹钱”这两点,他在这宋枝月这就是纯种烂人一个。   现在合约也签了,声明也有了,流程也走了,宋枝月也一点不怕王导了。   饭碗砸不了的时候,其他人怕得罪导演怕被恶意剪辑怕被观众挑剔着骂。   但宋枝月会怕这些?   这档节目里,他们爱把他的丑恶嘴脸塑造的有多讨人厌都行,想把他剪辑多恶毒都没问题,随便,反正宋枝月压根一点都不想“洗白”。   到时候,节目里他嘴脸要多刁钻多可恶多嚣张,他就有多开心,他就不信那群“geigei”粉还能不破防。   宋枝月转着笔,对“恶意扣留红包”的王导忍不住露出点刻薄的笑。   “是啊,网名就叫“歘日野火你大哥”,一直做直播,不然王导也不会挑了我来吧?”   王导还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野火啊,你,你就这么做那种直播真的可惜了,真的,真的,真的太可惜了,你想不想演戏?想不想当明星?或者到咱们......”   宋枝月才不信王导放的屁。   他的外形愁的他都憋出“神经病”了。   他压根就吃不了“颜值”这碗饭!   那些不信邪,被拿捏住合同“死的惨不忍睹”的倒霉蛋还少吗?   这光头八成是怀恨在心,想搞他一把。   因而宋枝月想都没想一口回绝,谎话也是张口就来。   “抱歉啊王导,我这人自由惯了,就想着直播玩玩。”   王导还有些不死心,眼见宋枝月的眼神都像是看见什么骗子了,高编剧连忙拉了拉王导。   “导演,咱们这剧本还走吗?”   说着这些话的高编剧看着宋枝月,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灵感。   “要不然现在就换一个?”   “我马上就能写,连夜改,最迟明天早上就能改好......”   王导的事业心“玩命”拉回了王导的注意力。   不管在哪,但凡能混出头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王导也不例外。   他在这圈子里阅人无数,十分擅长根据嘉宾的个性,量身凸显人设,在矛盾中加深印象......新奇,有趣,有张力,这才是王导牢牢抓住观众目光的不二法宝。   他看着面前宋枝月——长着神明垂爱的模样,藏着野狗般不驯的性情。   野火,野火,野火......荒原里的火。   抓不住,扑不灭。   劲劲儿的真的像是一把热烈燃烧旺盛的野火,灿烂醒目,滚烫炙热。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改了......”   王导呢喃着,直勾勾的看着宋枝月。   “不改了。”   重复第二次的王导声音大了起来,眼眶里像是真的烧起了一把火。   “不改了!”   第三次重复的王导,脸上迸发出一种无以言喻的神采。   他笑了起来,说话的语气甚至都有些癫癫的狂热。   “没人会把他当成一场献祭......只有我敢,嘿嘿嘿,只有我敢。”   “烧吧,烧吧,抓住这个夏天的尾巴一把火都烧成你的颜色。”   “我要带着这个节目永远的垂名不朽了,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开始手舞足蹈,说着莫名其妙鬼话,活像是得了癔症开始发疯的王导,宋枝月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   许是因为自己是“神经病”的缘故,宋枝月再遇见其他“神经病”的时候,那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都说娱乐圈里压力大到发疯的人不少,果然,这又疯了一个。   ...... 第15章 第 15 章: 张哥:日日破次防,回回不一样   在见识了满屋子工作人员的敬业能力,以及开始发癫的王导胡言乱语的功力后,宋枝月同节目组沟通起来简直不要太顺利。   而闲不下来的王导则扭头开始上演“变脸绝活”,成为疯狂咆哮的背景音。   “都给我把手机收起来,交上来!”   “不许拍照!”   “不许合影!”   “不许要签名!”   “等节目开拍的时候,你们拍几张都行,签几张都行,现在不行,都给我收起来!”   “谁要是毁了老子的节目,就别怪我......”   看着变成老虎似的不停“嗷呜”的王导演,宋枝月忍不住朝着跟前的高编剧问道:“王导一直就这么,这么有个性?”   高编剧两只手紧紧攥着手里的剧本。   从头至尾,她落在宋枝月身上的目光都没离开过。   听他笑着同自己说话,高编剧也只笑着点头,看都不看王导演一眼——废话,谁现在顾得上王光头变成什么样?   等走完流程,宋枝月再三推拒了节目组热情到离谱的饭局邀请,逃也似的离开了。   外头一直反复刷着视频等着他的张诚这会儿手机也没电了,两人便准备先回宾馆。   而在宋枝月离开了没多久,还在办公室的小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掏出手机,匆忙点开了一个下载保存的“快音”视频。   “小庆,小庆,你快看,这,这,这视频里的人不是野火?!”   因着拍摄视频里的人只有侧着的半张脸,那会儿小路和小庆,还就这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AI”合成讨论了半天。   但现在见了宋枝月后,这视屏里的半张脸自然而然的就同他吻合在了一起。   而宋枝月已经在网上提前曝光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王导的耳朵里。   “导演,你看现在......”   高编剧将手机递给了王导,示意他看一看里面的视频。   王导现如今是近距离见过野火的人,自然一眼就看出来拍的是谁。   这要是搁之前,王导一定会紧紧抓着宋枝月已经违约的事,想方设法的试试看能不能把宋枝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档次又低的垃圾玩意儿,从这档节目干脆踢出去。   但现在么......   “就当不知道!”   王导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这是别人拍的,还拍的这么模糊,野火肯定不是故意的。”   王导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点着头很是肯定的说道:“他既然都不知情,那就根本不存在恶意毁约的事。”   已经打定主意的王导所有的原则都可以为宋枝月让步。   他喃喃的道:“这个节目就是为他而生的。”   “我只要他。”   “再没有人能复刻第一次的刻骨铭心,没有人。”   “这是我的导演成神路......任何人都不能破坏它。”   “导演。”   高编剧习以为常的伸出手,她在又陷入自己世界的王导面前晃了晃。   “那咱们现在可以在官网上公布野火确定参加《近距离》节目拍摄的消息了?”   “好,这消息我来发。”   说着,王导又翻回了“神奇十五秒”视频。   看着看着,他嘴角还露出一丝笑意。   “挺好,你看他到哪都能给人惊喜,这不就现成的热度吗?”   “小高,你等会儿联系一下野火,告诉他,之后无论网上出现什么消息都不要慌。”   “咱们节目组都一定是站在他这边的,让他安安心心的来拍摄节目就行。”   听着王导这一连串肉麻话,高编剧下意识的瞄了一眼王导的脸皮——   啧啧啧,难怪这人能混出名头呢。   瞧瞧这变脸的绝技,堪称炉火纯青。   就好像之前那个对着野火嫌弃不已,恨不能三两下就踢他走的人,压根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   回到宾馆,给手机充上电,张诚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随后转身,看向了坐在床边的宋枝月。   “野火。”   “嗯?”   抬头看着张诚略有些踌躇又迟迟不开口的样子,应着声的宋枝月笑了笑。   “张哥,你跟我还用的着这么含糊客套?”   “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也好,那我......就直接说了。”   张诚顺杆子往上爬,无比熟练的又开始“掏心掏肺”给宋枝月说着掏心窝的好话了。   “野火,你和咱们公司签的直播合约,这眼看马上就要到期了。”   “本来吧,为着这次综艺节目,说好的是给你争取一个A类的合约。”   “但咱们老板的意思是,你才直播了近一年的时候,而且直播的那些内容,也不太好赚钱,所以想先给你升成B类的合约......”   宋枝月摇了摇头。   “张哥,我不准备续约了。”   一听这话,张诚一下就急了。   他蹿到宋枝月的身前,急切的开始画着大饼。   “要是你觉得不满意,这事还能商量。”   “我再努力给你争取一下,老板那我去......”   “张哥,我没有不满意或者想坐地起价的意思。”   看着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的张诚,宋枝月拧开手边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以前我在咱们直播平台上不管怎么嘴臭,那都是小打小闹。”   “可这次综艺节目,面向的是全国的观众。”   “节目组让我做的是丑角。”   宋枝月说起这事时还笑了笑。   “就是烂俗小说里最讨嫌的恶毒炮灰,人人喊打的那种。”   “这次的节目直播出来,我这个人,野火这个名头,基本上也就臭完了。”   “就那“虚王”和“暴力狂”粉丝的联手“屠杀”,咱们公司这点小身板也扛不住。”   “等过了这阵风头,如果咱们公司还要我,我就继续回来。”   “如果不行,我就单干。”   张诚来回的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单干?这事哪有那么轻巧的......”   “野火,即便你现在先不开直播,也能和公司先签了合约,到时候你也能有个保底的。”   宋枝月看着神情恳切,为他着想的张诚。   刚进直播公司的时候,宋枝月就是张哥带着的。   “刀子嘴豆腐心”的张诚对野火一向热心。   在他被网暴的时候,鼓励他坚持走下去;   之前好几次不惜和高层争吵也要一力保住他饭碗;   这次还不眠不休,一路高速,连夜开车送他S市......   即便视财如命,尖酸刻薄如宋枝月这般的小王八蛋,都难得有了片刻的真诚。   更何况,这病一直压在宋枝月心里憋的他也挺难受,难免忍不住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张哥,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我没法直播了。”   宋枝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医生说我的脑袋被花盆砸坏了,这伤成了什么诱因,我就得了,得了精神病。”   张诚:......   这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尽管他骂了无数次野火这个狗逼绝对就是个神经病......可可可,那不是骂人吗?   骂人不就捡了难听的话来骂吗?   谁踏马的会把骂人的话当真的啊?!!!!   “野火,野火......”   张诚的嘴皮子都有些哆嗦了。   “你,你是跟张哥开玩笑呢吧?”   “我这个人就是脾气爆了点,有时候骂人也粗俗,不过脑子,不管不顾的......”   “我是去的仁和医院。”   “花了一大笔钱做的检查。”   “检查单现在还在我的抽屉里......”   宋枝月平静的道:“小陈医生当时就建议我去二院看看,说那有个脑神经的专家很适合我。”   “我没去。”   “原本还想着脑子上的外伤好了,精神病会不会就自己痊愈了......但现在,情况不仅没有好转,还越来越严重了。”   宋枝月眨了眨眼睛。   “要是只影响我自己的感观也就算了。”   “我倒还能撑住。”   “但我现在做事情,和以前的想法也不太一样了,好像,有种疯了那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样......我甚至有点控住不住冲动。”   “我怕我自己哪一天,彻底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看着面前语气平静的宋枝月,张诚一屁股跌坐在单人床上。   他半信半疑:“你,你,你怎么就能得了这种病呢,你个小王八蛋,不是最能跳腾吗?”   在张诚这挨骂都习惯了的宋枝月只叹着气摇摇头。   “张哥,我也不想的......”   说着宋枝月还忍不住仰头骂天。   “可不就是老天爷瞎了眼,不给这世上穷人一点活路......”   到这份上,张诚也没法劝了。   这世上没法签约的理由有千千万万。   但一向和常人不一样,专走“崎岖小路”的宋枝月连理由都是最与众不同的一个。   ...... 第16章 第 16 章:呵,野火,你等着,我弄不死你。   “啪——”   从606房间出来的张诚走到酒店走廊的窗前,掏出打火机,点起了一支烟。   透过窗户望着远处的摩天大楼,张诚长长的吐了口烟圈。   “滴滴滴——”   怀里手机的震动拉回了张诚的注意力,掏出一看来电显示,张诚又吸了口烟,随后按灭了烟头。   接通的瞬间,张诚就微微弯着腰,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老板,是,是,刚回来,那档子综艺节目没问题了。”   “就是野火......他没想着续约。”   “......”   “没有,没有,老板,真不是合约待遇的问题。”   张诚砸吧砸吧嘴,“就是吧,野火这小子,八成是真的有点毛病了。”   电话那头崔老板的声音瞬间炸了,张诚连忙拿远了手机。   等崔老板咆哮完,张诚才把手机又拿回了耳朵边。   “老板,不是,我真没有跟您开玩笑。”   “老板,说真的,野火这人吧,打从他“蹭流量”直播起来后,在我的印象里就很少见他完全露出脸。”   “夏天都和贼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   “光网上我看那些追着骂他的话,我都觉得心梗,可这小子愣是跟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不泡妞,不买车,连手机都是国产的旧机型,坏了连个备用机都没有......”   “身上像样点的装饰,都是买的便宜仿品,还,还踏马,咳咳,还掉色。”   “他在公司里也没个朋友,也没听他提起过什么家人......”你还别说,张诚越说越觉得他自己都要信野火是真的憋疯了。   “导演也挺不待见他的,给他的也是“祭天”的角色,我估摸着野火这小子应该是真扛不住了,最起码真没想着能马上直播。”   张诚这么一说,崔老板对这个情况那是满意又不满意——提前搞清楚免得真拿大合同养一个”病号”是好事,但野火这么一搞,这次的泼天流量岂不是和他们有缘无分了?   “老板,这事哪能没用呢。”   张诚眨眼间都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近距离》不是刚刚官宣了野火参加综艺节目吗?”   “趁着这个最热闹的势头,让他开播,和咱们公司的人PK。”   “野火这个臭嘴喷谁,咱们公司里的直播博主就捧谁。”   “对线的时候,让他们赶紧弄几个类似于“桑醒”啊“戚敖”啊,这些明星的死忠粉人设。”   “这些明星的粉丝很买账的,直播PK的时候指定酷酷充钱,想着狠狠打野火的脸。”   “就算以后这些明星都塌房了,也能再狠狠的吃一波流量,怎么算,那都稳赚不赔。”   这个好主意让崔老板重新有了笑声,甚至准备马上就在公司里开小会,搞这个“流量项目”。   张诚也说事不宜迟,他会赶紧带着野火回来,等准备好了就赶紧让他开播。   办理了退房手续,张诚开车载着宋枝月回去。   这次张诚倒没那么疯狂赶时间了,临近黄昏,两人赶回了H市。   想着要知道宋枝月的家在哪的,张诚还热情的要送宋枝月回家。   宋枝月谢过张诚,又从裤兜里摸出那张检修凭证单,他摩挲了一下,还是朝着张诚开口了。   “张哥,你能先借我三百块钱吗?”   “我的钱都在手机那些支付软件里,等我拿到手机,就连衣服的钱一起转给你。”   张诚一脸无语的从钱包里数出三百块钱。   “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人,平日里身上总得多多少少的留点钱应急吧?”   “要是碰上给什么急事,可不就得抓瞎了?”   宋枝月“嗯嗯啊啊”的应着话,一边谢过张诚,一边捏着钱下车了。   听野火说他住的地方连个电梯都没有,还得爬七层楼梯,张诚瞬间就没有上去的欲望了,只问清楚了具体住址,就让野火自己回去了。   回了出租屋,宋枝月强忍着心痛给张诚转了五百块。   看着账户上“呼啦”一下少了一半的钱,宋枝月对着剩下的627.88开始发呆。   因着之前和平台签约的合约只有D类,宋枝月直播的保底工资不高,全靠“蹭流量”时偷来的热度换钱。   现在宋枝月没续约,再有三天他的直播合同就到期了,连这点保底的工资都没了。   而《近距离》综艺节目的报酬,也只会在节目播出后几个月内才走流程到账。   钱钱钱,钱钱钱......他该到哪去挣钱呢?   钱是穷鬼胆,就是“精神病”都踏马的得给赚钱的事让路!   一想到没钱就悔到肝颤的宋枝月,对着自己的嘴抽了一下。   “你个破嘴,啥都往外瞎咧咧。”   “这下好了,现在提续约,崔扒皮指不定怎么想呢。”   把吐出去的话再捡回来这事......宋枝月看看手机上的余额,表示这事不难,真的一点都不难。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呵呵的给张哥将电话打了回去。   这会儿已经赶到公司的张诚,正同崔老板一起合计“野火PK”的事呢,忽然就听到电话响了。   “老板,是野火的电话。”   崔老板点头,“接。”   张诚麻利的放开了扬声器——   “张哥,是我,野火。”   “嗯,知道是你小子,刚回来不好好休息,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就是您之前提起的签约的事......”   “我那会儿没睡醒,嘴上胡说呢,哈哈哈,现在清醒了,您看咱们什么时候续约?”   张诚和崔老板对视了一眼。   随即崔老板双手抱着胸,摇着头玩味的笑了起来。   张诚,张诚已经要翻白眼了。   “你个小王八蛋,我刚还给老板说起你的事呢,你就就给我来这死出?!”   “你觉得好玩是吧?”   “你骗你张哥看他掉眼泪挺自豪是吧?”   “你的那个嘴啊,有一句实话没有?”   “野火,你个混蛋玩意儿迟早毁在那张破嘴上!”   “张哥,我真没有骗你,我真的去仁和医院做了检查,医生都.......”   看着崔老板指了指电脑上的那个项目,张诚连忙打断了宋枝月的话。   “行了!没功夫听你跟我在这放屁!”   “你签约的事再等等,毕竟我才和老板说了这事,你让我怎么马上给你张口?”   “这段时间你赶紧直播,好好表现,你表现好了,我才好给老板提签约的事。”   瞬间攻守易型的张诚,熟练的开始拿捏起了宋枝月。   “今晚上你就开始直播,按着我说的来,别耽误工夫。”   而宋枝月哪有不应的道理?   自是张诚说什么他都说好。   等挂了电话,崔老板笑出了声。   “野火,真没起错名字,倒真是野的没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心所欲。”   看着脸色不大好看的张诚,崔老板反倒很是宽容的安抚他。   “我现在反倒真相信你的推测了,毕竟正常人干不出这事来。”   “先晾晾这个疯子,签约的事,不着急,看看综艺节目效果再说,要是签了约,他在节目里忽然真的发疯,这事还真不好处理。”   张诚自是连连点头。   崔老板笑着将手边的电脑推了过去。   “加把劲儿,把这个项目好好做出来,到时候项目组里每个人都领个大红包,年终奖也翻倍!”   张诚一下就立正了。   “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即便不是为了年终奖,张诚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在直播间里让其他人踩死野火这个狗*的贱人! 第17章 第 17 章:你说说,惹来的都是些什么狂徒?   黄昏时分,逢魔时刻。   天空大片云朵像是被烧起卷的幕布,金红淡紫参杂着碎锦的杂色云朵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化作凶兽。   镶嵌着金边似的天色还未完全黯淡,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已经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   月色酒吧,顶层。   洋红木的圆拱门上方几盏吊灯微晃,映的下方地毯上的花纹一圈圈的重叠,极大的平层空间也被分隔开来,银棕色的沙发前摆着黑色大理石的桌子,一张面具扔在了上面。   几盏射灯的光影投在上面,廉价的水钻也被这光衬托的像是熠熠生辉的钻石,上头那根略显骚包的羽毛被人弹了弹。   “嗤——”   崔啸揪着面具上的羽毛尖弹了弹随后又捻了捻,“我三岁的侄女都不信灰姑娘了,我踏马的在这倒是捡了只“水晶鞋”。”   郑晖一脸恶寒的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他丢过去个金色筹码片打在崔啸手上,笑骂道:“拿着你的童话故事赶紧滚,我们要做的是大人才能玩的游戏。”   “诶,怎么说?”王砷推了推眼镜,“现在就在这等?”   “不然呢,不说这小子还欠我六杯酒。”周公子笑着朝着高曜扬了扬下巴,“咱们高少爷现在瞧着还能走起身?”   高曜拧着眉,他手里攥着个什么捏来捏去的,看着有点阴沉沉的不高兴。   “还没找到?”   周公子微微坐直了身子,说起这个事他脸上的神情也有点不爽。   “一帮废物,拿着照片竟然都找不到人。”   可不说呢,就宋枝月以前那个模样,能把两个人当成一个人才是见了鬼。   而酒吧正式一点的工作人员不管是签合约还是别的什么,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点身份信息,但宋枝月这种“暖场子”的人,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来,用的着留什么信息?   “孤魂野鬼”似的宋枝月,连直播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具体住址,酒吧里的人上哪知道去——已经一夜没睡的陈经理,已经疯狂的同张哥共鸣了。   “定位呢?”   王砷笑着摇了摇头,“我的高少爷,就那倒了不知道几手的电话号码,就算要定位,也得这小子接电话才行啊。”   “不管是咱们的人还是酒吧的人打过去,这小子都死活不接。”   这也不行,那也没用,崔啸恼的连连骂了几句,“昨晚抓住这小子不就没事了?”   “艹他**的,都怪那些凑热闹的王八蛋瞎捣乱!”   高少爷抬头看着屏幕上一直重复循环播放的无声视频——   不管是疯狂的挽留还是尖叫欢呼声,这纸醉金迷里的喧嚣,他真的一点也不关心,只昂着头像一阵风似的,随心所欲吹来,又无所畏惧的飞走,不会为谁停留。   你必得紧紧的追着他,挨近了,才能看见风里裹着的火。   熊熊燃烧,不顾一切的燃烧。   懦夫畏惧这炙热滚烫的疯狂,流着泪驻足不前,妄图祈求神明的垂怜。   而狂徒只会越发疯狂,飞蛾似的不顾一切的扑进这团火焰中,拥抱炙热,吞噬光明。   视频末尾里的人眉梢高挑,藏着刀子似的眼神像是要划破屏幕冲出来,斩断所有觊觎他的目光。   对上这视线,狂徒们总会无可自拔的生出些难以抑制的兴奋。   看着屏幕里重新开始奔逃起来的身影,高曜慢慢的笑了起来。   “找到他。”   *   屋里没开灯。   借着外头的亮光,坐在狭小的客厅里,看着手机里的余额,混着维生素,吃着红烧牛肉味泡面的宋枝月,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有了。   他又一次开始幻想起了自己那个温柔贴心,肤白貌美的大长腿富二代女友。   跑车、钞票、大金链子、小金表......越想越美的宋枝月嘿嘿笑了两声。   “明天就改善伙食。”   “刚出蒸笼,热腾腾还甜滋滋的大馒头夹着辣酱,对,还能多个火腿肠......”哄着自己的宋枝月三两口吃完泡面,收拾了桌子,就去了直播的电脑前。   打开顶灯,宋枝月看着面前的小镜子。   屋子里其他的地方都是昏黑的,在这略显昏黄的灯光下,镜子印出的人都有种“流光溢彩”般的不真实感。   “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看着镜子里人影的宋枝月,眼神发怔,呢喃着不由自主的伸手过去想摸一摸。   指尖触摸到冰凉的镜面,宋枝月堪堪回过了神。   他倏地扣倒化妆镜,猛地拉开柜子,从里头取出那张仁和医院的诊断单来。   “野火,你清醒一点!”   宋枝月不停的告诉自己:“幻想自然是按着你最期待的模样生出的想象......你还没彻底疯,你得知道自己是谁。”   “直播,赚钱!”   “直播,赚钱!”   “直播,赚钱!”   “......”   生怕宋枝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八蛋“连线PK”的时候再出什么岔子,张哥和崔老板一合计,两人干脆的选择了最万无一失的激励法子——利诱。   今晚上只要和野火“PK”的主播,期间他们收到的所有礼物和打赏,扣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手续费和分成,剩下的,平台都能分半成给宋枝月。   换句话说,这场直播的效果越好,宋枝月能拿到的奖励也就越多。   再美妙的大饼都抵不过这真金白银的直白保证。   成功压住病情的宋枝月,眼神都坚定了起来。   看了看时间,快到晚上八点了。   宋枝月换了身蓝色的短袖,戴好了口罩,就开始直播。   *   【“野火你个狗贼终于直播了!”】   【“快,快给兄弟们说说,你到底和香蕉台里的哪个大人物做了PY交易?这都没把你从综艺节目里踢出去?!”】   【“是啊,有路子快给兄弟们透透底,野火,到底追了你的直播这么久,有发财的机会带带兄弟啊!!!!”】   【“求求了!”】   【“求求了!”】   【“求求了!”】   【“......”】   求发财的消息是最先喷出来的。   毕竟赶在两个“双子爆炸星”参加这档综艺节目,偏偏其他消息没透露出来多少的时候,第一个显摆合约的宋枝月自然就成了风口。   本来还群嘲野火这个狗逼一定会被节目组踢出去,不想扭头就见节目组在官网上直接官宣了宋枝月定档的消息!   《近距离》的官网都被冲了,但节目组却对“群情激奋”置之不理,只一味的感谢大家的关心。   王导更是亲身二次下场,面不改色的和网友隔着屏幕激情对喷。   ......   甭管好坏吧,看看直播时喷涌的弹幕数量和疯狂刷刷进直播间的人,宋枝月笑的眼睛都弯了。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坚持不懈的蹭啊蹭,终于让他给蹭成了,哈哈哈哈!!!!   宋枝月这个小王八蛋还嫌不够热闹似的,抬手选了好几首歌。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配着这喜气洋洋的背景音乐,宋枝月在直播间里,开始和隔着屏幕恨不能问候他全家的“热心”网友们“激情对麦”。   ...... 第18章 第 18 章:当代“福尔摩斯”们的狂欢   挑高的顶层中垂着顶象牙白的吊灯,一盏一盏灯亮起,柔和的光倾泻在咖啡灰的地板上,通透又高挑的落地窗外,S市最繁华的外滩夜景尽收眼底。   不知不觉间外面下起了细雨。   刚刚健身完冲了澡的桑醒脖间搭着条毛巾下来,就见仰躺在沙发上的人闭着眼,似是睡着了。   桑醒将中央空调的温度微微调高了些,走过去时,就见丢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叮咚~您关注的主播已开启直播。”   “嗯?”   枚少阳睁开了眼,他拿起手机看了看,随后笑的十分阳光的朝不远处的桑醒晃了晃。   “哟,哥,那个野火开播了。”   见枚少阳对那个四处乱蹭的小主播还是一副兴趣不减的模样,桑醒打开投影,陪着枚少阳一起看了起来。   结果刚点进去,就见顶着“歘日野火你大哥”名头的主播,正在同网友们激情开麦——   “哈哈哈。”   隔着屏幕都能听见“蹭道大成”的宋枝月畅快的笑声。   “哦哟哟哟,节目组不选你“歪嘴战神”转世的giegie,自然是因为我更会歪嘴啊。”   清楚一旦上节目,自己名声臭完了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火力全开。   反正黑红也是红,他是誓死一条道走到黑了。   而四处“蹭饭”的宋枝月,头发也养成了,今晚上他就是按着那个顶流出圈“红图”给自己抓的发型。   【“你个**的野狗你是没完了是吧?”】   【“就逮住我们青哥一个人薅羊毛!”】   【“连发型都偷,你个**的野狗你XX!】   破防的弹幕是花了钱加粗的,随之而来的还有疯狂“啪啪”砸向野火的臭鸡蛋......绿江直播平台上其他的主播收到的礼物不是什么小花花,就是糖果或者是游艇嘉年华。   而专挑“崎岖小路”,只走歪门邪路的宋枝月,直播收入有很大一部分是靠着卖“臭鸡蛋”和“臭便便”撑起来的。   他的直播平台,更像是所有人负面情绪的宣泄地。   眼见“青姐姐”的粉丝开场就破防,弹幕里的其他乐子人不阴不阳的开始拱起了火。   【“恭喜,恭喜,野火这个狗逼那是谁红蹭谁,他既然愿意蹭,那就说明“青姐姐”的造型多红啊。”】   【“不行,我笑的要死,你没见连野火这个狗贼都嫌弃,不愿意蹭的那个名场面(指路视频)。”   【“哈哈哈,野火都不愿意捡的剩饭,那是真的凉凉啊。”】   观看宋枝月直播的乐子人,那是什么成分的都有。   有誓死守护giegie,恨不能和他大战八百回合的真爱粉,有黑粉,有披皮黑,还有串串粉......反正弹幕里堪称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撕的最厉害的时候,在宋枝月这个钻进钱眼王八蛋的直播间里,发条弹幕都是要充值需要有粉丝值的。   挨了臭鸡蛋的宋枝月也不恼,只笑呵呵的道:“感谢青姐的臭鸡蛋开场,升官发财,升官发财啊。”   暗地里关注直播的张诚,眼看宋枝月的直播间又像脱缰的疯马似的奔着“深渊”头也不回的去了,急的直跺脚,只得拼命的给宋枝月发消息让他赶紧开始连线“PK”。   今晚上没怎么发挥功力的宋枝月只能颇感遗憾的收了神通,开始了今晚的“PK”打榜。   直播的时候,宋枝月一直没蹭过女明星的热度。   毕竟他又不走颜值赛道,路子又这么野,弹幕里更是什么牛鬼蛇神的都有。   但凡说点不合适的,都可能造谣擦边、涉黄、律师函一条龙服务。   而今晚的直播“PK”的人选,张哥也是下了功夫的。   女主播公然宣称是某某当红男明星的粉丝其实有点危险,稍不留神就容易被男明星的脑残粉给冲了。   所以干脆就都搞成男主播。   他们打着桑醒、戚敖这类明星粉丝的旗号反倒更好哄得真粉丝充钱。   野火这个主播的名头本来就够讨人嫌的,加上对面还有“明星粉丝”的光环,宋枝月被对面连线“PK”的主播按在地上揉搓,真正的毫无还手之力。   一连PK了六场,宋枝月场场都输的极为惨烈。   后台时刻关注的张哥笑的合不拢嘴,只觉得今晚上稳了。   已经输红眼的宋枝月输人又挨罚。   观众嫌他跳的舞辣眼睛,更不喜欢他跑到山路十八弯的歌喉,于是一个比一个阴损的撺掇着“体力活”。   又一次开始俯卧撑的宋枝月,两条胳膊都有些抖,他龇牙咧嘴的硬撑了下来。   等哼哧哼哧的费劲做完,宋枝月喘着气的坐回了位置上。   他也顾不上什么发型了,只伸手撸了一把汗湿的头发,就这么昂着头靠在了椅子上,懒洋洋的睨了一眼弹幕。   忽的,一条弹幕忽的弹了出来。   【诶,这个角度,你们有没有觉得野火很像一个人啊?”】   【“我也是!我也是这种感觉!”】   【“我一直翻开手机,我就是在哪见过!”】   【“啊啊啊,姐妹们,我知道!就是那个,就是那个月色哥啊啊啊!!!!”】   因着视频里酒吧的名字就是月色,而那个回眸人影宛若惊鸿一瞥的明月孤影,之后再了无踪迹,像极了让人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月色哥就成了视频里人影的代称。   这称呼,俗气是俗气了些,但全网却没一个人反对。   这些日子,网上的这些人跟疯了一样的扒拉着蛛丝马迹,偏偏一个个的都似是而非,有网红蹭这个名头还被群嘲到狼狈下播。   看着弹幕开始疯狂刷起来,宋枝月心里突突突的开始跳了。   那个视频他也刷到了......就那小半张脸,还主要拍的是眼睛,不细看宋枝月甚至都不觉得是自己。   但看拍摄的时间,显然就是他吃了酒,在酒吧乱窜大闹的时候。   他一直觉得自己藏得好好的,节目组那也没找他麻烦......   这会儿直播间里已经顾不上什么桑醒或者什么戚敖,还有什么所谓的“PK”了,所有的弹幕都在齐刷刷的发着“月色哥。”   想想那天价违约金,宋枝月握着鼠标的手都有些止不住的抖。   他已经那么得罪那个导演王光头了,这要是被抓住违约,他要怎么赔?!   宋枝月离着屏幕远了些,尽量镇定的开始打着哈哈。   “哈哈哈,你们说的踏马的什么月色哥啊,这娘里娘气的名字真难听。”   不想宋枝月的这话说完,整个直播间瞬间炸了。   【“老天爷,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野火不蹭了诶?!!!”】   【“野火,那条热门视频你肯定看了!”】   【“要是没鬼,你肯定恨不能死死的贴着这事“蹭热度”!”】   【“家人们,野火这反应正常吗?!”】   【“不正常!!!!”】   【“不正常!!!!”】   虽然也有理智的观众,发着类似于野火真要长这个模样,那不得早早的跳出来圈钱的弹幕......但沾着那个让人念念不忘近乎发疯的月色,“福尔摩斯”们的集体高潮显然已经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那个视频我都盘包浆了,放大八倍看,和野火的眉型近乎一模一样!”】   【“谁知道野火长得什么模样?”】   【“他从直播开始就戴口罩了。”】   不等宋枝月松口气,就又见有人兴奋的发着弹幕。   【“现在能用AI对比识图了,兄弟们等我试一试,只要对准主播的面部轮廓就能......”】   弹幕里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断,无异于对着宋枝月现场开膛破肚,凌迟处死。   紧张到缺氧的宋枝月,看着要开始AI识图的那条弹幕,脑子一抽,手比脑子更快直接关了电脑。   !!!   看着黑屏印出的影子,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的宋枝月,眼神呆滞的呆呆坐在电脑前。   结果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给他,桌上震动的手机就和连环夺命刀似的响了起来。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 第19章 第 19 章: 怕了你了,赶紧来拍节目吧   老旧出租房内,只有小卧房的灯亮着,屋外下着十分应景的雨。   雨声渐大,噼里啪啦的砸在窗上,那真是风也潇潇,雨也凄凄。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滴滴哒哒,张哥来电话了。”   偏偏这凄风苦雨的悲凉氛围里,还夹杂着催命似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声声震的宋枝月脑仁跟着一跳跳的胀痛。   想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更何况张哥都知道他现在住在哪......横竖躲不过去的宋枝月,咬咬牙还是接通了电话。   “野火!!!!!”   只听张哥恨不能从手机里爬出来手撕宋枝月的震耳吼声,就知道张哥这会儿能有多愤怒了。   张诚那个气啊。   野火这个王八蛋,这么掉链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所有人费尽心思的打算!!   甭管反复斟酌多完美的计划,甭管反复保证了多少次......只要碰到野火这个傻*,这个棒槌,这个狗贼,它就能活活搅合变成一坨烂汤。   每次在你最放心的时候,野火这个狗日的冷不丁就会插你一刀!   这个该遭天打雷劈的王八蛋,怎么不被砸死?!   还说自己是神经病,呵,张哥都要被气的精神病发作了。   要不是这场大雨,张哥这会儿都已经抓着车钥匙杀到野火住处了。   已然气到脸色爆红,脖颈间更是青筋暴起的张诚,对着电话那头的宋枝月破口大骂。   “艹你XX的**,你个XX的王八犊子!”   “你他XX的发的什么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直播间的热度有多高?”   “你踏马的死皮不要脸到处蹭,蹭八辈子都蹭不了一两回。”   “咱们公司里这么多人为这事折腾,这么多人都看着,平台也一直在拼命给你推送,你倒好,吭都不吭的一声就下播了?”   “你个王八蛋就是坨狗屎,烂泥扶不上墙!”   当真是气短三分又格外心虚的宋枝月,这么被骂的狗血淋头,也只是唯唯诺诺的应着声。   疯狂发泄了一通的张诚,拼命忍住其他连绵不绝的脏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给宋枝月下了通知。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上播!”   “张哥,我,我屋子里停电了......可能是没交电费,也,也可能是下雨,电闸跳了......”   宋枝月极力找个借口推脱。   直播了这么长时间,宋枝月或许不了解别人,但还能不了解那群成日里追着他全家不间断“关心问候”,恨不能对他“掏心掏肺”的热心网友吗?   他和香蕉台综艺节目签约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节目组之前多多少少也拿他综艺上首次露脸的事当个噱头......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最不觉得累的。   只要是能让他“野火”出丑或吃瘪的事,无论费多大的劲,这些热心的观众老爷们都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个状态上播是绝对不行,宋枝月自问绝对扛不住他们的“追杀”。   想到那笔天价违约金就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宋枝月,咬死了也不愿意这会儿上播。   已经被宋枝月这个缺德玩意儿气到大脑缺氧的张诚,反倒躺平了。   是真的躺在椅子上的那种。   气过头后张诚反倒笑了起来。   他也不想跟野火这个天杀的死狗再纠缠下去短命夭寿了。   “行,行,野火,你能耐。”   “我等着你明天的直播。”   “要是再出幺蛾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和平台续约!”   放完狠话的张诚直接挂了电话,十分解气的将手机往桌上一扔。   “野火。”   “嘿,我且等着看你这废物在节目里到底能落个什么下场。”   “你就作吧,人贱自有天收。”   十分上心“明星粉丝效应”这种新直播模式的崔老板,显然也关注着今晚的直播。   而弹幕里的那阵“月色哥”的推断,更让崔老板抓心挠肝的惦记了起来。   于是还骂骂咧咧的张哥在接到崔老板的信息后,立即换了一副嘴脸。   “老板放心,是,当初野火签约时候留的证件照还在呢。”   “前几天我才刚刚翻出来又仔细看了一遍。”   “哈哈哈,就野火这三分姿色都没有,平凡的都像种罪的玩意儿,能是什么“月色哥”?”   “这小子眼睛钻进钱眼里拔都拔不出来,他倒是巴不得自己真是“月色哥”呢。”   ......   在这个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碎片'信息疯狂冲击的时代,对着网上一个惊鸿一面后就杳无音信,甚至不知真假的人能惦记多久?   没人知道。   或者说常人不行。   但在“神明垂爱”奇迹般降临后......却可以。   沾着那个让人反复惦记,求而不得“月色哥”的光,野火又双叒一次登顶热搜榜了。   #野火,月色#(爆)   #野火,近距离综艺露脸#   #扒一扒知名臭嘴野火蹭过的流量当红明星,不红还不蹭#   野火这波作死似的“登月”碰瓷,很快就引起了一大波“月色”粉的反感。   而能一直活跃在野火那个乌烟瘴气,群魔乱舞堪称“养蛊粪坑”似的弹幕群里的观众,哪个是善茬?   激动的近乎一整晚没睡的”福尔摩斯”们早上起来依旧激情不减,隔着屏幕和其他人开始疯狂互撕了起来。   这场轰轰烈烈的撕逼闹剧,在神通广大的网友扒拉出野火第一次直播时还没戴口罩的模样后,暂且终止了。   刚开始直播试水的宋枝月,只是摸索着打打游戏,试着和网友聊聊天,暂时还没走上“歪门邪路”,自然还没遮遮藏藏的见不得人。   他对着镜头打招呼的时候,还是有些腼腆青涩的模样。   不出意外的,宋枝月被“月色”的热度反噬了。   毕竟在高高的吊起所有人的胃口后,却没有满足期待的幻想,没有达到人们心里的预期后,那么丑或者平凡都成了一种原罪。   而《近距离》这档节目有多火热?   为着这个综艺节目的名额,内娱内但凡有点念想的明星,那是都恨不能施展十八般武艺登上去。   野火算哪门子的葱?   他的这个“丑角”,多的是人红着眼挤破头争着抢着去做。   所以趁着这次“网暴”,明里暗里都有无数人暗暗施力,想先把野火踢出去,空出一个名额来。   当这场波及甚广的网络情绪被煽动起来的时候,谁也不能幸免。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底色'的粉丝被裹挟着冲烂了《近距离》的节目官网,包括桑醒的工作室和戚敖的经纪公司,大家拼命抵制他们和野火这种“蹭”出来的烂人一起直播。   这场“网暴”持续近三个小时后,《近距离》节目组的公告是最先发出来的。   平台官网上先是感谢了一通大家的关注和支持,然后立马拿出和“野火”早早就签订好的合约,节目组用不愿言而无信随意毁约的说辞,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紧接着,桑醒的工作室就出了视频。   视频是桑醒本人录制的。   他十分诚恳的首先感谢粉丝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随后说他这几年不是拍电影就是拍电视剧,这次也是想借着直播综艺,和一直支持他的粉丝朋友们互动。   接着桑醒还拿出了合约,明确露出了签约时间,表示他接下这档综艺,确实是在节目组签约“野火”这个直播博主之后的事。   而戚敖经纪公司的声明也没耽搁多久。   就戚敖的那个鲜明的个性,也不会多拐弯抹角,直接说因为这是国内首档户外大型直播类型的综艺,节目组也很有诚意,再三邀请,所以接受了这个邀约,期待到时候和大家见面。   *   尽管如今在内娱,翻脸不认人,趁势毁约的事屡见不鲜。   但明面上,谁也不会支持这种无故毁约的行为,即便是对烂人烂心刻薄嘴臭的野火。   因而节目组和桑醒、戚敖这快速反应有理有据的接连几场声明,总算压下这来势汹汹的“网暴”。   在所有人为这场“风暴”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宋枝月也在忙。   他忙着干什么?   忙着染头发。   是的,你没听错,在这个节骨眼上,宋枝月又在想办法折腾他的头发。   毕竟已经对自己外貌绝望,完全不抱任何希望的宋枝月不怕折腾。   他只怕被人认出来。   但晒,他是晒不黑了。   甚至还踏马的越晒越刺疼的脱皮,越脱皮越白的像个“娘炮”,还掉毛!!!   偏偏直播也不能停,毕竟他还想和公司续约,再加上这热度能带来的真金白银,宋枝月也实在舍不得放弃的。   脸已经遮的够严实了。   想来想去,宋枝月就只能染头发了。   对,就是换发型都不怎么保险,干脆染头发!   到时候发色一改,衣裳一换,口罩也换个新的样式整个宽一些的,直播的时候再搞点眼影涂上,他就不信什么AI能超神到这个地步。   只要不被当场锤死,在网上堪称“三皮脸”的宋枝月就能来个死不认账!   打定主意的宋枝月,毫不犹豫进了间理发店。   “帅哥,这边坐。”   接待宋枝月的是个说话声音都很温柔的小姐姐。   宋枝月没急着坐,而是先十分谨慎的问道:“你们这染头发多少钱?”   理发店的小姐姐下意识先看向了宋枝月和他小狼尾的发型。   因着昨夜里下过雨,宋枝月戴好口罩出门的时候,还顺手套了一件灰蓝色的外套。   穿的简单,人就不简单。   通身冷白的发靓,睫毛颤长,眼尾像是被细细勾勒拉长的缱绻情丝......半癫不癫的宋枝月身上总是带着点抓眼的劲儿,但他又说着不太符合他这个,这个无法言述劲儿的抠搜话。   就是这种明明近距离接触却又介于真实和虚幻的真空感,格外让人不上不下,总想离得近些,好把他瞧得更真切些。   半天没得到回应的宋枝月,蹙着眉瞄了一眼小姐姐胸前别着的工作牌。   “Aenlin,额,应该是这么称呼的吧?”   线下面对真人的宋枝月还挺客气。   “Aenlin小姐,在你们这染头发多少钱?”   回过神的Aenlin先对着宋枝月连连道歉。   随后她看着宋枝月乌黑发亮的头发,忍不住有些可惜的道:“先生,您的头发这么黑,需要多漂洗几遍才好上色,您......”   “没事。”宋枝月摇了摇头,十分无所谓的道:“能染上色就行。”   Aenlin只得拿出个册子,翻开套餐类型送到宋枝月的眼前。   “染发的套餐就是这些,有188,288......”   “有再便宜些的吗?”   “抱歉先生,这个确实,确实都是明码实价。”Aenlin说道:“这条街上的理发店,我们这真的算实惠了。”   一百多块钱和几十万的违约金,宋枝月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他一边嘀嘀咕咕的恼恨那个偷拍了他又发在“快音”上的人,一边忍着计划外不合理花销的心痛,选了个188的套餐。   在反复确认不会有其他多余的收费后,宋枝月才老实的躺在了洗发床上。   ......   S市   从早上一睁眼就开始为着网络上的那场“风暴”忙活,这会儿又挂了制片电话的王导演深深吸了一口烟。   他吐着烟圈,半晌,摇了摇头。   “不能在让野火这么折腾了。”   高编剧闻言却是一笑,打趣道:“当初您这不就是看上了野火直播的折腾劲吗,这会儿难不成怕了?”   难得的,王导都有些感慨的承认了下来。   “不怕不行啊。”   “咱们节目筹备开始到现在,他统共就两场直播,就两场,闹出这翻天的动静......”   不得不说野火在坏事上的天赋简直堪称天赋异禀,超乎寻常。   第一场直播,直接惹得全网开始抵制《近距离》这个综艺节目。   第二场,逼得整个节目组和受邀嘉宾集体发声明。   要是搁之前王导巴不得赶紧把野火从节目踢出去的那阵,他自然恨不能煽风点火,顺遂“民意”将这个搅屎棍赶走。   但现在不行。   一贯都想方设法没爆点也要造热点,只恨不够吸引眼球的王导,破天荒的希望能少些波折,让野火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登上这档节目。   想着这些的王导摸着光头,嘿嘿的自嘲笑了起来。   “也是邪门,嘿,当年第一次在电视台挑大梁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患得患失过。”   “得了,我也是怕了他了。”   生怕野火再折腾出什么乱子,真搅黄了事的王导直接拍板了。   “现在这热度已经够够的了。”   “直接叫人来吧,咱们开始拍摄节目!”   ....... 第20章 第 20 章:直播前的狂欢   XX卫视   广电大厅三楼**项目筹备部。   还是走廊中间那个熟悉的办公室。   自王导拍板《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这档直播综艺要开播后,整个项目部的人员都动了起来。   今儿算是开拍前最后一次的动员了。   一贯不怎么抽烟的冯制片都忍不住点了根烟。   而一旁的张帆远还在看策划书。   说真的,不管看过多少次,每次看他脑壳都一抽抽的疼。   “老王,虽然耿台说过这次拍摄是“不计代价”,可你这也太......”张帆远咂咂嘴,“你这可是把咱们电视台的“家底”一次砸上了啊。”   这世上到哪都避不开人情世故。   虽然上头的领导说的确实是“不计代价”,但底下的人,哪能真照着这话“卯粮卯吃的干”?   说的难听点,这次敢这么干的王导演也算是压上了他入行以来攒下的人情和体面。   但凡出点岔子,甚至是没有做到让人十二分的满意,他八成落得个雪藏的结局。   “得砸啊。”   吐着烟圈的王导演颇有些感慨。   “从入行端这饭碗的时候,我就一直盼着能有一次这样的机会。”   “人这辈子能有几次做赢家的机会?”   王导演摇摇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罢,王导演扭头看着张帆远,挤眉弄眼的笑道:“更何况,就凭那两位大明星的名头,咱们这档综艺节目还能缺了赞助商?”   “诶,我可听说了啊,咱们台里招商部的那些人,这些日子可是走路带风呐。”   “咳咳咳。”这话听的冯制片连连咳嗽了一通,随后他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   “不是我说你,老王,你好歹也算是大导演了,就不能换点好烟抽?”   “嘿。”王导演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却没有再说其他的。   “咱们言归正传。”冯制片拉过了策划书翻了翻。   “老王,现在的观众口味刁钻的很,又喜欢看那些明星接地气的样子,或者说被折腾的时候,这些年流行的综艺可都是这么搞得。”   “你这又是出国,又是飞机,又是豪车,又是水上花园的星级酒店,除了跟着的摄影组甚至还有航拍、无人机追踪拍摄......这阵仗弄的像好莱坞大片似的,能行吗?”   王导演眯着眼哼笑了一声。   “是啊,那些接地气综艺可不是很行?”   “嘴上说着接地气,这个搞上个农家乐,那个搞出个穷游,偏偏一个个明星在里头活像是“神仙下凡”体验平民生活来了。”   “拍这玩意儿不是不行,按着原来计划的那些嘉宾就行。”   只看一开始请“野火”这个臭名昭著的臭嘴主播“祭天”,就能知道王导之前到底什么打算了。   就光靠“歪嘴战神”、“12345”、“扭腰抱不起”,再随便多个流量明星,加上嘴贱至死的野火,王导演都能保证只凭纯粹的“火药味”把节目搞得红红火火。   “四个人能建一百八十个群”的热闹,扯头花似的狂野撕逼,奔着臭名的热搜闹得腥风血雨......很符合香蕉台一贯的风格。   它会是合格的“刺激重口味快餐式”综艺,但也会很轻易就被其他新奇的热闹取代,绝对不会成为让人念念不忘的综艺“白月光”。   就像王导演此刻说的:“咱们真正想拍的是什么?”   “是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   “要给观众什么样的体验?”   “是第三视角下近距离接触一场五彩斑斓,星光熠熠的美梦。”   “我就要纸醉金迷似得富丽堂皇......咱们国内什么样的豪宅庄园没有?但借不借的忌讳也多,万一被网友扒出来个什么不妥,更是天大的麻烦,干脆先放在外头大干一场。”   “现在这世道,大家伙儿已经活的够辛苦了,消消停停看点高兴的,哪怕只是足够的视觉感官愉悦呢?”   “即便不是恨不能张张截图,幕幕舔屏,夜里睡觉的时候,也能回味着嘿嘿笑一声就够了。”   即便对王导没信心,但只听他星光灿烂的描述......有桑醒和戚敖的粉丝托底,这档综艺也不会烂到哪去。   冯导演点点头。   “老王,导演综艺的事,说到底你在行,我和老陈这个行外人也不多指手画脚了。”   “但咱们也合作这么多年了,老王,趁着现在还没开始拍摄,我只最后再问你一次,是不是不改了?”   “不改了。”   “行,咱们就开始吧。”   ......   《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正式开播了!   霎时间,这档综艺的消息铺天盖地的疯狂蔓延开了。   无论是手机推送还是各大地铁站、公交站的广告都是关于这档综艺的消息。   宣传视频中错落有序一闪而过的图片里有豪华的庄园,甚至庄园外就是阳光下蓝的像宝石般的湖泊、飞驰的豪车、和平鸽盘旋飞舞的西洛广场.......让人目不暇接的灿烂场景后是一句邀请。   “周六晚上七点,《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与您不见不散。”   周六和周日显然是综艺类型节目的黄金档,而《近距离》相当自信的将直播时间也选在了这个时间段。   周二和周三会播放节目的花絮,而周五将会播放由直播剪辑成的综艺节目。   这次《近距离》直播综艺的第一站拍摄地点是M国,圣西都。   为着直播效果,节目组还特意考虑了时差问题,国内晚上七点的时候,正好是M国的晚上六点,时差影响不大。   而直播的话,香蕉台自己就有相关的视频APP,就叫做香蕉APP。   从定档综艺直播时间开始,这款APP的下载次数就迎来了堪称恐怖的疯狂增加。   现在只要打开APP,淡蓝色首页最上端就是《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宣传栏。   点击进去就是直播间的窗口,因着还没开播,一直是预告片。   周六,才到中午就已经不断有人点击直播入口。   而赞助这档综艺节目的广告有多夸张?   晚上六点半的时候,直播间就开启了,甚至直接就开始播放起了广告。   而因着弹幕功能的开启,无数的粉丝就在一边播放着广告,一边刷刷的发着弹幕。   桑醒的粉丝昵称叫“小行星”,应援色是“紫微星”的紫色。   而戚敖的粉丝用的是“嗷呜”的谐音,叫做“小虎团”,应援色是金色。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紫色和金色交织。   还没调整直播弹幕设置的,整个画面都被这两种弹幕的颜色盖住了。   再怎么想赚钱,节目组的吃相也不敢太难看,所以一开始就直接关闭了直播间的打赏功能。   能送花,送花是免费的,但只能是APP的VIP用户才能送,甚至每个账户,每天只能靠着签到领一朵小红花。   从直播间开启后,这场紫金色交织的疯狂就没有停,偶尔只能看见其他零零散散的弹幕,是关于这场直播综艺其他嘉宾的猜测。   没错,该有的“诱饵”有了以后,其他的嘉宾,节目组选择了留下悬念进行保密。   当然,提到嘉宾的弹幕里也少不了有最近频频蹭到“热搜”的野火。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等着看野火那个鬼鬼祟祟的孙贼的是个什么怂包样。”】   【“这个到处蹭剩饭的野狗还敢嘴贱,我家旭宝就是在泥塘里打个滚,都比他这个烂人好看一万倍!!!”】   【“哈哈哈,咱们那位顶流的粉丝团可是放了话,说野火敢露面就干死他,嘿,兄弟你在不?”】   不想还真有青色弹幕接了话。   这位也是人狠话不多,就言简意赅一个字。   【“干!”】   *   鑫晨娱乐直播公司   办公室内投影大屏幕上,赫然也是《近距离》直播间的广告。   崔老板和张诚还有其他几个经理都在。   直播行业半只脚踏着娱乐圈的边,业内出现这种流量爆炸,热度超标的节目,自然也不能错过。   再看看野火在节目里是个什么效果,商量一下他还有没有签约的价值。   本来吧,张哥是想作为助理跟着野火去这档综艺,好好拓宽一下人脉的。   但王导偏偏将拍摄地点选在了国外。   节目组也不是冤大头,只负责参与节目嘉宾的食宿花销,嘉宾自己带的其他助理什么的一概不管。   你说让宋枝月给张诚出这个钱?   哈哈哈,笑笑算了。   为野火这个王八蛋做这个冤大头?   张诚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最后自然不了了之了。   “张诚,盯紧了野火相关话题,评估一下他的商业价值。”   “另外随时准备好通稿,要是他在节目里真出现什么精神失常的行为,要保证和咱们公司没有任何法律责任。”   “老板放心,我明白的。”   崔老板和张诚说话的功夫,直播间内也纷纷在刷着倒计时。   “十、九、八、七......三、二、一!”   《近距离》开播了。   ...... 第21章 第 21 章:你怎么想不开做这个主播的????!!!!   直播间内的倒计时刚刚归零,霎时便有无数弹幕疯狂喷涌而出。   【“第一!!!”】   【“激动,终于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呜呜呜,等了这么久,这该死的让我食不知味,辗转反侧的节目终于开播了!!”】   【“桑桑!!!啊啊啊,桑桑!!!”】   【“啊啊啊,为了桑桑而来~~~~”】   【“少废话,快把我们敖哥赶紧放出来!”】   【“戚敖,戚敖,放开我(来回打滚),我要见敖哥!!!”】   【“......”】   依旧是香蕉台最令人熟悉的温柔画外音——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您收看《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大型户外综艺直播节目。”   “我们邀请的嘉宾朋友们,已经顺利到达了机场,谁会是你想见的人呢?”   “现在请跟随镜头一起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出现在直播间的画面便是圣西都机场的外景。   早在节目开播前,节目组就早早的同机场方面协调沟通,顺利达成合作,机场内不仅有安保人员协调配合,甚至直接就在出了机场不远处一个露天的楼梯间铺了红毯,还在栏杆四周用花带缠了一圈。   直播间的观众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场景,无数的弹幕飞快的闪过——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是要在这搞个“红毯秀”吧?!”】   【“哈哈哈,果然还是光头导的风格,主打一个‘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异国他乡还有不认识的人围观......救命,光是想想我都要脚趾抠地了。”】   【“别管那个“草台班子”了,快,有没有姐妹告诉我谁第一个出场啊?!!”】   【“不知道,在网上前前后后都留言问了好几遍,可这节目组就是不说啊。”】   最会吊胃口,折磨人好奇心的王导,就连嘉宾的出场顺序都愣是没透出来一点风——不知道下一个出场的是谁,观众就会格外认真的注意每一个出场的嘉宾,毕竟谁都想第一时间欢迎自己喜欢的明星。   就在直播间内为着第一个会出场的是桑醒还是戚敖,争执着开始撕巴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嘉宾出场了。   【“快看,有人过来了!”】   【“来了,来了,我准备好录屏了!”】   圣西都的机场外还挂着一个有些中世纪风格的大钟表盘,这会儿还十分应景的有一圈扑腾着翅膀的白鸽盘旋飞起,不远处的街道旁车水马龙,周围是提着行李箱神色匆匆的行人不停穿梭......直到镜头前清晰的出现了一张脸,霎时间周遭为之一静,连喧嚣的风声都停了。   尽管宋枝月在理发店内选的是最便宜的套餐,也说了随便染染就行......但理发店的小姐姐最后到底没舍得随便糟蹋他的头发。   在宋枝月给自己的选了偏爱的蓝色后,小姐姐一遍遍很是细心的挑了颜色发卡对比,选了贴合他冷白肤的雾蓝色。   不光是发色,就连今日出镜的穿搭,宋枝月都选择了同色系,很是高调的蓝白相间印花衬衫,脖子上还骚包的系着条浅色丝巾。   大概是物极必反的原因吧。   遮遮掩掩,藏藏躲躲这么久,憋得自己“发疯”的宋枝月,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摘下口罩,直面镜头的时候,却压根就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害怕和畏惧。   相反,不用考虑操持个什么别扭人设,不用担忧在镜头前讨不讨喜......   已经做好同所有隔着山山海海“热心肠”网友对抗准备、自知情况已经没法再坏,烂到底的宋枝月,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自由和雀跃激动。   他就这么站在台阶上,自高处往下看着镜头一笑,原本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浮夸“红毯秀”画面,像是“腾”的一瞬从现实抽离出来。   在亲眼见过宋枝月后,王导立即取消了所有蹩脚的搭讪剧本,撤销了所有莫名其妙的尬黑对话,毫不犹豫的选择用最直接,最直白,也是最有力的镜头语言,将宋枝月送到了世人面前,同这个世界打了个招呼。   至于效果么......看原本弹幕跳的人眼睛发麻的直播间内,忽然出现一片真空似的安静就知道了。   直到宋枝月从铺着红毯的台阶上一步步的走下来,整个直播间才像是忽然活了过来。   【“@&Y^*T&V”】   【“……R^PY*)G”】   好几行乱码滚过的弹幕后,是无数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弹幕喷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   【“啊啊啊啊!!!!!”】   【“这是谁???”】   【“呜呜呜,天菩萨王导到底从哪里找来的宝贝啊啊啊啊!!!!”】   拍摄现场,面前是扛着摄像机的摄像组工作人员,周围是环绕追踪“飞猫”无人机拍摄器,在那条火辣又作死到炸裂赛道上一直进行直播的宋枝月,那是一点都不怵镜头。   “大家好,我是宋枝月。”   坦然注视着镜头,宋枝月按着节目组之前交代的流程,进行了一番简易的自我介绍。   “......是一名绿江直播平台的主播,网名叫做“歘日野火你大哥”,很荣幸作为“素人嘉宾”受邀参加《近距离》的拍摄,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更多的惊喜。”   【“他是......”】   【“他,他,他刚刚说他是谁?”】   【“我,我没听错的话,他说,他说他是搞直播的那个,那个野火......那个野火???!!!”】   【“什么野火,野火那个狗贼在哪呢?”】   【“他是野火?!啊???他怎么能是野火!?他是谁,他绝对不是野火,他@E@%¥%。”】   【“卧槽!!!!!”】   【“(痛心疾首)(仰头长啸)你**的到底是怎么想不开要做这个主播的?”】   【“啊,野火是谁啊?这个小哥哥之前是搞直播的吗?”   【“直播间在哪啊,我之前怎么没在网上发现过他???”】   【“啊啊啊,我是错过了什么宝藏???不应该啊,大数据忘了他了?”】   在直播间内翻来覆去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不远处导演组的房车也没安静到哪去。   杨副导在现场看着,王导则是在车内盯着所有的拍摄分屏。   而因着第一次直播综艺拍摄,选择一同到拍摄现场坐镇的冯制片和陈总筹,这会儿都恨不能揪住王导的衣领,使劲摇晃他了。   “老王,你说,你是不是之前早就见过这小子了?“   “是不是?!”   种种惊讶惊喜混杂着莫名激动兴奋,一时脸色都有些胀红的陈帆远咬着牙的笑:“肯定是!”   “不然他老王还能忍住不拿那个“臭嘴”的名气先开刀?”   冯顺水一下又是点头,一下又是摇头,同样笑着直咬牙。   “呀呵,好你个老王,跟我们来这手?”   笑的嘴都合不拢的王导只一个劲儿的摸着自己的光头。   谁能懂这种苦苦压抑着憋着要搞个大的劲儿,无数夜里翻来翻去设想的场景真的出现在现实里的感受?   真踏马的就一个字——爽!!!!   所有人堪称疯狂的热情,像大火似得到处蔓延之际,鑫诚直播公司内,坐在办公室围观这综艺“名场面”的众人,却是陷入堪称死一般的寂静里。   张诚眼睛眨都不眨,只是仰着头,直勾勾盯着屏幕里的宋枝月,脸上是混杂着莫名其妙和不真实到有些像做梦一样的茫然。   不是,他那个神情猥琐,鬼鬼祟祟,嘴臭刻薄,因着长得丑,不管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裹得严实的像是“神经病”的野火去哪了?   他人呢?   这这,这个直播间里的这是谁?   “他说他是野火......”张诚指着屏幕上的宋枝月,来回扭头对着四周看过来的人,哈哈笑着道:“你们听到了没?哈哈哈,他说他是野火?”   “我还能不知道野火这瘪犊子长什么样?”   “他能是野火?”   “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张诚的嘴角却一直在不自觉的向下,眼里呼呼的闪着泪花,连说话都带上了颤抖的哭音。   “我**的这个挨千刀的王八犊子!”   “这个,这个畜生啊!!!”   “他就那么睁着眼,眼巴巴的看着我,说他被砸了脑袋得了病......呜呜呜,明明砸了脑袋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而整个人脸色爆红间,“噌”的一下站起来的崔老板抖着手指着张诚,却已经骂不出什么话了。   他捂住心口,一口气没吸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啊!老板!”   “老板!!!“   “快叫救护车!!!”   ...... 第22章 第 22 章: 目光发绿,紧盯野火   因着《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早早大规模的预热,直播间内看热闹和蹲守着准备第一时间“截屏”的人不在少数。   事实证明,人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这不,前不久网上惊现“月色哥”时堪称病毒式“人传人”现象又再度出现了,而且这次的规模更加疯狂和庞大。   直播间内宋枝月前前后后出场还没一分钟的视频,以势如破竹的速度成了网络爆款“切片”成功霸榜,紧接着,快音、意站、微圈、盆友圈也相继沦陷。   《近距离》综艺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迎来暴涨,实时收视率一路飙升,甚至直播画面一度出现了卡顿。   而节目组冷不丁甩出宋枝月这张“王炸”,轰的一声在开场给所有人来了个大的后,又没了动静。   直播间中继宋枝月之后出现的是另外一名“素人嘉宾”。   毕竟这档综艺节目就叫《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自然有明星也有素人。   而且还配对人数不均,搞事似的只弄了三个“素人”,倒是明星足有五位。   当然,所谓的素人这话听听就行了。   无数人盯着这档节目,暗地里都要挤破头争抢资源了,怎么会真的让一个无关紧要的“素人”就这么吃下这波泼天的热度和流量?   占着“素人位”来玩一玩的枚少阳没人敢招惹。   而“野火”这个钦点乐子人的位置,他们也动不了。   第三个“素人位”就成了争夺的焦点,最后被国内顶级娱乐公司ART悍然拿下,准备为推出下一代“青春顶流”造势——   “大家好,我是于澄鹤。”   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个青春洋溢,笑容大方,五官精致,很有明星相的男孩。   “今年十九岁,大家也可以直接叫我鹤鹤或者Barry,很高兴能被邀请来参加节目......”   公司肯花这么大功夫推出来的人,颜值自然很是能打。   于澄鹤穿的也很清爽,白衬衫黑长裤,看着就和校园偶像剧里那些会让无数女生心动的“男神白月光”走出来了一样。   底下的宋枝月抱着胸,看上去对于澄鹤一幅浑不在意的模样,实则心里已经在“嗖嗖”的疯狂泛酸水了——瞧瞧吧,这可不又是一个靠脸吃饭的“挂逼”!   贼老天是真他娘的不公平,这偏心眼都偏到咯吱窝里去了。   能让踏遍内娱“蹭热度”的宋枝月都这么悻悻然发酸的于澄鹤自然不差。   他选择在“野火”这个骂名满天飞的“捡剩饭野狗”后登场,更是一点毛病没有,甚至还会因着强烈反差,狠狠吸一波颜值粉。   但是吧......此刻直播间内五颜六色的弹幕,显然很有些心不在焉。   【“王导!你到底会不会拍综艺?抓流量蹭爆点这事(指指点点)还要我教你吗?把镜头切过去!!!!”】   【“呜呜呜,我错过了什么?我错过了谁的出场?(疯狂跺脚)老天爷啊,给孩儿一个机会吧,就那么47秒的视频够谁看啊。”】   【“都听我的,让我们一起喊话——把“月色哥”交出来!”】   【“野火,网上视频里的那个嘉宾真是野火吗?摸着消息来的(抓心挠肝)家人们,到底是不是啊?”】   作为第三位素人嘉宾的枚少阳因着有事暂且没到M国,直到其他明星出场时,完全偏移到宋枝月身上的话题才移了些回来。   观众因着主镜头的固定没得选。   身处现场的于澄鹤,压根就顾不上前不久因着古偶剧《明月珏》大爆的“花旦”林盈盈,心思全都放在身旁的人身上。   要说顶级的娱乐公司里会有多少的俊男靓女?   答案是,数不清。   放眼望去,无数俊男靓女保准看的你眼花缭乱。   可宋枝月是不同的。   他就像神明同世人开的玩笑——   觉得这人间少了丝颜色,缺了些热闹的祗垂怜般吻了吻荒原里那团灼人眼的野火。   让人想挨近,却又有些踌躇。   毕竟对着“老天爷赏饭吃”这一派人,那是酸溜溜间嫉妒心格外旺盛的宋枝月,很有刻薄小人、反派嘴脸的自觉。   别说打招呼了,他那是理都不理一边的于澄鹤,只自顾自抱着胸,昂着头,一心一意看着从“红毯上”下来的“星月女神”林盈盈。   因着完全不是一个赛道,宋枝月一直没“蹭”过内娱女明星的热度。   而且说实话,长这么大,宋枝月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级别活生生的女明星。   甭管他在做着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时有多大胆,现实里,真看到这般明艳动人的女神时......有些自卑真就像缠在心头若隐若现的荆棘一样。   宋枝月甚至连大大方方同林盈盈打个招呼都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硬挺着那副“目中无人”的姿态,抱着胸,一副注意力全都在“红毯秀”上的模样。   要想不注意宋枝月,真的,真的,真的很难。   特意避开镜头的林盈盈,一面笑容得体的看着“红毯秀”,一面遮着手机盲打,疯狂联系起了经纪人张姐问起了宋枝月的来历。   很快,张姐就回了消息。   消息很简单,重要的信息只有一点——   “野火”和鑫诚的直播合约已经到期了,到现在也还没有续约。   林盈盈所在的公司,高层现在正在进行紧急商议,讨论该拿出什么样的条件直接签下他。   从宋枝月在这档热度爆炸节目里露脸的那一刻开始,所谓的“防爆”手段已经防不住他了。   而鑫诚那个破公司的小体格,能挡得住盯着宋枝月眼睛都已经开始发绿的“大鳄”们?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公司合约连带人全都被盘的一清二楚。   满脑子新“紫微星”就要出现的林盈盈收起了手机,心不在焉的看着后续接连出场的“综艺老大哥”陈易北、“顶流只差一步”周晟。   而既会吊人胃口,又很讲究人情世故的王导,最后给期待已久的观众来个了“Double惊喜”——桑醒和戚敖是一同出场的。   两个人的身高就差了两公分,甚至发型改一改后都看不出太明显的差距,于是这般“势均力敌'的登场,第一时间就引发了全场的尖叫和弹幕的狂欢。   看看左边的桑醒,那是骨秀神清,松月潇潇的禁欲迷人,再看看右边的戚敖,实在是个性张扬,荷尔蒙爆棚的性感惑人。   左右左右,左右左右,来来回回哪个都舍不得少看一眼,看的人只恨不能将两个眼睛分开,各看各看的。   “双子大爆星”登场引发的高潮里,导播很灵性的切换了一下镜头。   于是在一众鼓掌笑着或者欢呼的嘉宾里,就这么翻着白眼,冷哼不屑的宋某人当真就十分的显眼了。   弹幕瞬时就炸了。   毕竟桑醒和戚敖成名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粉丝不是盖的......这也是这个综艺节目邀请野火这个臭嘴主播的“祭天”的本意。   弹幕会声讨激烈“问候”宋枝月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也不是设想中一边倒的“疯狂爆锤”。   有相当一部分追着宋枝月直播的“黑粉”经不住“美色所惑”,瞬间倒戈相向替他说话,也有明星黑粉混在里面“批皮”捣乱。   【“哇,真是活久见,当场翻白眼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野火这是真实,又不是谁都喜欢这些明星的。”】   【“笑死,现在的人都是什么素质?真就三观跟着五官跑,拿着没礼貌吹真实?”】   【“就不能是野火的眼睛不舒服?不然怎么镜头忽然就正好切到了他?王光头搞事的风格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洗地狗少在这恶心人了!野火那个狗逼蹭热度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甚至还有给人起的那些外号都还能找着视频呢,真就网络没记忆是吧?”】   【“哦~野火说什么了,给谁起的外号?”】   【“......”】   【“前面的别怂啊,大声说出来!”】   .......   紫色、金色和其他五颜六色的弹幕大战的十分热闹,直播现场也很是热闹。   嘉宾们相互打着招呼的时候,“翻着白眼”的宋枝月慢了一步。   当然,他也不急,反正剧本里他只要态度很是“上赶”着去和这两个重量级的明星握手就行了。   但“礼貌人”桑醒和戚敖,几乎是嘴上说着你好的时候,同一时间朝着宋枝月伸出了手。   宋枝月:......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他一时之间甚至都不知道该去握谁的手。   而桑醒、戚敖和宋枝月本来就是焦点所在,这个意外一出,现场所有的镜头顿时全都聚集在了过来。   而镜头后,目不转睛注视着这一幕的王导更是呜呜嘿嘿笑着抓住了裤腿——果然,设计的再好的“名场面”,也比不过老天爷亲自给的剧本啊。   连直播间内撕的风风火火,腥风血雨的弹幕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颜色很是另类的黄色弹幕,意味不明的闪过。   【“嘿嘿嘿......”】   【“哈哈哈......”】   【“嘘~(口哨声)”】   【“咳咳(清清嗓)野火骂人的时候可带劲了,特别是骂这两位的时候,又是“虚王”又是“暴力狂”,你说他......嘿嘿嘿。”】   当然,这种管他黑的白的,统统都变成“诶嘿嘿”荤素不忌的“邪教”冒头没多久,就被正规军给按死了。   【“抱走桑哥,不要脸的野狗,滚!”】   【“抱走戚哥,小人退散,少来沾边!”】   【“......”】   宋枝月记得剧本里说的是他得“热情”的先去握桑醒的手。   但是吧,瞅着戚敖耳边黑蛇缠绕样的耳环和极有压迫性的身材,他略微有些发憷。   而现实里直面同样身材高挑的桑醒那含笑又有些冷的目光,给人起了个“虚王”名头的宋枝月心里也慌。   左右为难之际,宋枝月急中生智,眨眼间就一左一右握住了桑醒和戚敖的手,十分热情洋溢的打着招呼。   “哈哈哈,两位老师好,两位老师好。”   “我是两位老师的粉丝。”做出“惊人之举”的宋枝月睁眼说瞎话。   “之前早就听说两位老师的大名了,没想到今天真的能见到真人了......”   打了招呼,桑醒面不改色礼貌笑着松开了宋枝月,戚敖笑笑也慢悠悠的收回了手。   这个小插曲像是自然而然的过去了,画外音继续插了进来——   “感谢各位老师带来了精彩的“红毯秀”。”   “因为其他原因,我们最后一位“素人嘉宾”木先生很遗憾缺席了今晚的节目录制,明天才能加入我们的行程。”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马上开启我们今晚最后的项目——寻找并前往“水上花园”进行住宿休息。”   “节目组准备了道具供大家选择,大家需要通过这些道具,自行解决前往“水上花园”所需要的交通费。”   “大家通过抽色彩球进行组队,相同颜色的为一组。”   “因为目前场上有七位嘉宾,所以第1组和第2组各有两位嘉宾,第3组有三位嘉宾。”   “另外,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请注意,现在你们可以通过签到小红花,投票决定“主要摄影镜头”。”   “五分钟后进行统计。”   “得到小红花最多的队伍,会有摄影组的工作人员进行拍摄。”   “其他的队伍则是通过“飞猫”无人机进行追踪拍摄,每二十分钟根据小红花的数量切换镜头。”   “现在请为你心仪的队伍,投出爱的小红花吧。”   抽球组队结束的很快,第1组是宋枝月和陈易北,第2组是林盈盈和周晟,第3组则是桑醒、戚敖和于澄鹤。   对这个组队结果,宋枝月挺满意的。   陈易北今年四十多岁,是名副其实的“综艺老大哥”,和王导合作过几次,这次也是王导特意请来保证“节目效果”的人。   他和宋枝月“蹭流量”的路子并不挨着。   宋枝月不仅没嘴过陈易北,相反还很喜欢看他参演的综艺节目,这也算线下追星了。   至于五分钟里观众们的投票结果......那还用说?   “飞猫”拍摄器很快就跟在了宋枝月和陈易北的身后。   走过去看着车里的道具不到三秒钟,陈易北的目光就转向了宋枝月。   他开口时还磕绊了一下:“宋......”   “宋枝月,陈老师你叫我小宋或者直接叫我网名“野火”就行。”   陈易北看着这会儿冲他直笑的宋枝月......   啧啧啧,这孩子这模样,嘿,生的是他娘的真俊呐。   难怪来之前老王就抓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照顾照顾人。   “一起录节目就是缘分,你也甭叫我什么老师了,叫我陈哥或者北哥都行。”   都是在网上“靠嘴”吃饭的人,两个碎嘴子凑在一块,那真是相见恨晚。   反正需要做节目效果的人都不在,观众也都去看桑醒和戚敖了,谁会注意到他啊?   这么想着的宋枝月摆烂摆的很是愉快,同陈易北勾肩搭背,聊的很是火热。   还是导播催促了起来,意犹未尽的两人才重新看向满车的道具。   宋枝月笑嘻嘻,满眼期待的看着陈易北,“林哥?”   陈易北也乐呵呵的看着宋枝月:“野火?”   看着对方都是“满脸你来”的期待......原本还嘻嘻的两人慢慢就不嘻嘻了。   好么,确认过眼神,两人都是纯纯的才艺“废物”,靠嘴整活,那也得异国他乡的这群外国人听的懂才行啊。   两人就这么对着道具“恨”了一会儿,宋枝月抓耳挠腮之际,陈易北忽然有了动作。   他先是上前取了一个喇叭,随后又扒拉了一块破纸板,就带着这么两样简单到令人摸不清头脑的道具,一脸嘿嘿的看着宋枝月。   “野火啊,辛苦你了,哥是吃香的还是喝辣的,就看你的了。”   宋枝月:???   他愣了一下,看看陈易北左手捏着喇叭,右手拉着破纸板,眨眨眼:“哥,咱们不会是要去......要饭吧?”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糊涂话?”   “那不白瞎咱生的这模样,成了抱着金饭碗讨饭吃吗?”   陈易北一脸牙疼的盯着宋枝月。   这孩子就顶着这么一副让人稀罕的不行的模样搁那乞讨像话吗?   “走走走,快跟哥走。”   瞅着宋枝月的陈易北,一脸世界尽在掌握的得意:“咱们肯定比他们先攒够去“水上花园”的路费。”   “综艺小白”宋枝月就这么略有些茫然的跟在了哼着小曲的陈易北身后。   ...... 第23章 第 23 章: “迪土尼”在逃公主   “嗡嗡——”   随着直升机缓缓临近,映在落日余晖中披着浅金色涂层的庄园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巨大恢弘的庄园内,极具对称美的四面环绕列柱廊庭院是最中心主建筑。   早早等在庄园内停机坪的是个年轻又很是英俊的青年。   他穿的清凉也不是很讲究,就简单的灰白T恤,脚下还踩着双人字拖,笑着朝走下飞机的几人招招手。   “知道你们要来,就提前请了人过来热闹。”秦正春上前朝周祁玉等人打了个招呼。   瞧着平时最闹腾的崔啸兴致都不怎么高,尤其是落在后头卷着衣袖,拎着衣裳搭在肩上的高少爷神情有些恹恹的,秦正春拿肩膀推了推王砷:“诶,怎么了这是?”   一脸的假正经的王砷拉了拉衣袖,随后又凑近秦正春,嘀咕道:“王子还能靠着灰姑娘落下的水晶鞋找到她的踪迹呢,这几位主偏偏拿着照片都找不到人,心里正冒火呢。”   秦正春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点带着惊奇的八卦笑意。   “有意思,嘿,还能有你们惦记却找不到的人,快,拿出来瞧瞧,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天仙。”   这般吊起人胃口的王砷去却不见其他举动,只是摇头叹气,勾起好奇心的秦正春一边缠着人嘀咕,一边往主楼区行去。   这岛屿挺大,即便直升机是在最近的停机坪上落下,可沿着棕椰树的白橡花墙,一行人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到泳池边。   四周造型各异的灯早已经亮了起来,有晚风落下,可院内生的风情各异,高挑明艳,穿着清凉比基尼泳装的各色美人却好像半点都不觉得冷,她们精心呵护保养的细嫩柔白肌肤裸露着,姣好的身姿沾着水珠,风铃似的笑声听得很是清楚。   而一路行来,愣是没能从王砷嘴里撬出其他消息的秦正春,从一脸八卦的好奇转为不屑摇摇头。   “就知道你小子编了瞎话拿我寻开心呢,瞧着斯文人似的,嘴里半句实话都没有。”   王砷不吃这激将法。   他瞧了眼秦正春一眼,抱着胸只是笑,一脸的你爱信不信。   秦正春哼了一声,扭头朝着泳池边就走了过去。   刚走近,就见负责招呼今晚party的方齐半跪在一侧,脸上沾着的水都没擦,只弯着腰,陪着笑脸同泳池中的青年说着什么。   “岑哥。”   池中的青年侧身看了过来,他的额角顺着眼尾处有一块铜钱大小,沾着胭脂红似的疤痕。   这般原本本该破了皮囊的狰狞伤痕却无损他的容貌,那点晕红让他桀骜的戾气都像是温柔了几分的错觉。   看着秦正春身后的人,岑楼撩了撩泳池里的水花权当打招呼了,眼见高少爷对这满园各国风情的美人压根就提不起劲的神情,他笑着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招呼不周是我的错。”   “这些玩意儿没什么意思,你瞧不上眼就早点休息,明天我陪你去□□玩两把,输多少都算我的。”   岑楼和高曜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半跪在泳池边的方齐没起身,只一直赔着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解释。   倒是秦正春笑着凑过去,一脸的八卦:“岑哥,咱们高少爷这是没找着“灰姑娘”,心里不大痛快呢。”   就高曜的身份,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见秦正春和王砷两个人又“打着眉眼官司”,岑楼只当是这两人又斗嘴说的什么冷笑话,便也没多问。   不想刚过了一阵,却见已经上楼的高曜忽而匆匆的从楼上下来,   “岑哥,让你的人开直升机,我现在要去圣西都。”   原本周身恹恹的高曜此刻竟是唇角高扬,眼里发亮的带着势在必得的张扬兴奋和狠劲儿。   不用说,这两位显然都是泡在富贵销金窝里什么玩意儿都尝过鲜,什么刺激都试过的主了。   眼见高曜这般兴奋劲儿,原本觉得今晚上很无聊的岑楼霎时来了精神,他从躺椅上翻身坐起,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吩咐了一声。   等挂了电话,岑楼才看向了高曜,笑道:“这个时候去圣西都做什么?”   高曜目光沉沉,噙着点咬牙切齿的笑意:“找人!”   “找人?”   “岑哥!”   从楼上跑下来的秦正春一脸兴奋的扑过来。   他将一个亮白色外壳的iPad送到了岑楼的面前,眼神发亮的哈哈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可不就是找“灰姑娘”来着?”   前前后后这几下,那是真将岑楼的好奇心也给勾了起来。   他伸手接过了iPad,还没看等他看清画面,就先听见了里头带着口音略显滑稽的吆喝声——   “Take phone,two dollar~~~”   “two dollar~~~”   “two dollar~~~”   “......”   许是喇叭就挂在收音设备附近的原因,整个直播间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这自带神奇口音的洗脑魔音,听得岑楼挑了挑眉,待顺着声音便看清了画面里的地方——M国,圣西都,西洛广场。   “当——”   广场上标志性建筑的那座钟楼响了。   钟楼不远处靠近花园的小圆台最上面立着个纸板,纸板的一面用加粗马克笔和荧光笔反复描出了一行清晰的单词。   “Take phone,two dollar。”   这会儿的画面都是无人机拍摄的,因着很是平稳的固定在一个地方,所以画面很是清晰。   它清晰的印出站在圆台下的人影——   黄昏余晖下,正值昼夜交替之际,那个站在圆台下的人穿着身很是色彩鲜明的蓝白印花衬衫,又很是浮夸在唇间咬着一束玫瑰,若是猛然街头遇见这样的人,指不定会当成是哪个浪荡子猎艳寻芳。   可镜头下,微微抬眸正静静看着天边日月的交替的“浪荡子”不像寻芳,更像是被寻觅的那某姝色。   他生的冷白,嘴边叼着玫瑰,倒衬得那点红显得惊心动魄的艳。   许是镜头隔了一层的缘故,他周身都透着疏离感,更像月亮落下的一抹亮光。   但这抹本该抓不住,求不得,可望而不及的月色,却因着头顶那滑稽的“two dollar”贴上了廉价的标签,让隔着千山万水的人陡然间恶欲横生——好像谁都可以伸伸手就亵渎、搅碎、揉烂这抹亮光。   小圆台下已经一圈圈的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   人群里更是喧嚣声不断,但却迟迟没有人上前合照。   甚至连本该吆喝收钱合照的陈易北,都只是有些呆呆的站在一旁,和其他人一起微微仰头看着那道人影。   一直叫着“野火,野火”叫着的陈易北,这一刻却清晰的记得野火的名字——宋枝月。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当真是眼见“明月别枝”时心头“惊鹊”般的悸动了。   到底是综艺节目,为了保证收视率,自然是观众爱看什么放什么,导播跟着的主镜头是登陆直播间时默认播放画面。   而其他嘉宾的画面只能手动选择,在右上角的小框内播放,因着无人机追踪拍摄的原因,还存在拍摄不稳、暂时失去拍摄目标,收音等一系列的问题。   要想清楚地看到嘉宾,可以啊,去拉人投票吧,只要票数多,主镜头就会切换到你心仪的嘉宾。   与现实里离着宋枝月近在咫尺之间却还算平静的人群不同,直播间内的弹幕已经“刷刷”的近乎要炸开了。   像是指头一直按在键盘上没移开过一般,疯了一般的“啊啊啊啊”铺天盖地的席卷画面。   所有关于“野火”的争议,所有的撕扯和争吵,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同一种心境——   【“呜呜呜,王八蛋光头不做人,现在就搞什么对立和投票啊,我都想看。”】   【“我已经打开了电视、手机,平板、电脑......唯一的遗憾是,我只有两只眼睛,斜眼分开都不行,没法三个人一起看。”】   【“求求了,野火只有这档综艺才露脸,跪求大家都给他投一票好不好?这种小窗实在不行啊。”】   【“我已经出发去西都广场了,我要去合照!!!!!”】   【“我也是!!!!”】   【“还有我,还有我。”】   【“谁知道这综艺的拍摄地点是不是固定的?我已经买好机票,一个小时后就飞往M国了。”】   ......   广场上,专门寻了地方,凹了半天造型的宋枝月,颇为头疼的看着眼前乌泱泱一大群的外国人。   果然,甭管在哪,“看戏”和凑热闹都是人的天性。   这不,这些人不是捂着嘴跳脚,就是在那神情激动间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着什么玩意儿。   凑热闹的不少,肯花钱的“冤大头”却连一个都没有。   听着一声声魔性又闹心“two dollar”的吆喝,宋枝月伸手取下了唇间咬着的玫瑰,看向了身旁的陈易北。   “北哥,我就说这法子不太行......路费五十美元就是二十五个人掏钱,外国人也不是缺心眼的冤大头,谁会愿意花钱和我合影啊?咱们还是趁早收拾收拾换个......”   不想他的话都没说完,却见聚拢的人群被强行分开了——存在感很强的一些人挤了过来。   这些外国人在宋枝月的眼里都长得近乎一个样,好区分的也就眼睛和发色。   但该说不说,除了外貌,人和人之间透出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比如有钱人那股子嬉笑怒骂随心所欲,又不大将旁人放在眼里的狗德行,简称......“钱狗德”。   这会儿来到身前的这个绿眼睛,那个原生的金头发......浑身上下就带着点这种“高人一等,无所顾忌”的钱狗德气质。   站在最前面的绿眼睛年纪看着不算大,但却比陈易北还高一个头,他指着宋枝月,笑着问一句:“How much?”   这一句倒是真不难听懂。   叫那魔音洗脑的陈易北下意识伸手比划了两根手指。   “two......”   结果美元的单词还没说出口,绿眼睛的同伴金头发从皮夹里头取出了厚厚一叠绿油油的钞票就要塞到陈易北的手上。   “No,No,No.”   冷不丁叫这举动吓了一跳的陈易北连连摇着头。   他摆着手不接,嘴里还道:“It,It......Too many(太多了)。”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开口了。   他生的高却有些瘦,脸上还有小雀斑,笑起来甚至还有点天真的可爱气。   他很认真的对陈易北道:“He is really worth this price.”   “Please tell him ——I did not get yellow fever......But He is as cute as an angel......”(请告诉他,我没有得“黄热病”,但他可爱的像一个天使......)   ???   早早的就将学校里的东西都“还给”老师的陈易北和宋枝月对视一眼,显然都没太懂什么意思。   看出了宋枝月和陈易北的困惑,小雀斑想了想,拿出手机鼓捣了一下,随后又是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话后,就翻译成了中文——   “甜心,你值这个价,不,我们可以给你更多,你今晚上可以陪我们三个人一起度过一个甜蜜的夜晚吗?”   你听听,这机翻出来的话还真是怪有礼貌的咧。   礼貌到宋枝月脸色“刷”的黑了。   他竖起中指朝着“礼貌问价”的几人做了个国际通用的手势,还附带一句:“F**k!”   绿眼睛不笑了,金毛和小雀斑还是笑着的。   只小雀斑笑的实在很有攻击性,他伸手解着原本紧紧扣着的衣领,机器还在很礼貌的道:“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   “亲爱的,今晚上,我们将会有一晚上的时间,一起度过一段美好又难忘的时光。”   “当然,我会试着教你怎么学的更礼貌些。”   “......”   直播中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是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的。   但离奇滑稽到这个份上,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陈易北急得直冒汗,还在试图解释是在录节目,可显然没人听他的。   他连忙掏出手机就要联系节目组,花园另一头跟着的工作人员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就要过来帮忙。   可无奈这个地方,这会儿挤在一起的人实在太多了。   甚至盯上宋枝月的,已经不光是这三个明晃晃问价的老外了。   许是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格外让人没有安全感,又或者说这些外国人因着眉眼深邃或是身材高大的原因......宋枝月只觉得他们盯着他的眼神格外的富有攻击性,会让人身上不由自主一阵阵直冒鸡皮疙瘩的那种。   那个挂在最上面,倒霉催的破喇叭这会儿还在一遍遍循环播放着那句“two dollar”——多么廉价的诱惑。   伸手触碰“天使”拖他下神坛......也不过两美元而已。   这个代价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甚至当宋枝月一旦露出这种受惊后警惕又锋利的神情,就像是在一堆已经堆得高高的干柴中,倏地落下火星,恍若‘轰!’的一声,人群中原本躁动情绪腾的被点燃爆发了。   当第一个人奋不顾身的朝着宋枝月扑过去的时候,神经紧紧绷着的宋枝月汗毛倒竖,理智“啪”的一声断开。   他毫不犹豫的翻身从小圆台跳过后快速奔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被抓住!   拥有华丽皮毛和锋利爪牙却在受惊后仓促逃窜的“猎物”,霎时就激起了人心头最恶劣又冲动的“狩猎欲”和“征服欲”。   那道慌不择路间飞快奔跑的身影,像是在人生这个平淡的荒原里突然降临的意外惊喜,让人格外上头,血气喷涌的兴奋劲儿飞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Oh,My God!”   “wow~Too crazy!”   “ Catch him!”   ...... 第24章 第 24 章:野火:.....呼哧,呼哧,呼哧。   贝里尔街,距离西洛广场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这里号称“流浪音乐家”的演奏殿堂。   华灯初上,正是街头“音乐家”们开始表演的时段。   陈易北那会儿给野火说他们会比其他组更快赚到路费,倒也不是一句空话。   毕竟对节目组和嘉宾来说,赚钱压根就不是重点。   重点是怎么给直播间内的观众带来更好的观感体验。   因而哪怕只是一场简单的“街头卖艺”,直播间主镜头里的第三组人员桑醒、戚敖还有于澄鹤却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他们几个人从节目组准备好的道具车内搬下来了小型音响、架子鼓、电吉他、贝斯、话筒等基础简单的乐器,临时组成了一个简易又小型的音乐舞台。   一开始的时候导演组也没说不能搭伙,于是第2组的周晟和林盈盈都凑过来临时加入了这个组合。   桑醒之前没有参加过什么综艺。   粉丝只有在他参演的电影路演或是一些花絮片段里才能听他唱几句主题曲——   宋枝月嫉妒眼红的“老天爷喂饭吃”自然不是一句空话。   有的人,那就真是干啥,啥都行。   对于桑醒这场新颖的“户外音乐会首秀”,粉丝们满屏“嗷嗷嗷”的期待。   而戚敖就更不用说了。   他个人音乐巡演会的音乐票有多难抢,抢到手指抽筋的人都知道。   这不,演唱还没开始,粉丝已经疯狂的开始在弹幕里应援了。   简单一阵鼓声后,就是一道直击人心的高亢转音,起手就是大招的戚敖“先声夺人”。   是的,他总是很享受舞台,也不吝啬在这种需要打开场面的时候进行华丽的炫技。   即便刚开始没有伴奏,只有他自由又张扬热烈的吟哦,整个街道的人群都开始朝着这个“演奏殿堂”涌来。   这处简陋的舞台,霎时也化作了大型追星现场。   林盈盈又蹦又跳的激动‘啊啊啊’尖叫。   准备走“唱跳”路线的于澄鹤也微微张着嘴。   这一刻,他或许和“野火”同频了——   该死的偏心眼贼老天!他们要和这些天赋怪拼了!!!   就像飞快略过故事开头所有的平淡,戚敖的音调一声比一声高,像是带着所有人的心跳一齐律动,跃入故事的高潮。   人类欣赏美丽的感官是共通的。   而有才华的人,身后更是自带闪耀夺目的璀璨星光。   随后吉他、架子鼓、贝斯的加入也让这极致的视听快感越发动人心魄。   一曲结束,现场掌声如雷,围着舞台的观众自发的喊着“安可”。   综艺节目上,即便张扬如戚敖也没有占着舞台只展示自己的意思,他开了场就把舞台交给了于澄鹤。   临时改了主意的于澄鹤没唱歌,而是开始展示起了炫酷的街舞。   跳到一半,弹幕就被“野火”给攻占了。   无数关于宋枝月的消息疯了似的刷屏。   调整话筒时看了一眼弹幕的戚敖,首先察觉到了不对。   他取出自己的手机,直接登录节目,调到了野火的直播间。   “呼哧——呼哧——”   比晃动的镜头最先清晰传来的是一声声扣着人心跳的急促粗喘声。   来回晃动不停后的某一片刻,镜头才清晰的拍到宋枝月的面容。   他原本雾蓝色的头发在不停穿梭略过的灯光下变成了闪着细碎光点的银灰色。   头发被汗水沾湿了在脸上,那片冷白想被玫瑰红一簇簇的染成了一团艳色。   说不上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同镜头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的像是藏着一团明亮滚烫的火。   他的身后还有嘈杂的喊声、笑声和尖锐的口哨声......这些声音像是玩弄,是驱赶,是兴奋。   显然,这场让人血脉喷张的“捕猎”正在进入高潮。   无数下流又不堪的靡丽臆想,顺理成章的像是魔鬼在心头呢喃诱惑着拉开“献给撒旦”的序幕——“神明垂爱的天使坠入地狱。”   视频里无人机腾空拉开视角的一瞬,戚敖倏地回过了神。   他屏息静气,飞快的开始确定起了宋枝月的位置。   刚确定了位置,戚敖抬起头,就听见桑醒叫了他一声:“Eebste!”   戚敖循声看过去,却见什么东西倏地被抛了过来。   下意识接住,朝手上一看,却见是车钥匙。   “圣西都这地方你比我熟悉。”   桑醒说着话已经朝着街道外大步走去。   “咱们开车去找野火。”   天下乌鸦一般黑。   国内的这些节目组,桑醒那可太知道什么德行了......不对,不对,应该说这些人是不得已之间需要顾虑的太多了。   嗯,要先顾全大局。   得了,让他们思考着顾全大局吧,桑醒选择自己动身先去找人。   国外到底不比国内安全,甚至还有些“瘾君子”。   看着这些人这么发疯一般追着宋枝月的架势,保不齐里面就有磕疯了的呢?   万一这些人发疯的时候再给宋枝月染上点什么“脏东西”,那是后悔都来不及。   戚敖也没有异议,握紧车钥匙就跟上了桑醒的脚步一道去上了车。   ......   “这是直播事故!”   这场真正剧本之外,意料之外的离大谱意外,让节目制作组乱哄哄的吵成了一团。   陈远帆拍着桌子一脸急色:“现在马上中止野火那个无人机的直播信号!”   “不行!”   比王导更快开口的反倒是冯制片。   他紧紧按着耳朵里的耳机,用一种亮到简直要吃人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陈帆远,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知道现在直播间内在线收视率到了多少吗?”   “破2了!!!”   冯顺水的声音也高的快要破音了。   “近五年国内综艺节目收视率最高的节目,峰值才到2.5,咱们的节目才刚开始......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想知道!”情绪激动到脸色爆红的陈帆远摇着头:“现在破几都不行!”   “老陈!”   “咱们电视台的“家底”这一次可都已经搭上了。”   “咱哥两也是拍着胸膛朝着耿台亲口保证过的!”   冯顺水一张嘴就死死卡住要害。   “这档节目里里外外花了咱们电视台无数人的心血,又签了那么多的合约,那么多的赞助商,光违约金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你要让谁赔?”   “你现在开口喊停,好,难不成是你来赔?你拿什么来赔?!”   “你现在喊停才是真正的事故!”   责任两个字比千钧重。   担不起的责任更是赤裸裸的压得陈帆远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他闭了闭眼,抖着手指着分屏里那个还在晃动的无人机镜头,哑着声,“可这么多人都看着,你说不暂停直播,你要怎么办?”   “现在报警?”   “不能报警!”   同样压上自己全部的王导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直播间内清晰的只有喇叭的吆喝声,观众根本没听清那些外国人说的是什么。”   “这件事,到时候我们可以说是剧本,是特意策划的节目,再不济也可以和国内“奔跑”类型的节目或者电影搞个联合宣传......陈易北已经回来了,只要再找到野火,万事好办。”   “对,对,找野火,赶紧找到人。”   “追踪拍摄的无人机上有定位系统。”   “工作人员已经出发了,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想法子稳住直播间内的观众。”   这才商量呢,导演组的人就听到了另外一个天塌的坏消息——桑醒和戚敖刚刚说了一声就直接甩开节目组的拍摄人员,自己开着车跑去找野火了。   “这,这,这不是胡闹吗!!!”   “还嫌不够乱的?!”   “快,快把他们都叫回来。”   “......” 第25章 第 25 章: 帧帧都是名场面   现实版跑酷、真实的简直让人憋着心口跟着一起紧张的“真人追击战”让无数目光都牢牢地定在了宋枝月的直播间。   当无人机镜头随着慌不择路的宋枝月跑进临近大桥的登格广场,陡然响起的超跑轰鸣声,将这场让人热血沸腾的“捕猎”赛推入了新的高潮。   因为香蕉台一贯“娱乐至死”的风格和不择手段“疯狂博人眼球”的做派,又有光头王导不择生冷“造爆点”的声名在外。   直播间内安排些人再一引导,弹幕也不再那般火急火燎救命似的嚷嚷了,开玩笑和调侃、啧啧称奇的居多。   【“我的妈呀,这到底是综艺节目,还是在拍电影?!!!”】   【“现在的综艺节目......玩这么大吗?”】   【“迈凯伦540C、兰博基尼、布加迪......这个配置,比国内拍电影都搞得牛逼吧。”】   【“顶级豪车配顶级美人(吹口哨~)光头王导简直太知道怎么博人眼球了。“】   【“这经费要爆炸了吧?”】   【“这是什么游戏?这么刺激?”】   【“啧啧啧......玩还是这些人会玩。”】   “......”   “轰轰轰——”   昏暗的夜色近乎被车灯照亮。   几辆幽蓝、明黄或者火红色的跑车来回围成了一个大圈,车影交错间,露出被围在中间的蓝白印花身影。   跑到想吐的宋枝月正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气。   为上这档综艺节目,特意精心打理的发型成了一团糟,领口那个骚包的蓝丝巾也早就不见了踪影,衬衫的衣领处胡乱的敞着,汗水顺着他潮红的肌肤不停的滚落,但在这灯光下,却变成了一片莹亮的高光。   “轰——”   机械增压器如喷气机起降,极致燃烧的内燃机发出一阵阵震颤的轰鸣声,车尾还时不时吐出裹着橙黄或是蓝色的音浪。   一次又一次炫技似的加速、缩圈。   这些车辆正比赛似的试图将落入包围圈的人逼进最中心那个立着一面旗帜两米左右的小圆圈里。   让人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的刺激感同华丽又冰冷的金属不断刺激着所有人的感观。   每当围在中心的宋枝月试图朝着放空的缺口往外跑时,马上就有跑车轰鸣而至。   音浪连同扬尘紧随其后,将他重新逼回包围圈内。   当宋枝月被吓得后退时,总会响起恶劣的笑声或者喝彩声。   “艾斯。”   驾着车逼回宋枝月的白人青年,哈哈笑着从车窗冲着小雀斑吹了个口哨。   “这次是我的。”   从西洛广场开始追着宋枝月的那些“杂鱼”都被这些开着车寻求刺激的玩主给驱逐了。   月色下,最令人热血喷张的“彩头”却被蛮横的截留了下来。   “轰——”戏谑的嬉笑声伴随着让人腿软的野蛮轰鸣声擦身而过,逃跑失败的宋枝月又一次被逼回了包围圈。   宋枝月停住了“无头苍蝇”般往外闷头冲的举动,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   在来这档节目之前,宋枝月早就做好了准备,不意外自己会成为“小丑”。   但按着原计划,他应该是嚣张跋扈,嘴脸刻薄,颐指气使刁难人的丑角。   而不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先被一堆人疯狗撵着似的狼狈逃窜,随后又被这些该死的“钱狗德”猫捉老鼠似的圈在这,嘻嘻哈哈的拿他游戏取乐。   当无人机再次近距离拍摄的时候,宋枝月直接伸手抓住了镜头。   完全不去考虑所谓什么后果的宋枝月,干脆的伸手折断了“飞猫”上的起飞器。   垂下有些发颤的胳膊,宋枝月手里死死的攥着“飞猫”。   这玩意儿的分量,足够他给某一个“幸运”的王八蛋兜头来一个狠的了。   “hei,candy boy !”   扎着一缕小辫的金发碧眼笑嘻嘻的朝着宋枝月喊话。   “They are about to run out of patience.”(他们快要没多少耐性了。)   “You don't want them to fill your belly one by one in turn, do you?”(你也不想被他们一个个轮流灌满肚子吧?)   “Stand in that circle,now.”(现在站在那个小圈子里。)   “I can take you away。”(我会带你离开。)   这个时候你也别指望宋枝月能有什么心思听这些垃圾玩意叽里咕噜的说什么了。   他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凶器”,眼神狠厉的盯着这些车辆,目露凶光,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给这些人来一个狠的。   围在中间的宋枝月所有举动,包括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在场众人看的分明。   “wow~”   看热闹的口哨中,不闪不避同宋枝月目光相接的小金辫不笑了。   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直直站在那,眼神凶的厉害,格外不驯,热烈带劲到让人心头痒痒的宋枝月,难耐的舔了舔唇,喃喃的道。   “Dear, I have to admit,You're making me a bit impatient.”(亲爱的,我得承认,你让我有些急不可待了。)   宋枝月没说话,只是深吸了口气,紧紧盯着面前的车。   他按住自己发抖的手,显然随时准备砸碎这些“杂碎”让人恶心的嘴脸。   “轰——”   由远及近,突兀靠近的“轰鸣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是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超跑。   震颤的轰鸣声飞速奔驰而来却停都没停。   跑车的主人甚至像是已经将油门踩到底,堪称疯狂似的加速撞了过来。   围着宋枝月的其他超跑被这气势汹汹撞过来的跑车给冲散了。   阿斯顿马丁漂亮的极限甩尾,一个飘移就停在了宋枝月三米远的地方。   蓝白相间的印花衬衫被夜风吹得鼓起,车灯下透着点银灰的发凌乱的散着,紧紧攥着“飞猫”,满眼野劲儿冷飕飕直往人心窝里捅的宋枝月猛然同车内的人对上了视线。   不外乎那些“狂徒”发疯似的想试图驯服宋枝月了。   “嘭嘭嘭——”心跳声像是急速攀高的瞬间,戚敖屏住呼吸,捏紧了手里的方向盘。   开口的是桑醒:“上车!”   脑里空白了一瞬的宋枝月松开了手里攥着的“飞猫”,脚步踉跄的上了车。   倒挡、加速,黑色的超跑像阵旋风似的飞驰而去。   “Moonlight”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抢走了,还是用这般近乎赤裸裸直白挑衅的方式,在场的其他人哪里肯依?   一个个自是加速朝着那道“黑色骑士”追了过去。   ......   “没镜头了。”   “无人机也丢下了。”   “暂时不知道去哪了。”   “......”   导演组内紧紧绷着神经也缓缓松开了些。   这消息不算好,但也不算坏。   毕竟野火没有直接在镜头里出事就好,其他的,想法子找借口在事后找补也可以。   但导演组的这口气没松多久,又被直播间内另一个叫做“火火懂哥”发送的弹幕给结结实实的噎了回去。   【“我靠!!!!”】   【“家人们,M国的“NYDN”的官网上正在直播高架桥上的“超跑”追击战,是不是刚刚追着野火的那几辆超跑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导的光头都被“蹭”的越发油亮了,他拧骂了一句脏话。   “NYDN?”陈帆远蹙着眉:“这又是哪冒出来的?”   “是M国的晚间新闻,那些记者都是在直升机上追着新闻跑的。”   听着简直就是加强版本的“流量至上,热度万岁”搞事人。   “翻墙、搭梯子”一阵忙活儿。   看着在直升机俯拍下,穿过凯里大街,在车流里穿梭、加速,蹭挤着相互追逐着的那堆豪华超跑,甚至还有警车的鸣笛声......王导眼前一片发黑,脑瓜子“嗡嗡”的响。   这也就是在国外了。   要是在国内,绝对第一时间封了直播间然后各种追责违规,追加处罚没商量。   “马上联系桑醒他们,提醒他们M国正在进行直播,让他们别露脸,想办法把影响降到最低,赶紧回来。”   王导按着太阳穴。   “现在还能正常直播的还有谁在?”   “第一组的北哥回来了、还有......第二组的周晟、林盈盈,第三组的于澄鹤。”   “让他们别关注弹幕,也别回答弹幕的任何问题。”   王导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他们是表演才艺,还是说“真心话爆料”也好,先把节目内容撑一撑,然后开始切进广告。”   ......   车窗两侧的景色飞速倒退,一路的灯光在夜幕下拉成了炫目的灯轨。   这世上哪个男人还能不爱车?   要是之前告诉宋枝月这个穷鬼,哪天他能有机会坐豪车。   他一定早早的精心打扮一番,把这车的每个地方都摸到,然后还要拍无数的照片。   但真的坐上了......   拼命急速奔跑后又因着过度紧张导致腹部都有些痉挛,耳边嗡嗡作响的宋枝月,眼神茫然的喃喃道了一声谢谢后就说不出其他的话了,只是全身脱力的仰靠在了后座上。   从后视镜看着宋枝月这般模样的桑醒没说话,只是点开了车内的空调。   跑了几圈,眼见身后的那群“疯狗”还是穷追不舍,戚敖扭了扭脖子,笑道:“桑哥,回头我赔你一辆新车。”   说罢,他直接踩着油门,猛打方向盘将一旁追的最紧的“小金辫”直接别停在了护栏旁。   桑醒从车窗里睨了一眼还在试图说着什么的小金辫,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不用。”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却响了,桑醒接通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节目工作人员告诉他国外新闻直播的消息,桑醒蹙了蹙眉,挂断了电话,飞快的打开了卫星地图。   “这有个新的赛车道。”桑醒问着戚敖:“在奎因街外,你知道那儿吗?”   “那儿是沃克斯家族的产业。”   戚敖猛地甩了车尾,掉头朝着奎因街去的时候还在问:“咱们去那干嘛?”   “NYDN开直播了,拍摄的画面要是传回国内影响不好。”桑醒冷静的道:“那个地方限飞,能甩开直升机记者拍摄。”   戚敖吐了口气。   “我和西里·沃格斯也算打过交道,但不是很熟,借一借赛车道不是问题,但让他出面拦下后面这些麻烦只怕不太行。”   桑醒点点头,“能借道就行,那个赛车道的地形你了解吗?”   戚敖想了想,说道:“那个赛车道我跑过,还能记起来。“   桑醒:“你来做领航员,到时候我来开。”   戚敖:“好。”   又是一个加速,在即将穿梭过街道高楼处时,这辆阿斯顿马丁车短暂的停了停,驾驶座上的戚敖和桑醒飞快的换了位置。   桑醒开的很快,期间戚敖还打了个电话。   近乎半昏迷的宋枝月就这么似清醒非清醒的睁着眼,光影不断穿梭在他的眼前,留下一块又一块闪烁的光影。   车好像是停了一会儿。   宋枝月微微偏头同车窗外的什么人对上了视线,眼见又是个老外,宋枝月很不礼貌的直接移开了目光,轻轻的闭上了眼。   正同戚敖客套了几句的西里,不经意看向车内时微微怔了怔——不是黑发、黑眸这类最具辨识度的特征。   那头本该张扬无比的蓝发却沾着汗,凌乱的散在脸颊两侧,宋枝月生的冷白,若是染上其他的颜色就特别的醒目。   他仰面靠在车座上,衣领敞着,不仅脸色潮红,轻轻喘着气的唇瓣也红的厉害,就连身上也是红的,像是......一捧被揉烂挤出腥甜汁液的玫瑰花。   桑醒微微侧身,似是不经意的挡住了西里的视线,很快,戚敖也上了车,黑色的跑车再度疾驰而去。   “少爷?”   西里扭过头,却先看见了不远处的那处玫瑰园。   月色下的玫瑰花开的烂漫到近乎热烈。   “就说赛车场暂且要闭场维修。”   原本只应了借跑道的西里,这会儿目光还落在那丛玫瑰上,“后面追来的人都拦下来。”   “是。”   ......   已经蹭出各种痕迹的阿斯顿马丁跑车太过显眼了,刚进主城区,几人就下了车。   桑醒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拖车,戚敖则是联系了节目组。   接到电话的节目组简直要抱头痛哭,喜极而泣了。   这阵的直播间简直要“炸翻天”。   匆匆忙忙同桑醒他们一行人会和的导演组车都没停稳,扛着相机的摄影工作人员就朝着宋枝月扑了过去。   今晚上刺激太过,还没缓过来的宋枝月实在摆不出营业的笑容。   夜间街道两侧五光十色的光影摇曳中,他神色淡淡的垂着眼,长而翘的睫毛轻轻的颤着,静静的注视镜头。   直至镜头接近时,他才懒洋洋的朝着镜头里挥了挥手。   算是报过平安的节目组急着和嘉宾统一口径,便先以任务完成为由,结束了今晚的直播节目,在明天早上九点不见不散的约定中结束了直播。   ......   “轰轰——”   直升机上,看着播放起广告的直播间,意犹未尽的秦正春摘下耳机,笑着‘嘿’了一声。   “这小子是属兔子的吧?”   “这么能跑?”   王砷伸手取下眼镜,揉着眉心笑了笑,正要说话,崔啸却已经哼笑着接过了话茬。   “可不么,那会儿在“月色”里,他就一口气从八楼跑到了底楼,酒吧里那么多人都愣是没抓住他。”   同样看完直播的高曜抱着胸,问了一句,“还有多久?”   “还有二十分钟。”   “直接去水上花园,那个酒店的顶楼就是停机坪。”   “OK。”   ...... 第26章 第 26 章(预警狗血):“月亮”落网   罗贝欧斯酒店,坐落于圣西都中央花园的北部,因其拥有城区酒店最大的游泳池和花园、走廊,因而又被称为“水上花园”。   夜色下,整座酒店灯火通明,辉光掩映。   穿过酒店大厅,波光粼粼间映入眼帘的就是手持鲜花的六翼天使,一侧还有唱诗少女造型的造景喷泉......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花钱的不是,金碧辉煌的奢华感扑面而来。   而这个酒店,也是王导千挑万选后磨着冯顺水和陈帆远同意的。   毕竟这世上,终归是类似于宋枝月这样的“穷鬼”居多,但又没人真的喜欢吃苦。   试问谁不喜欢住在豪宅别墅,或是视野开阔,观景绝佳的海景房里,出入乘坐的都是炫酷超跑?   即便享受不到这种“生在罗马”的富贵人生,想多看几眼这天上人间、纸醉金迷的富贵也不算过分吧?   既然都下足了血本,那自然就得有该有的排面。   在国内这么“高调”非常容易出事,但这是在国外,用批判的眼光看看“资本”却无伤大雅。   酒店定在这后,按王导原本的设想——   嘉宾在辛苦赚足“车费”交给节目组后,会坐上节目组安排的豪车。   车内有造型师等着给嘉宾补妆,按着早就确定好的不同风格给他们换衣裳。   待到了酒店,这些明星嘉宾下车之际就会端起范,来个两级反转的“华丽登场”。   这招数土是土了些,俗也是俗了些。   但那效果却是谁用谁知道。   特别是他们《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这次邀请的几个嘉宾,那是真有“大杀器”,完全能撑起这个让人会“啊啊啊”爽到头皮发麻“玛丽苏”名场面的。   但是吧......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忽然间烧起的一把“野火”,将节目组的如意算盘烧了个稀巴烂,却也将“收视率”出乎意料间烧成了一片灿烂夺目,红彤彤让人目瞪口呆间,颤颤仰望的炙热红火。   在宋枝月被堵在登格广场的那会儿,《近距离》收视率是真的“爆”了。   “热度爆炸”到《近距离》综艺节目一行人都没再搞其他花里胡哨的招数,很是低调的进了酒店。   几个嘉宾都没来得及去自己的房间,就先被节目组请去了六楼的小型会议厅。   ......   会议厅内,王导要从怀里摸烟的手一转,龇牙咧嘴的摸了摸光头。   看着面前的一众俊男靓女,他的视线最终还是定格在了边缘处坐着的人影身上。   不光是王导,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聚集在了那——   静静陷在柔软舒适皮椅内,仰靠着椅面的宋枝月整个人都有些迟钝。   精神紧绷,极速奔跑的剧烈运动后,在车上那阵短暂的休息,不仅没能让宋枝月缓过来,整个人反倒越发的疲惫。   疲倦像浪潮似的裹着宋枝月,让他四肢发软,浑身上下像是挤在团棉花里使不上劲。   仰面间,屋顶奢华的水晶吊灯散落的光晕像是一圈圈的映在宋枝月眼里,让人眼神混混沌沌的透着点恍惚。   他这会儿不再喘气了,可脸上和身上的潮红却还没褪去,长长的睫毛垂着,神情空白到近乎发软,一点不像那阵紧张刺激的“轰鸣声”里直视镜头时,眼神又凶又狠要给人开瓢的冷厉劲儿,反倒像,像......什么呢?   像被觊觎已久,已经压不住贪婪的“疯狗”急不可待的从头舔到脚,又压着人“有今日,没明朝”一般,翻来覆去疯狂做的狠了,才让他露出这般近乎脱力的神情。   整个人都氤氲着一种晃得人头晕目眩,旖旎的极致色气。   “咳咳咳......”   王导轻咳了几声,这片压抑又古怪沉默的气氛像是“腾”的被惊醒,一道道的视线像是被烫着似的从那团色气上移开。   坐在宋枝月右侧的于澄鹤,许是觉得有些热,脸色微微发红间抓起桌上的水杯就往嘴里塞。   而左侧的林盈盈则是神情镇定的伸手整理着耳侧的头发......室内恍若凝固的空气又缓缓的重新流通了起来。   “咳咳咳,直播节目么,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和麻烦。”   说着这句话的王导手里还攥着策划案,强调道:“这都是我们整个节目组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的。”   “大家放心,能克服的我们导演组一定会想办法克服。”   “毕竟为这档直播综艺节目,台里准备了这么久,现在节目的势头也不错,几位也辛苦来一趟,咱们所有人的心血不能白费。”   王导的话不用说的太透,在场的其他几个嘉宾却心领神会,听得很是明白。   毕竟都是在这圈子里端这碗饭吃的人。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没人想砸了锅,搞得所有人都没饭吃。   更何况,别看香蕉台的口碑不咋地,好像在网上谁都能吐槽几句,但它的影响力却是数一数二,扛扛的,谁想和这样的电视台把关系搞僵?   在场的几个嘉宾点着头,表示一定会和节目组一起克服困难。   与其他人达成一致后,王导转头看着宋枝月。   “野火,你今晚闹出的动静......”   已经意识到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宋枝月清醒了不少。   他上头的时候容易冲动,不管不顾坏事的毛病,张哥已经不知道在气的发晕间骂了他多少回了。   说实在的,宋枝月也确实是个穷酸抠搜,生活格外不顺,眼红嫉妒,嘴臭刻薄的垃圾人。   他赚钱的路子又野,被人追着骂是在网上四处蹭饭吃的“野狗”。   说宋枝月有个什么脸面都像是狗屁的笑话的,但......只要不沾钱的边,他做过的事,不管好坏,他也从来都是认账的。   这世上从来都是钱难挣,屎难吃。   可他既然吃着这碗饭,挣着这份钱,那就要对得起这份报酬。   眼见节目组这么郑重其事的开会,宋枝月忍着浑身的酸痛,咬咬牙,强撑着直接站了起来。   “今天的事,是我一时冲动给节目组,给大家带来的麻烦。”   “真的很抱歉。”   “导演,该对观众直播道歉还是在网上发声明,我都能......”   “野火!”   王导直接打断了宋枝月的话,睁着眼说瞎话的哈哈笑了起来。   “行了,到现在还演呐?”   “你抽到的那个号码球上有个小白点,是今日的“幸运嘉宾”,那会儿工作人员不就告诉你有个特殊环节吗?   “还以为你小子跑到一半,就直接认输了,嘿......你小子是真能跑啊。”   什么幸运嘉宾?什么特殊环节?   忽然听着这莫名其妙的一串话,宋枝月愣在了原地。   可瞧着王导认真的神情,宋枝月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啊,是,是告诉我了......哈哈哈,是我,是我跑懵了,稀里糊涂的给忘了。”   目光审视的看着谎话张口就来的宋枝月,戚敖转了转手里的戒指,轻轻笑了一声。   听到了笑声的宋枝月下意识看了过去,就看到了衣领处重新又严严实实扣在一起,一派禁欲冷清的桑醒,和他身旁戴着黑曜石般蛇形耳饰,抱着胸,挑眉看向他的戚敖。   这两个人吧,宋枝月蹭着热度时都没说过啥好话。   酸唧唧疯狂嘲讽一个是“假正经,真虚王”,又造谣式的诋毁另外一个是“暴力狂”。   但在这异国他乡,最先朝他伸出援手,又想方设法带他从麻烦里脱身的......也是这两个人。   想想那辆“遍体鳞伤”的阿斯顿马丁超跑,宋枝月佯装镇定的移开了目光——笑就笑吧,他又不会少两块肉。   没钱只有厚脸皮的的宋枝月就这么若无其事的重新坐了回去。   而后王导就说起关于明天节目直播时一些调整后的内容......导演组显然也是被宋枝月闹出的这些意外搞得怕了——   得了,他们也不在这异国他乡的街头做什么任务了,就干脆直接在这酒店内录节目,这总不会还有什么人钻出来捣乱吧?   “嘭——!”   会议厅那两扇棕金色的门,被从外头毫无顾忌的推开了。   “诶,诶,你们是什么人?”   王导也站了起来。   “这个会议室,我们还在用......”   闯进来的一行人没搭理王导。   崔啸走在最前面。   那晚宋枝月脸上的面具是他亲手摘下的。   但他更像摘下了一场惊鸿一瞥间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幻梦。   这份念念不忘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无趣。   相反,它愈演愈烈,像是有团火苗舔舐着心尖,让人牙根发痒的惦记,   这会儿崔啸眼里根本看不见其他的人了。   “野火?月色?嘿,你也是真够能耐的。”   伸手推开身前的工作人员,崔啸直勾勾盯着不远处那个耍了他们一通后就音信全无的“灰姑娘”,露出个咬牙切齿的笑意。   “你再跑一个我看看?”   ...... 第27章 第 27 章:万人迷,重复一遍,就是万人迷   宽敞又明亮的会议厅内,宋枝月眼前却微微有些发晕。   他这得是什么‘哗’了狗的运气?   才能在这异国他乡,遇见这几个有钱烧的慌的“钱狗德”?   自那日在“月色”酒吧跑出来后,忙着赚钱,急着在网上到处“捡剩饭”的宋枝月,就完全没再记起过这几个找刺激的公子哥。   真当他们已经将自己当个“臭屁”一样放了的宋枝月,到这会儿也压根就没想过这几个人会是特意追着过来找他的。   想想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奢华酒店,也确实会像他们这些人入住的地方。   再加上《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铺天盖地的宣传度......   从到这M国的圣西都之后,就没个消停的宋枝月,只能连连哀叹自己和这倒霉催的破地方八字不合。   “几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会儿开口的是王导。   王导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眼看这些蛮横无理闯入的一伙人穿戴不菲,举手投足间都是权势滋养出来的骄矜之气,王导脸上顿时又露出一团和气,笑呵呵的神情。   “大家都是同乡,在这异国他乡碰上了也是缘分。”   “我们就是在这地方拍个综艺节目。”   “几位要是看过几眼《近距离》,觉得有意思的话,拍个照,打个卡,一起拍个花絮玩一玩都是可以的,或者签名......”   “行了行了。”崔啸直接打断了王导的话。   “啰里啰嗦废话一堆,谁有功夫和你们玩?”   他满脸不耐烦的指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工作人员。   “别让我说第二遍,滚!”   听着疑似又是追着“野火”来的“疯狗脑残粉”直接闯门来闹事。   今晚上为这事到处打电话、说好话,下保证,拼命“擦屁股”累够呛的冯制片和陈统筹近乎暴走。   “嘿,我说你们这些不知数的狗东西是踏马的没完了是吧?”   满身“顶级牛马”怨气,窝了一肚子火的冯顺水,气咻咻撸起袖子,闷头走进会议厅,叉着腰就开骂了。   “信不信老子现在报警把你们抓起来,还要发到网上,让大家伙好好看看你们是......”   “噗——”   闻言笑出声的郑晖,挤眉弄眼的用胳膊捣了捣一旁王砷。   “诶,王瞎子,听见了没,说你呢,说你不识数是狗东西......”   王砷一本正经的推了推眼镜。   “明明说的是你,人家还要报警把你抓起来,放在网上让大家好好看看......”   互相损了一通的两个人,说到最后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而顺着笑声,看见站在那抱着胸,满脸玩味笑意的周祁玉,冯顺水原本叉着腰的手不知道什么放下去了,就连袖子都默默的撸了下来。   他挺着的肚子收了回去,身形看上去甚至微微有些佝偻。   “肮脏的”成年人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现实到脸色发红的冯顺水嘴唇发白,微微含着胸,朝着比他小了十几岁的周祁玉努力挤出笑:“周,周公子。”   会议厅内《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上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默默的移开了目光......没人看冯顺水的笑话。   另一边原本还笑着的王导抿着唇,抠着手背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冯顺水面都没露,站在门口就开骂的起手式太快。   快到桑醒反应过来后暗叹了口气。   他起身就要朝着周祁玉一行人走去时,却听见了一声——“周哥!”   开口叫人的宋枝月腰也不怎么直。   他满脸堆笑的拉开身前的工作人员,站在崔啸的面前。   “哥,没想到咱们还能在这地方遇上。”   说着宋枝月还看了看其他的人。   “刚我还以为自己看错呢了。”   “哥,你们看《近距离》这档综艺了没?”   “我还是里面的嘉宾。”   “今晚上遇见的那些老外,做事都挺不地道的......这才搞的大家都急慌慌的窝火。”   “我们制片刚刚那些话也压根都不是冲着你们去的。”   宋枝月微微弯着腰,一直陪着笑脸。   “哥,在这异国他乡碰上了那就真是缘分,有话好说。”   “是,是,是,野火说的是。”冯顺水连连跟着疯狂的点头应声。   进来后一直没说话的岑楼,就这么打量着面前满脸堆笑,甚至有点卑躬屈膝劲儿的宋枝月。   原本兴致盎然的兴奋劲消散了不少。   是,光这么看,宋枝月的皮囊也确实是顶级的。   搁在平时遇上,岑楼兴致来了也不吝啬花大价钱来尝尝鲜。   但是吧......   许是岑楼之前的胃口被其他人的表现弄得高高吊起的缘故。   看着眼前的宋枝月,他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像是用尽力气却砸了个空,实在不怎么得劲。   高曜一行人带着宋枝月出了会议厅,去了专门开好的套房。   而颇有些意兴阑珊的岑楼,进屋后也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很是随意的坐在了沙发的一角。   *   这个套房是中心花园最好的景观点。   通过四面的落地窗外往外看,就能清楚的看到那些昂贵又娇艳的鲜花一簇簇妆点着金碧辉煌的灯景。   此刻背对着落地窗的宋枝月却看不见这赏心悦目景色。   “嘭!”   腿弯处只是被踢了踢,宋枝月就毫无抵抗力的跪了。   跪着认错的宋枝月态度挺诚恳。   毕竟看冯制片的态度,宋枝月就知道这些公子哥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与其让他们一直记着那茬不痛快找麻烦,不如今晚上就让他们好好出口气,直接了结了这桩恩怨。   无不过就是喝酒喝吐,磕头赔礼而已,了不起再被狠狠打一顿,他都认了!   “哥,我当初和《近距离》这档综艺签约了,合约里规定了我不能提前露脸。”   想着能让他们下手打人时轻一些的宋枝月还在认真的解释。   “我就是一个到处跑场子烘托氛围的。”   “那天晚上刚好去了“月色”。”   “经理说给我五千块钱,让我陪着几位贵客一起喝酒。”   “喝酒喝到半路跑了这事,确实是我不对,我认罚,可这钱我确实到现在都没拿......”   “你说多少钱?”   “五千......”   “Dollar?”   “人民币。”   就五千块。   就区区五千块让他们翻来覆去,费劲心思到处找人,心头窝火的惦记了这么久?   就区区五千块,那簇亮的发光的“火苗”就跪在这低头认错?   就区区五千块,冷清清的“月色”就化作了一个廉价的婊子。   “五千块......”   崔啸捂着额头,仰靠在沙发上喃喃的咬着牙笑了起来。   “就TM的五千块......”   想想那晚上瞬间扎进眼里明亮的“火光”,再看眼前触手可及的廉价漂亮......   极端强烈的对比和鲜明反差迅速勾起人心头最恶劣不堪,肮脏又下流的欲望和冲动。   不过一个廉价到可以随意糟践的“婊子”而已,想怎么玩都行。   “我给你一百倍!”   “现在跪着爬过来。”   坐起身的崔啸从身上摸出一个车钥匙,甩过去狠狠砸在了宋枝月的脸上。   “不白玩你。”   “你明天爬出去,就把这车开走。”   崔啸的举动,屋里的人都没制止。   他们目光冷淡的看着跪在窗前的那个“廉价婊子”。   到底找了这么久,不出口气也实在有点说不去。   秦正春倒是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左边眼神阴沉透着点戾气的高曜,又看看右边神情百无聊赖的岑楼......再看看一进来就自觉跪在那,像团漂亮欲望直白撩人的宋枝月,他又闭上嘴。   跪着的宋枝月没动。   他看了看丢在面前的车钥匙,又看了看眼前的这些人,眼神里微微有些茫然。   人是没法赚到自己认知以外钱的。   显然宋枝月也从来不觉得钱好赚。   他在网上没日没夜的被追着连骂“祖宗十八代”、“热心肠”的网友们一天到晚的问候他什么嗝屁......辛辛苦苦才赚那两个子。   而这档综艺节目也不过才开始而已,他就已经跑到想吐了。   要是这些人让他跪着道歉,罚他喝酒,对着他拳打脚踢,宋枝月都不觉得奇怪。   可现在就一个晚上,就白得一辆近百万的车?   这是想让他进监狱里吃牢饭吧。   到时候会告他盗窃还是抢劫?   这帮只会作践人的孙子那真是半点诚心没有,只想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看宋枝月不动,郑晖轻声笑了起来。   “不会是不识货吧?”   “还是说你只认钱?”   “哈,我倒是忘了,你到底是五千块还是two dollar?”   看宋枝月还是不动,郑晖点了点头,自顾自很认真的道:“看起来还真是只认钱。”   “行,你等着。”   不大一会儿功夫,一个钱箱子就被提了上来,一捆捆的钞票砸向宋枝月,期间又不断“哗啦啦”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   “野火,这些东西你总该认识吧?”   周祁玉笑的蛮恶劣的拍了拍身旁银灰色的空钱箱。   “我给你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你用嘴叼起地上的这些钱放进箱子里,叼多少都算你的。”   “准备好了吗?”   周祁玉看着手腕上的星空表盘。   “我要开始计时了哦。”   “3,2,1,开始——”   在月色酒吧见识过那团“火光”的人,都兴致不减的踩践着这团“火”。   而从开始见面就有些失望的岑楼,对这样的游戏也提不起兴趣。   在一堆人恶劣笑着的倒数声里,他神情淡淡的随手搁下酒杯。   起身正要走出去时,却冷不丁听到了中气十足的响亮骂声。   “叼你老母!”   岑楼猛地回过头——   那团颤颤巍巍伏在尘埃里的“欲火”,陡然化作了一团“野火”,烈的像是烧在了人的眼底。   真烫啊。   只是旁观都烫的让人心跳加速,全身血液一阵阵直涌上头到近乎微微眩晕的快感。   兴奋的手都有些发颤的岑楼,慢慢的笑了起来。   今晚这道门,他显然是走不去了。   走不出去的岑楼不走了。   他直接转身,眼里满是兴味的朝着骑在周祁玉的身上提拳就打,眼神又凶又烈的野火走去。   ...... 第28章 第 28 章:疯狗拆家,火烧赤壁   罗贝欧斯酒店   六层的这处小型会议室内,装饰多用白金色,顶灯都开着,映的玻璃窗像是都泛着淡淡的幽光,明亮的让人恍惚有种微微眩晕的错觉。   高曜一行人离开了。   会议厅内重新又恢复了安静。   戚敖抱着胸站在桌子旁,衣领微微敞着,袖子半挽,露出流畅又紧实的肌肉。   耳边那枚黑蛇的耳饰被映亮的近乎有种咄咄逼人的凶狠。   他看着那两扇棕金色的门,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   野火跟着这些人走了。   但凡野火刚刚露出一丝的不情愿......   可他没有。   他甚至还拦住了戚敖,拦住了桑醒,拦住了所有有意替他开口的人。   他是转着圈的喊着哥,笑的“左右逢源”,近乎点头哈腰的自愿跟着这些人走的。   这个圈子里太过“五光十色”,靡丽绚烂的让人目眩神迷了。   无数俊俏漂亮的面孔,无数鲜活的青春肉体被蛊惑似的心甘情愿,前赴后继疯狂涌入其中。   畸形的“供缺关系”让这个圈子的表面有多光鲜亮丽,背后就有多浑浊不堪。   清清亮亮绷着劲,不愿意踩在“烂泥塘”里人确实也有,但愿意靠着其他途径爬上去的人更不再少数。   野火......戚敖知道他还是因着他在网上“不要命似的臭嘴”。   全哥之前一直担心,戚敖在节目里直接伸手给野火这个“嘴贱的脆皮”一拳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戚敖的性情还没良善到成为网络“大圣人”的份上。   让戚敖专门去“人肉真实”野火搞他不至于。   但在节目里遇上了,收拾他这个“臭嘴”一顿却也是顺手的事。   可现在一提“野火”——   戚敖眼前首先浮现的是灯影交错的轰鸣声个里,他回首时看过来的那双眼睛......   国内的这些二代,这些年一心一意只扑在音乐上的戚敖都不怎么熟悉。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桑醒想问一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他和宋枝月只怕连朋友都算不上,也根本没有立场去过问他的私事。   桑醒微微垂着眼。   他还是那副清冷又礼貌的模样,可顶灯映下的阴影却让他清隽的五官近乎有种压迫性的锐利感。   “嘁。”   一片沉默中,靠着椅背的周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嘲讽的笑了笑,一脸的原来如此。   “我说这小子能在网上这么跳腾着目中无人的张狂呢,原来背后这么多人撑腰啊。”   显然,宋枝月在网上四处“嘴臭”的时候也没放过周晟。   宋枝月这个缺了大德的小王八蛋,也给周晟起了个名头——距离顶流只差一步的男人,又称“顶流”之下第一人。   好么,现在网上只要提起周晟,调侃他或者和他粉丝掐架的对家,都会阴阳怪气的——哦,那个顶流之下的第一人么。   自打这个该死的名头像鬼一样的缠上了周晟之后,就成了刻板印象——他永远离着“顶流”差了一线。   “飞升”无望。   成了这个门槛的“守门员”。   “啧啧啧,瞅着得有六七个人呢......今晚上也够他忙活的了。”   “你说的什么屁话?”   眼见戚敖眼神不善的直接朝着这走了过来,坐在中间的陈易北连忙站起身打圆场。   “周晟,网上的谣言你也知道有多伤人。”   “那些骂野火的话有多难听,你随便搜个视频都能瞧见......”但凡野火真有这后台,他还能被骂成这德行?   到底这综艺节目才刚刚开始,林盈盈和于澄鹤自然也不想现在就闹出被迫“站队”的事,于是也拦着戚敖没让他和周晟直接起冲突。   眼见野火被带走,剩下的其他几个嘉宾都快要打起来了,这还开个屁的会?   陈帆远和王导站出来和稀泥。   吵吵闹闹的好一通才算消停的让嘉宾都赶紧回去休息。   很快,会议厅内只剩下导演组的几人还留在这。   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姿态的冯顺水却异常的沉默。   眼见其他的人都出去了,冯顺水的胳膊搭在桌上,伸手搓了搓脸,却迟迟没将手从脸上移开。   肩膀忽然被碰了碰。   冯顺水放下手,略微偏了偏头,就见王导手上捏着支烟递了过来。   冯顺水一怔,随后伸手接过了烟。   “啪——”   一点火星“簇”的点燃,氤氲的烟雾随即飘散弥漫开来。   “咳咳咳,咳咳咳。”   吸了口烟的冯顺水连连咳嗽了起来,甚至呛的都咳出了眼泪。   他夹着烟的手都有些抖,笑骂了一句。   “你这抠门鬼,早跟你说换个好烟了,好歹也是这么有名气的大导演了。”   半眯着眼吸了口烟的王导吐出烟圈,扬了扬手里的烟。   “这牌子抽习惯了,大制片你多担待。”   “大制片......”呢喃着这三个字的冯顺水笑着又抽口了烟。   果不其然又被呛的连连咳嗽,他抬手用大拇指蹭去眼角被呛出来的泪。   抽了几口烟,王导看着桌上白花瓶内那簇火红色的大曼丽绣球。   “现在咱们这个节目里弹幕和留言,密密麻麻全他娘的都是“野火”。”   “看的我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原本还指望着他能在明天直播的时候好好配合,扛过风波,接住这泼天的热度呢。”   “现在......”王导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老王。”陈帆远顿了顿,“好歹野火和那些人认识,也是自己跟着他们走的......能说上几句话,看起来关系不算太坏。”   关系不算坏,还能让那些公子哥气势汹汹强闯进来“抓人”?   可除了这么近乎自我安慰似的说上几句,他们还能说什么?或者说能做什么?   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在电视台里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   这个年纪他们也都是拖家带口的。   更是父母亲朋眼里有份好工作的体面人,是几个孩子的父亲、是妻子依靠的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学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啊。   “难怪他直播的时候一直戴着个口罩......”   原本为着宋枝月能成为节目嘉宾近乎发疯似兴奋的王导,喃喃的道:“我现在都不知道让他上这个节目,是对还是错了。”   “......”   别说,导演组担忧的还真没错。   要不说王导看人的眼光是一等一的毒辣呢。   只看宋枝月的第一眼,就打从心底里认定了他——生就神明垂爱的模样,藏着野狗般不驯的性情。   “野狗”是那么好欺负的?   真真是养不熟又格外的记仇。   为了两口吃的夹着尾巴摇晃的有多厉害,被打翻“狗盆”翻脸的时候就有多凶。   就是被打断腿,都要龇牙咧嘴的从对它伸手的人身上,恶狠狠咬下一块皮肉。   这不,顶层的套房内正上演“疯狗撒野”......嗯,高级点也可以说是“战火纷飞”的“火烧赤壁”大场面。   “野火......”   “野火也是你叫的?!”   “老子叫歘日野火你大哥!”   宋枝月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   即便在这金碧辉煌的奢侈“上流地方”,也没沾上多少风度翩翩的体面。   浑身上下还是那副上不得台面的野劲儿。   甭管皮囊生的金玉锦绣般熠熠生辉的有多光亮诱人。   他内里却依旧是未经打磨的粗粝沙土混着钢筋浇筑的,有棱有角的不规整,敢随意伸手,保证让你蹭的满手都是血。   十九岁,年纪轻轻的简直就是最气盛的时候。   气性大,拳头也硬,肾上腺素狂飙时攒着劲儿“嗖嗖”挥舞起来格外有劲。   七手八脚的一片混乱中,就连宋枝月压在身下挨打的人都扒拉着换了几茬。   反正眼前的这帮龟孙子没一个好东西,能干翻一个是一个。   打人偏打脸,骂人专揭短的宋枝月不管其他,只飞快举起拳头又“嘭嘭”朝着高曜脸上砸。   “一帮子丧良心的信球!”   “除了一天到晚鼻孔朝天的作践人,你们还会什么?”   宋枝月对这些有钱人赤裸裸眼红的泛酸嫉妒,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会儿他一股脑的都喷了出来。   “呸!”   “狗都不吃的玩意儿!”   “不靠爹,不靠妈,你们这些臭虫还没抬起屁股就早让人给碾死了!”   “老子就爱钱!”   “爱五千块还是two dollar关你们屁事?!”   “老子用的每一分钱那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   尽管靠着“蹭热度,捡剩饭”这类“歪门邪道”来钱路数也不怎么正,但格外宽以待己的宋枝月说这句话时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打的正起劲呢,宋枝月再度扬起的拳头忽然被人给拦住了。   “!”   他猛地回过头,最先看见的却是块胭脂色的疤痕,随后就是一双泛着幽光含笑的眼睛。   好好欣赏一通那份明亮滚烫的鲜活劲儿,或者说饶有兴致的看宋枝月把这些人都得罪个遍的岑楼这会儿站了出来。   “出出气就算了。”   牢牢箍着宋枝月手腕的岑楼,还蛮有心情堪称温和的笑着劝道:“再打下去就要见血了。”   被压住的高曜开始挣扎,宋枝月下意识就回头要按住人,这一分心就直接被绞紧两只胳膊交叉着按在身后,从高曜的身上硬是被提了起来。   从来都是众星拱月贵公子的高曜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   他晃了晃头,伸手撑着自己从地上坐了起来,偏头又吐了一口带着点血水的唾沫。   当然,不光是高曜,这屋里的人身上就没有体面的。   眼见他们人多势众,上头的宋枝月使出的招数堪称“荤素不忌”。   什么阴招都使。   刚打起来的那阵子,要不是崔啸闪身躲得快,就够他直接“断子绝孙”的了。   “斯文人”王砷的眼镜早就被打飞,镜片成了渣渣,金丝框被踩成了歪七扭八的形状。   最先被宋枝月压在身下痛揍的周祁玉和郑晖也没好到哪去,眼眶都泛着点青。   连来劝架的秦正春都在一片混乱中挨了几下,这会儿他揉着额头的红肿,脸色不怎么好看。   待眩晕劲过去,坐在地上的高曜顶了顶腮,目光幽幽的微微仰头望着宋枝月,他生了双下三白眼,这么看人的时候有些阴狠的渗人。   但宋枝月却一点都不带怕的。   已经打成这样,现在若是想求饶岂不是晚了些?   反正打不打的,这帮缺德的瘪犊子玩意儿都不会高抬贵手。   因而即便被死死绞紧胳膊,站在那受着“审判”,宋枝月却依旧昂着头,仰着下巴,轻蔑又不屑的同一道道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不闪不避的对视。   不过就是仗着几个臭钱欺负人而已。   刨过这些钱财权势,他们还有什么?   几个人打他都被他打成了这个德行。   呸!手下败将!   本就是赏景地只开了几盏的落地灯被砸的稀碎,光影略显昏暗乱糟糟的屋子,乱糟糟的一群人里,格外清晰明亮的就是宋枝月的这双眼睛了。   真野啊。   野到甚至成了一种极致的......性感。   脸上火辣辣刺痛的高曜,揉着脸忽然摇着头笑了起来。   高曜对硬邦邦的男人不怎么感兴趣。   对床伴更是挺挑剔,但他挑选的范围也仅限于顶级的美女。   刚开始追着要找出宋枝月,更多是无聊中的一点好奇和被落了面子的不甘。   但现在,他却是真的迫不及待想看这双眼里噙着泪求饶的场面了。   高曜目光看向了站在宋枝月身后近乎将他裹在怀里的岑楼。   “岑哥?”   环视一圈这屋里众人看向他怀里的目光,最后岑楼的目光回到了高曜的身上。   他笑的还有点温柔。   “炫耀宝贝是件危险的事。”   “你知道的,我最喜欢收藏这些宝贝慢慢的赏玩。”   高曜站起身。   他也笑着朝岑楼摇了摇头。   “岑哥,不行。”   岑楼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垂眸看向了宋枝月,一副“好好先生”模样的说道:“你把这些人都得罪惨了......你是想留在这,还是跟我走?”   这帮王八蛋会有什么好心?   宋枝月对自己的认知一直都很清楚——平凡的简直像种罪。   他就是这天底下再平凡不过的穷鬼一个,压根就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无利可图,这些“钱狗德”还能对他这样的人发善心?   不过是装模作样的想给他点希望,然后看他攥着这点希望又跪又求间十分恶劣的打破这希望。   想看笑话?   他偏不让他们如愿!   宋枝月冷笑了一声,张口就刻薄的戳人。   “现在装的像个人似的,你敢说自己和这些人不是一伙儿的?”   “一个茅坑和一个粪坑,你是要让我好好选选哪个更臭些?”   就说宋枝月这个小王八说话损吧,屋里接连响了笑声。   周祁玉下意识吹了个口哨,随后他一边“嘶嘶嘶”的揉脸一边笑了起来:“岑哥,这小子嘴够毒的啊。”   “啧。”   牢牢攥着宋枝月胳膊的手倏地紧了紧,随后又慢慢松开了。   温柔好先生样的岑楼退后几步,一脸可惜的看着宋枝月。   “选错了可是要吃苦头的。”   回应他的是攥紧拳的宋枝月竖起的那根中指。   岑楼微微眯了眯眼,脸上温柔的笑意透着点邪气。   他喃喃的笑着道:“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 第29章 第 29 章(请看作话): 烂人烂心   “嘭——!”   看着眼前带着破风声急速袭来的拳头,明明意识还在清醒的发出警告,但身体已经完全跟不上的宋枝月还是慢了一拍。   尽管站在对面的岑楼已经及时收住了力气,但勉强抬手格挡的宋枝月却脚步踉跄的连连退后几步,直到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面才停了下来。   “呼呼呼——”   不停滚落的汗液再次浸湿了宋枝月身上那件蓝白印花衬衫,他半闭着眼,靠在落地窗上,唇色绯红间剧烈的喘着气。   丢掉社会的身份,丢掉其他的顾虑,最原始的拳拳到肉刺激本就极易勾的人全身的血液加速涌动,极端上头的兴奋,特别是这场对决中被逼到角落的是......宋枝月。   瓷白的皮肤下涌动着绯红的雾气一般,极纯与极艳猛然相撞,交织纠缠,又靓又顶。   微微仰着头脖颈间满是晶莹的汗液,脱力般一声一声的喘息......听得屋内几人直勾勾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发红。   宋枝月身后就是圣西都中心最繁华的不夜城。   从这俯瞰窗外,就是著名“红白桥”的夜景,更有享誉世界的“水上花园”......但它们在此刻却统统失去了让人观赏的欲望,甚至让人吝啬的不肯分过去半分目光。   眼看宋枝月已经垂下了头,就连双手也垂着,靠在落地窗上迟迟没有动。   不知是笑着问了他一句:“要认输吗?”   宋枝月想说“不”,但他连张口的力气好像都没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到这会儿,宋枝月全凭一口气吊着自己还能勉强清醒的站着。   他甚至都没法离开背靠的玻璃窗,但凡往前走一步,说不定就会直接扑倒在地上。   屋内的几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宋枝月,心痒难耐的看着他的挣扎......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这点摇摇欲坠的挣扎都格外诱人?   “野火。”   听着声音的宋枝月抬起头看了过去。   他戴着的隐形眼镜在刚刚剧烈的打斗中都掉了出去。   这会儿全身发软,甚至眼前微微发晕的宋枝月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身影。   是谁呢?   他们好像叫他岑哥......   思绪发飘东想西想的宋枝月,就听见他说道:“......我想了想,虽然刚刚说打赢了就让你走,但这场“对决”其实对你有些不公平。”   “岑哥!”   挽着衣袖的岑楼笑着对高曜和屋里的其他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全然收敛了“暴徒”气质的他笑起来又显得有些温柔。   “门就在那。”   “只要野火现在能自己走出去,那些恩怨旧账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高曜看了看提出这个建议“好好先生”似的岑楼,又看了看靠在那全然脱力,却始终还有口气撑着的宋枝月,神色玩味的笑了起来。   而屋里其他人听完这个建议微微一愣后也都回过味来,一时都兴奋的笑着点头叫好。   高曜兴致盎然的看向宋枝月。   “野火。”   “三分钟内,你自己从这道门走出去,你刚刚打了我的事,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咱们之间的那些账也一笔勾销!”   听着这话的宋枝月微微转了转头,看向了屋里的其他人。   坐着的周祁玉揉着脸,眼神一直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见宋枝月看过来,周祁玉笑着点了点头:“是,一笔勾销。”   崔啸咧着嘴笑,满口应道:“一笔勾销。”   没了眼镜的王砷揉了揉眉心,他压着笑正经应了一声:“一笔勾销。”   就连眼角泛着乌青的郑晖,这会儿也毫不犹豫的笑道:“一笔勾销。”   一句一句近在咫尺的“一笔勾销”,就像是垂在宋枝月面前,伸手拽住就能让他逃出生天的绳索......这真的是让人没法拒绝的诱惑。   只犹豫了几个呼吸的宋枝月唇瓣抖了抖。   他近乎轻声呢喃了一句:“说话算数?”   这回应声的却是岑楼了。   他双手抱胸,眼里噙着笑认真的点着头。   “说话算数。”   宋枝月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随后从靠着的玻璃窗前硬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的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屋里的其他人都跟在宋枝月的身边。   但宋枝月显然压根就不在乎身边有什么人,他只紧紧的盯着那扇灰棕色的门。   就这么走了好几步,眼见宋枝月已经穿过黑白棋块的装饰玻璃柜,崔啸上前一步,却被岑楼拦下了。   他看着宋枝月,轻轻的笑了一声。   “不急。”   待撑着墙勉强蹭过那扇艺术浮雕墙,宋枝月距离那扇灰棕门只有七八步的距离了。   下一刻他刚迈开脚步,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摇摇晃晃的宋枝月果然摔在了地上。   他挣扎了几下,却实在站不起来了。   “还有一分钟哦。”   好心提醒的周祁玉,单膝着地半跪在了宋枝月的身前。   他伸手拂着宋枝月凌乱散在脸侧的发,含笑间轻声道:“你求求我啊。”   “野火,你求求我,我就会拉你起来。”   周祁玉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宋枝月身侧忽然多出了几双手。   除了岑楼和高曜,就连秦正春都试着朝宋枝月伸出了手。   看着这一幕的岑楼挑了挑眉,随后笑了起来。   高曜垂着眼看着趴着的宋枝月,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宋枝月没理会这些像鬣狗般围着他假惺惺不怀好意的垃圾,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就想自己站起来。   但他那点可怜的体力实在没法支撑他。   试了两次的宋枝月不再试图站起来,他就这么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的朝门口爬去。   半跪在原地的周祁玉,就这么看着宋枝月勉强跪起身,一言不发的绕开他。   低头看了看隐约还残留滚烫触感的手心,周祁玉摇了摇头笑着起身,转身——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枝月往门口爬去。   三步、两步、一步......到了。   宋枝月的手摸在了门上,希望在即,他硬是这么攀着门的扶手,站了起来。   “咔哒——”   在快到近乎要人眩晕的心跳声里,宋枝月清晰听到了门锁的机械声。   门真的打开了。   愣了一瞬,宋枝月想都不想其他,迫不及待的就要推开门出去。   不想门刚刚被推开一条缝,他的手就被牢牢的按住了。   宋枝月几乎是瞬间就攥紧拳就砸了过去,而岑楼反应一点也不慢,他直接伸手攥紧了宋枝月的拳头。   “滚开!”   宋枝拼命往门挤去。   “我已经自己到门口了!”   可抓着他的不止岑楼,他的腰,他的胳膊都被人牢牢的拉住了。   岑楼摇了摇头,一脸可惜又无奈的看着宋枝月。   “我也想让你出去的。”   “可是我们都得遵守游戏规则。”   “野火,你超时了,晚了......”顿了顿的岑楼,笑眯眯的看着宋枝月,轻声道:“三秒钟。”   三秒钟......到现在还用纠结几秒?   到这份上,宋枝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所谓游戏的规则是他们定的,读秒也是他们来读的......这些王八蛋从头到尾就压根就没想着放他出去。   生气吗?   呵,要是搁在宋枝月还有力气的时候,他已经跳起来碰个“头破血流”,砸烂这些无耻小人的脸了。   可现在......生气也是要力气的。   那口气泄了的宋枝月真的连生气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他也没再挣扎,只是沉默的望着那条透着些光亮的门缝。   “都已经走到这了,就差这几秒多可惜啊,野火,你不如好好求求我们?”   “放心,今晚上不会让你白辛苦一场的。”   “野火,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那些钱你叼起来多少,带走多少。”   “......”   听着这些话的宋枝月对这些王八蛋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一帮贱人。”   全身都泛着潮红,眼里雾蒙蒙一片,甚至已经脱力到全靠岑楼抓住手腕才没坐在地上的宋枝月,左右环顾,昂着头,神情懒洋洋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简直让人想亲亲他。   岑楼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宋枝月,那块胭脂色的疤痕染得他眼神都温柔了下来。   他近乎是情不自禁的靠近了宋枝月揉着玫瑰色般的脸颊。   “tui~”   知道岑楼反应有多快的宋枝月身上一点没挣扎,只是飞快动了动嘴,一口唾沫直接唾在了岑楼的脸上。   原本和缓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正好,他们不笑,宋枝月可就要笑了。   手腕都要被捏碎似的宋枝月昂着头,笑的嘲讽的看着岑楼。   垂眸望着宋枝月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岑楼也慢慢的笑了起来。   “岑哥......”   看着匆匆递到眼前的帕子,岑楼松手要接帕子前,还对宋枝月身后的秦正春和周祁玉说了声:“扶着他。”   看他们扶住了宋枝月,岑楼才伸手接过了帕子擦了擦脸。   因着擦拭的动作,额角那块疤痕多多少少显得有些狰狞。   见岑楼慢慢停下了擦脸的动作,宋枝月干脆的闭上了眼。   毕竟让人这么架着他的这个姿势......会怎么挨打,那真是一点都不难猜。   谁能不怕疼呢?   再来一次还是会选择呸他一脸的宋枝月其实也很怕疼。   但人么,已经让人窝囊戏弄到这份上,先吐出口气爽一爽再说。   正当宋枝月想着他今晚上吃的什么,肚子上挨一拳会吐出来多少时,嘴唇却传来了异样的触感。   “不打你。”   揉着宋枝月那片柿红薄唇的岑楼,还对他笑了笑。   “吐多少都没关系的。”   “反正一会儿都会让你吃下去。”   听到这句话的宋枝月眼神终于变了点。   这些王八蛋还,还他大爷的进化了,知道怎么才最能恶心人了?!   已经没半点力气,被抱着腰往落地窗前拖回去的时候,一直望着那条门缝的宋枝月死死的抿着唇。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一会儿被怎么打,他是死也不会张嘴。   ......   潺潺水流从半人大的贝壳造型波浪形边缘流淌,里面是微微蜷缩着尾巴的美人鱼人造雕塑,藏在一汪浅蓝色水下的鱼尾似乎都随着流动水在慢慢的摆动。   屋内没有开灯,抱着胸沉默坐在人鱼景观旁的戚敖,脸上漾出波光粼粼的水影。   电话铃响了好一会儿,戚敖才伸手接了起来。   “我的祖宗诶,你总算愿意接电话了。”   火急火燎的全哥在电话那头谢天谢地一番,随后直接就道:“阿敖,直播节目上那阵野火出事,你和桑老师都不在,是节目组安排的还是意外事故?”   “嗯。”   “敖哥,我叫你哥!”   电话那头传来全哥尖锐的“爆鸣声”。   “在高架桥上和人飙车的就是你?!”   “......”   “敖哥!”   “我的祖宗!”   “你们直接来真的?”   “看着那些车撞翻在护栏上的时候,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哥,敖哥,我拜托你,那又不是拍电影,还有喊“卡”重来的机会......”   戚敖蹙了蹙眉。   “那帮孙子开着车堵着野火,难不成要装着没看见?”   “......好歹选个稳妥些的方式啊。”   “算了,算了,诶,敖哥,节目上的那真是野火?”   就那份嚣张劲儿,除过他还能有谁?   戚敖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啧啧啧,啧啧啧。”   全哥忍不住连连啧啧称奇。   “真是活久见,这世上的“神人”果然是一山还比一山高。”   “野火”刚火起来的那阵,因着他蹭着戚敖的热度嘴臭,全哥从那会儿就注意到了他了。   不过圈子里默认他是“见光死”,也就没人再去费那个力气了。   “见光死”还当真是“见光死”——见光的是野火,要后悔死的是他们。   “我听说因着野火没续约,他原来那个直播公司的老板让救护车拉去了医院。”   “现在咱们圈子里的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疯了一样准备抢人了。”   “敖哥......你这多多少少也算救了他一次,要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和咱们公司签约?”   刚听全哥说起这事,戚敖沉着脸就要挂断手机,可他忽然又想起似的,喃喃的道:“问问他愿不愿意签约?”   一听戚敖接茬,全哥那个兴奋啊。   “是,是,敖哥,你问问他愿不愿意签约!”   “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也不容易,能有个大公司护着保管他顺顺利利的大红大紫!”   “敖哥,他要是肯签约,什么条件都好说,万事好商量......”   戚敖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就毫不犹豫的朝着门口走去——不是无缘无故的随便打扰。   商量签约,他这是有正事找野火......也不知道野火回来了没。   为了方便拍摄,节目组给嘉宾定的房间都在同一层,而住在戚敖对面的就是桑醒。   戚敖脚步不停的略过桑醒的房间,朝着野火的房间走去。   *   “哗啦——”   落地窗外花园景观被金棕色窗帘遮着。   宽敞的室内泳池内,一个人影慢慢的浮上水面游向了池边,没有佩戴任何装饰物却更显修长的手指搭在了托盘上的酒杯上。   端起酒杯,手上的水珠顺着杯壁“啪”的溅落池边。   桑醒垂眸看向了手里的酒杯。   泛着薄蓝的杯内像是盛着汪海水,池边顶灯的光影映在其中,像是在海中印出了一轮明月。   摇摇晃晃的光影微微荡漾,晃得人眼前总是一阵阵的浮现那某抹张扬的雾蓝色......   绚烂灿烂,热烈张扬的亮色横空出世,在人的记忆中烙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足够让人难忘。   酒杯又被放了回去,桑醒闭着眼,展开双臂仰靠在了泳池边。   安静的室内,忽然有铃声响了。   桑醒睁开眼,伸手打开玻璃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却见屏幕上闪烁着来电提示——芳姐。   “芳姐。”   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沉稳女声。   “阿醒,是我。”   “我陪着小少爷已经从国内乘飞机到了......”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的没了声音。   桑醒耐心的等了等,就听见枚少阳笑嘻嘻略显失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哥!”   “少阳。”   桑醒仰头看着泳池边的顶灯,“你事情忙完了?不是说坐明天早上的那趟航班来吗?”   “哥,节目里那阵直播我都看了,“NYDN”的直播新闻里那辆阿斯顿马丁跑车是你的吧?”   “......是我的。”   “我就知道没看错!”   枚少阳的声音瞬间兴奋了起来,又有些不满。   “你们又是跑酷,又是赛车,留我一个人在国内真的无聊死了,早知道我就早点跑出来跟你们一起来了。”   念叨了几句,枚少阳的兴趣抑制不住的转移到了宋枝月身上。   “哥,哥,直播间里的那个“野火”真的是“野火”?!”   一直望着顶灯的桑醒缓缓的眨了眨眼。   “是,是真的野火。”   “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霎时传来了一阵笑声。   “我还说他遮遮掩掩的长得有多“惊天动地”呢,果真是惊天动地。”   枚少阳一边笑,一边说道:“我在直播间内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看错人了呢。”   “哥,节目组是不是把所有的滤镜和后期修图的老师都给他用上了?”   桑醒笑了笑,“没有,直播呢,又跑又跳的,没法实时修图。”   “哈哈哈,这人可真有意思,你说说他这是什么恶趣味?”   枚少阳兴致高昂的道:“哥,你把他叫上我们现在去兜风,节目上太仓促了,咱们直接就去赛里尔大桥。”   “少阳,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带野火去找你。”   “嗯?”   听着枚少阳疑惑的声音,桑醒目光落在了酒杯中印出那抹淡白的光影。   “我们刚回酒店不久,岑家大公子和高少爷就带着人走了。”   “岑楼和高曜?”枚少阳疑惑的道:“野火还和他们认识?”   “看不上去应该不太熟。”   桑醒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   他不徐不疾的道:“我们还在会议厅和节目组沟通,他们气势汹汹的就闯进来了。”   “听上去之前找了野火一段时间,却一直没找着人,这次是看见综艺节目才找来的。”   “哥,现在他们人在哪?”   “也在罗贝欧斯酒店。”桑醒清清楚楚的说道:“是中心花园的那个套房。”   “行,我马上就到。”枚少阳很有些不爽的道:“到了再说。”   “好,我在酒店等你。”   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嘟”声,桑醒定定地坐了一会儿,随后丢下手机,起身去了浴室。   不大一会儿功夫,桑醒收拾着穿好衣裳开门径直往酒店门口去。   ...... 第30章 第 30 章: (营养液破千,开心) 加更,加更,加更   从酒店的房间出来,一路就是随处可见的鲜花。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被打理的错落有致的花枝间还沾着水珠。   它们或是在园中舒展着花枝成了赏心悦目的景色,或是被剪下来装在瓷瓶中罩在玻璃盒内供人赏玩。   很快,桑醒就下了楼。   穿过六翼天使和唱诗少女造型的人造观景湖,夜风徐徐,泛着淡淡蓝色的水面骤起波澜,一层层的荡漾出涟漪。   在酒店大厅等了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门口急停的柯尼塞格上就跳下来一个少年。   他穿的简单,白色的短袖外随便的套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腕上也没带佩戴什么奢侈手表,眉眼生的清亮,全身透着少年英气。   便是在这国外,在大厅里的桑醒也十足的醒目,枚少阳刚进去就看着了人。   他直奔着桑醒就走了过去:“哥。”   桑醒站起了身:“少阳。”   “走吧,哥,我们现在先上去。”   枚少阳抬步就往酒店的电梯走去,却见桑醒往前台的方向看了过去。   侧头看了一眼,枚少阳也认出了匆匆过去的人,“Eebste?”   戚敖回过头就看见了桑醒和枚少阳。   “少阳。”   知道枚少阳也要来参加节目的戚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见戚敖神色匆匆,枚少阳便好奇的问了句,“戚哥你这是去哪啊?”   “我准备和野火商量一下签约的事。”戚敖解释了一句:“刚刚去了他的房间,他没回去,我想去前台问......”   “他现在应该在中心花园那个套房里。”桑醒忽然开口道:“我们现在也要去找他。”   枚少阳还惦记着一会儿直接找着野火就去兜风呢。   想着人多热闹,他就直接说道:“戚哥,干脆咱们一块去找他。”   戚敖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好。”   等进了电梯间,枚少阳还兴致勃勃的问起了戚敖在直播间里那阵飙车的事。   戚敖刚开始还和枚少阳说两句。   但等到电梯越来越高,眼瞅着快到顶楼的时候,他就不怎么说话了。   而桑醒自进了电梯后就一直没说话。   电梯内逐渐变得很安静。   这种沉默无言无端略显沉凝的气氛,让枚少阳不知不觉间心跳也微微加快了。   枚少阳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他看向左边的桑醒。   却见一贯很是礼貌清冷的桑醒,目光直直的盯着电梯间不断跳跃的数字出神。   而右边的戚敖这会儿已经连袖子都挽了起来,正摘着手表和戒指,眼里阴沉沉的,周身都是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   怎么弄得这么严肃?   那阵枚少阳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折腾了半天才能来找野火,结果被人抢了先才觉得不爽,但为了这事也犯不上和岑楼他们撕破脸,干脆直接自己过来接人了。   野火也不像敢得罪岑楼和高曜的人,能出的了什么事?   各怀心思的三人出了电梯,一路行至套房的门口。   正要抬手敲门时,却见门是开着的,里头隐约还有什么动静。   直接推开门,顺着动静一直走到最里间,枚少阳就看见了让他此生最难忘的场景。   .......   临近落地窗的空间内一片狼藉,因着几个人那阵拳拳到肉的相互斗殴,现场真就和“疯狗”拆家了差不多。   两侧旋转的落地灯,被砸的稀巴烂,一方瓷白的小方桌被掀翻在地,室内不管是花盆也好,装饰也罢,都是东一块西一块,原本供人休息观景的几个小型真皮沙发座都七歪八斜的堆靠着......还有散落满地的钞票。   金红交织的地毯上,密密麻麻铺着层绿油油的钞票。   它们被踩在脚底,或是粘在角落......但显然,现在没人有精力再去关心这些钞票了。   躺在这上面的那道身影,牢牢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   顶顶的靓。   漂亮的让人顿感目眩神迷,甚至恍然生出惊心动魄的心悸。   屋内的灯光很是昏暗。   窗外的月色和灯光映入落地窗。   层层的光影轻轻的裹着宋枝月,让他整个人近乎像是发着光。   因着今晚又是跑路又是打架的种种意外,耗光所有力气的宋枝月仰躺着,那头雾蓝色的发湿漉漉的散着。   这般再寻常不过的姿态,却因着神明垂怜的美貌,让眼前的这场景太过瑰丽,昳丽奇艳。   让人错觉,躺在这的是一尾刚刚才从神秘深海打捞出的梦幻生物。   只有像是童话故事里幻想美好,才有这种迷幻到恍惚有些不真实的错觉。   美好的看上去像场美梦似的。   偏偏从门口处忽然响起,甚至开始由远及近的恼人动静传来,高曜拧着眉,眼神阴沉沉的看过去,却见最先走过来的是戚敖。   不只是他,还有桑醒和......枚少阳。   ???   屋内的几人只觉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纷纷站起身,和这些忽然闯入房间的不速之客对峙。   崔啸和郑晖拦住了要靠近宋枝月的戚敖。   戚敖的拳头都捏紧了,却被桑醒上前一步按住了胳膊。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回过神的枚少阳听见这话后笑了笑。   他往前走了几步,挺认真的道:“还能怎么进来?”   “自然是推开门走进来的。”   任谁在这个时候的神色都不会好看,胸膛起伏了几下的高曜勉强压着火。   “少阳,不管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枚少阳看着屋里的这些人,笑着摇了摇头:“没法改天。”   “高哥,这野火是我先发现的。”   “也是我让他上了这档节目的。”   “我和他都还没正儿八经的见过面呢。”   “你们现在先把人弄到这来算怎么回事?”   高曜哼笑了一声。   “少阳,我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让出去的道理。”   枚少阳盯着态度强硬,寸步不让的高曜一阵,随后笑着看向了坐在窗前的岑楼。   “岑哥。”   “这世上总得有个讲理的地儿,你不能看着高少爷这么欺负我却不说话吧。”   岑楼放下手里的酒杯。   他那身灰咖色的外套随意的披在身上,衣领也敞着,身上的衣裳也穿的松松垮垮。   他没理会屋里的其他人,只是走到了宋枝月的身前。   单膝着地半跪在宋枝月的身前,岑楼垂着眼,认真的又问了他一遍。   “现在跟他们走,还是跟我走?”   宋枝月昏沉沉间睁开眼,慢慢的对上了岑楼的目光。   他缓慢地朝着岑楼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没听清的岑楼下意识俯身靠近了宋枝月。   “......贱人。”   行,这两个字听的很清楚了。   听的很是清楚的岑楼缓缓的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了宋枝月。   宋枝月嘴角轻轻的扯了扯,搭在地毯的手还比了个中指。   “......”   昏暗的室内,岑楼眼里沉霞蔼蔼一片满是宋枝月的模样。   “......”   半晌,岑楼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盖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他看着宋枝月,开口时的声调奇异的很是温柔:“野火......或者我该叫你宋枝月?”   “还是叫你野火吧。”   “野火,我会等你主动来找我的那天。”   “但到那一天,选择权就不在你手上了。”   叽叽呱呱放的什么屁?   看人都嫌费力气的宋枝月闭上了眼。   钱权才貌没一样比的过不说,他甚至就连打都打不过......你说这种人老天爷是故意造出来恶心人的是不是?   这种人......要想报复他,这辈子应该是没可能了。   宋枝月也不会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折磨自己。   早知道,就不贪那五千块钱了。   有过这一次的教训就够够的了。   他回去一定躲这些瘟神躲得远远的。   岑楼站起了身朝着枚少阳走了过来,其他的人都给他让开了路。   高曜脸色不怎么好看,满脸都是不痛快。   “岑哥,你要让少阳带人走?”   “岑哥,人真的是我弄到这个节目上的。”   说着枚少阳作势就要掏出手机:“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电视台的耿中梁.......”   岑楼摆了摆手,“没有不信你。”   “少阳,人你带回去可以。”   高曜顿时急了。   “岑哥!”   “岑哥......”   枚少阳笑着道:“谢谢岑哥。”   戚敖伸手推开了崔啸和郑辉。   桑醒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擦着宋枝月身上乱七八糟沾着的东西。   岑楼伸手拦住了脸色阴沉就要过去的高曜,低声说了些什么。   半晌,高曜才算点了点头。   “少阳。”   枚少阳转过身,笑的一脸阳光灿烂。   “岑哥?”   岑楼也笑了笑。   “人让你带走了,但你总得给个时间吧。”   “给个时间?”   高曜抱着胸,眼神不善的看着装傻充愣的枚少阳。   “枚少阳,你要讲道理,行,姑且算你占着理,我们和你讲道理。”   “可你也得讲道理吧?”   “痛快点给个时间,你带人走,但话我也放到这——到时候你再插手就别怪我翻脸了。”   枚少阳看着屋里的这些不依不饶直勾勾盯着他的人。   都是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就是觉得野火还算好玩,犯不上彻底和他们撕破脸。   “这档综艺我也是嘉宾。”   “我就是觉得野火有意思,才来和他玩一玩的,他上这档综艺多多少少也和我脱不了关系,那就......拍摄节目的这两个月怎么样?”   “两个月......”高曜咬着这三个字来回念了一声,点了点头:“行,就两个月。”   抱着宋枝月的戚敖听到这些话不自觉的拧了拧眉却没说话。   毕竟这是枚少阳的面子。   不是他的。   自然也没有他开口替枚少阳做决定道理。   眼见枚少阳和这些人说定了时间,桑醒反倒没让戚敖急着带着人出去,而是打电话联系了芳姐,让她先送了身衣裳来。   现在“野火”已经让《近距离》爆了。   要是这么近乎□□的抱着人出去,在这个信息化什么都有可能的时代,稍有不慎就是“轰动”全国的热搜。   桑醒顾虑的很有道理。   但房间里的场景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昏昏沉沉间只勉强吊着一点意识的宋枝月,在看见戚敖和桑醒后干脆的晕过去了。   而坐在那边的高曜他们却是一直神情不虞的看过来。   戚敖和桑醒则是挡着人。   坐在中间的枚少阳不经意的看了眼宋枝月后就扭过头一直看着他。   说实话,枚少阳很想问问宋枝月——他长成这个样子,怎么想不开非要在网上四处被追着骂成那个德行的?   等了不多一会儿,芳姐就带着衣裳来了。   进来后,走近沙发看见闭着眼半躺在那的人影,芳姐瞳孔微微缩了缩。   在直播间里看见的“野火”已经够惊人的了。   不想现在亲眼看见了人......大致看了眼房间里的情形,芳姐同桑醒轻声道:“我带着阿德来的。”   “我让他现在上来,把医药箱放在行李箱里也带上来。”   桑醒点了点头,“麻烦芳姐了。”   芳姐摇摇头,帮着一块给宋枝月换好了衣裳,几人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套房。   ......   “啪——”   酒店卧房内的灯被打开了。   闭着眼近乎昏迷的宋枝月被放在了床上。   屋里隐约有人影走动。   很快,还带着橡胶手套的冰凉触感就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   “除了几处挫伤,身上没有其他严重的外伤。”   “直肠也没有撕裂......”   “因为肠道直接接触酒精刺激引起的痉挛,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静养一阵就好了,暂且没必要用药。”   “你是说,那些,那些都是酒?”   “是,都是酒。”   “因着直肠吸收,导致病人也出现了醉酒的症状。”   “还有病人脱力的情况比较严重。”   “可以考虑用些葡萄糖注射液,氯化钾缓释片等药物,预防低血糖、或是肠道刺激腹泻时的电解质紊乱等情况发生。”   “目前来看,暂时不用前往医院。”   “不过病人最近不能在进行剧烈的运动,饮食也得清淡,静养一周为宜。”   听完阿德的话,几人转头看向了床上的宋枝月。   枚少阳啧啧了两声,他围着宋枝月转了一圈,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神情。   “难怪高曜黑着脸气成那样呢,感情就差了临门一脚。”   眼见宋枝月没有什么大碍,除了医生阿德今晚暂且留下来,睡在外间以防宋枝月有个什么意外,为着明天的直播节目,其他几人都陆陆续续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芳姐先跟着枚少阳一起去了他的房间。   从几个行李箱里拿出东西,收拾了好一阵才算收拾妥当。   在枚少阳的道谢声中,芳姐退出屋轻轻地关上门。   犹豫了片刻,芳姐朝着桑醒的房间走去。   正要伸手敲门时,却见门是开着的。   芳姐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了坐在窗前的桑醒。   “阿醒。”   “芳姐。”   芳姐坐在了桑醒的对面。   她是跟着桑醒从老宅出来的。   这些年,桑醒的事多半也是芳姐经手打理的。   之前听到桑醒要上这个综艺节目的消息,芳姐就不太赞成。   桑醒已经不需要在这种综艺里营业了。   上这档综艺节目,桑醒相当于把自己当成人情送了出去,给枚少阳随便玩玩托底。   但木已成舟,枚少阳显然又在兴头上,芳姐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事,去电视台和节目组签了约。   “阿醒。”   “你要上这个节目,说是也算“接地气”,我也没拦着你。”   “可节目才刚开始......来的路上,我在直播间里看着你那辆车在高架桥上一直蹭来蹭去的,我一阵阵的发晕。”   “连全哥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对不起芳姐,让你担心了。”桑醒谦逊有礼,脾气好在业内是公认的。   听着桑醒的话,芳姐叹了口气。   “野火......阿醒,你知道我看见他的第一眼想的什么吗?”   桑醒看向了芳姐,笑了笑道:“大红大紫,新的“紫微星”?”   芳姐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会大红大紫。”   “但他不会在这个行业待得太久。”   “阿醒,你也看过他在网上直播的那些视频了——野火脾气不好,很有种扎手的冲劲儿,年轻气盛,偏偏又生的那个模样......”   “他要么被私藏。”   “要么......被逼疯后让人私藏起来。”   “不会有第二条路的。”   “阿醒,这世上没谁能背得动别人的命运。”   “你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一辈子。”   “更何况这次是小少爷亲自出头......枚先生知道只怕不太高兴。”   想起那位表哥,桑醒慢慢垂下眼。   他摸着手里咖啡杯,在苦的有些发涩的气味中慢慢的轻声道:“芳姐,我知道。”   “只是到底因为我......少阳才注意到了野火这个主播的。”   “好歹录完这期节目吧。”   桑醒笑了笑。   “像我这么虚伪的人,总得找个理由,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过的去。”   “阿醒......”   “芳姐,你一路赶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芳姐叹着气点了点头,慢慢起身去了楼下的房间。   ......   即便用了些药,可第二天早上,宋枝月醒来的时候,眼前就和有无数带着白边的小人“群魔乱舞”一样。   一阵阵眼花的晕眩让他又闭上了眼。   手脚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才刚刚使了使劲儿,就是席卷全身的酸痛。   想想也是,就昨晚宋枝月拿出“百里冲刺”的劲跑了一段“马拉松”,又绷着神经来回干了几场架。   要是现在他还能活蹦乱跳的乱跑乱跳,那他就是“超人在世”,早将那些王八蛋一拳一个的打飞了。   因着刚刚的用力,宋枝月肚子痉挛了一瞬,他拧着眉硬是熬过这阵。   在昨晚上爬到了门口却没出去的时候,泄了那口气的宋枝月其实近乎已经昏过去了。   但昏昏沉沉的时候,他还记得不能张嘴,死活都不张嘴。   最后就变成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昨晚的一切就和一场噩梦似的。   宋枝月不会因着一场“噩梦”就哭哭啼啼的寻死觅活。   他早早辍学出来打工的时候,看过的脸色太多了,经历的恶心事也太多了。   工头因为他只有十七岁,想方设法的克扣他的工钱,宋枝月拎着板砖,当着所有人的面砸了自己的头。   他脑袋流着血告诉工头——他什么都没有,他能对自己下手,就能对其他人更狠。   他会一直盯着他的家人......那一次宋枝月拿到了自己的工钱和丰厚的医药费。   后来网上到处“蹭热度”、“捡剩饭”的宋枝月活成了不要脸的无赖。   但这无赖,却对昨晚上带走他的那些人不起作用。   能在网上跳腾这么久却还没被制裁,显然是因为宋枝月是个拎的清的人。   是,他是发疯似的想挣钱。   但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宋枝月有自己的一整套逻辑。   他付得起代价的钱,能拿——直播蹭来的钱,那是担着骂名和看热闹的乐子人那得来的,他去酒吧陪酒,是喝酒喝到吐赚来的......钱虽然不少也算辛苦钱。   可那些公子哥他们给的太多了。   宋枝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也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就是看他的乐子,他也不值那么多的钱,远远超出他能付出的代价就会是条绝路。   打又打不过,比钱比权他更没有......这些孙子有钱有权要什么刺激东西没有?   昨晚既然已经狠狠羞辱了他一顿,总该出口气,不会一直盯着他折腾吧?   宋枝月想的出神,身上刚动了动就忍不住连连“嘶——”了几声。   很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等宋枝月问,阿德就先开口了。   “你可以叫我阿德。”   “昨晚上是桑哥让我给你看的伤。”   “......谢谢。”   阿德给宋枝月倒了杯水。   “你身上疼是过度运动导致的肌肉劳损,你最好休息几天。”   宋枝月‘嗯嗯’的应了两声,随后就着阿德的手,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这会儿宋枝月乱糟糟的头发炸着,褪去潮红的肌肤重又变成了冷白色。   偏偏脖颈间交错着暧昧的红痕,又红又薄的嘴唇上因着沾水变得水润润的。   他还下意识的舔着唇,略显渴望的追着阿德手上的杯子......阿德猛地一下侧过头。   他不再看床上的宋枝月,掏出手机给芳姐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的功夫,能来的人那是都来了。   看着戚敖和桑醒的瞬间,宋枝月第一反应是移开目光。   他追着这两人疯狂造谣,结果他们回头就救了他,还救了他两次。   “身上好点了没?”   宋枝月慢慢的点了点头,随后他抬头看向了戚敖和桑醒。   “桑......桑哥,戚哥,你们救了我两次。”   “我也没其他能做的,有什么事能用到我,你们知会一声。”   “节目已经签了合约没办法......”   “但你们放心,等节目录制完了,回去我就立马发公告和声明——在网上给你们公开道歉,以后也绝对不会在“蹭”你们一次。”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要同他们划清界限似的。   听的戚敖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用。”   枚少阳略显惊奇的看着宋枝月。   他还以为今天早上会看到一个“喷天恨地”的泪眼哭包呢。   结果野火这么整的和“梁山好汉”似的,就差“歃血为盟”的拜兄弟了。   觉得好玩的枚少阳凑了过去。   宋枝月明显不认识他。   “你是......”   “我是枚......你叫我木少阳就行。”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昨天晚上跟着桑哥一块去的还有我呢,我开的门。”   宋枝月下意识的看了几眼枚少阳的打扮。   白T恤衫上只有简单的一个字母,穿着有些宽的牛仔裤,看不出什么牌子,身上也没有戴着些什么奢侈品,干干净净的打扮。   他的年纪看着比于澄鹤都小,阳光开朗,眼神蛮真挚的。   宋枝月也认真的谢过了他。   听宋枝月叫他哥,枚少阳笑着道:“你比我大两岁,叫我少阳就行。”   “诶,野火哥。”枚少阳显然很有些自来熟。   他目光一直落在宋枝月的脸上,十分感兴趣的道:“你是怎么想的一直戴口罩直播的啊?”   秉承着“恩人”的念头,宋枝月回答的很认真:“我在网上得罪的粉丝太多了。”   “我怕被人认出来打死,就一直戴着口罩。”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眨了眨眼更觉得奇怪了,“你是怎么想的去这么直播的啊?”   “这样直播来钱快。”   “你是因为想赚钱才去这么直播的?”   “对。”   “那你想赚钱为什么不露脸啊?”   “怕被粉丝认出来打死我。”   “.......”   两个人这么来回车轱辘似的绕了一圈,枚少阳被绕的有些晕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回去直播。”   “......”   枚少阳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宋枝月。   他是真的没从宋枝月的脸上看出一点勉强和不痛快。   “......”真是“谜”一样热爱直播的男人。   问来问去问的糊涂的枚少阳看着宋枝月。   “可高曜他们那些人怎么办?”   “他们只答应在录节目的时候不来打扰你,就这两个月......”   宋枝月表情深沉的道:“那我就先不直播了,躲一阵子。”   枚少阳重复着这个很是直白的回答。   “躲一阵子?”   宋枝月点点头。   “我一没偷,二没抢,和他们动手算互殴。”   “最开始不过就是落了他们的面子,他们一直......算了,惹不起,我就先躲一阵子。”   枚少阳:......   这是落了面子的事吗?   要不是昨晚他们去的及时,就那一个个盯着人恨不能撕碎了吞进去肚子的架势......野火今天能不能睁开眼还两说呢。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看了半天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看看,这人真是个有意思的“乐子”。   就知道来找野火没错。   他只管等着看高曜那些人的笑话就行了。   枚少阳一边笑,一边冲着宋枝月竖起了拇指。   “野火哥,我也看那些人不顺眼。”   “你要跑的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帮你一把。”   一笑起来就显得格外阳光开朗的枚少阳,看着有股少年的义气劲儿和敞亮劲儿。   更何况枚少阳没有帮了他一把,扭头又害他一把的道理。   于是宋枝月“拜把子”的人里又多了一个。   直到枚少阳心满意足的退开,早早就过来的王导才赶紧凑了过来。   他看着野火,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敢问昨晚上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真问了又一点都帮不上忙。   既然无能为力还不如不戳人伤疤。   “野火......”   王导脸色发红,神情很是踌躇。   “昨晚上你......你是“幸运嘉宾”辛苦一趟,本来今天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可现在直播间里全是问你的消息。”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连乱七八糟的新闻截图都成了热搜。”   “你今天要是不露面,这节目就没法继续了......”   直播节目有利有弊。   其中和观众的“互动”就是重中之重。   毕竟不“互动”你搞得什么直播?   还不如直接播综艺呢。   但要是弹幕里一直这么拼命的问野火,节目连流程都能卡住。   哪怕到了现在,宋枝月赚钱的初心依旧不改。   他签了合约了,拿了钱了,高曜他们找麻烦也和节目组没关系。   最后从阿德医生那要来两片镇痛,宋枝月吃了以后就收拾着开始直播了。   *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您继续收看《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大型户外综艺直播节目。”   “经过昨天晚上的努力,我们邀请的嘉宾朋友们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成功到达酒店。”   “在这里,我们首先要恭喜其中的一位幸运嘉宾,顺利完成了“隐藏任务,获得了今日活动的特权。”   “他是谁呢?”   “没错,他就是我们的直播嘉宾——宋枝月!”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他!”   同一时间直播间里的弹幕嗖嗖的刷过。   昨天弹幕颜色还是金色和紫色平分秋色。   现在又冒出来许多五颜六色的弹幕了,其中蓝色和红色居多。   这两个颜色还互不服气,两边都吵着是宋枝月的应援色,分裂抱团自己先吵起来了。   【“恭喜,恭喜。”】   【“嗯......家人们,节目组说这是隐藏任务,你们信吗?”】   【“一起玩个装傻游戏也行啊,不然直播间被封了,这节目分分钟就黄了,你们到哪再去看这个阵容?”】   【“你字多,听你的。”】   【“对,节目组的“隐藏任务”真有意思,我昨晚TM的翻来覆去一晚上脑子里闪过的都是野火。”】   弹幕的议论声中,镜头已经对准了“幸运嘉宾”宋枝月。   这是一处巨大的室外泳池,四周就是花园和西欧贵族式的装饰走廊。   坐在泳池边的宋枝月冲着镜头晃了晃手没起身,他虽然吃了镇痛,但一时半会儿还不大能使得上劲儿。   一贯张扬的宋枝月靠在了椅子上,因着脸上带着点苍白,越发显得唇瓣红的像裹着点艳气似的。   他坐着不太舒服,缱绻细细拉长似的眼尾垂着,看向镜头里的眼神都有些虚散......说不上的一点劲儿勾的人有些心猿意马。   【“呼——”】   【“啊~~~~”】   【“(扭曲)(爬行)(尖叫)(哭泣)野火,抱抱我,抱抱我,抱抱我,抱抱我。】   【“野火!!!!!哥哥爱你!!!!!啊啊啊啊!!!!!快让哥哥亲亲!!!!”】   【“......这又疯了一个,抬走吧。”】   【“野火!!!!!啊啊啊!!!你看我一眼,你看看我,我特意坐飞机来的!”】   【“还有我!!!!”】   【“我到了。”】   【“.......”】   【“嘶——这些人是玩抽象口嗨呢,还是来真的啊?”】   是真的。   节目组现在所处的这个酒店很有名,一点都不难找。   而现在的直播间里,也很清晰的显露出了节目拍摄的地方。   直接找过来的不是一个两个。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既有国人还有老外。   戚敖还看见了昨晚上和他疯狂飙车的那个“小金辫”。   “小金辫”叫伊文。   他手上甚至还打着石膏。   和他同行的都是昨晚上一起飙车的人。   而且他们还不是一个人来的,那是准备相当的充分,直接带了一堆保镖过来。   这么一堆人捣乱,现场已经乱套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堵得堵,拦的拦。   这边在吵,那边在推搡,就连酒店的安保人员也走了过来。   王导一脸呆滞的看着眼前乱象,久久的没回过神。   昨晚上一夜没睡,这会儿躺在视频监控器后,正眯着眼打瞌睡的冯顺水也被吵醒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格外荒诞这一幕,神情茫然,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老陈......”冯顺水僵硬的扭过头看向了身旁的陈帆远,“我,我,我是不是没睡醒啊?”   陈帆远一脸的痛苦绝望。   他喃喃道:“我TM的倒真希望你还没睡醒,是在做梦。”   冯顺水:......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清晰意识到这一点的冯顺水只觉天旋地转间全身发抖。   他脸色爆红间,神色极具的扭曲。   “凸(艹皿艹)靠!!!!!!”   【“......这,这还是节目组安排的特殊节目吗?”】   【“是,是吧。”】   【“天真的我,曾经以为顺着网线找过去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不要关直播,我求你们了,我知道这是特殊的节目。”】   【“求求了,我也知道这肯定是特意安排的“彩蛋”。”】   【“这小金辫昨晚追车就属他追的最凶,车翻了,现在打着石膏就来了,简直了。”】   【“......”】   顶层酒店房间内,看着直播的几人显然也认出了伊文。   这些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东西?   宋枝月还欠着他们的账没还呢。   还轮得到他们?   高曜起身的时候,岑楼打了个电话,随后一行人就乘着电梯往楼下赶。   ...... 第31章 第 31 章: “烽火戏诸侯”   A市   一辆很是低调的黑色奥迪车驶出一栋小洋楼,守卫在两侧的□□抬手行礼,目送着车辆离开。   车内,后座的枚涞正闭眸养神。   尽管在书房忙了一夜没睡,但他脸上却不见多少疲态。   身上只简简单单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也没有多少奢侈品的装饰。   细细一看他的模样,眉眼处有些同枚少阳相似的地方,却全然不似枚少阳那般跳脱肆意的阳光开朗。   车外透过树荫的光斑跳跃间不断落在他身上,优越的五官在光影中浮现,陡直的鼻梁像是晃动光影的分隔线,神情半明半昧。   “少阳呢?”   副驾驶上的王秘书轻声回着话。   “小少爷还没回来。”   “昨晚跟着的人说,小少爷忽然乘机去了国外,说是要同桑少爷一起去参加个直播综艺节目。”   见枚涞睁开眼看过来,王秘书连忙将手机打开,双手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早就打开却一直处于静音播放的《近距离》直播间。   “是香蕉台的直播综艺《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   枚涞闭着眼捏了捏眉心,随后他放下手直起身看去,却见直播间内的画面像是出现了卡顿,没有什么人影,只是一片蓝天白云。   王秘书手放在两侧按键上刚放开声音,枚涞身上带着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枚涞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了来电显示,他朝着王秘书摆了摆手,随后接通了电话。   王秘书飞快重新静音,收回手机退出直播间,绷直了身子仔细听着枚涞和对方的说话声。   枚涞的声音很沉稳,带着点笑意时便格外的让人安心。   车辆平稳的驶过,恍然有种风平浪静的岁月静好。   而远在M国,圣西都的罗贝欧斯酒店却是真正“鸡飞狗跳”的喧嚣吵闹。   这处主打奢侈和高质量服务,享有“水上花园”美誉的星级酒店,猝不及防间迎来一场安保挑战。   酒店主楼南侧的这处露天游泳池,此刻乌泱泱的挤着一群人。   就连居住在酒店内的客人,有不少都好奇的走到阳台上看着这场热闹。   不光是现场,网上更是有数以千万计的观众“强势围观”。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周末,《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姿态昂首登顶国内的热搜,几乎霸占了所有的词条热点。   #野火,桑醒,戚敖,赛车追击(爆)#   #《近距离》直播现场惊现狂热粉(爆)#   #《近距离》直播事故!(爆)#   ......   这场热闹成了无数观众“吃瓜”的狂欢。   毕竟你要说这些个综艺节目里请的什么明星嘉宾,或许还有人不感兴趣。   但一档直播节目“抓马”成这么离大谱的名场面,甚至随时都可能被迫掐断直播信号......   啥也别说了,甭管正在干什么,高低都得赶紧挤进直播间看几眼。   现场节目组大多数的工作人员,已经冲上去帮忙拦着这些“不速恶客”了。   其他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没上前。   他们看着眼前这副乱象满心踌躇,那是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特设在现场的大型摆臂摄像机,这会儿也只对准了天空。   导播下意识的看向了王导。   “导演,导演,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问他怎么办?   神情木然的王导,格外无力的看着这场近在咫尺的“直播事故”。   他双眼无神的喃喃道:“怎么办,我他妈的也想知道怎么办......”   拍又拍不了,停也不敢停。   为这档直播综艺节目,上上下下堪称疯狂的投入了这么多。   “沉没成本”已经重到在场的人谁也背不动。   “不择手段”求爆点,想方设法“博关注”的王导这次甚至还什么都没做,就真真正正尝到要被热度“撑死”的滋味了。   节目组进退不得的僵持着,直播间内却无比的热闹,无数的弹幕疯狂的喷涌。   【“不是综艺节目吗?人呢?!!!”】   【“我没看错吧,就这么拍个蓝天白云,也有千万的人在线实时观看?这是什么新型的骗术?”】   【“光头,把嘉宾放出来!”】   【“我熬了一个大夜就是为了看桑桑,现在拍的是什么鬼?”】   【“敖哥呢?(敲碗)敖哥,到现在都没我敖哥的镜头?”】   【“......”】   弹幕里这些逻辑清晰的还算理智的。   其他沾着野火的弹幕则是像疯了一样,密集到一度出现了卡顿。   密密麻麻盖过去,看的人都眼晕。   *   伊文一行人带来的人目标很明确,多余的废话一句都没有,那就是奔着宋枝月去的。   但这会儿除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酒店安保人员,不知从哪又来了一队训练有素的保镖,拦住了伊文带来的人。   许是不缺钱的雇主给出的报酬实在丰厚,这些人格外的卖力气,大打出手间不断有人“噗通”、“噗通”落入泳池。   在一片刺激紧张的慌张混乱中,坐在椅子上的宋枝月却动都没动。   从真正登上这档直播综艺,或者说在西洛广场转身奔跑的那一刻开始,宋枝月的命运之弦像是突然被拨动,人生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总有种恍恍惚惚,十分不真实的感觉......就像,就像在镜子里看见那个自己幻想出来的模样时产生的错觉。   只是两片镇痛不足以让宋枝月缓过来。   相反,麻痹了痛觉的思维和沉重的肉体更像是分隔了开来,让人意识轻飘飘的还带着点懒洋洋癫癫的劲。   静静看着眼前这滑稽荒唐的场景,半倚靠着椅子坐着的宋枝月甚至慢慢笑了起来。   你看,这个世界果然是“疯”了。   而对眼前的场景不仅丝毫不怕,甚至兴奋不已的枚少阳也没闲着。   他帮着芳姐安排跟着的人,一起将挤过来抓人的保镖推搡着扔进泳池后,哈哈笑着回过了头。   “野火哥,你先......”   回过头看清宋枝月的一瞬,原本还笑哈哈要说什么的枚少阳忽的没了声音。   他微微张着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宋枝月愣在了原地。   周遭乱糟糟的一切都瞬间成了真空的黑白色背景,视网膜内只留下那个鲜活神秘像是层层明靓色块拼叠起的身影。   宋枝月含笑的神情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愉悦。   既像是崇尚混乱和邪恶的神祗被取悦,笑容里透着讥讽又带着点得意。   骄纵又傲慢。   又像是单纯觉得这场热闹有趣,漫不经心间带着慵懒的笑意。   他神情淡然含笑坐在那——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莫名的无力感拼命撕扯着冲动从心底蔓延至四肢,驱使着人疯狂想将这抹世间唯一“亮色”死死的握在手心藏起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好好看个清楚。   愣神间,设在泳池边一直对准天空的摆臂摄像机忽的动了起来。   镜头飞快略过被部分工作人员护着往走廊跑去的陈易北、周晟和林盈盈;   略过了正在和这些人动手的桑醒和戚敖......最终定格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身处混乱中心的宋枝月身边是一圈圈涌动的人影,但偏偏又没谁能真正的接近他,混乱中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含着笑的宋枝月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凑近的镜头。   原本还疯狂涌动弹幕倏地停住了。   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下来。   半晌,呓语般的弹幕不断闪现。   【“......再看一眼。”】   【“就一眼。”】   【“啊啊啊啊!!!!求求你(尖叫)(哭泣)(哀求)再看一眼。”】   【“(扭曲)(翻滚)看看我,看看我(爬来爬去)看看我啊!!!!”】   【“......”】   滚动的弹幕再度疯狂起来的瞬间。   “嘭——!”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成功止住了这场混乱。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开枪?   “苟延残喘”的节目组已经要疯了。   反应最快的导播,连忙第一时间疯狂的摇动了摆臂摄像机,重新对准了另一侧的花园走廊。   眼见朝天放了一枪的伊文吹了吹枪口,笑嘻嘻的放下了枪,现场没人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众目睽睽中,伊文径直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从小雀斑那得来的消息,这次伊文身边还带了个翻译。   “宋,我知道了你的名字。”   “宋枝月,很好听,像月神Artemis(阿耳特弥斯)。”   一只手打着石膏的伊文这个造型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蔚蓝色的眼睛却满是认真,抿着唇笑起来的神情甚至还有些真挚的羞涩。   “我的胳膊很痛。”   “可昨晚上我想着你......”   顶着一脸羞涩纯情模样的伊文,说话间抬眸看见了宋枝月脖颈间交错的暧昧红痕后,眼神瞬间变了。   在仔细打量了一番宋枝月的坐姿后,明明还是在笑,可伊文的笑容却从“纯情”变得戏谑了起来。   “......被灌|满|肚|子|的模样就不痛了。”   “漂亮的小婊子。”   伊文吹了个口哨。   “看来你已经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这两个人昨天晚上带走的你。”   伊文扬起手里的枪,指向了靠近的桑醒,“是他?”   枪口转而又点了点戚敖:“还是他?”   “伊文。”   戚敖开口喊住了人:“我们现在还在录节目,昨晚上撞了你车的是我,不是他......”   “嘘——”   黑色的枪管竖在了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伊文淡淡的睨了眼戚敖。   “老实说,我现在心情真的不太好,不是很想听你说话。”   转了圈手里的枪,伊文重新又看向了宋枝月。   “亲爱的,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哦,对了——昨晚上是他们两个一起睡得你?”   “我想想,同你过夜需要支付多少钱?”   “Two dollar?”   “真是个廉价的小|婊|子。”   笑着摇了摇头的伊文用枪口挑起了宋枝月的下巴。   他这般附身低下头凑过去时,两人的呼吸相错,暧昧的像是亲吻的动作。   离得这般近,双目对视间,伊文那双蔚蓝的眼睛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他用着和呼吸一样轻的声音,笑着呢喃了起来。   “哦,我可怜的“Little whore”,定这么低的价格是因为你很难被满足,希望能有更多的客人光顾你,对吗?”   ...... 第32章 第 32 章:色令智昏   天光大亮。   明亮的日光倾泻在酒店两侧花园走廊,浮纹彩绘的花窗上映出淡金色的光影落在宋枝月身后宽敞的泳池上,玻璃样淡蓝色的池面搅碎点点亮光,漾起层层的涟漪。   此刻所有视线都定格在了泳池边一坐一站的人影身上。   伊文垂眸看着被枪口挑起脸的宋枝月。   宋枝月生的白,像是捧落在山巅神祗肩侧的晴雪,栖息在神祗怜悯的庇佑下,终年不见烈日。   此刻倾身近前的伊文像团阴影覆着他。   雪未化尽,苍苍黛黛。   黑白相撞成了极致浓烈的姝色。   这般近距离看着宋枝月缱绻的眉眼,伊文喉结上下动了动,手上不自觉用力,让他头仰的更高。   看了眼抵在下巴上的枪,仰着头的宋枝月睫毛轻颤了颤,目光一寸寸上移,直到同伊文对视。   明明遍身都是暧昧痕迹,甚至还用娼妓不停羞辱眼前人的伊文,在这一刻却还是觉得自己看见了落在人间受难却仁慈的"Virgin"。   他恍惚想起了教堂内那些教徒垂首虔诚的祷告词:   “My merciful Lord.”   “My forgiving Lord.”   “Forgive sin and my misdeed,Seeking Your forgiveness and mercy.”   “......”   (我的慈悲之主,我的宽容之主,请原谅我的罪恶和贪婪,请求您的宽恕和怜悯......)   伊文有些沮丧想:他果然还是觉得面前的“小月亮”真的很可爱......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见宋枝月忽而朝着他展眉一笑。   伊文握着枪的手都松了。   他情不自禁闭着眼,俯身靠近宋枝月的唇瓣。   是的,他想亲吻他。   “嘭!!!”   猝不及防间用鼻子结结实实接了一个‘头槌’的伊文,霎时脑子“嗡嗡”作响。   眼前猛然一阵发黑,生理性眼泪瞬间盈满眼眶,而鲜红的热流也从剧痛又夹杂着酸软的鼻腔中涌出。   在手枪被宋枝月握住的刹那,伊文移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枪很快就被抢了去,天旋地转间,眼前发黑的伊文被揍翻在了地上。   “对你爹个头!”   “你个狗*的小瘪三才是婊子!”   骑在伊文身上的宋枝月骂骂咧咧间抬手“哐哐”就是两拳。   眼见周围的保镖疯狂朝他涌了过来,宋枝月恶狠狠揪住了伊文的小金辫,用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都滚开!”   眼见宋枝月神情有些激动,周围的人也没敢过分逼近刺激他,只退开些,纷纷好言劝他冷静。   ......   此刻被枪指着脑袋的伊文,看上去凄惨极了——打着石膏的手臂吊在胸前。   鼻血糊了半脸,又染红了衣襟,还有些滴落在手臂的石膏上。   精心打理的“小金辫”也被揉的乱七八糟,十足的狼狈。   但伊文却连挣扎都没挣扎。   他含笑看着骑在他身上,神情鲜活生动,生气勃勃,炙热滚烫的宋枝月。   难怪他们除了“宋枝月”名字之外,还会叫他“wild fire”——自由之火。   ......   到底宋枝月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枪崩了伊文。   而伊文这会儿像是被打晕了一样,一声不吭,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出了口恶气的宋枝月刚要起身,大腿却忽然被紧紧的按住了。   ???   宋枝月一脸莫名的看向了仰躺着的伊文。   却见脸上都是血的伊文,这会儿咧着嘴笑着看他。   该说不说这个血腥的笑容确实挺渗人的。   宋枝月甚至愣神间还想——这“小金辫”是不是脑子被他打坏了?   伊文那双蔚蓝色的眼睛,认真的看向了宋枝月,语气近乎叹咏的说了些什么。   宋枝月没听懂。   而昨晚一同飙车堵宋枝月的白人青年埃布尔听清伊文的话后,眼神玩味的看了过来。   “伊文,艾斯现在还在医院,你是想让他爬起来和你决斗吗?”   “你打不过他的。”   伊文哈哈的笑了几声,又对着宋枝月说了一通什么,随后看向了翻译。   看着伊文的惨状,翻译显然不大想招惹凶的一批的宋枝月。   但在伊文眼神示意下,脸色发青的翻译又不得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   “很抱歉,刚刚忘了自我介绍了。”   “你可以叫我伊文。”   “宋,你,你真的很迷人,我,我想带你离开,舔你的**和你□□,你想要什么?”   “或者我可以给你一张支票。”   “你可以随便在上面填你满意的数字......”   翻译的话还没说完,脸色阴沉,神情扭曲的宋枝月已经举起了拳头“砰砰砰”砸在了伊文的脸上。   但伊文却依旧含笑看着宋枝月,甚至不闪不避的挨打。   就是这种哽在心头,抓狂愤怒,恶心无力的感觉让宋枝月已经颤颤巍巍,岌岌可危的理智,瞬间被“拧断”了。   宋枝月放下了扬起的拳头。   他微微仰着下巴看着伊文,用看着什么垃圾似的眼神不屑的看着他。   手中握着的黑色手枪,一下一下,很是轻蔑戏谑拍着伊文的脸。   “Two dollar。”   “没错,这个价格真的很便宜是不是?”   “可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小杂毛,卖的再廉价也是我愿意的。”   “可我卖给谁,都不卖给你。”   “......”   伊文不笑了。   他阴冷的目光从哆哆嗦嗦的翻译身上转回了宋枝月的身上。   在伊文顶了顶腮,眯着眼朝着宋枝月伸手的一瞬,戚敖猛地伸手紧紧攥住了伊文的手腕。   两人手上青筋迸起的较劲间,桑醒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他拉着宋枝月起身之际,微微歪着头,朝着躺着地上的伊文礼貌的笑了笑。   “你是想断了两只手再从这滚出去吗?”   这会儿看宋枝月不像刚刚那么神情激动的举着枪,导演组的工作人员连忙凑了上来。   一堆人围着宋枝月,王导嘴里正“噼里啪啦”急着嘱咐他该怎么应付直播间观众时,宋枝月面前却晃晃悠悠的落下了两张绿油油的钞票。   不多不少,正正好是两美元。   宋枝月倏地抬起头,却看见了站在二楼露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一行人。   见宋枝月看过去,岑楼笑着朝他颔首打了个招呼,高曜抱着胸朝他歪了歪头,崔啸和郑晖还朝他挥了挥手。   还有几人还笑着同他做了个口型——“Two dollar。”   宋枝月倏地举起了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刺激的已经疯了的导演组就像是一群发疯的土拨鼠一样,发出了尖叫。   “老天爷!!!”   “野火!!!”   “你别冲动,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枪口不能朝着人!”   “快放下!!!”   黑色的枪身还沾着伊文的血。   不止是枪,宋枝月拳头上也沾着血迹。   有一道斜斜的擦在宋枝月脸侧。   血腥又绮丽,艳的冷冽。   露台上传来近乎戏谑的笑问声。   “野火,会打枪吗?”   宋枝月还没开口,身后忽的传来了伊文沉稳的声音。   伊文说一句,倒霉的翻译就颤巍巍的喊一句。   “左手托枪,右手持枪。”   “拉开保险栓!“   “扣动扳机!”   “射击!”   “咔哒——!”   听着子弹上膛的声音,一侧的桑醒猛然侧身拦腰抱住了宋枝月,伸手压下了枪口。   “哗啦——!”   伴随着枪声和尖叫声一同响起的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一楼那扇浮纹彩绘的玻璃门碎了一地。   枪声响起的瞬间,导演组的工作人员抱着头蹲在了原地。   不远处伊文的喝彩声响了起来。   “God job!”   “野火。”站在楼下,紧紧抱着宋枝月的桑醒手里还握着滚烫的枪管。   他轻声的道:“先把枪给我,好吗?”   开了枪的宋枝月神情冷淡,眼神亮的像是簇着团火光,一点也没什么后悔的意思,只是双手因着后座力还有些发颤。   “野火!”   “你他妈还真听这杂毛的话开枪?!”   站在露台上的高曜两只手撑在了栏杆上。   他咬牙切齿的笑着连连点点头。   “行,行,你真行,你等着。”   趁着枪响之际甩开护卫跑过来的枚少阳,看了看宋枝月,又看了看从野火手里接过枪的桑醒,他抿了抿唇,抬起头看向露台上的那些人。   “岑哥......”   岑楼这次却笑着冲枚少阳摇了摇头。   眼眶肿胀发青,用纸团堵着鼻子,一只手拿着帕子擦着脸上血迹的伊文,这会儿也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看了看桑醒,又看了看戚敖,最后伊文抬头审视着露台上的几人。   舔了舔唇,尝到血腥气的伊文忽而笑着朝岑楼问了一句没头没脑似的话。   “昨晚上是你,是你们吧?”   岑楼显然不需要什么翻译。   他垂眸看着笑的阴恻恻的伊文,挑眉笑着点点头,不紧不慢的回了两句话。   “是我,是我们。”   “只要两美元。”   伊文吐了口带着点血的唾沫。   随后他抱着胸,上下打量着岑楼和他身后的人,摇着头,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   “小月亮今天还能站起来,刚刚打我都挺有劲......感情是你们满足不了他。”   “难怪他瞧着不怎么高兴呢”   “原来是欲求不满啊。”   “杂毛,你说的什么?!”   “啧啧啧,不行就不行,按你们中国话说——怎么还带急眼的?!“   “呦呵,还想和我动手啊,来啊,我怕你们不成?”   “.......”   在伊文凭借一己之力,狠狠拉稳仇恨,带着人和岑楼他们的人又干起来的时候,《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的人悄悄开溜了。   冯顺水和陈帆远等人留下,负责收拾酒店的这堆烂摊子。   王导带着导播还有摄影组的工作人员开着导演组的房车,而其他的嘉宾则是坐在大巴车跟在后面。   两辆车猛踩油门上了高速一路向北......头也不回的跑了。   ....... 第33章 第 33 章: 享受一下老天爷非要喂饭吃的待遇   从罗贝欧斯酒店门口驶离的几辆车一路没停,目标很明确奔着机场而去。   车身微晃,落入车内的日光摇摇晃晃映在某知名导演头上,一时“锃亮”的有些刺眼。   而这么顶着个火辣辣“电灯泡”的王导,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的瘫在座椅上。   他两眼无神,微微张着嘴,怔怔然盯着虚空中透过光影浮动的灰尘,整个人处于一种“活人微死”的状态。   这会儿车没人说话,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闷,一个个坐在位置上动也不想动,只有导播还机械式的在直播间内,来回切换着广告。   车内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刚刚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搞出这么大一场史无前例的直播事故......不用再多说,《近距离》这个节目算是完蛋了。   节目搞砸了,王导也玩完了。   即便已经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王导却还能想起当初骤然抬眸一瞬,见到那抹“火光”时,自己心口“嘭嘭嘭”跳动间有多兴奋激动雀跃到近乎疯狂的心悸。   可那场荒原上燃起的“火”又实在惹人注目,自由热烈,放肆蔓延。   太烈,太烫。   火光灼亮半边天,剩下的自然被烧成了一团灰烬。   从踌躇满志的准备大干一场,到灰溜溜夹着尾巴逃也似的离开。   王导的“成神路”恍然已化作一团飞灰,飘散向了天际。   “滴嘟——滴嘟——”   这般沉默的氛围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手机屏幕上不停闪烁的“耿台”两个字气势汹汹的直直撞入王导眼中,就像反复跳动着抽打在他神经上似的,连脑仁都跟着一抽抽的疼。   王导摸向接听键的手指都有些抖。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屏幕之际,王导手一抖,将手机丢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他伸手使劲上下搓了搓自己的脸和晒得发烫的光头,抓起手机,滑动接听。   深吸一口气,王导没给自己一点反悔的余地,一鼓作气的道:“喂,耿台,是,是我,王新宥。”   “耿台,这次《近距离》直播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是我的全责。”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导致这次意外......”   王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大笑声打断了。   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笑着近乎打趣的道:   “哈哈哈,我知道你这老小子的眼光好。”   “这次《近距离》请来的嘉宾这么出彩,你确实功不可没,但也不用这么急着,将功劳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吧?”   王导:......???   要不怎么说这些人都能在香蕉台这个“流量至上,热度万岁”娱乐至死淡淡疯感的电视台里混出头呢。   这不,就连“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如出一辙的炉火纯青。   耿中梁知道《近距离》出了多大的直播事故吗?   他当然知道!   但同时《近距离》的热度史无前例的“大爆炸”也真的。   不用靠着无下限的恶意剪辑来博人眼球;   不用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撒出去使劲“炒热话题”......要知道,这才是这档节目第一季的第一期啊!!!   “癫癫”的天时,“天罗地网”的地利,“疯狂”的人和,负负得正,共同造就了一个现象级堪称“丧心病狂”的爆炸话题。   这是多少节目做梦都不敢想的“鸿运当头”?   现在有多少电视台红着眼恨不能“取而代之”?   你让耿中梁就这么眼睁睁舍弃这热度?   你还不如直接割他的肉来的干脆呢。   更不用说那些“蜂拥而至”舞着钞票挤破头的广告商了。   你敢信,就那个一直播放“Two dollar”的倒霉破喇叭有一天卖同款都能卖到断货?   这次《近距离》面临的确实是个大危机。   要是抗不住,就是实实在在盖棺定论的“事故”。   节目组所有的人上上下下都要吃瓜落,甚至《近距离》这个节目,一定会成为同行反复提及,没完没了拉出来溜溜的笑柄和定在耻辱柱上的反面教材。   但要是扛过去......就一定会是国内综艺节目这顶“桂冠”上最光彩夺目的那颗华丽宝石。   这会是电视台本年度最傲人的成绩,是在英明神武、极具魄力的耿台带领下取得的巨大成功。   一念登天,一念堕狱也不过如此。   啥也不用说了,耿中梁就是咬碎了牙都要死扛到底。   更何况,现在情况也没坏到那个地步。   只听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笑了几声,语气又严肃了下来。   “老王,节目收视率不错,夸是要夸的。”   “可你犯了错,我也得批评你几句——”   “你好歹也是拍过好几个综艺节目的大导演了,怎么能直接在节目该直播的时候,直接播放广告?”   “你瞧瞧,观众都骂成什么样了?”   “广告融入的巧妙一点么。”   “就像那个明光酸奶,你大可以让嘉宾在镜头前直接喝几口,还有......”   “砍头令”猝不及防间就成了“嘉奖令”。   这惊喜来的太过突然,王导甚至有种格外不真实的恍惚感。   王导喉咙上下动了动,吐出那口哽着的气。   听着耿中梁话里话外近乎明示的意思,王导眨眨眼,说道:“耿台。”   “桑醒身上有不少代言的竞品。”   “签订合同的时候,工作室就明确要求节目组不能恶意放置竞品同框。”   “戚敖的经纪人也在签合同时,要求不让他在节目中进行代言......”   耿中梁也不废话,直接道:“野火呢?”   野火啊~   想到什么的王导硬是憋住了笑。   他一本正经的道:“当初野火直播的时候路子有些野,嘴皮子利索,他在网上得罪的那些粉丝,实在有些多。”   “所以代言商要求野火不能代言......额,合同里说的是野火都不能和他们的商品同时出现在镜头前。”   耿中梁:......   愣了愣神的耿中梁反应过来后也闷闷笑了几声。   “我说呢——”   “这帮人一早就火急火燎的急着联系电视台,一张口就是在节目里追加两个点,三个点......感情这是想趁着现在占野火和咱们节目组的“便宜”来了。”   “哈哈哈,行,既然已经签了合约,那咱们就得按着合约办事。”   耿中梁说话都还带着笑音。   “到下周周末之前,想换合同,就要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   一听耿中梁这话,王导还有些悬空的心彻底踏踏实实的落了回去——这世上,谁会和钱过不去?   《近距离》保住了!!!   听着耿中梁之后又嘱咐了几句,王导笑着连连点头。   “耿台,是,是,我明白,是,马上开播!”   挂断电话,看着面前一双双满是希冀的目光,王导摸了摸光头,哈哈笑着一挥手。   “停车!”   “走,咱们去后面的大巴车上开始直播!”   “轰!”   整个车厢顷刻间都响起了震耳的欢呼声。   负责摄影的几个工作人员一把抓起摄像机,车都没停稳就跳下了车,撒开腿就朝着后面的大巴跑去。   *   那阵导演组车内的气氛压抑,几个嘉宾间的氛围也欢快不起来。   除了枚少阳和桑醒坐在一起,其他的嘉宾都是一人坐了一个位置。   坐在左侧的戚敖抿着唇摩挲着尾戒,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后座。   隔着过道坐在右侧的桑醒闭着眼靠在座位上,攥着的手心是握着枪管烫出的伤。   这伤很疼,火燎似的疼的让人清醒——清醒的桑醒在擦干净指纹将枪丢回去时,才能忍住没朝人开一枪。   同样想着宋枝月当众开的那一枪,周晟有再多的不满都硬是忍住了,他盯着后座,显然是试图用眼神“谴责”宋枝月。   接着通电话的枚少阳脸色有些发闷,蹙着眉拨着拉链。   时不时朝着后座看的于澄鹤,那是一点也不耽误手上打字的速度,噼里啪啦的发着一段段的字。   坐在另一侧的陈易北和林盈盈朝着后座张望了几次,却是欲言又止。   最后一排座椅上躺着的,自然就是阿德医生警告要静养的宋枝月。   他曲着条腿靠在车座的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腰腹间,另一只手随意的垂在座椅边随着车身微微晃动。   上车前又吃了两片药的宋枝月,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半阖着眼看着车窗上不时闪过的光影,垂下睫毛颤颤,迷惘又恍惚的神情软的近乎煽情。   “嘎吱——!”   大巴车忽然停下,随着王导带着工作人员兴奋的蹿上车,宣布恢复直播,整个大巴车内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野火”。   同说话声一并飘来的还有淡淡的香风。   宋枝月歪头看去,却见靠近的是林盈盈,她手上还捏着张湿巾递了过来。   这般近距离对上宋枝月幽幽看过来的目光,林盈盈屏住了呼吸一瞬,随后她垂下眼,指了指脸颊,示意宋枝月脸上那处没擦干净的血迹。   “......谢谢。”   像沉沦进一团迷幻又失真的梦境,全身陷入钝感,反应都慢了一拍的宋枝月,慢吞吞的接过了湿巾。   他刚把湿巾按在脸上,忽然听到了一句又轻又快的声音——   “虽然知道可能不是很合适,但我还是想说......野火,你刚刚真的帅爆了!”   说完,林盈盈就提着裙角飞快的跑开了。   陈易北看着回到座位上捂着绯红的脸,眼睛却还在发亮的林盈盈,倾身帮她挡了挡调试的镜头,小声提醒道:“马上开始直播了,现在所有人都十分关注野火,盈盈你......”   “北哥。”   林盈盈看着陈易北,微弯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对野火没那个意思。”   “我只是......”   “只是他做了我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那些人虽然我不认识,但......”   林盈盈的话都不用说完,陈易北却听懂了。   他怔怔然片刻,随后缓缓点了点头,喃喃的轻声道:“勇气是人类的赞歌。”(注1)   同样十分“勇敢”的还有王导——   仓促间上车跑路,你指望王导现在玩出什么花样也不现实。   跟着这档屡遭意外,离大谱“抓马”的节目挣扎到现在,王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节目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机会谈什么以后。   因此王导妄图利用“美色”蛊惑观众的意图连演都不演了。   看宋枝月实在起不来身,王导直接让宋枝月躺着参与“弹幕的问答”。   几个摄像机近距离的怼着宋枝月直拍,力求一切换到宋枝月的镜头就晃晕观众。   【“......啧啧啧,节目组这是没招了,干脆演都不演了,行,这“糖衣炮弹”我吃了。”】   【“嘿嘿嘿,嘻嘻嘻,我真的想控制自己正经的,可他,他就这么躺着啊。”】   【“光头真的是疯了。”】   【“刚刚在酒店闯进来的到底是谁啊?!又没有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看情况这是跑路吧?”】   【“......”】   讨论刚刚酒店内意外的弹幕不少。   但晕乎乎的宋枝月,就这么歪着头,噙着笑看着镜头......“晕乎乎”成功出现了人传人的情况。   直播间内“哗啦啦”疯狂闪过的尖叫类弹幕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五迷三道。   而真心喜欢和支持其他嘉宾的粉丝们心愿其实也很简单——   她们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嘉宾在节目里不要被欺负,不要被区别对待,不要被恶意剪辑......即便没有多少所谓的“高光”时刻,只要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甚至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哪怕只是玩个简单游戏都好。   现在不是搞事博眼球的时候,王导连同其他的工作人都仔细注意直播间内的弹幕,所有追问酒店情况的弹幕一律冷处理,一旦出现“刺头”就立马压下去。   因此,除了脑子里轻飘飘,乱糟糟一团的宋枝月和关于他那些五迷三道的晕乎乎弹幕“啊啊啊,嘿嘿嘿......”画风略显清奇外,整个《近距离》的直播,就在一片堪称温馨的氛围里走到尾声。   ......   H市,慈康医院   单人病房内,外间的客厅和病房内的家具电视一应俱全,床头还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这会儿电视机内播放着熟悉的声音——   “亲爱观众朋友们,相聚一起的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本周《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就要和大家暂且说再见了。”   “节目直播的其他精彩内容和彩蛋都会在下周一和大家见面。”   “下周周六早上八点,我们不见不散。”   直播间直到最后一秒都不忘了晃晃宋枝月的镜头。   盯着电视的张诚忍不住咬了咬牙,酸唧唧又幸灾乐祸的恨恨骂了起来。   “哼,就野火那个狗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德行。”   “还踏马的想安安生生拍下期节目?”   “呸!做梦去吧!”   “咳咳咳。”   听着一旁传来的咳嗽声,张诚连忙收敛自己堪称扭曲的神情。   他赶紧起身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十分殷勤的伸手就要扶起病床上的崔老板。   “老板,您先喝点水。”   崔老板摇了摇头,他缓缓喘了口气,问道:“野火......你和他联系上了没?”   “老板,您也知道野火这小子就是个吝啬鬼,死抠门。”   “他那破手机磕磕碰碰不耐电都舍不得换。”   “在国外就两天的功夫,他肯定舍不得花钱换卡或者开通国际漫游功能......”   铺垫了一通的张诚,最后哼哧哼哧的来了一句。   “这两天他手机一直关机,没,没能联系上。”   崔老板闭了闭眼。   尽管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有些抓狂的情绪,但崔老板的脸还是忍不住皱巴巴拧在一起。   他睁开眼,发自内心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   指着电视上暂停画面中的那个人影,崔老板当真是满心不解,满脑袋的问号。   “你说说,他长成这个样子,想要什么条件不能商量?!”   “他想要赚钱好说啊,为什么非要在蒙着脸自讨苦吃,没苦硬吃?”   “在网上让人追着祖宗十八代都骂了遍?”   “他图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呀?!!!”   眼见崔老板那是越说神情越激动,不仅脸色发红,甚至隐约还有点喘不上气。   让崔老板吓得心头晃悠悠提起的张诚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老板,野火肯定是整容了!”   这响亮的一嗓子成功让崔老板激动的情绪都卡壳了。   “你是说野火他,他......整容了?”   “是啊,老板。”   连连点着头的张诚,猛然间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是合理。   他还从兜里掏出手机,扒拉开相册里那张宋枝月当初入公司签约时,留下的证件照。   “老板,野火之前长这个样子。”   崔老板探头看了过去。   两人头碰头,仔细盯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研究半天,崔老板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电视上的宋枝月。   这么一看,你是真的能很直观的一口咬定宋枝月是真的变了。   毫不夸张的对比惨烈,一个天一个地。   但你非要具体说出哪个地方变了——   横看竖看,他的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这个世上还能有哪个整容医生有这么“天衣无缝”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人有这样超凡的技术,还能轮到他野火?   就他,连够到人家脚后跟的资格都没有。   “野火签约的时候,什么年纪?”   听着崔老板的话,张诚仔细想了想,很肯定的道:“正正好是十八岁。”   “他当初签约的时候,我怕后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以防万一还等了他两天。”   “他证件上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还开车带他去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我们才签的合同。”   “十八岁,也是,直播吃的就是青春饭。”崔老板喃喃的道:“也就是说他的模样,确实还是会变的......”   张诚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电视,挠了挠头,一时呐呐无言。   崔老板按了按太阳穴。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野火他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老板,你是说......”   崔老板掀起眼皮看了眼张诚,反问了一句:“这事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是,是,您瞧我这记性,是我说的......”正说着话,想起什么的张诚眼睛一下瞪大了。   他连连拍着手,神情很是激动的连连喊了几声:“老板,老板,老板,野火,对,我记起来了!”   “这话是野火这小子自己亲口说的。”   “他说是在咱们市里的那个仁和医院,看的精神病。”   “对,他那天还说要拿个什么病例单给我看,仁和医院的那个医生还让他直接去二院看看!”   好么,真相大白了。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野火肯定是脑子真的有病,所以他才会做出常人无法理解,匪夷所思的抽象选择。   “你现在马上去仁和医院,或者,或者去他家里,总之想办法找到他的这份病例单。”   “不管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不计代价。”   崔老板极力控制着情绪,压低声音,眼睛却亮的发贼光。   “要快,趁野火现在还没和其他那些公司接触落实合约之前,拿到这份证明!”   野火眼瞅着马上就要“起飞”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想沾上半点“精神失常”的名头。   所以现在就算野火不再和鑫诚公司续约,大家一拍两散,但这个“摇钱树”却跑不掉。   想想到时候,他会拿出多大的诚意买个“封口”?   无可估量。   而就凭野火的模样和综艺节目的热度......他有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某些人来说是好事。   对他有意的那些公司,绝对会拿出十分惊人的诚意来——毕竟能借着这事拿捏住野火,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看着张诚脚步匆匆近乎小跑着离开的身影,崔老板闭上眼却还是忍不住哼起了曲。   “我自有万般计,这黄口小儿,定叫他上天入地,无处遁形。”   ......   S市   靠近中心广场的黄金地段,屹立着一栋造型颇具艺术性的大楼。   不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有无数青春靓丽的俊男美女在这栋大楼里进出。   这是LDF设立在华国的分部——   LDF公司的全称为“Land of Fantasy”,意为“圆梦之乡”。   它和ART还有联盛华娱公司并称为娱乐公司“三巨头”。   这个中外合资建设的公司如今在华国扎根多年,发展的很是全面,涉猎的类型也很是多样,旗下艺人类型多样。   十五层,靠近南侧最里面的办公室。   “哗啦啦——”   一张张附带精心拍摄照片的简历,被一双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无情翻过。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不语,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对着一张张简历宣判“死刑”的“美学暴君”,身兼多职的纪维明满眼绝望。   “老大!”   纪维明有气无力的发出绝望的哀嚎。   “自从两年前和桑老师合作拍了一部《揽山月》......之后的电影你就一直说要准备。”   “可准备了整整两年,整整两年就卡在选人这上面。”   “这个大明星那个小影星,你说没有感觉,好,咱们去学院里找,这些年中戏、上戏、北影都跑遍了,你都没有瞧得上眼的人,两个月前开始全国海选.......你还是不满意。”   为着海选的事忙的飞起,现在已然是“半死不活”的纪维明,作势要朝着蔺怀真跪下了。   他双掌合十摆动间,辛酸的恨不能挤出眼泪来。   “老大,我求求你了,你总说感觉,感觉,感觉啊的,你到底要的是什么感觉啊!”   找了两年都没找到合心意的人,蔺怀真也总算是松口了。   他的声音也透着波澜不兴的平稳。   “道林·格雷。”(注2)   “谁?!!!!”   蔺怀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神情错愕,眼睛瞪得和牛眼一样大的纪维明。   他一边觉得辣眼似的垂下眼,一边十分宽容的重复了一遍。   “道林·格雷。”   “啊啊啊!!!”   彻底崩溃的纪维明直接从凳子上弹射而起。   看他抓狂的模样,像是恨不能摇着蔺怀真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   “老大,我拜托你!”   “那是小说里的人物!!!”   “那是假的,假的,虚构出来的人物啊,这世上哪有人会长成那个模样啊!”   “我的老大,我的天菩萨,我的神哟,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求您老人家开恩,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活人吧。”   “不然,不然我们再去联系桑老师怎么样?”   “老大!”   “......”   摊上个要命细节控·镜头美学极致护道者·“非人”到堪称丧心病狂的老板,被工作折磨的神志不清,神情扭曲,十分聒噪的纪维明下一刻就被从办公室赶了出来。   他丧眉耷目,两眼无神,像“鬼”似的从办公室内飘过,迎面撞上从茶水间出来的化妆师冯秀秀。   只听“啪嗒——”一声,急着去抓稳咖啡杯的冯秀秀手中握着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好悬抓住咖啡杯退了一步,冯秀秀着急忙慌的看着纪维明。   “纪哥,你没烫着吧?”   神情憔悴的纪维明神色木然的摇了摇头,他继续往外走,一抬脚却发现自己踩着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却见是冯秀秀的手机。   纪维明弯腰捡起手机,也不知按在哪,手机里传来了声音。   他下意识翻过来看了一眼,却见像是在哪个酒店的泳池?   听着动静的冯秀秀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双掌合十,朝着纪维明小声央道:“纪哥,你别和BOSS说啊。”   “今天的工作我马上就做完了,就真的差一点了。”   “我就是刚刚冲咖啡的时候,才看了一眼这个综艺的录播,真的就一眼。”   “我,我,我现在马上去继续工作......”   直勾勾盯着屏幕的纪维明,此刻压根就听不见冯秀秀叽叽咕咕说了什么,他呼吸急促间脑子一阵阵的发晕。   “刷”的一下举起手机,情绪显然已经有些失控的纪维明抖着手,手指头“哒哒哒”连连指着屏幕里那个坐在泳池边上的人影,语无伦次的朝着冯秀秀发出了灵魂一问。   “这,这是活人不?”   冯秀秀:......   “啊?” 第34章 第 34 章:宋枝月:不是,我到底长得什么样啊?   瞧上去像是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纪维明,手指不停的戳着屏幕,嘴里还颠三倒四说着糊涂话。   “不对,我应该问什么来着......啊,是应该这么问来着,对,这个是活着的,呸,这是不是,是不是什么AI出来的人物?”   看着纪维明的模样,反应过来的冯秀秀很是了然——得了,他们纪哥是被那位“美学暴君”又折磨的崩溃了。   “纪哥,这真的是真人。”   冯秀秀没纠结纪维明的措辞,还好声好气的同他仔细解释道:“他叫野火。”   “原来是绿江直播平台上的一个主播。“   “这次去拍摄的是香蕉台直播综艺《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就是之前桑老师和戚老师都发了通稿的那个节目。”   “这个是节目直播画面的录屏。”   现在提及《近距离》这个“抓马”的综艺节目和横空出世的野火,谁能忍住不多说几句?   冯秀秀自然也不例外。   多说两句她甚至忍不住安利了起来。   “纪哥,这个直播综艺这一期真的很好看,特别刺激,你可以去看看,真的和国内的那些综艺完全都不一样。”   “直播剪辑成的综艺要等到周五才能播放,你可以先到网上搜一搜,很容易就能找到直播的切片,野火......”   冯秀秀叽里咕噜这说的一通,纪维明却只听见了两个重点——活的!真人!   纪维明跟着蔺怀真有好几年了。   外头都说这些个搞艺术的导演,总是有自己的习惯和一些怪癖,这事也不难理解。   一个人有一个独特的风格么。   但蔺怀真的难搞程度,显然远远超出了这个“怪癖”的范围——他惯用的团队,不管有没有拍摄任务都要全员保留。   令人艳羡和咂舌的薪酬后是他堪称变态的细节要求。   就像现在没拍摄电影,化妆师却还得按着他“天马行空”的人物要求去设计和练习妆容。   他追求极致的“镜头美感”。   这话不是说镜头里的每个人,包括群演都得是俊男靓女。   正相反,要是他只要求所有参演电影的人都长的俊俏漂亮......这事反倒好办,也不会让外人这么抓狂了。   所有的布局、走位、光线......甚至只是画面里出现的一坨小小的影子,他都有严格的美学要求。   在现场拍摄的时候,拍到不满意的地方,他会喊卡,给演员时间调整,却很少告诉演员他要求呈现的是什么效果。   他神色冷峻,固执的要求那点所谓由内而外的自然感,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的折腾......   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拍摄风格和个性,但直接被吐槽片场“暴君”的却没有几个。   这次蔺怀真又要什么见鬼的“道林·格雷”的感觉......这让人上哪找去?   摆上那副画烧香上供,求画像活过来?   纪维明真有种世界一起爆炸算了的死感。   让这种“见鬼”的感觉折磨了整整两年。   在最不抱希望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希望——   纪维明又哭又笑的不停摸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身影。   “我找着了,我真的找着了......”   看情绪激动的纪维明攥着她的手机就要朝着办公室去,冯秀秀连忙叫住纪维明。   “纪哥,我的,我的手机。”   “哦,是,是,是你的手机。”   看纪维明虽然点头应着声,却一直抓着她的手机不放,冯秀秀眨眨眼,反应了过来。   “纪哥,你在网上搜野火和“水上花园泳池”,随便哪个视频点进去就是。”   冯秀秀说的半点都不差。   纪维明拿自己的手机也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视频。   慢慢平复了情绪的纪维明深吸一口气,他昂着头,挺着胸,哼着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办公室走去。   ......   H市,仁和医院   看着眼前戴着口罩和黑帽子,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中年男人......这个打扮,小陈医生尽量放缓了语气。   “先生,您哪里觉得不舒服?”   “如果头部有伤的话,你现在可以摘下帽子了,我需要先检查一下伤口。”   张诚没急着答话,他看了眼小陈医生胸前的工作牌——陈济。   这医院里脑科的大夫,就这一个姓陈的。   人生的瘦,脸白,还戴着个眼镜,看着挺年轻的,挂号费也是最便宜的——野火嘴里说的小陈大夫,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因着年纪轻,小陈医生显然也习惯先被患者这么打量了,因而他只是很平静的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大夫。”   张诚笑着拉着椅子凑近了小陈医生。   “我想和您打听个事。”   瞅着张诚的模样,再一听他这口气,实在不像是来看病的,小陈医生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他蹙着眉道:“先生,这是医院......”   “对,看病不上医院还能去哪?”   “我想跟您打听的就是看病的事。”   张诚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了声音。   “上个月,大概就是七月中旬的那会儿,在您这看过病的野火,哦,哦,他真名叫做宋枝月,您应该还有印象吧。”   你问小陈医生有没有印象?   那可太有印象了!   有个十分诗情画意的名字,在就诊的时候死活不肯摘口罩,疑似因长期网暴得了精神障碍(妄想、遗忘、幻觉等)却直接放弃治疗......更何况《近距离》吹起的“风”这么大,小陈医生也看过几眼。   说实话,小陈医生隔着手机屏幕在节目上看见宋枝月,瞧着那双眼睛,听着他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情不自禁的怀疑了一瞬。   这世上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但这事,小陈医生却对谁都没有提过,现在对张诚也不例外。   “我不记得自己之前接诊过这个病人。”   小陈医生很是果断的摇了摇头,他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先生,医院每天需要接诊的病人很多。”   “如果你需要治疗,我现在就给你检查。”   “如果不需要,你可以出去了。”   眼见小陈医生不假思索这么果决的否定,张诚反倒越发肯定了。   “大夫,这个野火,哦,野火是他直播时的网名,他是我们直播公司的主播。”   张诚站在“道德制高点”开始倒着苦水试图制裁小陈医生。   “大夫,你也知道现在搞直播做效果的主播压力有多大。”   “而且精神病这个病一旦发作,也不是说他自己能控制住的。”   张诚很是诚恳的道:“他和我们公司签约了,现在他得了病,公司也没不管他的道理。”   “我们现在了解清楚他的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心里也能有个底,后续帮着他配合治疗也方便......”   “不然他这么隐瞒病情总归是个麻烦。”   “要是他以后因着这个病闹出点什么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大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先生,我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宋枝月在小陈医生这到底也没有明确已经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   小陈医生抿了抿唇。   “贵公司如果对职工的健康状况比较关心的话,建议您可以安排一场体检......”   体检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年头,你见过哪个搞直播的公司会给公司里的人来一场体检?   这么不明不白的忽然来一场,“打草惊蛇”怎么办?   就这么好说歹说,见小陈医生就是死活都不肯承认,张诚心头暗暗骂了几句——   踏马的,就知道现在的人都鬼精鬼精的,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心里骂声不断的张诚,脸上却带着笑,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放在桌上,朝着小陈医生递了过去。   “大夫,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辛苦你再好好想想,仔细查一查。”   “这是对他的负责,也是对我们公司其他工作人员的负责。”   小陈医生用手里的中性笔另一端推回了信封。   他神情严肃的看着张诚。   “先生,我是个医生。”   “我只会给病人看病,其他的什么都不会,现在请带着你的东西马上出去。”   好声好气却被冷言冷语堵回来的张诚也不笑了。   但想着宋枝月,他忍了忍,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同之前的叠在一起,朝着小陈医生推了过去。   “大夫,你只要稍微动动手,就帮这一点点小忙......”   “请你带上东西,马上出去!”   三番两次被甩回脸的张诚,眼神“唰”的冷了下来,他再次伸手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这次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大夫,见好就收才是正理。”   “贪得无厌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张诚脸色难看,小陈医生眼里更像簇着团火似的,他勉强压下那个“滚”字,伸手搭在了桌边的按钮上。   “出去!你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脸色发黑的张诚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小陈医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踏马的在老子面前装的什么样?!”   “你这样的人老子见得多了。”   “觉得这么点不够是吧?”   “也是,你之前看病的时候肯定见过野火,知道他值钱,行了,你直说吧,你到底要多少钱才满意?!”   “痛快点说个数!”   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小陈医生显然一个字都不想再和张诚多说了,他直接伸手按下了按钮。   “是保安室吗?”   “这是脑科305室。”   “我是陈济,这里有人恶意闹事。”   张诚哪里想到小陈医生来真的?   他一愣后赶紧抄起桌上的信封。   摔门而去的时候,张诚还恶狠狠的丢下了几句狠话。   “好,好,好,你个小王八蛋给老子等着!”   “老子要你好看!”   碰了一鼻子灰,气急败坏的张诚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骂骂咧咧间扭头奔着医务投诉科去了。   要不是时间不等人,张诚非得多找几个人来大搞医闹。   就盯着这个小陈医生死命的闹。   天天闹,天天投诉!   他就不信这个给脸不要脸,装模作样的四眼仔不低头!   ......   “轰——”   飞机在天边急速掠过,两翼划破浓厚的夜色。   该说不说《近距离》这个节目组,也实在是让各种各样的意外折腾的怕了。   车上的直播刚结束,半点没耽搁就直接去飞机站乘机了。   这次回国,虽然他们都是从M国的圣西都的机场乘坐的飞机,但各自乘坐的航班和目的地却不一样。   枚少阳和桑醒乘机直达A市,一下飞机就被几辆黑色的车给接走了。   其他几个嘉宾也各有各的去处。   唯独宋枝月没回H市,而是被戚敖带着,中途又周转了几个航班。   两个人折腾到周一晚上九点才到了S市。   全哥过来接人的时候,因着戚敖的那通电话还特意换了房车来。   等了一会儿,全哥就见戚敖背着个什么人走了出来。   有些惊讶的全哥朝着戚敖紧走了两步,“这是......”   “野火。”   戚敖避开了全哥去接宋枝月的手,脚步不停的往车上去。   “先回去再说。”   从背着,到抱着,再到上车,放下人......整个过程全哥都没能插上手。   他砸吧砸吧嘴,坐在驾驶座上就这么看着戚敖折腾。   直到发动了车,往兰景苑的独栋别墅驶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光影错落的一闪而过。   这些光像是特设的什么滑动的艺术光块一般,时不时就照在宋枝月闭着的眼睛上,又飞快掠过他薄薄的柿红色唇瓣......即便全哥移开眼,这些场景都和幻灯片似的不停从眼前闪过。   长成这样,真是......全哥没说话,却眼神幽幽的一直看着这会儿亲自开车,还开的很稳当的戚敖。   目光平静注视着前方道路,戚敖开口说了两句。   “这两天拍摄直播节目遇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野火有些撑不住了。”   “看他晕晕沉沉的连说话都费劲,我就先带他回来了。”   全哥咳嗽了一声。   他侧头看着神色自若的戚敖,半晌,忽而笑着道:“敖哥,当初我还怕你和野火在节目上直接打起来呢。”   “结果他一出事,你先去开车找人了不说,现在还直接带着人回来住了。”   戚敖点点头。   “碰上了,也就是搭把手的事。”   全哥心里登时一个“咯噔”。   他还能不知道戚敖么——这事可不坏就坏在这搭把手上。   戚敖这个人心高气傲,顺风顺水惯了,脾气不怎么样,但只要你示弱低头,一般他也懒得和你多计较。   野火要还是之前那个在网上不要脸般四处蹭热度,捡剩饭的臭嘴“见光死”,全哥担心也只担心戚敖在节目里殴打嘉宾,传出去影响不好。   可现在......全哥倒是情愿戚敖和野火打一架呢。   两人就算是不打不相识也行啊。   你说说,就野火生的这个模样,他这三番两次的遭遇整得和“落难天使”似的,撩的人恻隐之心大起。   好么,你救一次,自己就往下陷一点。   就怕将来这“天使”拍拍翅膀飞走了,他们敖哥自己陷在泥塘里拔不出脚了。   还有从芳姐那知道追着野火闹事的几个公子哥是个什么身份......惆怅的全哥这口气叹不完一样。   野火是个天大的麻烦。   按理来说,现在最保险的法子其实是和他划清界限。   但,但那可是野火啊!   是让人实在过目难忘,目眩神迷,心头悸动的野火啊,他就这么近在咫尺,机会也在眼前,这要是能和他签约......   哼哧哼哧了半晌,全哥还是忍不住道:“敖哥,你和野火商量签约的事怎么样了?”   戚敖摇了摇头。   “这几天事情多,我没顾上和野火说。”   你看,这不就更得把人带回去了?   在这圈子里见过的破事太多了。   现在全哥那是既怕“天使”惹得麻烦连累戚敖,又舍不得“天使”就这么眼睁睁“飞”走了。   全哥那个愁眉苦脸的纠结劲儿,看的戚敖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宋枝月是个直男。   他也是。   就看宋枝月恨不能和他“拜把子”的劲儿,有什么可担忧的。   戚敖就这么稳稳的开着车,优哉游哉的带着纠结不已的全哥进了兰景苑。   .......   人的身体其实会本能告诉你最需要什么。   需要充足睡眠的宋枝月,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缓缓眨了眨眼,盯着屋顶上的那个水晶吊灯,发愣了很长一段时间。   扭头左右看看,这是间带着小露台的客厅,玻璃的推拉门关着。   在房间内靠近门口的两侧,还挂着什么艺术画,屋内的配色和装修多用米白和淡淡的灰棕色,整体布置的很简约大气......这里和宋枝月那个转身都觉得拥挤,狭小又闷热到让人烦躁的出租屋完全不同。   住在这样宽敞又清雅的屋子里,像是连呼吸都通畅了许多。   都顾不上想其他,宋枝月心头那点酸唧唧的羡慕嫉妒“活”了过来,和鬼似的又开始拼命纠缠撺掇着他。   他不自觉又开始有些眼红了。   在忍不住重新又要开始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之前,宋枝月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打断了“黑魔法”。   他暗暗唾了自己一声——宋枝月,人家可是三番两次帮了你一把,你还是不是个人?   当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冷静下来的宋枝月看向了自己的手。   只在游戏里摸过枪的宋枝月,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开真枪。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都还和做梦一样。   情绪上头的那一瞬,再加上吃的那些药,也让他整个人的感官漂浮着一样,并不觉得害怕。   可现在......宋枝月很有“神经病”的自觉。   他捂着脑袋,蹙着眉思索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这次他都敢朝着人直接开枪了。   下次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越想越觉得的后怕的宋枝月揪着头发,又开始懊恼自己冲动。   为了钱连脸都不要的宋枝月,是个什么宁折不弯的人吗?   不是。   他的膝盖甚至都是软的。   说跪也就跪了。   想想那些公子哥,无不过就是想看他的笑话,让他们看就是了。   他又不会少块肉。   就是在房间里跪着爬几圈而已......直播打PK输了被“惩罚”的时候,那些博人眼球,出丑、丢脸没下限的事宋枝月也做的多了。   就算是怕吃官司,他忍住不拿他们的车或者钱就行啊。   看够了笑话,这帮公子哥还会费力气搭理他?   这世上有趣的东西多了去了。   可他当时到底中了什么邪,硬挺着非要和那些公子哥拼命较劲做什么?   这仇结下,这帮公子哥不狠狠出口气,这事是不可能过去了。   自觉长得磕碜,也不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其他东西值得其他人贪图的宋枝月,顷刻间就打定了主意——下一次他膝盖都不会直起来。   他任打任骂任罚。   就当直播“PK”输了,什么狗屁刁钻的任务他都咬着牙做了。   只要撑过去让他们出了这口气,这些公子哥就再也和他没关系了。   做好心理建设的宋枝月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推开门走出去,却发现这还不单单是只有一层,顺着走廊刚走了几步,就闻着到一股炖汤的香气,肚子咕噜噜响起来的宋枝月加快了脚步。   待路过一处象牙白雕花实木的扶手时,宋枝月脚步忍不住停了下来。   他扶着栏杆,这么居高临下的清楚看着楼下那个明亮宽敞的大客厅......宋枝月拼命让自己把那些“带刺”的话都给咽回去。   可他酸唧唧的神情,还是被楼下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的全哥给看了个正着。   嘿,全哥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说野火这个人吧,真是......活脱脱像一个谜一样的男人。   前两日宋枝月近乎昏迷似的昏睡着,全哥也不好打扰。   现在解谜语的时候就在眼前了,这谁能忍得住?   “野火。”   满心好奇的全哥笑的像朵花似朝着宋枝月连连招手,还伸手拍着一旁的位置。   “快来,快来。”   这会儿戚敖也从另一侧楼梯上下来。   许是才冲过澡,他头发还有些湿,眉眼桀骜的那股气都变得柔和了些,腕间戴着枚黑色的手表,袖子挽在小臂处,这会儿他理着袖口抬眸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医生说你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醒了。”   “这两天你输的都是葡萄糖和营养液,现在先喝点汤垫垫。”   难怪这次起床没有眼前发黑发晕,手脚软的爬不起来的症状呢。   谢过戚敖的宋枝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近距离》这个节目播完了,他就写一千字的道歉信在网上公开。   不,光道歉信还不够,他还要录制一个向戚敖和桑醒道歉的视频。   帮佣很快就把菜都端上了桌。   花胶炖的鸡汤,芋头烧鸭脯,海米煨银丝面......都是些比较清淡好克化的家常菜。   但日常用泡面打发三餐的宋枝月,此刻那是恨不能自己长出三个胃!   胃口好的不得了的宋枝月吃的头都不抬,更顾不上说话了。   好不容易等宋枝月放下筷子,喝汤溜缝,全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戚敖抢了先——   “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桑哥的电话就打到我这来了。”   “说是蔺导想请你做男主角出演一部电影。”   “!”   “咳咳咳。”   宋枝月嘴里的汤都喷出来。   他呛的连连咳嗽,全哥连忙给他递过了纸巾。   惊的眼睛都瞪大了的宋枝月擦着嘴,还在连连咳嗽的时候,话就忍不住蹦出来了。   “蔺导?”   “就是和桑哥拍了《揽山月》的那个蔺导?”   见戚敖点头,宋枝月更惊了。   他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   “他,他,他请我去拍电影,还要让我当男一号?”   “是,没错。”   见宋枝月这么惊讶,点着头的戚敖还多解释了几句。   “你现在没有签约经纪公司,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对外留下能联系上你的电话号码。”   “蔺导的人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辗转请托到桑哥那。”   “桑哥能打电话过来,这事不会有假。”   “你要是不放心,一会儿我送你过去LDF。”   看着神情认真的戚敖,宋枝月伸手拧了自己一把,“嘶——”,疼的不是做梦。   不是在做梦......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很有自知之明的宋枝月愣愣的指着自己。   “我,我去拍电影?”   “不是,他们怎么想的?”   “就我长成这样,要演技也没演技,当男主角谁愿意看啊?”   “拍个电影他们不得赔死?”   ???   宋枝月发懵,全哥的神情比宋枝月还懵。   看着神情震惊到一点都不像演的宋枝月。   全哥满脸匪夷所思的疑惑不解。   “不是,野火,就《近距离》这个节目因为你现在都爆什么样了,你不知道?”   “你,你自己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   “或者说你是在玩梗?”   “还是什么新型的凡尔赛?”   “你长成这样,谁不愿意看?”   宋枝月眼神发飘,神情恍惚的喃喃道:“我,我现在,我,我......到底长得什么样啊?”   ...... 第35章 第 35 章:含入V公告   听着宋枝月的喃喃自语,屋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这年头但凡是个正常人,还能不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   要问出这话的是其他人,全哥非得去拿个镜子怼在眼前让他自己好好看看,高低还要戏谑几句——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但宋枝月......靓是真的靓,抽象也是真的抽象。   就凭他这两年在网上“蒙脸”直播那些上赶着找骂种种骚操作的抽象程度,你还真不大好说他现在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抽象。   隔着餐桌,不经意和宋枝月四目相对的戚敖缓缓眨了眨眼,移开目光垂眸之际戚敖伸手捏了捏眉心,下一秒又摇着头笑了起来。   看着戚敖的举动,有一瞬陷入“精神病”迷惘和重复自我怀疑中的宋枝月霎时清醒了过来——有哪个正常人不知道自己长了啥样,还要问别人?   叫“生活”狠狠摔打过的宋枝月,一直是个很拎得清的拧巴人。   毕竟这世道,拎不清的人还想赚钱?   呵,外头可没人惯着你伺候你,心比天高的时候,哎嘿,那叫一个巴掌管够。   但偏偏你要是很愿意吃苦,那就真的有吃不完的苦......所以宋枝月非常努力的活成了拧巴的小王八——又硬又怂,势利小心眼。   他眼馋别人的好日子,腆着脸那是又蹭又眼红,在网上被骂“捡剩饭”的野狗也要想方设法的要沾点好处;   对着那些有钱人,当面那是又弯腰又赔笑的,扭脸心里却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从仁和医院出来后,无数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宋枝月都发疯一样真恨不能镜子里的那个“他”美梦成真。   毕竟宋枝月是那种哪怕戴口罩直播,也会在直播前花几个小时仔仔细细搞造型,努力选最好的直播拍摄角度,装的风轻云淡,凭借氛围,伪装帅哥装模作样,以此来满足虚荣心的人。   但讲真的,在网上混在一堆牛鬼蛇神里骗骗别人算了,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还能心里没点数?   别的不说,就那么一张脸,从小到大还没看够?   没看够的,来,拿出证件照,睁大眼好好看看。   哦,这砸伤了脑袋不到两天的功夫,忽然间就长成自己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模样了......这事搁你身上你信不信?   你是信自己莫名其妙成“天仙”了,还是信自己把脑子砸坏了?   即便虚荣如宋枝月,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逼着自己清醒,尽力当个“正常人”。   脑子有病治病检查要花一大笔钱不说,宋枝月这还是故意隐瞒病情上节目,但凡爆出来一点......因而即便是面对三番两次帮了他一把的戚敖,宋枝月第一反应也是哈哈哈的笑着要遮掩过去。   这不,宋枝月笑着的时候,还微微仰头看桌边刚刚忍不住蹦跶着站起来的全哥,语气里全是嘿嘿嘿打趣的意味。   “全哥,你不会真觉得这世上还有人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吧?”   “我这也是搞直播的时候,搞节目效果搞习惯了,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全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看看,你看看,就说野火是在搞抽象吧。   扭脸看看左边脸上噙着笑的戚敖,转头再看看右边眉开眼笑的宋枝月,想想自己刚刚竟然真的信了野火这个抽象小王八蛋的邪,全哥自己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笑到不行的全哥最后还朝着宋枝月竖起了大拇指。   “你这还叫要演技没演技?”   “我真服了,刚我都要信你了......”   屋里的气氛霎时轻松了起来,而一仰一俯谈笑间,全哥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三分润七分靓,像是时时揉在掌心的和田白玉,不可方物,实在美的亮堂。   明明生就天边月似的高不可攀,偏偏他就在眼前同你眉眼盈盈的说笑,毫不吝啬的万分接地气。   就这么看着,看着,自忖也算见过些世面,这些年在圈里什么男男女女“大漂亮”没搭过眼的全哥,都忍不住恍惚感慨了起来:   总说赏脸赏脸的,今天才真知道真觉得“贵人赏脸”是个什么滋味了,真就四个字——受宠若惊!   就如这般近距离挨着宋枝月,瞧他大大方方半点也不拿乔,十分给面子哈哈哈的和你玩笑逗趣,真就踏马的有种做梦似的受宠若惊之感。   呸呸呸,全瑞和你清醒一点!!!   暗暗唾弃自己昏头发癫的全哥飞快错开眼,都没顾上问宋枝月和他签约的事,全哥扭头去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好好冷静冷静。   眼看全哥离开,那些话也玩笑似的混了过去,宋枝月的心里却还是晃晃悠悠的悬在半空中,脑子里乱糟糟的拧成了一团。   他一时很清楚的能记得自己实际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一时又觉得全哥刚刚的反应太奇怪了......总不能,全哥他也有病吧?   还有这几天像做梦似的经历,让宋枝月这种恍惚的不踏实感越发强烈,他甚至已经开始有点分不清刚刚是自己想象,还是现实中真的发生的错位感。   他......是不是真的得再去看看医生,开些药控制自己的病情了?   “野火?”   宋枝月飘忽的理智,再度被戚敖拉回了现实。   看着紧紧攥着手,神情忐忑,抬眸看过来间眼神恍惚满是不真实感的宋枝月,戚敖不由得放缓了语气,温声笑着宽慰起了他。   “蔺导拍电影用新人挑大梁也不是第一次了。”   “野火,你要是真想入这行,有一个足够高,足够好的起点,能在刚开始的时候最大程度拖举你往上走......”   参演蔺导的电影,别说做什么主角了,就是做个打酱油的配角,都是宋枝月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倒是之前桑醒主演的那部《揽山月》上映之际,宋枝月没少张开他那张破嘴又在那叽叽呱呱,酸唧唧的“鸡蛋里挑骨头”。   如今,这天大的馅饼“duang”的一下砸在了自己头上,宋枝月垂下手,使劲掐了掐自己大腿,肉疼的感觉倒是无比的真实。   “蔺导的电影,我之前倒是看了不少。”   “可从没想过有一天,说要请我去演电影,还,还是主角......”   宋枝月现在的状态就是那种,理智告诉自己这事忒假,从头到尾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但感情上,又实在舍不得吐出这块香甜美味的“大馅饼”。   语气发飘的说了两句梦话,宋枝月的话就忍不住拐个弯:“戚哥,要是真能去拍电影,他们能给多少钱啊?”   这话听的戚敖愣了愣,随后他很是坦诚的摇了摇头。   “我没拍过电影或是演过电视剧,这方面不太清楚。”   因着戚敖一贯只对搞音乐感兴趣,一直推拒那么些综艺、电视剧和电影的邀约,为这事可惜的全哥没少心痛。   眼见宋枝月对拍电影这事不排斥,甚至相比之下更关心能得到的报酬,戚敖想了想,说道:“这种事,电话里一时半会儿的只怕说不明白。”   “没确定之前话转来转去的,也怕出岔子。”   “正好现在你人也在这,干脆直接去LDF同蔺导他们当面商量个清楚。”   啊?   看着说话间已经站起身的戚敖,宋枝月愣了愣,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事要是假的,或者是电话里传岔了话,他最多也不过是被笑话没脸没皮,上赶着白跑一趟而已。   这些不痛不痒放屁都嫌没味的屁话,宋枝月还能当回事?   可要是真的,甭管蔺导是吃错了药,还是被什么狗屎糊住了眼才选了他,哪怕只是个配角......光是想想这个可能,宋枝月心跳急速间手指忍不住颤了颤。   那他就是正儿八经演过大电影的人了。   除了到手的片酬,还有名气。   名气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往后直播的时候他都能带着这个标签,好好的吹一波大的,再让那些在他直播间里恨不能和他“掏心掏肺”的“giegie”粉丝们好好看看。   *   向来说话算数的戚敖亲自开着车送宋枝月去LDF,车上就他和宋枝月两个人。   这两天睡得昏天黑地的宋枝月,直到这会儿才有空掏出手机。   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充电宝给手机充了会儿电,宋枝月刚开机——   “刷刷刷”满屏消息和“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就争先恐后的疯狂喷了出来,宋枝月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手机屏幕“哗哗”几下就成花白色,最后干脆黑屏了。   嗯???   什么情况?   宋枝月满脑袋问号的看着被卡到黑屏的手机。   不是,这不对吧。   他在《近距离》综艺节目里不是还没得及上嘴脸吗?   至于现在就这么发疯似的追着他狂喷?   在节目上大大方方露了脸,想想得罪那么多狂热脑残粉的宋枝月,毫不意外的找出了“罪魁祸首”。   一脸晦气的宋枝月拿着手机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直到最后车都停了下来,那个倒霉的破手机在发烫间彻底卡死了。   “野火,到了。”戚敖转过头看着宋枝月,“蔺导的助理纪维明这会儿在门口等你。”   “戚哥,谢谢了。”   宋枝月谢过戚敖,将折腾到自己脑仁疼的破手机随手揣在兜里,正要打开车门,忽然又被戚敖叫住了。   “野火。”   戚敖顿了顿,再开口又像是解释着什么:“我不是LDF公司的人,最近也没什么和他们有合作的项目......”   “戚哥,我也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了,去哪还要和人手牵着手一起去不成?”   宋枝月笑着将手攥成拳,锤了锤心口,一副兄弟在心里的模样。   “老实说,这些日子我麻烦你也真的够多的了。”   “这些......我厚着脸皮先欠着,往后有事你尽管招呼。”   “但凡你开口,赴汤蹈火我都没二话!”   看着神情认真,偏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像藏着星光点点的宋枝月,一脸期待的将那只锤过心口,紧紧攥在一起的拳头伸了过来,戚敖眼里也染上了笑意。   他伸出手,同宋枝月碰了碰拳头。   宋枝月心满意足的收回拳头,他又仰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得咧,戚哥,你等我好消息。”   说罢,宋枝月转头下了车。   *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LDF公司那座造型艺术又气派的大楼。   阳光倾泻在上面,楼体银色亮面闪闪烁烁的泛着光,这栋楼整体的造型像是简化版又多了一条竖线的银色实心高音谱号。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瞧瞧,甚至连栋楼都躲不开这个道理,气派的有些让人望而却步。   才是刚刚用过午饭的时候,这会儿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不管男女,但凡露脸的年轻人就没有长得丑的,收拾打扮的个顶个的精致有气质。   镜头前指指点点被说普的人,现实里看过去却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隔着这老远都像是能嗅到他们带着的香水味......看着那些陌生又漂亮的脸庞,宋枝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陈医生说过让宋枝月接受自己的真实模样,再加上《近距离》不能提前曝光的合约如今也已经完成了......   宋枝月自己也有点怕再不控制,病情会加重到严重混淆幻想和现实,所以这次出门,他没有继续戴口罩。   习惯戴口罩遮丑,又在网上喷天恨地生了十八个胆子的宋枝月,如今瞅着眼前气派的大楼又有些发虚——他不会连门都进不去就被保安或者前台拦着撕扯吧???   但,你要让宋枝月就这么灰溜溜转身离开,他也绝对是不肯的。   宋枝月拿出不要脸的劲儿迈开腿。   脸皮算个什么玩意儿?   这种半毛钱都不值的东西,还能比赚钱的机会重要?   越是气短,越是会梗着脖子,装作若无其事,在心里给自己里里外外贴“铜皮铁脸”的宋枝月脚步不停。   结果离着大门还有十几米呢,猛地就听见一声满是惊喜近乎尖锐的高喊声——   “野火!”   这一嗓子实在亮堂,惹得不少人都停下来看起了热闹。   同样下意识停住脚步的还有宋枝月。   他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影原地弹跳起身,甩着腿,直勾勾的朝着他飞也似的狂奔而来。   ...... 第36章 第 36 章: 入V三合一   即便混在这娱乐圈里什么稀奇古怪的戏码都屡见不鲜了,但青天白日的就在LDF公司门口搞这出“抽象”,还是吸引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我看着......那个人是不是像纪哥啊?”   “不是像,那就是。”   “啧啧啧,纪哥这怕不是又是被大导演逼的......不是,诶,那个,他旁边那个是《近距离》里的那个野火?!!!”   “野火?哪呢,在哪呢,快让我看看。”   “我靠,真的是!”   “是野火!”   “啊啊啊,真是野火,野火来了!”   “......”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野火来了的消息就疯传开了,现场围观的人掏出手机对准不远处的宋枝月疯狂拍照发消息,不少人更是闻讯而来。   不怪这些人这么激动,实在是《近距离》这档直播综艺太过火热了。   无论是凭着当初引得微圈都瘫了的豪华嘉宾阵容,还是后来者难以复制的离大谱“戏剧性”节目效果......总之《近距离》一炮而红,现象级的爆火。   整个夏天都被染成了一团炙热橙红的亮光。   虽然不过短短的一个星期,但指着野火说一句“天下谁人不识君”都毫不夸张。   不管是出于“吃瓜”的好奇狂欢,还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无数人开始疯狂扒拉关于宋枝月的一切。   在网上,顶着“歘日野火你大哥”这个嚣张的戳人眼网名的宋枝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各种蹭热度的“炸裂”发言和被黑出天际的视频随便翻一翻能找出不少。   没人能想明白宋枝月这种“丢掉金瓜捡跳蚤”的迷惑行为出于什么动机。   但谜一样的他确确实实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偏偏在最爆火,在无数人都追逐着他的消息,疯狂找寻他踪迹的时候,宋枝月却没有趁着热度发视频,也没有开直播......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整个人宛若消失了一般。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急的恨不能上蹿下跳打听宋枝月的动静,更不用说身处这个名利圈的人了。   就问问踏入娱乐圈追梦的这些艺人,他们谁没做过“一夜爆红”的大明星美梦?   这种机遇可遇而不可及,但有人却横空出世,仅仅凭着一档综艺做到了。   不管是公司里之前被野火这个缺德小王八厚颜无耻“蹭”过的艺人。   还是那些恨不能仔细研究宋枝月过往经历,好找出复制爆红可能的工作人员。   又或者是在看直播的时候就惊为天人,四处打听着想和他签约的经纪人......毫无意外,随着宋枝月的意外出现,整个LDF都热闹了起来。   *   门口,飞奔到宋枝月身前的纪维明,两个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像是融化的滚烫年糕团一样,死死的黏在了他身上。   老天开眼,是真的活人,不是AI,不是“照骗”,不是P了一百八十遍的“凹图人”......   看着宋枝月,不亚于看见了救苦救难“活菩萨”的纪维明情不自禁盯着人猛瞧的时候,宋枝月也觉得纪维明看上去有些微妙的诡异。   纪大助理,和他想象中那些鼻孔朝天或是傲气十足的精英人士不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毫不相干。   宋枝月甚至在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   挺好一个帅小伙,瞅着浓眉大眼的板正,可这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不不不,总不能他碰见谁,谁就有病吧?   反倒是他莫名其妙生出这个念头......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生怕自己又发癔症混淆现实,开始无端生出莫名幻想的宋枝月,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那栋气派的大楼,却惊见乌泱泱一群人都聚在门口。   而且这些人要么是举着手机,要么是喊着什么,神情激动的朝着他看来。   这个颇有些惊人的阵仗,搞的宋枝月连忙左右环顾了一圈。   他想看看是哪个大明星出没,但发现除了他和疑似“病友”的纪维明外,周围再没其他人。   宋枝月:......   他实在不想大白天的犯病,又开始变的疑神疑鬼。   但好像,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啊。   宋枝月忍不住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   见宋枝月脸色不太好,缓过劲的纪维明飞快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一面引着宋枝月往大楼去,一面还为自己刚刚的失态连连解释道:“宋老师见谅,我刚刚有些太激动了。”   宋枝月那些“炸裂”的直播视频,纪维明最近疯狂补看过。   在网上嘴毒的像裹了鹤顶红一样的“歘日野火你大哥”难搞程度可见一斑。   想来这辈子是很难再找到第二个见鬼的“道林·格雷”,所以纪维明也是真不想宋枝月心生芥蒂,横生波折。   说好听点的话,是最惠而不费的事。   这不,两三句话的功夫,他就真心实意的吹起了宋枝月的彩虹屁。   “我这两天看《近距离》综艺的时候,还想是不是特意给宋老师加了什么镜头艺术?”   “结果今天一看,真人比在镜头里的时候还要出彩的多......”   宋枝月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客气的对待。   客气的他浑身都觉得毛茸茸的刺挠,格外不自在。   乌泱泱一堆人的视线跟着他一块移动,中间还夹杂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我的妈呀,野火真人还真长这样啊?”   “你快看,看他的鼻子,真能有人这么自然长成这样?”   “野火刚开始直播露脸的视频,在网上有被扒出来的,我看过好几遍......真的和现在不一样。”   “你说他是在哪做的医美(整容)啊?”   “诶,你说说他长的这么带劲,但凡上点心粉丝都该破千万了吧,怎么非得在网上戴个口罩费劲搞那种直播?”   “说不定是不想露脸影响生活?”   “那他还上那个综艺?”   “你也不想想《近距离》这档综艺刚开始请的嘉宾都是谁,这种机会给你,你能拒绝?”   “......”   甭管宋枝月有多眼红那些“靠脸吃饭”的“天选之子”,暗戳戳嫉妒嘴贱过多少次,他都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份清醒一直维持着宋枝月的理智。   现在也不例外。   是在拍摄什么恶搞视频,或者恶搞类的综艺吗?   要是在搞这种效果,那纪维明和这些人奇怪的行为就很合理了。   直播的时候见识过不少类似整人手段的宋枝月,开始环视四周,一路走来没看见什么明显的摄像机,那是隐藏摄像机?   或者现在蔺导已经开始挑选角色了,正透过监控镜头看他有什么其他举动?   是不是和那个拍综艺的光头王导一样,也需要滑稽的丑角?   心头惴惴反复猜测蔺导意图,生怕自己哪里让导演不满意的宋枝月连话都没敢多说。   待进了电梯,宋枝月瞥见纪维明伸手按亮了15层的按钮。   电梯里,两人挨的近了些。   比宋枝月高出半个头的纪维明,伸手推了推眼镜,这个距离,仔细一些,他都能看见宋枝月耳朵上细细的绒毛。   该说不说,今天出现在他眼前的宋枝月,和纪维明通过“炸裂直播”想象中的“拟人比格犬”的形象真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逮谁咬谁,喷天恨地,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张狂德行。   相反,宋枝月的瞧上去年纪其实不大。   似这般垂着眼,又长又翘能垂下阴影的睫毛微微发颤,绷着脸强压紧张的模样,出乎意料的让人觉得他有些软乎乎的亲切感。   就像夏日里藏在枝头树荫里,带着俏皮的绿色,悄悄探出头,吹着微风的果实,可爱又青涩。   家里有个弟弟的纪维明,忍不住温声宽慰了宋枝月好几句。   见纪维明一直笑着给他说话,客客气气宋老师长的,宋老师短的,即便猜测着有什么剧本,厚脸皮如宋枝月都有些遭不住。   “纪哥,我哪里算得上什么老师。”   摇着头的宋枝月冲着纪维明笑道:“您这么叫我怪难为情的,叫我小宋或者野火就行。”   闻言纪维明“防咬”般端着的客气姿态也缓和了下来,他笑着顺口喊了声:“野火?”   宋枝月有模有样的应了一声:“诶。”   这一来一去略显幼稚的举动,惹得两人相视一笑,宋枝月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些。   “叮——”15层到了。   *   “咚咚咚——”   听见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蔺怀真抬起头,下一刻,就和贼头贼脑探进来的纪维明对上了目光。   “嘿嘿嘿,老大。”   纪维明咧嘴一笑,也不大大方方打开门,就这么迎着蔺怀真的视线,整个身子硬是从不大的门缝里挤进了办公室。   “老大,要不说还是你有眼光呢。”   纪维明朝着蔺怀真竖起了大拇指,彩虹屁那是张嘴就来。   “那刚下车,你才瞅过去,眼前就“噌”都亮了,整的和其他人都不像一个图层似的。”   蔺怀真松开了手里捏着的笔,他盯着纪维明,语气淡淡的问道:“所以,人呢?”   “人我肯定是接来了。”   纪维明一拍手,继续绘声绘色的说道:“老大你是没见,刚刚咱们公司里的人都挤在门口拍照了。”   “好家伙,乌泱泱一群人恨不能都挤着贴过来,要不是我拦着......”   “辛苦了。”听着这些废话的蔺怀真,面无表情点了点桌子,“这个月,你的绩效和奖金都翻倍,奖金现在就可以去领了。”   纪维明眼神顿时清澈了。   他“刷”的立正,朝着蔺怀真敬了一个礼:“老大,万岁!”   “现在马上把人请进来。”   蔺怀真竖起三根手指。   “三秒钟,晚一秒就扣三分之一的奖金。”   纪维明二话没有,转身飞快打开门,略显滑稽夸张的朝着门口做了一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请进。”   紧张的心跳加速的宋枝月被逗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一进一出交错间,纪维明朝着宋枝月眨了眨眼,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咔——”   门锁卡上,屋里只剩下宋枝月和蔺怀真两个人。   虽然都是导演,但蔺怀真显然和王新宥是不同风格的两个极端。   一个穿着打扮随意,不修边幅,是个有些年纪,身形发福的光头;   另一个却是眉眼深邃,容貌英俊,身形挺拔,甚至和外头那些明星艺人相较都毫不逊色的“天选之子”。   看着面前这位,有钱有貌有地位的人生赢家大导演,忍不住在心头暗叹悠悠苍天何薄于他的宋枝月老老实实的低下头。   他态度十分诚恳的朝着蔺怀真鞠了个躬,开始进行自我介绍。   “蔺导好,我叫宋枝月。”   “今年十九岁,之前一直在绿江平台进行直播,不久前参加了直播综艺《近距离》......”   能混出些名头的导演,显然都有自己对人物认知和刻画的理解方式。   尽管只是初见,但宋枝月这般的姿态和行事风格,却让蔺怀真品出点很有意思的东西——一种很微妙的自我认知和配得感的错位。   视觉欣赏相关的行业避不开的就是“美不美”的争论。   “美而自知”或者说“美而不自知”的区别,在蔺怀真的眼里,一直属于一个类似伪命题的存在。   人是生活在社会上的个体。   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从诞生以后就会和周围人开始交换信息。   这种信息是针对环境的,也是针对个人的,同样更是相互的。   人是“视觉动物”,从婴儿时起,其他人就会熟练的开始找婴儿容貌优点,要么就夸他眼睛大,或者夸他长得白。   再不济,也会说哪里哪里长的像父母。   相比需要长期了解的性格或者其他内在因素,接触一个人最容易获得的信息,就是他的容貌特征。   而有自我意识起,一个人外貌如何大部分时候都会从外界得到相关的正负反馈。   只要处在正常的社交环境,无人例外。   但出现在蔺怀真眼前的宋枝月却不一样。   用最简单通俗易懂的比喻来说,明明就是晶莹剔透,举世罕见,熠熠生辉的明珠,偏偏自我定位认知是浑浊廉价到近乎一文不值的鱼目。   蔺怀真无意刨根问底的研究清楚,宋枝月这种错位认知到底是因为什么形成的。   他只在乎眼前的宋枝月这种状态很妙,比想象中的还要合适角色。   确定这一点的蔺怀真望着宋枝月的眼神都温柔了些,像是在看经过漫长等待,好不容易才苦苦追寻来的缪斯。   当然,如果宋枝月是“表演型”人格,情绪状态伪装到连蔺怀真都看走了眼,那这个角色也是非他莫属。   “宋枝月。”   从蔺怀真嘴里念出来的这三个字,就像是浸入山泉后带着点冷意的回味。   宋枝月愣神之际,就见蔺怀真从位置上站起身,朝着他走过来,很认真的说道:“非常感谢你能抽空来参加试镜,你也非常适合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   在蔺怀真开口确定后,反倒是宋枝月脸上的神情因着发懵显得有些空白和茫然。   不是,他试镜了吗?   他试了个什么角色?   不是才做了个自我介绍吗?   这,这,这就确定了,蔺导这么草率的吗?   呸呸呸,宋枝月心里飞快的连呸了自己几下,什么叫人蔺导草率,这叫有效率!   甭管蔺导是不是脑子,咳咳咳,总之梦寐以求的机会真的降临在自己的身上,宋枝月心头狂喜,兴奋的眼珠子都有些红。   “对了,宋枝月,你介意现在先试试妆吗?”   蔺怀真朝着宋枝月露出一个带着点歉意的淡淡笑容。   “毕竟之前等这个角色合适的人选,等的实在有些太久了,让人确实有点......”急不可待了。   试妆算什么麻烦?   宋枝月连连点头应声,只差拍着胸膛应承,试,放心大胆的试。   想试几种就试几种,想搞什么丑角都行,画多浓的妆都没关系。   *   办公室,眼见他们纪大助理真的把那个“野火”送进了BOSS的办公室,工作区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留意着办公室的动静。   去而复返的纪维明却是一面美滋滋的笑着走近办公区,一面拿出手机捣鼓了一下。   “嗡嗡嗡——”   听着动静的冯秀秀拿出手机一看,赫然是来自纪哥的转账,五位数的转账记录上备注着奖金。   冯秀秀惊讶之余,忍不住发了消息过去。   【鬼斧神工:“纪哥,这,这,好端端的忽然给我发的什么奖金,是不是发错了?”】   纪维明的消息回的很快。   【老天保佑:“这次能找着野火来试镜,这不是多亏你么,运气也是实力。”】   【老天保佑:“BOSS心情好发钱,这财气你肯定得分一半。”】   【老天保佑:“别跟你纪哥推搡着客气啊,该有的就拿着,咱们不兴推来推去的扫兴。”】   纪维明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冯秀秀的客气话收了回去。   【鬼斧神工:“......谢谢纪哥(拜佛.jpg)”】   放下手机的冯秀秀,盯着桌上的化妆稿使劲抿着唇却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嘿嘿嘿,想想也是,白拿钱谁不高兴?   正轻声哼着曲呢,桌面上的挡板却被敲了敲,冯秀秀抬头,就见纪维明笑着指了指隔间。   “看来老大这回是动真格要定下人选了,叫你去先给试妆看看效果呢。”   这个项目立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开拍,所有人心里都不踏实。   如今眼看希望在即,连冯秀秀都忍不住松了口气,更何况她刚刚才收到一笔奖金。   冯秀秀半点都不带犹豫的收拾收拾拎起化妆包,摩拳擦掌的往隔间去。   “您就瞧好吧。”   *   宋枝月是第一次正经接触拍电影的试妆,更何况还是规矩与常人不同的蔺怀真所带领的团队。   专用的试妆隔间里,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的化妆用品,甚至好多都是宋枝月舍不得买的大牌彩妆。   一旁的蔺怀真一边翻着手里的剧本,一边提出要求。   给宋枝月化妆不算多难的事,但冯秀秀依旧化的很认真。   宋枝月的面前没有化妆镜,侧后方倒是有一面大镜子,但斜着眼或者歪头去看也不合适,他干脆放空神情,随着冯秀秀在脸上摆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蔺怀真不再出声的时候,只听见冯秀秀一声轻轻的,好了。   屋里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宋枝月的身上。   费了这半天功夫,宋枝月都有点好奇自己被化成什么鬼样子了。   你说要是足够惊悚或者足够滑稽猎奇,是不是连他照镜子时会产生的不切实际幻想症都能被治愈了?   想去照镜子的宋枝月下意识看向了蔺怀真,却见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蔺怀真笑着颔首点头,显然是很满意的样子。   宋枝月起身朝着墙边的那面大镜子走去。   屋外还是艳阳天,橙红泛着点金色的亮光却无法完全穿透窗帘渗透进来。   屋内开着灯,镜子上的灯带也开着,这种光影重叠交错的空间内,很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流光溢彩之感。   宋枝月定定神,抬眸就见镜子里清晰的印出他现在的模样——和什么滑稽猎奇的妆造半点也不沾边。   散碎的薄雾蓝碎发被仔细梳的很整齐,眉毛也被仔细修理过了。   这些锦上添花的改动后,原本就被神明温柔抚过的五官,又被人为的精神描绘提取和凸显出一种更显特殊的特质——像夏日里的夜里,蝉鸣声中少男少女那点随风而动的心事中遗落下的白月光。   纯白,美好,怦然心动中带着点淡淡酸涩的余味,像仅有一次的青春中透着点傻气却无比真挚的那份惦记,余生难忘。   宋枝月呆呆地看着镜子。   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依旧控制不住的癔症和幻想。   熟悉又陌生,愈演愈烈。   越是惊心动魄的美丽,越是有种无力的绝望。   蔺怀真注视着宋枝月的神情。   很神奇,宋枝月瞧上去压根就不是欣喜或者出于欣赏的得意。   原本只是张扬热烈,像浮光潋滟玉色白绸般,璀璨夺目到近乎凛冽的漂亮,就这么轻轻的碎了。   落在地上的碎玉,边边角角都镌刻着散落的故事,忧郁中带着绝望和恍惚的美。   透过镜子看着宋枝月那双眼睛,蔺怀真手指都在轻轻的发颤,胸膛间的心跳越发急躁,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的战栗。   显然这份破碎的美感比之前直白的漂亮,更令他为之心动。   蔺怀真按住自己发颤的手指。   他飞快的拿起桌边那只Richard Mille RMS钢笔,拔开笔盖,“哗啦啦”仓促翻到剧本的后半部分。   提笔——在反复修改多次觉得十分满意的剧本内容,大段大段的划掉或者干脆的打叉。   这世上好的故事,本质上都在讲一件事。   大道至简。   越是直白,就越是能戳动人心。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能不能拍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这要求主导镜头,讲述这个故事导演本人的水平达到一定高度,让观众能看懂这个故事,还要承载故事和镜头的载体(演员)能完美的展现。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即便是被称作“片场暴君”的蔺怀真,也不是什么迂腐不化的老顽固,或者清高的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的人。   他不排斥宣传炒作的噱头,也能容忍资方在电影的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塞些能合格完成故事演绎的小鲜肉。   现在更重要的,是蔺怀真确定,宋枝月在简单的故事中也能打动人心的那份能力。   一个一贯冷静的人,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就挺有震慑力,连为自己“顽固恶疾”绝望的宋枝月,都重新变得冷静了下来。   现在要拍电影了,有了片酬,他手头也能宽裕些。   生病就治病,回去他就找大夫看病开药,按时按点的吃药。   仓促记下了灵感的蔺怀真转头看向了宋枝月。   “剧本还得再改改。”   “这几天我会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下周一准时开拍。”   蔺怀真难得嘱咐的仔细了些。   “这两天你回去就好好休息,处理私事,调整状态。”   “等入了组就开始拍摄的时候,不能无故离开,更不能轧戏。”   这些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听到最后,原本连连点着头的宋枝月连忙道:“蔺导,我还有个综艺呢。”   “就是那个《近距离》,周末还得去。”   蔺怀真蹙了蹙眉,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沉,“剧组可以给你赔付这档综艺所有的违约金。”   宋枝月略显稀奇的看着蔺怀真,忍不住笑道:“哈哈哈,没想到蔺导也会开玩笑。”   看着笑哈哈的宋枝月,蔺怀真抿了抿唇,却没有再重复第二遍。   身形高大挺拔的蔺怀真,有些冷脸的时候,极具压迫性。   瞅着蔺怀真不像开玩笑的架势,宋枝月的笑声逐渐小了。   但他到底舍不得自己上综艺的报酬。   上综艺的报酬可也是实打实的几万块。   毁约就要少一份钱不说,蔺怀真赔钱这话说的干脆,但真赔了违约金算谁的,不会扯皮到最后,是从他片酬里扣吧?   宋枝月眨眨眼,笑的十分谄媚的看着蔺怀真。   “蔺导,这个综艺我之前就已经签约了,王导他也挺费心的。”   “这节目就周末去拍一趟,其他的时候,我保证哪也不去,电影您想让我怎么拍就怎么拍,就是天天熬夜下水也绝对不含糊。”   赔钱的事在宋枝月这完全没的商量,他哼哧哼哧的死活不愿意松口,最后是蔺怀真退了一步。   细节上的事情和要求商量的差不多了,宋枝月搓搓手,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片酬。   看着提起钱,眼睛都格外炯炯有神的宋枝月,蔺怀真很是认真打量他几眼,沉默思忖片刻,随后淡淡笑着开口。   “除了基础片酬一百万,再给你百分之三的票房收益分成。”   宋枝月呼吸一滞。   再看蔺怀真时,只觉得他整个人都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通身都像是在散发着灿烂的金色光芒。   瞬间化身蔺导粉丝的宋枝月,心里那酸唧唧的嫉妒瞬间就丢在了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里。   他奶奶的,就冲这份豪横大气,就该蔺导是牛逼的人生赢家!   *   揣着丰厚片酬合同在身,只觉未来一片光辉美好的宋枝月,整个人都阳光了不少,也有心情治疗和控制自己的精神病了。   毕竟今天已经是周三了。   马上又到周末,他得去拍《近距离》综艺节目,下周一要开始进组拍电影......   顿感时间紧迫的宋枝月,回兰景苑收拾了东西,特意写了张欠条朝戚敖借了一万块钱后,动身返回了H市。   宋枝月到H市的时候,已经是临近黄昏的时候了。   看了看包里“无药可救”的破手机,宋枝月终于放弃再次维修拯救它的想法,准备买个新的。   想着明天早上先去医院看脑子,然后货比三家买手机,能便宜一点是一点的宋枝月,哼哧哼哧的开始爬楼梯回出租房。   晒了一天的老楼,楼道里面都是发闷的热气。   汗珠子流了又流,像是层黏腻恼人的油膜糊在身上。   收拾了些杂物,晚风都是裹着沉闷热气从窗户里刮进来之际,宋枝月忍不住想到今天早上还住着的那个大别墅。   沙发软,床也软,屋里有空调,又豪华宽敞舒服,桌上还都是鲜花,空气里都像是弥漫着淡淡的甜味......死性难改的宋枝月脑子里飞快冒出一堆不合时宜的话。   他面无表情的扇了自己两巴掌,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还是坏的,摸黑洗了个澡的宋枝月,穿了个非常清凉的无袖背心和短裤。   从浴室出来到有灯的地方,宋枝月整个人都白的像是发光,露出来的关节处都是粉的。   心烦的时候,嘴贱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宋枝月,暗暗骂了两句“娘炮”,随后就坐在一个小电风扇前乘凉。   手机坏了,电脑,说实话宋枝月也不是很想开。   浪费时间打游戏还不如开直播赚钱划算,但在一个狭小闷热的屋子里打开顶灯,打开补光灯又打开电脑......听起来更像某种折磨人的酷刑的。   难得让自己喘口气的宋枝月没去卧室开电脑直播,想了想,他干脆取过一面小镜子,随后一边吹着风扇一边看着镜子里印出的模样。   这该死的妄想症让宋枝月骂归骂,恨归恨,但凭心而论,他潜意识幻想出来的这个模样,却是真的独一无二的出彩。   明天他就要去看病了,说不定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就治好了“精神病”,再也看不见了。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长叹了两口气的宋枝月放下了镜子,起身去找之前仁和医院的检查单。   人都是有路径依赖性的,宋枝月也不例外。   小陈医生虽然有些年轻,但又细心又有耐心,还不乱开单想着法的让他掏钱......宋枝月准备还去找他。   正翻腾出之前的检查单看呢,就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宋枝月下意识的问了一声:“谁啊?”   “呼——呼——”   长长的喘了两口粗气,门外的人咳嗽着应声:“咳咳咳,是我,张诚。”   听声音还真是他张哥,宋枝月顺手合上抽屉,快步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就见撑着膝盖的张诚站在门口,时不时擦一擦汗。   “张哥,你怎么来了?”   宋枝月连忙伸手就要去扶张诚。   “张哥,你先进屋喝点水缓缓。”   张诚摆摆手,哼哧哼哧的道:“跟你进屋磨叽磨叽就迟了。”   说着,张诚志直起身,打开手机,将头条新闻的网页递到宋枝月的面前。   “下午那阵,网上疯传你去LDF的消息,说你要和LDF签约。”   “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不少图。”   “这消息发出来没多久呢,得,转眼的功夫你就回H市了。”   “你在车上的照片都让人拍出来发网上了,底下还有评论曝光你住的这个小区呢。”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也不回,我没办法,只能赶紧过来找你。”   张诚抬头看着一脸懵的宋枝月,摇摇头,很是无奈的道:“我来的时候,就见这小区门口忽然停了不少车。”   “这地方住的人不多,上次送你回来的时候,都还没有那么些车。”   “这老小区本来就地方偏,监控十有八九也是坏的,你万一真遇着什么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   “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野火,你先回公司住吧,好歹一起有个照应。”   宋枝月:......   他机械式的抬头看看张诚,又低头看看手机里那张偷拍的侧脸照,底下还有一堆扒拉他的消息。   很多时候,真不是他犯病的事,是这个世界真的癫了。   这世上吃饱了撑的癫人真就这么多的吗?   宋枝月也知道他讨人厌,可网上打打嘴仗就得了,这怎么还真就在现实里追着杀呀?   ...... 第37章 第 37 章:全世界都吻了上来。   老旧的楼梯间内,甚至比屋外的天色都更显黯淡。   宋枝月低着头,研究手机上那些让人费解的消息。   和他面对面站着的张诚喘过几口气后,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宋枝月身上。   天气热,才洗过澡的宋枝月身上像是带着清新的湿润水汽。   贫穷又抠门的宋枝月,在这闷热的夏日里穿的格外慷慨大方。   短裤的长度在膝盖以上,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大大方方的露着。   无袖的背心穿的久了,领口微微有些敞。   满头偏长有些微卷,薄雾蓝色头发带着点水汽,发梢偶尔有水珠滚落,眨眼间就顺着脖颈划到锁骨处......即便离得这么近,在这种略带昏黄的光影笼罩下的人影,都像是浸在一场幻梦中的似的,格外不真实。   这几天隔着屏幕看见的宋枝月,总让张诚有种眼见都不为实的飘忽感。   如今这么近距离的看......张诚缓缓眨了眨眼,是真的。   野火这个王八蛋,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真踏马的就长这样啊。   想想从前宋枝月口口声声说自己长得不行,万不得已搞“蒙脸'直播这套;   成日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和在逃通缉犯一样,一直死活不肯露脸;   一口一口一个‘张哥’的到处搞烂摊子,把他耍的团团转;   如今攀上LDF这样的高枝,扭脸拍拍翅膀就要飞走了......   看过《近距离》的直播后,张诚其实也在心里反复设想过会怎么哄着、或者求着宋枝月,好尽力握住这场泼天的富贵。   但真的再见面,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愤怒委屈和复杂难言的......恨意。   这一刻,张诚脑子里只想一件事——   宋枝月最好保证,他得了“神经病”才做出抽象举动这事,是真的。   慢慢吸口气,张诚尽力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个笑来,但这个笑容用皮笑肉不笑的狰狞形容倒是更为贴切。   “张哥......”   握着手机的宋枝月刚抬起头,话还么说完,就被张诚粗鲁的推搡进了屋。   一同进屋的张诚,抽走宋枝月手上握着的手机,嘴上催促着:“张哥什么张哥,你小子磨磨唧唧的非得出事才高兴?”   “少废话,赶紧去收拾东西啊。”   怂的“蒙脸”直播的宋枝月,自然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头铁汉”,他十分从心的接受了张诚的建议。   狭窄的出租房里又热又闷。   宋枝月将唯一的风扇让给了进到小客厅的张诚,自己去卧室里收拾东西。   瞅着宋枝月去了卧室,原本还急三火四神情急躁催着他的张诚平静了下来,转头,眼神飞快在小客厅里四处搜寻起来。   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张诚轻手轻脚的走到柜子前,仔细翻腾着找起了东西。   地方小,再加上宋枝月是个抠门鬼,舍得买回来的东西也不多,因而能找的地方,张诚很快就翻了个遍。   到处都没找到那张宋枝月在仁和医院就诊的病历单,张诚想了想,转身便往卧房走去。   映入眼帘的卧房也小的出奇。   一张床,一个小衣柜,摆着电脑的桌子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空间。   宋枝月自己站在里面就显的满满当当,张诚也没硬往里面挤。   他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看着已经换好衣服的宋枝月,往自己的包里塞其他换洗的衣服。   像是闲聊一样,张诚神情很是自然的又有几分埋怨的道:“野火。”   “你这事弄得......从上《近距离》这档综艺之后,我就再没能联系上你。”   “对不住,对不住,张哥。”   宋枝月扭头看向张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我这是手机它又坏了,连开机都开不了。”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的答案。   张诚颇感无语的看着宋枝月。   “野火,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   “之前在公司的时候,你就连餐费都不愿意交。”   “一个人吃的简单,穿的便宜,住的这地方连口气都喘不上。”   “朋友也不耍,烟酒都不沾,连点其他消遣都没有,你,你说你这,日子过成这样,拼命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宋枝月叠着衣服的手一顿,随后笑笑,没吭声。   张诚叹了口气,声音也放缓了些。   “野火,你想着趁年轻攒点钱,这打算指定没什么毛病。”   “可这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咱们该省省,该花花。”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过,砸伤了头的事......你不会一直拖着没再去看过吧?”   说起这茬,张诚原本闲散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一脸关心的看着宋枝月。   “这脑袋可不比其他的地方,但凡有点什么问题,那都是大问题。”   “你现在不在意,万一伤了什么神经,小病拖成大病,你以后别说赚钱了,不瘫在床上都是老天开眼了。”   这话说的不咋好听,可宋枝月从一开始接触张诚,他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么。   孤身一人在这地方打拼,刚开始啥都不会的宋枝月,是张诚领着他入行,端起直播这碗饭的;   十八岁生日那天,也是张诚请他吃饭,给他庆生;   宋枝月直播的内容招人恨,也是张诚一直给老板说好话,尽力保住他;   给他上综艺的机会,昼夜不眠的一路高速开车送他去电视台;   现在只是在网上看了消息,就为他可能出事,大老远辛苦跑一趟......   张诚一直是暴脾气。   气不顺的时候总是骂宋枝月,有时骂的宋枝月都翻白眼的顶撞,满心的不忿。   但现在听他这么絮絮叨叨的数落,宋枝月这些日子一直紧紧绷着的神经,却慢慢松缓了下来。   看着神情严肃,翻来覆去念叨着又开始操心他的张诚,宋枝月眨眨眼,脸上慢慢露出轻快又明媚的笑容。   “张哥。”   宋枝月笑着道:“我都想好了,明天一早就去医院做检查,然后再去买个新手机。”   “到时候就把张哥你设成特别关心,以后保准第一时间能接到张哥你的消息。”   宋枝月的眼睛很亮。   他含着笑的时候,睫毛颤颤,眉眼弯弯。   小卧房顶灯的光衬得那双眼睛像是块落着星光的玻璃珠,四目相对,张诚仿佛都能看见倒映出来的自己。   原本还说着什么的张诚,嘴里的话都顿住了。   默然无声之际,张诚就见简单收拾好洗漱用具和换洗衣裳的宋枝月,抖了抖背包,丢在了床上,随后径直走到桌旁。   宋枝月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让张诚心跳骤然一窒的东西。   那是......   见张哥一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之前商量直播合同的时候,已经坦言过自己有病的宋枝月,晃了晃手里的病例单,大大方方的提了一嘴。   “这是我上次去仁和医院做的检查单。”   宋枝月说着就往自己的背包里塞去。   “明天一早去医院的时候就带上。”   眼睁睁看着宋枝月当着他的面,毫不设防将病例单塞进了包里,张诚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随后慢慢低了低头。   “好了。”   宋枝月拎起背包,满意的拍了拍,又朝着门口的张诚看去。   “张哥,咱们走吧。”   靠着门框的张诚直起身,他转身离开卧房的门口,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住脚步。   跟在后面往外走的宋枝月,猝不及防间差点撞上张诚的后背。   “张哥,怎么了?”   宋枝月纳闷的扭头朝着卧房里看了看,“还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有......”   张诚声音听上去有些闷。   说完这句话,张诚继续往门口走时有些突然的问道:“野火,你还回来直播吗?”   “我问过老板了,他说你要是愿意回来继续直播,能给你最好的S类合同。”   “你如今很有热度,趁着现在提条件,想要什么都好商量。”   这么好的条件,要换在之前,宋枝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可问题是从下周一开始,宋枝月就要去拍蔺导的电影了。   这电影也不知道要拍多久。   更何况,就看那位蔺大导演的性子......显然十分难搞。   连更早定好的综艺节目,都不想宋枝月分心去参加,更不用说让他搞个什么直播了。   参演《近距离》这档节目的事,宋枝月敢在直播的时候炫耀,四处蹦跶着惹人嫌,那是节目组要求的提前炒热度。   但蔺导的电影可不是。   虽然已经签了合约,但瞅着蔺怀真的脾气,在官网上发布公告之前,宋枝月还真不敢往外显摆的瞎咧咧。   “张哥费心了。”   该说不说,宋枝月也是真的感激张诚,所以他即便再馋S类直播合约,也没不做人的吊住这事当“备胎”来回拉扯。   “我最近都不想再直播了,等......”   宋枝月把拍电影的事咽了回去,只道:“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可能还要回家一趟。”   “野火,你不搞直播......是想和LDF公司签约去做艺人吗?”   在门口换鞋的宋枝月听着张诚的玩笑话,直接‘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嘿,他倒是想去,可能在LDF公司里签约的都是什么人?   别的不说,就宋枝月今天亲眼所见,那些貌美又有气质的帅哥美女一大把,看的人眼花缭乱的,数都数不清,人还能看上他?   穿好鞋,打开门往外走的宋枝月,笑着随口应道:“能去肯定去啊。”   “谁不想去LDF公司做大明星?”   闻言张诚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看着头都没回,毫不犹豫走入昏黑楼道的宋枝月,张诚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张诚目光慢慢落在宋枝月身后那个黑色的背包上。   他没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宋枝月,同他一起离开。   *   夏日总是显得白天长。   落日的余晖都格外眷恋余温,迟迟不愿归去,染着金红霞光的白云平铺在天空上,静静的看着人世间的热闹。   阳光小区——这个老旧的小区位置偏僻,没有安保,没有物业,也没有那些高楼大厦来的引人瞩目。   它更像是被飞速发展的经济建设悄悄遗忘在了角落。   但这个一贯安静的地方,今日却掀起了不同寻常的喧嚣。   “家人们,这条路上以前没这么多车啊。”   打着‘徒步户外直播,聚焦生活新奇点”的主播博主“曾大眼”一边说,一边还举起挂着手机的自拍杆对着两侧的车拍。   除了堵路的车,走到小区门口更热闹。   这个老旧小区门口本来就不大,人稍微一多,看着就越发显得拥挤。   而且光人多还不算,这会儿甚至能看见扛着摄像机的人。   看着这有些奇怪的阵仗,“曾大眼”却是瞬间兴奋了起来。   毕竟他搞的这种类型的直播,不怕麻烦,就怕不热闹。   提前搞些“剧本”请人来配合直播,要格外花时间花钱不说,直播的效果还很难保证,哪里能比的上这”天降好运”?   高兴呲牙直乐的“曾大眼”,举起自拍杆,毫不犹豫的朝着人群堆里一头扎了进去。   他在人堆里一个劲儿往前蛄蛹的时候,还不忘和直播间内的“家人们”互动。   “看看,这还有拿摄像机的大哥等着呢,有没有离得近的家人们知道发生什么事的?”   眼见有热闹可看,原本还有些平静的直播间霎时热闹了起来。   一条条的弹幕刷了起来:   【“主播,你现在直播的地方在哪啊?”】   【“嚯,这阵仗,“假大眼”这次是下血本了啊。”】   【“假大眼,你这回搭起了台子就好好弄,别找一堆蹩脚的辣鸡,在人前玩尬的。”】   【“就是,别搞剧本都搞不起,又当众拉一坨大的。”】   【“大眼,你个龟孙儿再被人抓住实锤“造假”,老子马上就取关拉黑了。”】   【“同上。”】   【“同上。”】   【“......”】   看着直播间里跟风似的一条条拉黑取关警告,“曾大眼”急了,他瞪着眼,恨不能诅咒发誓的道:“谁造假谁孙子!”   “我就在这直播,家人们谁要是离得近,大可以一起来看。”   这回“曾大眼”挺直了腰板。   “只要是关注了大眼的家人们来,甭管来多少人,我都请大家吃饭!”   【“呦呵,这么硬气?”】   【“大眼,你可别光说不练啊,敢不敢说清楚地址?”】   “这有什么不敢的?”   “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就在H市。”   说着,曾大眼又往后退了退,抬头看向了小区的名字。   “这是阳,阳光小区......”   “对了,这地方是莲浦区南阳街,可能有重名的,家人们别走错了啊。”   【“阳光小区?”】   【“这个地方......好像在哪看过。”】   【“嘶——这不就是,网上爆出来说野火住的地方吗?”】   【“不是,这事真的,假的啊?”】   【“假的吧?”】   眨眼间,弹幕就“哗啦”一下就多了起来。   【“大眼,你要是凑热度搞个剧本,现在就老实说,大家看个热闹就算了,你这次要是拿这事骗人,我就真找人弄你啊。”】   【“大眼,说话,是不是真的?”】   【“大眼,说话!”】   【“......”】   野火???   是他想的那个野火吗?   “曾大眼”自己都被弹幕的内容惊得愣了愣。   他还来得及张嘴问清楚,下一秒,周围还算平静的人群忽然开始朝着前涌动。   “出来了,出来了!”   “野火!”   “真是野火!”   顷刻间,不管是直播间内的弹幕还是现场都炸了。   【“大眼,到底是不是真的野火啊?!”】   【“大眼,你手机举高点!”】   【“看不见啊!!!”】   【“大眼,搞快点,真能看见人,直接给你刷游艇!”】   【“往前啊,大眼!!!!”】   除了疯狂喷涌的弹幕,还有真金白银砸在直播间里的打赏。   直播间的热度一旦起来了,特别是这种靠着砸钱方式热起来的,很容易就能得到推荐位。   热度一起来,人就“库库”往直播间里开始进,效果像滚雪球似的滚起来。   这踏马的还说什么?   联系后台,直接将直播间的标题改成“现场直播,现实偶遇野火”后,曾大眼二话不说,使出吃奶的劲,咬着牙,往前死命的挤。   近了,近了——   天边的那点留恋不舍的金红色,终于心满意足的落了下来。   老旧的小区像是块涂满斑驳岁月痕迹的背景色,为这场意外又满是惊喜的相遇,添了老电影一般的画质感。   橙红,靓白,灰蓝,昏黄的色彩肆意泼洒,神明用手指沾着这些绚烂的颜色,精心绘制了成了世界名画——宋枝月。   天地静默一瞬后,就是触底反弹似的巨大喧嚣声。   一道道身影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宋枝月身前涌了过去——   对于宋枝月,他们有太多太多想问:   想问问他的过往;   想知道他“蒙脸”直播的原因;   想知道他在《近距离》的那些离奇遭遇;   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去LDF;   想知道他之后会和哪个公司签约......一时之间,有太多太多想知道的了。   人在处于巨大的震惊中时,是真的做不出什么表情的。   浑身僵硬站在那,神色茫然到近乎面无表情的宋枝月,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僵尸群”来形容出现在面前活生生的人。   甚至这次宋枝月连跑都没法跑。   本来就不大的小区门口挤得严严实实,甚至小区门口还有源源不断的聚集过来堆人。   不光是目瞪口呆的宋枝月,这场面就连张诚都被吓着了。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很是干涩。   “野火......现在,现在怎么办?”   “张哥,现在,现在咱们先回屋,然后就报......报J吧。”   宋枝月像是面对着什么吃人的巨兽一般,整个人慢慢的往后退。   没想过事情会闹这么大的张诚,没有再说其他多余的话,只是抖着手,掏出手机,毫不犹豫的拨通了报J电话。   .......   S市   复式楼前的落地窗前,小花园里种着金粉的落霞醉。   晚风拂过,花束轻颤,随即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屋内,水晶灯明亮的灯光倾泻在米白的地砖上,穿着浅咖色家居服的青年,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大屏幕上投映出来的视频。   航拍的画面挺清楚——   昏黄的天色,老旧的小区,挤在一起疯狂往前涌动的人群......以及那道在最前面往楼道内狼狈逃窜的身影。   “......据悉,参加《近距离》直播综艺,绿*直播平台的知名直播博主宋某,乘车于今日下午17时23分返回H市。”   “因其居住的住址**小区在网上意外曝光,导致大量的人群都聚集在**小区......”   这个离谱又堪称炸裂的视频画面,险些失控的现场,是以大量帽子叔叔紧急赶往阳光小区,迅速控制局面,疏散人群,最后护送宋枝月离去而结束的。   视频末尾,在“嘀呜嘀呜”的警笛声中,报道的声音显得那么温柔。   “......这个夏天,全世界都想亲吻他。”   神他妈的全世界都想吻上去。   视频里宋枝月吓得鹌鹑样坐上警车离开的场景,再配上这话,逗的高曜笑着歪头靠在了沙发上。   这个人,还是那么出人意料的有趣。   高曜从前没搞过男人。   那天晚上,他也是实在上头了,枚少阳意外闯入带走了人,也算让高曜冷静冷静。   可冷静这几天,高曜却是愈发的兴致不减。   从小到大,高曜想要的东西无一例外都能得到,甚至是轻而易举的得到。   而这次要等待两个月......反倒更像是将这种期待的快感拉长了。   让人格外期待延迟快感被满足的那一刻。   高曜仰靠在沙发上,一圈圈的灯光落在他的眼里,像是那晚落在那道靓白又艳色身影的光圈一样。   就差一点点,高曜搭在沙发的手指不由的弹了弹。   “嗡嗡嗡——”   丢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高曜随手拿了起来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郑晖贱嗖嗖的笑声。   “咱们高少爷这两天在家“闭门参禅”,参出什么门道没有?”   郑晖不等高曜接话,继续说道:“要是没有,不如来NVL来试试?”   “今天可是新来了一批“妖精”。”   “威廉特意挑来的,盘顺身靓,有两个顶级的极品。”   “高少爷正好来场“降妖除魔”,功德无量啊。”   高曜笑骂了一声,却压根没有动身的意思。   毕竟,来来去去就那么点花样,玩都玩腻了。   听高曜没什么兴趣,郑晖“哦”了一声,随后又嘿嘿嘿的道:“原本阿啸还打听清楚了下次《近距离》的拍摄地点。”   “准备今晚散了场就直飞呢......咳咳咳,那就不打扰高少爷您在家修身养性了。”   高曜挑挑眉,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站起身,衣裳也懒得换,只随手拿了件MRUI夏季秀场限定款的拼色蚕丝开衫披在身上,对电话那头丢下一句。   “等着。”   ...... 第38章 第 38 章: “腥风血雨”热搜体质   华灯初上,晚风习习。   同样的夜晚,有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有人化身为猹,在“瓜田”里上蹿下跳。   国人爱看热闹的性子,属实是一点都不带遮掩的。   不管是“当街撕逼”的口角争吵,还是“小三捉奸”类的狗血伦理大剧,总能吸引一大堆的吃瓜群众热情围观;更有整活“碰瓷”,明星街拍强势围观......看着这些热闹的,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是普普通通,会在人生这个剧本中用“吃瓜群众”一言以蔽之的人。   每日早出晚归,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无趣的工作,辛苦挣点保证三餐温饱的窝囊费。   这样的生活,就像一滩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死水”。   不少人平日里,都是选择通过窥探其他人那些新奇有趣的色彩慢慢喘口气。   这个夏天,人生那片寂静荒野中,腾然烧起了一抹火光。   没皮没脸,被网友特赐封号““捡剩饭野狗”的宋枝月,是不用想着立什么“完美”人设了,他的名声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但废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更让人觉得亲近,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无数人心里几近磨平,偏偏与生俱来藏着的那点追逐刺激的不安分,悄悄从干涸的荒野中探出了新芽。   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渴望,催促着人们开始去疯狂追逐着那团火光。   那团火光被高高的托举起。   普通人的生活经不起意外折腾,所以无数人更想同他去看看那些在他们平淡人生中不会出现的其他风景,去闯过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刺激风暴。   没有人能知道这场绚丽多彩的“人生剧”谢幕时会有什么结局。   但只这一刻而言,注视着那抹火光的人们却是心甘情愿的捧着它,让它烧的再热烈一些,飞的再高一些。   这世上,人们的目光在哪,热点就在哪。   不出意外,关于宋枝月的种种消息再次强势冲上了热搜。   ......   #惊!!!某知名直播博主遭警方当众逮捕#(爆)   #野火居住地现场直播曝光#(爆)   #与野火同居,结伴而行的人是谁?#(爆)   ......   稍微有点动静就惹来“暴风雨”,像是买了房住在热搜上的宋枝月,叠满Buff般“腥风血雨”体质现在就可见一斑。   大大小小的网站、视频媒体就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兴奋又疯狂的张开“血盆大口”,迫不及待的大口大口撕咬着这场泼天的流量。   压根没想过会面临这种疯狂“风暴”,受惊不小的张诚和崔老板,这会儿都不敢将宋枝月直接送到公司的公寓居住了。   毕竟公寓里还住着不少其他的直播博主,要是再被这事连累曝光一波总归是大麻烦。   但这种让人“垂涎三尺”的热度,直接落在直播公司上却没问题。   专程提前出院,以表诚意的崔老板,不仅不怕麻烦的接了宋枝月到公司,还紧急联系了一批安保人员保证他的人生安全。   最后崔老板更是亲自出面,在鑫城娱乐直播公司门口,拦下了那些锲而不舍追着宋枝月的媒体。   在怼在面前的摄像机,一片“咔嚓,咔嚓”声里,一言一行格外“护犊子”的崔老板,简直就是仁义良心老板的典范。   横看竖看,都是对“员工”的拳拳爱护之心。   在安保人员齐心协力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护着宋枝月脱身的崔老板带着人,一块上了公司四层。   这辈子还没坐过警车,到这会儿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宋枝月,被安排在了匆匆收拾出来的办公室暂时落脚。   “来,野火,先喝点水。”   崔老板没有一上来就打感情牌,拉着宋枝月商量和公司续约的事,而是接了杯温水递给了过去。   看宋枝月接过杯子,做足了“人文关怀”的崔老板开口说起了今晚的这出意外。   “没想到忽然之间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现在外头的人这么多......只怕你去住哪个酒店都不安全。”   “野火,委屈你在这办公室里先暂且休息。”   “等这风头过去,你再出去。”   虽然成日里宋枝月一直骂着崔老板是个“崔扒皮”。   但就崔老板今天的举动,谁看了不说一句仁至义尽?   更何况这办公室里既有空调,又有沙发,最关键是一分钱都不要,宋枝月哪里还能有挑剔的地方?   定了定神,宋枝月放下杯子,起身连连对着崔老板鞠躬道谢。   “快坐下,快坐下。”   崔老板连忙摆手让宋枝月坐下,很是感性的道:“世界这么大,能遇见就是缘分。”   “说到底,我也是看着你在咱们公司的直播平台上,没日没夜的努力直播,一点点攒着人气起来的。”   “你才十几岁的年纪,背井离乡一个人在这地方打拼不容易,现在遇见事了,能搭把手的地方,谁还能干看着不成?”   “你呢,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踏踏实实的先住在这避一避。”   平日里已经习惯于对抗恶意,反击谩骂和嘲讽,历练的“铜皮铁脸”加身,在网上和其他人对骂到“昏天黑色”的宋枝月,冷不丁忽然照见善意的阳光时,整个人却显得有些无措。   “牙尖嘴利”,直播的时候满嘴跑火车的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俏皮话来。   甚至,甚至那些没出息的眼泪,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在眼眶里转着圈圈。   已经很久很久没掉过眼泪的宋枝月,不爱哭,也不想哭。   他眨着眼,拼命想将泪水憋回去的,但眼睛里晃着的眼泪就是不听话,眼眶发烫,眼泪摇摇欲坠。   宋枝月仓促的低下头,飞快的用手背抹去了眼泪。   嗯???   他没看错吧?   崔老板略微瞪大眼,颇有些惊奇看着闷声掉泪的宋枝月。   他属实是没想到,一贯没脸没皮,龇牙咧嘴“疯狗”似的野火,竟然还有这么软弱的一面。   这可真是稀奇。   心里啧啧称奇的崔老板,眼看宋枝月倔强的飞快抹眼泪后强装镇定的模样,想了想,便选择今晚上点到为止。   没有再多说其他的话,崔老板只是拍了拍宋枝月的肩膀,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就起身出了办公室。   站在一旁,接到崔老板眼神示意的张诚,看了看睫毛湿漉漉的宋枝月,将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轻声说了句”早点休息“,同样转身就出了门。   *   很快,崔老板和张诚一前一后的进了五层那间办公室。   站在办公桌前面的张诚,看上去正听着崔老板的话,实际眼神却有些放空。   “......张诚,张诚?!”   张诚一个激灵,猛然间回过了神。   他微微躬身,冲着崔老板点头哈腰的笑着:“老板,我在呢,您吩咐。”   崔老板也没计较张诚走神的事,只“嗯”了一声。   “野火现在已经到公司来了......你说瞧见他之前把病例单放进了背包一起带着,那就找个机会拍下来。”   听着崔老板的吩咐,本该第一时间应下的张诚,这次却有些犹豫了。   怎么说呢。   张诚之前瞧不上宋枝月是真的,觉得他哪都是毛病,那股穷酸的小气劲,简直是让人咂舌的讨厌。   一个人抠门的连朋友都没得,简直绝了。   但是吧,张诚自己亲自去了一趟野火住着的地方......那真是,连“仇人”都能有些释怀的地步。   更何况,宋枝月还生了那个让人心头发晃的漂亮模样。   你看他这么堪称苛刻的对自己,你都真的替他觉得委屈。   想想一个平时梗着脖子强撑,什么苦都吃的下,十分硬气的小王八蛋,不过为了几句好话忽然间哭了起来,还是无声的掉泪......那点眼泪,现在还在张诚的面前晃悠。   真的实在让人怪不落忍的。   “老板,野火他,他这个年纪出来在社会上摔打,一直也没提过父母,他确实......”   “确实什么?”   崔老板直直的看着张诚,接过了话,反问道:“你觉得他确实可怜?”   顶着崔老板冷淡锐利的目光,张诚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崔老板倏地摇着头笑了起来。   “张诚啊张诚。”   他稀奇的看着张诚,像是瞧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我竟然不知,你原来还是一个大善人。”   听着崔老板嘲讽的张诚,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   “老板,我这......”   “嘭!”   陡然间变了脸的崔老板狠狠地一拍桌子。   他指着张诚厉声道:“你发善心可怜他?”   “谁来可怜你,谁来可怜我?!”   “你把那些穷亲戚带进公司吃我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什么?”   “我养着公司这么一摊子人,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办?”   “张诚,你说说,你让我怎么办?!!!”   “你现在要做个活菩萨,今天可怜这个,明天可怜那个,等你回家去吃自己的时候,谁来可怜你?”   “谁来给你还房贷,车贷?”   “谁来可怜你有病吃药的老妈,谁来可怜你上学的女儿?”   “你要你女儿说爸爸没工作了,一家子勒紧肚皮过日子,要她眼巴巴的看着同学的小蛋糕,却不敢开口要?”   “张诚,你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野火他用的着你可怜吗?”   “他哪怕随随便便出个门,都是热搜头条。”   崔老板一把揪住了张诚的衣领,目光逼视着他。   “醒醒吧,张诚,我的张大经理。”   “野火他已经非常非常红了!”   “他已经非常非常火了!”   “他现在随便去伺候个大老板,随便爬上哪张床,哪怕只是张开腿,躺着不动,赚到的钱,都是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数!”   “我们要的是什么?”   崔老板伸出手,比了小小的一点距离。   “我们抓不住他。”   “我们只要从他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那么一点点!”   “所以我拜托你,拜托你收起你那没用的良心。”   “它不值钱!”   “它值不了几个钱!张诚,你明不明白?!”   “老板......我,我明白。”   崔老板慢慢松开了抓着张诚衣领的手。   理了理张诚皱巴巴的衣领,崔老板点点头,轻声道:“你明白就好。”   崔老板坐回了位置,伸手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   此刻,屋内没人说话,一时静的出奇。   等重新戴好了眼镜,崔老板恢复了冷静。   “你明天去好好劝劝野火,让他先不要去医院做检查了。”   “这么多人盯着,万一他脑子有病的消息走漏了,闹的人尽皆知,我们费劲得来的消息就不值钱了。”   张诚低着头,应道:“好。”   崔老板看了眼张诚,放缓了语气。   “张诚,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一个吃独食的人,更不会亏待自己人。”   听着这话,张诚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老板。”   崔老板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今天你也忙上忙下的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老板你也早点休息。”张诚应着声:“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看张诚关上了门,崔老板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回去,他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看着那些热搜消息,慢慢的眯了眯眼。   显而易见,脑子有病的野火,比一个健康的野火,更有价值。   *   “阿嚏——”   瘫手瘫脚样的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的宋枝月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收敛了略显嚣张的睡姿,拉着外套给自己盖上。   没有手机,不用直播到半夜的日子,宋枝月还略微有些不习惯。   翻了个身,枕着手,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的宋枝月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念头都有。   他想的最多的,自然是今晚的事。   搞着“遭恨”直播的宋枝月,没有开通社交账号。   毕竟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那些在网上被气的七窍冒烟的网友,对着宋枝月能有什么好话?   宋枝月才不愿意平白给自己多找个挨骂的地方,还不如让这些人都到他的直播间去——就算是发弹幕骂他,那也是活跃度和人气,别浪费了。   现在倒好,就是不开直播,甚至不用刻意去搜索这些消息,宋枝月都能想象到这回自己惊慌失措坐上警车的事,会被群嘲成什么样了。   一贯很少内耗自己的宋枝月,都难得都生出自己这是遭报应的念头。   从前他在网上强词夺理,喷天恨地,四处“嘴臭”得罪人的时候有多痛快,现在的反噬就有多厉害。   都不用张诚费劲再劝说什么,宋枝月自己都清楚,他明天肯定是去不成医院了。   他可不想被那些人得意洋洋指着他说——   “你看,那就是野火,哈哈哈,他遭报应了,脑子得病了。”   “老天开眼啊,他活该!”   当初决定搞“邪门歪道”直播赚钱的时候,宋枝月就明白自己会遭遇什么。   如今不过是比设想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点点而已。   至于那一点点妄想症......问题不大。   毕竟这事只要他自己信念坚定,那就很好办了。   谁都别想靠着这病,嘲讽或者戏弄,整治他。   再撑一撑,等演完综艺、演完电影,他就能得到一大笔的报酬了。   想想有了这笔钱......宋枝月闭上眼,心里倏地轻松了许多。   *   格外宽待自己,睡眠质量很不错的宋枝月,一早去洗手间洗漱完出来,就听见了敲门声。   “野火。”   “来了,来了。”   宋枝月一边擦着脸,一边应着声打开门。   见张诚手里提着的早点,昨日事昨日毕,已经恢复了元气的宋枝月,笑嘻嘻的说道:“还是咱们田螺哥知道心疼人。”   听着宋枝月不着调的笑声,张诚下意识的就要像从前一样朝他翻白眼,却又猛的停了下来。   他勉强笑着推了推宋枝月,进了办公室,将东西放在桌上,轻声道:“你爱吃的老李家的小笼包还有咸豆腐脑,趁热吃。”   紧接着,张诚又从怀里掏出个手机盒,一同放在了桌上。   宋枝月“哗啦”一下就情不自禁的朝着桌上的手机盒扑了过去。   马上抓到手机盒时,宋枝月的手停住了。   他转而看向了张诚,很谨慎的问道:“张哥,这手机多少钱?”   “瞧你的财迷样,老板送你的,不要钱。”   “不要钱?!”   张诚看着嘴角止不住翘起的宋枝月,脸上也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是,不要钱。”   “托你的福,昨晚上咱们公司直播的成绩很好,老板听说你手机坏了,就让我直接送你一个。”   “哈哈哈,大吉大利,财源广进。”   “张哥万岁,老板万万岁。”   看着小貔貅·宋枝月高兴的亲着手机盒,屁颠颠的朝着扔在椅子上的背包跑去,张诚的笑容渐渐带了点涩意。   他深吸了几口气,说道:“野火。”   “那些人还守在公司外,你今日去医院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嗯嗯嗯。”换着电话卡的宋枝月龇着牙直乐,“知道了,张哥,我哪也不去。”   看宋枝月真的不准备去医院了,张诚心里却像是皱巴巴的拧着点什么,噎的他恶心的慌。   “野火。”   张诚朝着宋枝月走了过去。   “你之前说你的头砸伤了,精神方面也......现在有没有好些,还,还疼吗?”   看清张诚发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灰色,宋枝月怔了怔,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他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不疼了,张哥。”   听着宋枝月的话,张诚的心里却一点都没觉得好受。   他眨了眨眼,有些说不出话来,只点着头:“哦,哦......”   张诚的反常,看的宋枝月心里也怪不得劲的。   他倒是宁愿张诚气急败坏的揪着他的耳朵,骂他小王八,都比现在自在的多。   “张哥,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浑身刺挠的宋枝月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有点妄想症。”   “真的不是什么大毛病,也不头疼。”   张诚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妄想症?”   宋枝月挠了挠脸,哼哧哼哧的道:“张哥,你也知道,我之前长得不咋样......”   “大夫说我是搞直播搞得压力太大,潜意识里想找个发泄的渠道,所以才幻想自己长得特别完美。”   老天在上,他这是,这是听到了什么鬼话?   面无人色的张诚直愣愣的瞪着眼。   他抖着手,指着宋枝月的脸。   “你,你刚刚是说,你觉得自己长得,长得很丑,所以才幻想自己有个漂亮的模样......这种幻想病?”   宋枝月点了点头。   呵,呵呵,呵呵呵。   张诚笑了起来。   笑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他这是......染上脏东西了啊。   笑到情绪失控的张诚,对着宋枝月破口大骂了起来。   “踏马的,你个王八蛋,你个龟孙儿,你**的吃饱了撑的傻逼,你管这叫精神病?”   宋枝月脸色“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张哥,你这么骂有点过分了吧?”   “我也想长得漂漂亮亮的讨人喜欢,可老天不成全,我有什么办法?”   你听听,你听听这瘪犊子玩意儿说的什么屁话?   想想自己满腔同情,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的张诚,那是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   呸!   同情这吃饱了撑的混蛋玩意儿,还不如可怜他自己呢。   看着端着那张老天爷偏心到极致的脸,还在那哀叹自己长得不如意,哼哼唧唧说着自己无奈,往死里恶心人的宋枝月。   张诚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很是恶劣的打断了宋枝月的话,皮笑肉不笑的道:   “得咧,真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呵,您呐,就这么一辈子做个丑八怪吧,啊~”   宋枝月:......   看着面前突然像是犯神经一样,阴阳怪气,神色狰狞,恨不能吃了他的张诚。   宋枝月忍不住狠狠朝着胳膊砸了一拳。   看张诚疼的“嗷”一嗓子叫出来,宋枝月点了点头,嗯,真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张诚捂着胳膊,瞪着宋枝月,气咻咻的道:“你她娘的疯了,好端端的打我干啥?”   宋枝月肉笑皮不笑的看着张诚。   “对不住,张哥,我看你这样子,还以为自己的妄想病又犯了呢,想试一试是不是真的现实。”   张诚使劲揉着胳膊,咬着牙笑了起来。   “行,野火,你真行。”   宋枝月懒得和张诚浪费口舌,扭头就坐在了桌前吃起了包子。   “你放下,不许吃,那是我买的!”   宋枝月一听这话,加速往嘴里塞包子,憋得两个腮帮子满满的,哼哧哼哧的使劲嚼。   见状,张诚连忙扑过去抢。   这包子他拿去喂狗,都不给野火这个王八蛋吃。   狼吞虎咽的吃完早点,和张诚“翻脸”的宋枝月刚把电话卡换好,王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才真叫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瞅着野火那看的人“胆战心惊”的热搜,一晚上都没睡好的王导,那是生怕临近拍摄人再出点什么意外。   这会儿他干脆打电话来,邀请宋枝月提前启程去参加《近距离》的节目拍摄。   站在窗边,看着还守在公司门口迟迟不肯离开,等着拍他笑话的人,宋枝月自然满口答应了的王导的邀请——嘿,有本事这些人就追到国外去。   ...... 第39章 第 39 章:铁公鸡和小貔貅的火热对决   昨晚鑫诚娱乐直播公司也算红火了一把。   不仅是野火直播的旧事重翻,甚至就连公司里其他的主播也跟着捡了大便宜。   特别是之前和野火连线,打过”PK”录过视频的主播,直播间那叫一个热闹。   一开播,直播间就“库库”往里进人。   这一波流量,吃的大半个公司里的人都舍不得停下喘口气。   家都没回,直接留在公司的崔老板还接到了赞助商的电话。   这年头,直播的这行也卷啊。   其他平台有名气的大主播都会选择带货,但崔老板手底下能扒拉出来的头部主播却不算多。   思来想去,崔老板心一横,想着干脆找广告商和公司直接签约,让旗下的主播在直播的时候都开始做宣传。   主打一个靠量取胜。   而之前一直和崔老板来回拉扯,迟迟没有签订合同的红茶饮料赞助商,这不就闻着味来了。   “老崔,我说你这事弄的可不地道啊。”   电话那头笑哈哈的埋怨也说的格外亲近。   “早说你手底下有那么个宝贝,大大方方拿出来一亮,咱们什么事不好商量?”   寒暄几句,饮料商赵老板就干脆的道:“我看后天是个黄道吉日,咱们按着商量好的条件,直接签约呗?”   听着赵老板的如意算盘“啪啪”响,崔老板心底暗暗啐了一口。   这要是野火答应和公司续约,崔老板还用受这鸟气?   他直接在电话里就挤兑回这明摆着占便宜来的老王八蛋了。   但......赵老板想占便宜不提野火,崔老板也不提,打着哈哈商量吃饭的地方。   忙忙碌碌一通,等天快亮的时候,崔老板才躺下。   迷迷糊糊的还没睡熟,崔老板就被张诚急头白脸跑来说的消息给惊醒了。   “野火要走?!”   “不是,外头这么多人还守着呢,他现在能去哪?”   忽然被惊醒的崔老板,这会儿心口“嘭嘭”的厉害,他脸色苍白的盯着张诚。   “那你拍下他的病例单了没有?”   张诚低下了头。   昨晚宋枝月睡着的办公室门锁着,今早一去,两个人就开始吵架。   这么短的时间,你让张诚怎么搞?   虽然宋枝月对张诚有些大大咧咧的不设防,或者说是没那个意识。   但问题是,就算宋枝月再不上心,张诚也不能掏出手机,直接当着他的面,从包里翻出那张病例单,‘咔咔’在那拍照啊。   脑子有病又不代表野火就是个智障。   更何况,野火那个瘪犊子是真敢动手的,关键打人还贼有劲。   吵几句就得了,要动起手,张诚还真打不过他。   看张诚‘哼哧哼哧’半天挤不出个屁的完蛋样,崔老板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他猛地起身,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人踉跄的打晃。   张诚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着崔老板赶紧坐下,又飞快从抽屉里取出药,端着水给崔老板送了过去。   “老板,老板,您别激动,先吃药,您的身体要紧啊。”   吃了药的崔老板闭着眼,抿着唇缓了半天。   半晌,崔老板睁开眼。   他也不看张诚,语气也很是心平气和的问了一句。   “野火要去哪,说了没有?”   这回张诚不哼哧了,很是利索的回话。   “是《近距离》那个综艺安排了人,直接开车过来接野火了。”   “这会儿车已经到楼下了。”   “野火惦记着当面给您说一声,又怕打扰您休息,我就说先来看看您起没起......”   节目组亲自过来接人?   崔老板沉默了一瞬。   虽然崔老板对着张诚口口声声一直说野火很火了,很红了。   但亲眼看野火惶惶然像个“丧家犬”一样狼狈;不过动动嘴说几句话,就能让他可怜吧唧的掉眼泪;   现在外头有那么多人喜欢野火,甚至是堪称痴迷的追逐他,渴望知道他的喜好,了解他的曾经,听着他的点点滴滴——   可他却在你面前乖乖的低着头,眼睛上还垂着小泪珠,对着你,一会儿又是鞠躬又是道谢的。   说实话,就算嘴上不肯承认,但崔老板回味间确实是飘飘然的背后发麻,整个人都爽翻了。   他潜意识里更是有种轻松拿捏住野火的优越感。   而香蕉台......这些年谁不知道香蕉台是个什么德行?   又横又傲的。   但它就是火,挤破头想上去的那些明星多的不得了。   能让他们这么主动上赶着“伺候”的明星,屈指可数。   猛然一听节目组来接人了,崔老板甚至下意识想问一句,野火凭什么?   凭什么?   自然就凭堪称爆炸的收视率;   就凭那些疯狂挥舞着钞票,牟足了劲儿要给《近距离》追加投资的人。   当初《近距离》这档节目一开播,所有人其实都是奔着桑醒和戚敖来的。   毕竟这俩人的粉丝号召力和商业价值没的说,投资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但说到底,桑醒和戚敖的体量放在那,不可能简单的用三瓜两枣糊弄过去,让其他人随便占便宜。   可宋枝月是什么?   刚开始其他人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当他是个走狗屎运的“搅屎棍”,是个“祭天”的添头,是白菜价捡来的便宜垃圾。   即便是到了现在,宋枝月也是势单力薄的一个人。   他没有签约大公司,没有经纪人打点,没有靠山,更没有人脉。   那些人敢直接在小区门口,气势汹汹的堵门。   敢穷追不舍的围着宋枝月,拼命从他身上搜刮流量,吃准的就是宋枝月势单力薄,无力抗衡,毫不费力的扒上去就能美滋滋的吸血。   崔老板是搞直播的,能量也不算大,他自己还指望和这些搞新闻视频的媒体或者狗仔搞好关系,自然不会轻易得罪这些人。   但你让这些人去欺负香蕉台试试?   笑话,香蕉台最不怕的就是在网上撕逼和“扯头花”的引战了。   这些年,有些媒体发出来的什么节目爆料黑稿,还不如香蕉台自己花钱买流量曝光的事情劲爆呢。   《资本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大胆起来......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的时候,他们就敢践踏这世上......   只看宋枝月这叫人咂舌的火热程度,砸在他身上的投资回报率,何止百分之三百?   这个时候哪个傻逼跑出来砸碎这金饭碗,他们是真敢弄你的。   崔老板自然也拦不住野火。   再三感谢后,同崔老板道别的宋枝月,背着自己的小黑包,拿着新手机就高高兴兴的下了楼。   楼下围堵着的狗仔都被《近距离》节目组带来的人给驱散了。   见是香蕉台的工作人员,大多数人也就收拾东西走了。   有几个头铁的嘴里还在那瞎嚷嚷,工作人员也不惯着,直接警告他们——拍了照片只要敢在网上放,就敢告他们“偷拍”。   其他的什么沾点边,就告什么。   毕竟他们有法务部的人专门处理这事,看谁耗得起。   《近距离》节目组的车在楼下等着。   坐在车里的是王导和冯制片,这会儿两个人脸色却都不怎么好看。   冯制片咳嗽了几声,看着车窗外和狗仔掰扯的工作人员,没话找话似的道:“老王,他们也就拍几张照片,你搞这么大阵仗......”   “这就叫大阵仗?”   王导“哼”的冷笑了一声。   “哪里比得上咱们台里的大阵仗啊?”   “好家伙,人人都吃的满嘴流油,现在不过是让他们跑跑腿,帮野火出口气怎么了?”   “老王!”   让王导这么夹枪带棒的挤兑,冯顺水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了。   “别忘了,你自己也是电视台里的人!”   “我没忘!”   “就是我没忘,所以我今天来了!”   王新宥“啪啪”的拍着自己脸。   “我要腆着这张老脸去欺负人,腆着脸去让野火打广告却一毛钱都不想给!”   “冯公鸡,野火签约这档节目的时候,拿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吧?”   “就六万块。”   “就踏马的只有六万块!!!”   “啪啪”打的自己脸颊发红的王新宥,咬牙切齿的道:“当初节目的环节安排出了岔子,工作人员保障安全没到位,野火被逼着跑的都吐了。”   “可你听他说过一句节目组的不是没有?”   “他有没有闹着罢拍?!”   “他被那些人带去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听节目要拍,他二话没有,吃了药就来拍摄了。”   “来了他就让人拿枪指着头,还被人那么骂,最后在车上,在车上整个人起都起不来了,还要一直对着镜头笑......”   王新宥激动的脖颈间青筋暴起。   “你说,这桩桩件件,我有哪一件说错了?”   “上次节目赞助说不要野火就不要野火。”   “把他一个人排斥在外,还不许他有和商品在一起的镜头。”   “现在转头又要他。”   “行,可你们多少给点啊!”   “你们给他一点怎么了?!”   “整个节目都赞助了踏马的,踏马的,踏马的那么多的钱!”   “给他一点怎么了?!”   “这天底下就没这么欺负人的!”   “王新宥,你让我怎么办?!”   窝着火的冯顺水也有些激动。   “这是上头的决定,钱都落在那些人手里,你让我怎么抠出来?”   “那些人都是吃斋念佛的菩萨,到手的钱愿意吐出来?”   “好,你说投资商追投的钱多了,野火的合约要改,那桑醒的要不要改?”   “戚敖的要不要改?”   “其他人的合约要不要改?”   “其他人都是明星,薪酬上能比野火一个素人低?”   “这圈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心里没数?”   “你想让他们谁自降咖位?”   “这些明星的公司,他们的代言谁能同意?”   “野火还在直播的时候,抠门贪财是出了名的,他要是趁机狮子大开口,要个天价,这合约能不能签?!”   “他要是不签,这个节目就一直拖着?”   “闹得整个节目都黄了,所有人都去喝西北风?”   谁都有理,谁都不服气。   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像是斗红了眼的牛一样瞪着对方。   车里安静了不到一会儿,车窗被轻轻敲了敲。   “导演,野火来了。”   *   车门一开,宋枝月看清车里坐的是谁后,整个人都愣了愣。   “野火。”   王新宥和冯顺水一前一后笑着朝宋枝月打着招呼。   宋枝月连忙笑着道:“王导、制片,早上好。”   “早上好。”   冯顺水笑着招呼宋枝月:“来,来,快上车。”   这是个偏商务型的房车。   上了车,宋枝月和王导坐在一起,对面就是冯顺水。   “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听着王导的话,宋枝月笑着拍了拍背包。   “都在这了,随时准备着。”   眼见王新宥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沉默了,冯顺水心里急,疯狂朝他使眼色,眼睛都恨不能眨的抽筋了。   “王导,这次是不是又有什么剧本安排啊?”   想着导演和制片一起来那肯定是有事,宋枝月笑着道:“导演,我拿了钱了,肯定好好配合。”   “什么剧本都行,我肯定好好演。”   上次结束拍摄的时候,宋枝月已经提前和桑醒还有戚敖都说好了,他还是会在节目上使劲做效果,这两人都没意见。   私底下,宋枝月也悄悄盘算的很清楚——   他在节目上跳腾着惹人烦,等综艺拍完,他直接录道歉视频。   到时候,桑醒和戚敖的粉丝肯定会觉得很爽,能好好出一口气。   “这次没有剧本,野火,这次我们来......”   看着近在咫尺,眼神清亮的宋枝月,王新宥愣是挤不出之后的话。   实在看不下去的冯顺水接过了话。   “野火,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说说,咱们节目组那些赞助产品的事。”   一听这话,宋枝月瞬间严肃警觉了起来。   他一脸严肃的连忙道:“导演,制片,上次在节目上拍摄的时候,我一直没敢碰过那些东西。”   “不管是吃的还是喝的,我真的,真的一点都没动。”   “对,还有设了商品立牌的那些地方,我都没敢过去。”   这些话听的王导的一瞬扭了头。   冯顺水心里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踏马的叫什么事啊!!!   “野火,不是你的问题,咳咳咳,那什么,就是回去后我们商量一下,合约里这个条款其实不太合理。”   “节目上赞助的东西,嘉宾应该都是能用的......不然他们费劲摆出来做什么?”   “这次开始拍摄节目,你就正常该吃吃,该喝喝。”   没想过这茬的宋枝月“啊”了一声,他明显有些意动,但最后还是在冯顺水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制片,我明白您的好意,可我签合同的时候,这些条件都是直接规定在合约里的。”   宋枝月可不想赔钱,他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当初为着“露脸”的事,在办公室和宋枝月来回掰扯折腾着的王新宥,那会儿觉得有多麻烦,这会儿心里就有多爽。   该,这帮王八犊子一毛钱都不想出就想着“空手套白狼”?   想得美!   果然不出王新宥所料,不管冯顺水嘀嘀咕咕的说什么,野火就是一个态度——   签了合约了,他不吃,不喝,不用,不碰。   看着左边双手抱胸,扭过头,嘴角却忍不住一个劲儿翘起的王新宥。   再看看右边眨巴着眼,“咕噜咕噜”摇着头的宋枝月,说的口干舌燥的冯顺水,最后都忍不住无奈的笑笑,也不挣扎了。   一行人先去了电视台。   宋枝月背着包去了洗手间,其他工作人员也在抓紧时间收拾东西。   心情好到就差哼曲的王新宥,昂着头,优哉游哉的下车,他刚点了支烟,面前就伸过来了一只手。   王导笑着将烟盒甩了过去,冯顺水伸手接住了。   点着烟,转身靠在车上的冯顺水,吸了口烟,慢慢吐了个烟圈。   白色的烟雾慢慢散开,冯顺水的声音也轻的像是这烟雾一样。   “老王,我知道你也是心疼野火一个半大的孩子......跌跌撞撞的讨生活不容易。”   “但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把已经落在其他人口袋里的钱,又给掏出来。”   “是,这些钱确实是因为野火多赚来的,但那些人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盯着自己少了多少钱。”   “野火要是听话,他们看在钱的份上,不管心里想什么,明面上都肯定会护着他的。”   “但他要是不听话......”   “老王,他生的这个模样,半只脚踩在这圈里,却连个靠山都没有,你想没想过他会经历什么?”   “这档综艺肯定是要拍的,赞助商那也得有个交代......但这档节目总有拍完的时候,野火吃进去的那部分,你说他们会怎么拿回去?”   王新宥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夹着烟,手指微颤,迟迟没有再吸。   冯顺水将烟头丢在地上,碾了碾那点火星,随后就朝着电视台去了。   ......   A市   两侧满是绿植的假山上,咕咕的水流蜿蜒而下,静静流入贴着黑砖的水面。   园林中清脆的鸟鸣声,透过绣着山峦的檀木屏风进入二楼的卧房内,窗台下,粉白的合阳兰在微风中舒展着曼妙的身姿。   倏地,一个身影有些鬼鬼祟祟溜到窗边,紧接着,脑袋悄悄探出,透过藤蔓花枝朝着对面小楼的书房看去。   看了半天,却只看见王秘书走了出来。   眼巴巴又看了半天的枚少阳郁闷的叹了口气,他“哒哒哒”的走回去,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床上。   从被王秘书在机场亲自接来后,枚少阳就一直乖乖的待在院里。   枚少阳都打算好了,要是他哥问起拍综艺的事,他要怎么回话。   但偏偏枚涞愣是一句都没提过。   枚少阳这心就像是被“晃悠悠”的吊着。   枚涞不言语,枚少阳这几天就连门都没出过。   抓起手机看了看,枚少阳盯着备注了“野火”的微圈,点开两个人的聊天页面。   空空如也。   上次拍节目的时候,枚少阳一时冲动就加了野火的微圈号。   冷静下来的枚少阳想删了人,但又有犹豫。   后来,枚少阳想,要是野火不知道分寸,没完没了的给他发消息,他再删了也不迟。   结果呢?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枚少阳竟然连一条消息都没收到。   刚开始枚少阳还以为自己的手机坏了,又折腾了一阵,最后发现,野火是真的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   偏偏网上全是野火的消息。   今天看《近距离》节目组带着野火已经提前出发了,枚少阳实在有些待不住了。   在床上滚了几圈,枚少阳“啪嗒啪嗒”打字朝桑醒求助。   但显然,桑醒也爱莫能助。   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才觉得野火有意思的枚少阳,心里就像有个爪子来回抓挠一样。   “啊啊啊啊!”   枚少阳无声呐喊着,挥舞拳头朝着空气打了一通拳。   打完,他猛地翻身坐起,抓了抓头发,一鼓作气的朝着书房走去。   *   书房内,站在书桌前的枚涞,穿着灰白色缎面内衫,这会儿两只手臂的袖子都挽了起来,右手提着支狼毫毛笔正写着什么。   轻轻推开门的枚少阳探出头看了看,随后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老实等着。   不徐不疾的写完这幅字,枚涞将笔搁在了笔架上。   抬头看着扒拉个摆件揉来揉去的枚少阳,枚涞脸上有了点笑意。   “舍得出来了?”   听着枚涞的声音,枚少阳瞬间来了精神,他丢下摆件,飞快蹿到了枚涞身前。   “哥,您坐,您坐。”   枚少阳拉开椅子请枚涞坐下,又狗腿的开始给枚涞揉肩捶背的。   枚涞也不嫌枚少阳轻一下,重一下的动作,闭着眼,由着他献殷勤。   揉了好一会儿,枚少阳开口了。   “哥,我想出去玩。”   枚涞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道:“现在是你的假期,之前说好的,这段时间本来就由你自己支配的。”   “哥,我,我,咳咳咳,就是去综艺节目上玩。”   枚涞睁开了眼。   同枚涞目光相对片刻,枚少阳不自觉收回手,立在那,低着头开始老实交代。   “哥,我没想当明星,我就是好奇,真的只是好奇。”   “节目上,我也一直戴着口罩,总共也没多少镜头。”   “哥,我保证就拍这一季,不会再去拍其他的节目。”   “哥,你让我去吧,我不会闹事的,等满足了好奇心我就回来了,求求你了。”   “去吧。”   “哥,哥,哥求你了......”嘴里秃噜了一半的枚少阳愣了一下,“哥?”   枚涞眼里含笑的摇了摇头。   “闷在屋里门都不出,想了这么多天,最后还是来找我了,拦着不让你去,你能甘心?”   “少阳,你现在长大了,我相信你现在也有分寸了。”   枚涞看着笑的直咧嘴的枚少阳,声音放缓了许多。   “等回来了,去看看父亲和杨阿姨。”   枚涞和枚少阳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枚涞母亲去世的早,杨阿姨进了枚家后就很照顾枚涞。   而枚涞不想改口,也没人强迫他,两个人都选择了让自己舒服的相处方式。   枚少阳应了一声,随后就高高兴兴的出了书房,在门口还遇见了拿着文件回来的王秘书。   看着匆匆和他打了个招呼,很快就跑的影子都没有的枚少阳,王秘书脚步顿了顿。   进了屋,双手将文件递过去的王秘书问了一句:“先生,要不要派人跟着少阳?”   枚涞接过文件。   “不用了,让他去吧,小桑身边有跟着人。”   看王秘书还是有些担心的神情,枚涞笑了笑。   “年少轻狂,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用拘的那么狠。”   听枚涞这么说,王秘书也只能点点头,随后他也笑着道:“那我回头就把少阳的镜头都剪出来,您看看。”   这次枚涞点了点头:“好。”   看枚涞处理起了文件,王秘书轻轻的掩上门,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王秘书拿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   枚涞从来都不关心娱乐消息,也没时间看那些玩意儿消遣。   而枚涞不开口,即便听着上次在外动了□的王秘书,也不敢自作主张,随便去查枚少阳的事。   仰头看着太阳,王秘书微微眯了眯眼,摇了摇头,不再惦记这事了。   毕竟枚少阳一贯行事很有分寸,就算退一步讲,便是他真有什么疏忽的地方,自然也有枚家兜底,嗯,没什么好担心的。   ...... 第40章 第 40 章: 谁能不喜欢野火?   S市,云莲机场。   与上次还是独自一人带着行李箱,乘坐商业舱飞往M国的待遇不同,如今的宋枝月行情见长,这次出国,节目组不仅一路陪同“护送”不说,还给专门给宋枝月安排了头等舱。   机票是节目组直接提供的。   秉持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理念,宋枝月二话不说,屁颠屁颠的就抛下节目组的其他人自己去了头等舱。   “嗡——”   飞机的机翼划过长空,留下一道长长的淡白尾迹云。   在近乎十六个小时的飞行之后,一行人顺利到达了Y国的首都伦尔市。   这里是与国内截然不同的气候体验,空中总像飘着层淡淡的雾气,阴雨绵绵的湿润。   一下飞机,宋枝月又坐上了提前安排好的大巴赶往酒店暂住。   仅仅只是作为节目开拍前暂住的酒店,自然不是什么星级酒店了。   当地很普通的一个小旅馆,离明天要去的拍摄地所在的城堡比较近。   拿了房卡,一进门,匆匆冲了个澡的宋枝月就扑在了床上。   在直播间里惯会阴阳怪气,挑刺似的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要“嘴贱”几句的宋枝月,格外虚荣又爱嘴硬。   他为了让自己有面子,会从网上找各种国内、国外风景的网图把自己P进去,然后对着网友“吹牛皮”......但实际上,这才是宋枝月第二次坐飞机。   这种长时间坐飞机外出又要倒时差的错乱感,和熬夜直播的感觉还不一样。   整个人是既清醒又不清醒,晕昏昏的那种累。   迷迷糊糊的宋枝月,正要睡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咚。”   这忽然的动静让宋枝月整个人应激似的抖了一下。   他不会这么寸,一出国就要倒霉吧?   “野火,是我。”   听着王导的声音,宋枝月悬在半空中的心缓缓落了回去。   他翻身下床,应着声去开门。   很快,王导手里拿着鸡蛋牛奶和面包走了进来,把东西放在了小圆桌上。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怕你半夜饿了,一时找不着地方吃饭,就预备着给你拿了点吃。”   “谢谢王导。”   “不用客气。”   干巴巴的客套后,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围着小圆桌坐了下来。   想想人和人的缘分,其实蛮奇妙的。   宋枝月和王新宥,第一眼看见对方时是个什么感受?   一个为着“热搜红包”被赖账,在心里对光头一通好骂,怎么尖酸刻薄怎么来。   一个则是皮笑肉不笑的恼恨厌烦,心里骂着野火王八蛋,巴不得马上把人赶走。   现在两个人却沉默的坐在一起。   宋枝月能这么老实的不敢吭声,自然是因为心虚。   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是坏了一锅好汤的“老鼠屎”。   迄今为止,《近距离》这档综艺节目,不管是彩蛋也好,还是直播的切片也罢,宋枝月都没在网上看。   毕竟他没有硬要去找骂的癖好。   反正只要他看不见,那些在网上骂他的话,他就能当不存在。   但对《近距离》节目组......自知理亏的宋枝月却没法那么硬气了。   他怕担责任。   怕节目组因为他的过错导致的什么后果,让他赔钱。   他巴不得这事就这么悄悄的过去了。   于是节目组不提,他也就厚着脸皮装傻充愣。   一片沉默中,王导忍不住微微偏头,看向了一旁的宋枝月。   在直播的时候“伪装”帅哥的宋枝月,审美自然没什么大毛病。   他会在一个人的时候穿着“9块9”拼来的便宜货,但直播或者出门的时候,会穿些质量还算不错的衣服,稍微撑一点场面。   宋枝月偏爱蓝色。   他的衣服最多的也是这种颜色。   蓝色显白,他又生的靓,打眼一看,真的是又醒目又漂亮。   这么神情乖巧安静待着的时候,干干净净的清亮,真的好像在神明羽翼庇护下的小天使。   谁能不爱他呢?   无数人情不自禁的追逐着他,伸出双手想要捧起他。   所有人都笃定他会火,会红透半边天,他一定会赢得全世界的目光。   但本该拿着“大红大紫,成为人生赢家爽剧剧本”的宋枝月,给王导的感觉却很微妙。   刚开始,王导以为宋枝月不露脸直播,甚至直播内容怎么博人眼球怎么来,是在野心勃勃的下一步大棋——想趁着搞出这种“惊天反差”的时机,来个一步登天。   嘉宾有这野心也是好事,对节目而言更是百利而无一害,王导自然乐的成全。   而等真正拍《近距离》这个节目开始,王导遭遇的“神转折”和意外惊吓实在是太多了,各式各样离谱的场面接踵而至,疲于应付。   拍完节目后回去的这些日子,王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宋枝月。   越是琢磨,那点微妙的感觉,就越发的明显。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种“爆红”计划,那野火的计划到这一步,已经是大成功了。   一夜之间,“天下谁人不识君”?   如今正是该名利双收的时候。   但野火很奇怪。   你知道吧,他真的很奇怪。   他给王导的感觉......就是那种,那种明明手里端着个亮晃晃金饭碗却不认识,还要费劲巴拉去讨饭的感觉。   特别是野火对“合约”调整这事的态度。   一个正常意识到自己价值的人,多多少少也会提出条件协商吧?   可野火没有。   他甚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受欢迎。   “野火,你是不是......”   冷不丁听见王导开口,心里直敲鼓的宋枝月连忙打起了精神。   他坐直身子,一副认真听王导说话的端正态度。   看王导迟迟没下文,宋枝月忍不住攥紧了手,迟疑着接过了话。   “王导,我,我是怎么了?”   “要是有什么问题,你说了,我努力去改。”   就是宋枝月的这个态度,让王导心里隐约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他仔细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屋里的灯有些暗。   昏黄的光轻轻的围着宋枝月,温柔的给他镶嵌了层淡淡的光晕。   他看上去像是一个靡丽又迷幻的“美梦”。   所有人依偎着他,心满意足陷入甜蜜的梦乡。   在这个美梦中,这档节目可以如愿正常拍摄,那些上面的大人满意,观众满意,投资商满意......他们所有人都能保住工作,甚至是拿到丰厚的奖金。   但要是忽然之间“戳破”这个美梦呢?   冯顺水那些警告,仿佛还在王导的耳边回荡......王导没有孤掷一注的勇气。   他不敢赌。   这次,也是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   其实说到底,自己也是那个虚伪做作,自私自利的真小人啊。   王导嘴唇颤了颤,对着宋枝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野火,我来......其实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合约里规定的商品赞助的事。”   王导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也知道,现在网友的眼神有多好,还爱“上纲上线”的搞事。”   “节目赞助商却对请来的嘉宾搞区别对待,这事传出去不好听。”   “所以我们现在想和你换个合约,直接去掉这条约定。”   “以后拍摄节目的时候,你正常该吃吃,该喝喝......这事你别声张,给你封个大红包。”   他这是转运了?!   老天保佑,霉运退去,财运滚滚啊。   这突然送上门的意外之喜和平白捡了一笔钱有什么区别?   想想之前连“热搜红包”都赖掉的节目组,忽然之间得平白再出一笔钱......难怪王导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呢。   一下就不慌了的宋枝月,也不想用得意忘形的嘴脸刺激“金主”。   但他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导,红包能有多少钱啊?”   “......八万八,也好讨个吉利。”这已经是王新宥尽力争取的结果了。   这么多???   都比他正儿八经的报酬多了。   什么叫惊喜?   这就叫惊喜!   抑制不住喜悦之情的宋枝月,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双手握拳连连挥舞了几下。   那张毫不掩饰开心的笑脸,实在阳光又灿烂,看的王导心头原本乌沉沉的雾霭,都像被驱散了不少。   因着宋枝月毫无异议的配合,赞助商这件事解决的无比顺利。   事情解决了,王导自然也该走了。   反复提醒自己闭嘴,马上离开的王导,起身刚走了两步,最后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野火。”   “你现在,有没有想过要和其他什么公司签约?”   这事已经是王导第二次问他了。   第一次宋枝月是翻着白眼,堪称阴阳怪气的对付了过去。   但这次全靠“钱托脸”的宋枝月,没再随便应付,他嘿嘿嘿的笑了笑。   “王导,你看我长成这样,哪个公司想要我?”   “就算有人想趁着我现在的名气,试着捧出个“丑角”或者换个路数做喜剧人。”   “但就凭我直播时说过的那些话,洗都没法洗,搞不好上午出道,下午就“塌房”了。”   王导轻轻的闭了闭眼。   那点微妙的预感,这一刻却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心头。   “轰”然一声炸响。   震的王新宥整个人的灵魂都像是猛然抖了一抖。   真的是野火自己的问题。   是他在自我认知上,出了错。   明天节目就要开始拍摄了,不,不只是明天,后面还有好几期的节目。   此刻王导的理智正在不停的警告着他——   一切维持原样最好,不要去赌人性,不要去冒任何风险。   野火堪称财迷心窍的那副嘴脸,他又不是没见过。   但他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出去。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他的认知出错,觉得自己长得丑或者长得好看,都不算什么大毛病。   顶多对着镜子臭美,或者很是臭屁的夸赞一下自己。   但宋枝月......不行。   他真的,真的,真的太让人心动,也太值钱了。   人心叵测,欲壑难填。   这世上利欲熏心的狂徒多的不得了。   他们会对这样的宋枝月,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宋枝月皱着眉看着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王导。   不是,这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看看,这实在是不能怪宋枝月总是有些疑神疑鬼,觉得自己“神经病”发作,妄想症愈发严重了。   毕竟他真觉得自己最近遇见的人,都有些奇奇怪怪的。   宋枝月试探的叫了一声:“王导?”   野火啊野火。   从看见他的那一眼,王新宥就像看到那簇明亮的火光。   那么自由热烈,那么璀璨夺目。   那样生机勃勃又旺盛的生命,像团纯粹的火焰。   这世上,每个人都靠体内一个看不见的太阳活着。   哪有人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绚烂的亮光,在无声无息间悄然熄灭?   王新宥最终还是慢慢的转过了身。   “野火。”   宛若脱下什么沉重枷锁的王新宥,神色格外轻松。   这会儿他笑起来的时候,寸草不生的头顶都被灯照的像是发着光。   “等这两天的直播节目拍完,能请你一起吃个饭吗?”   活到这么大,宋枝月自然也不是什么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傻逼。   前脚刚说要送大红包,后脚王导的话就说到这份上,宋枝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人情世故,在人情之上可不得表示表示?   为了赚大钱,一点小钱自然还是得掏的。   强忍着要割肉的“肉疼感”,宋枝月嘴唇哆嗦了一下,硬是挤出一个假大方的客气笑脸。   “王导,您看您这话说的,哪有您请我吃饭的道理?“   “自然该是我请您吃顿便饭才对。”   “您到时候,千万要赏光啊。”   王新宥哪里图的是宋枝月的一顿饭?   但看着宋枝月生动鲜活又格外有趣的神情,明知道他是想歪了的王新宥,却压根一点没有纠正的意思。   他甚至是拍了拍自己发福的肚皮,毫不客气的点点头。   看宋枝月瘪瘪嘴却还要继续端着假大方笑脸的可怜模样,王新宥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这小孩的表情实在太好玩了。   到最后,王新宥几乎是“哈哈哈”笑着走出了宋枝月的房间。   ...... 第41章 第 41 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做惊喜?   在平白多得了一笔钱,揣着暴富美好期望的宋枝月,踏踏实实睡得香甜的时候,其他嘉宾也陆陆续续也赶到了Y国。   当然,不是所有的嘉宾都会在节目组定好的那个小旅馆随便凑合。   有嘉宾选择自费去住其他的酒店,节目组自然也不会拦着。   而距离拍摄地古堡大约半小时车程的米亚克莱星级酒店,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   “少阳,你刚刚在飞机没怎么吃东西。”   乘车去往酒店的路上,芳姐转头看着枚少阳,轻声道:“我已经让人备好餐了。”   “你多少先吃一点再休息?”   枚少阳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低头看了几眼手机,那个聊天框依旧还是空空如也。   明明上周才见过野火......但那些场景,如今恍然想起却像梦似的。   将手机随手丢在了一旁,枚少阳闭着眼靠在车座上。   芳姐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抬手调整了一下车内的灯光和温度,随后掏出手机,开始给桑醒发消息。   因为在国内的活动行程安排,桑醒的航班还要再晚些时候。   下了车,酒店门口的礼宾微微鞠躬问好。   几个早早就等着的Bellhop接过一行人的行李箱。   穿过酒店大堂,很快走到了电梯口。   枚少阳刚走进左边的电梯要上楼,只听“叮——”的一声,右边的电梯也到了一楼。   电梯门半开,待看清走过去的是谁后,枚少阳愣了愣。   走在最前面的高曜,微微侧了侧头,随后挑挑眉,退了一步。   电梯门快关上时,高曜神情自然的朝着里面枚少阳笑着晃了晃手,打了个招呼。   很快电梯门关上,隔绝了两边的视线。   同样认出那些人是谁的芳姐,心里“咯噔”一下,随后下意识看向了枚少阳。   却见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枚少阳,忽然露出个阳光的笑脸。   野火说到底,确实也不算什么。   枚少阳也没想过为了那点“有意思”,就大张旗鼓的闹出什么动静。   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就能随便把他的面子丢在地上踩。   他的事,要么不应,应了就得做到。   看枚少阳一副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芳姐反倒有些不放心。   “少阳?”   枚少阳笑嘻嘻的朝着芳姐眨了眨眼。   “芳姐,放心,没什么事。”   不过就是有人要想出尔反尔的玩什么花样,他奉陪到底而已。   *   这天底下的经纪人,大概就没有能觉得轻松的时候。   心里正发愁的芳姐如此,周晟的经纪人孙秀也如此。   这回,她甚至是专门跟来了Y国。   “周晟,你这次给我清醒一点,把自己的嘴给我好好管管。”   “你这次是上节目来了,不是和其他人吵架来了。”   “桑醒和戚敖,这两个无论哪个,都不是你能得罪的。”   看着双手抱胸,蹙着眉闷不做声的周晟,孙秀的声音慢慢放缓了些。   “阿晟,这档综艺的机会有多难得,你心里也清楚,千万别辜负了这个机会。”   “你也知道野火现在有多火。”   “他现在的名气和资源还有巨大的上升空间,现在和他绑在一起,你绝对不会吃亏。”   “所以明天《近距离》节目直播的时候,你尽量和他组队或者和他多多的进行互动。”   “回头,我会让人专门剪辑出你们两个人的节目视频。”   “再加上之前野火提起你的那些直播视频,到时候剪辑在一起,给你们弄个“综艺CP”或者“欢喜冤家”的CP类型......”   前面孙秀唠唠叨叨的那些嘱咐,周晟听听也就算了。   可后头听见野火的名字,甚至还要和他搞什么见鬼的“综艺CP”,周晟瞬间就火冒三丈的炸了。   “孙姐!”   “野火那个该天打雷劈的狗东西,之前在网上给我起的什么该死的外号,你又不是没听过。”   “我都恨不能撕烂他那张破嘴。”   “你现在,你现在却要让我和他炒什么狗屁的CP?!”   说起野火这个遭瘟的王八蛋,旧仇未解,又添新仇的周晟那叫一个咬牙切齿的恨。   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到处欠了别人不少人情,费了大代价才拿到这个综艺机会的周晟,就指着这次能“一飞冲天”。   可结果呢?   呵呵呵,别的不说,你就问问观众,到底还记不记得在这档节目上有他周晟这个人?   心里咕噜咕噜疯狂往外冒酸水的周晟,有些恨恨的道:“野火这个王八蛋,把节目的镜头全都给抢去了。”   “摄像机就和长在了他身上一样!”   “他惹出了那么大的麻烦,险些连累所有人一起完蛋,却没有一个人怪他。”   “甚至,甚至他就只是出个了门,铺天盖地都是他的热搜......”   “踏马的他长成这个样子,大大方方的签约公司做艺人,谁还能拦着他不成?”   “他就偏要搞那些歪门邪道,这个阴险嘴贱的小人,还给我起“守门员”的外号......”   看着又恨又嫉妒却又忍不住觉得委屈的周晟,孙秀神情平静的开口了。   “周晟。”   “当初你出道的时候,全靠公司尽力包装你,给你“立人设”,拼命让粉丝搞“养成”。”   “她们习惯性的捧着你,其他人也顺着你,可你自己说,你有没有哪里特别拿得出手?”   “唱跳,唱跳不行。”   “演技,演技那更没有。”   “那个时候你算什么?”   “一个合格的“流水线”产品。”   “你这样的角色,公司随随便便就能捧出来一大把......你是什么时候,让大众有清晰记忆点的?”   “是野火那句戏谑的“顶流守门员”。”   “是他那句“顶流之下第一人”的玩笑。”   “你火了。”   “其他人提起内娱那些真正的顶流时,都会下意识的提起你这个“守门员”。”   “调侃也好,笑话也罢,你的名气却是实打实的。”   “说到底,周晟,要不是野火的这句话,有你的今天?”   “现在野火没有签约公司。”   “不管他是在待价而沽,还是正在和其他公司接触......这个空窗期都是你最后的机会。”   “错过这次,以后你就连和他“炒CP”的资格都没有,你懂吗?”   “你就是求都求不到!”   孙秀的这些话像是烧红的刺针,直直扎入周晟的脑中,挑的他神经都在发胀抽痛。   “孙姐。”   “你是说我能有今天,哈哈哈,就,就全靠野火的一句玩笑话?”   “那我这么多年吃的苦算什么?”   整个人都全盘被否定的周晟,眼睛红彤彤一片,声音都有哑。   不等孙秀开口,周晟点着头,阴阳怪气的又笑了起来。   “他这么神,以后大家还费什么劲?”   “所有人舒舒服服的都躺在家里,等着野火开玩笑不就好了?”   “多简单啊。”   “周晟,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周知洋今天把话放在这——”   周晟直勾勾的看着孙秀,伸手指着窗户。   “我就是从这跳下去,我就是在这摔死,我都不会和野火那个垃圾炒什么“CP”!”   孙秀闭了闭眼。   今晚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到头了。   再说下去除了让周晟更钻牛角尖外,再没其他的用处。   深吸了口气,孙秀朝着周晟丢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出了房间。   *   《近距离》面对的都是国内的观众。   因着时差的原因,Y国的伦尔市这会儿正是临近傍晚的时间。   嘉宾都提前一个小时左右到达了现场。   一见面,自然少不了相互之间客气的打招呼。   “野火哥。”   刚走进古堡,宋枝月扭头就看见了热情笑着走过来的于澄鹤。   “赚钱”的时候,能给全世界好脸色的宋枝月,这次也同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冷眼旁观,神色冷淡看着野火和其他人互动的周晟,直直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他不会主动去理野火。   野火主动凑过来,他也要清清楚楚的和他划清界限。   昨晚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的周晟,打定了主意——他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把他们两放在一起“炒CP”的机会。   周晟计划的很好,想的也挺多,可宋枝月是个什么德行?   他是那种动不动就弯腰陪着笑脸,礼貌有加,有事先检讨自己的老好人?   呵,别搞笑了。   那是横扫道德,绝不内耗。   为难别人,方便自己。   反正野火又做不了艺人,更是一点都不想“洗白”自己。   看周晟冷脸的倒霉样,宋枝月直接理都不带搭理,他甚至更关心枚少阳戴口罩的事,连连问他是不是哪不舒服。   好么,看野火竟然就这么目中无人,堂而皇之的无视自己,周晟更气了。   气鼓鼓的周晟一直盯着野火,直到视线被桑醒的身影挡住,他才闷闷的低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   周六,国内早上八点。   “叮铃铃——”   听着闹钟声响起,有些人甚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抓起了身旁的手机。   打开了香蕉APP,点开首页《近距离》的直播间。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您收看《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大型综艺直播节目。”   “本期《近距离》的嘉宾朋友们来到了一座极有特色的中世纪古堡。”   “稍后,他们将在这里展开一段奇妙的探险之旅......”   关掉屏幕上飞速刷过,五颜六色密密麻麻间让人眼晕的弹幕,直播间的画面才清晰了起来。   日落之际,倒映着道道霞光的湖泊,泛起的波浪都漾着淡淡的金边。   随着航拍镜头的移动,很快,那座披着金红霞光,依山而建的古堡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座中世纪古堡外,是大片大片的花圃。   色彩多样的大丽花挨着一簇簇的木槿花,花色艳丽,花型格外丰满的绣球花,拥着一丛丛的百日草。   节目组没有跟着一起进古堡拍摄。   古堡里到处都安装了摄像头,还有不少的“飞猫”拍摄器随时准备跟拍。   为了更有沉浸感和进行游戏时的节目效果,这次嘉宾也只能用节目组提供的手机,没法查看弹幕。   “镜头即将进入古堡,请大家做好准备,3、2、1。”   朝着镜头打招呼这事,自然没什么难的,但桑醒等人朝着观众问好的时候,却很快冒出了一条高赞弹幕。   【“周哥,我也知道野火好看,可你......当着这么多人呢,快收收眼神吧(捂脸)。”】   待嘉宾依次和观众打过招呼,节目拍摄就进入了正题。   “本期直播拍摄的主题是《遗产继承》。”   “古堡的主人沃克伯爵留下了一笔巨额遗产,伯爵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挑选一位合格的继承人来继承他的遗产。”   “稍后各位嘉宾需要随机抽取角色。”   “待确定身份后,该身份不可更改。”   “各位嘉宾需更换符合角色形象的服装,进行后续的拍摄。”   说到这,镜头转移到圆桌,有块红布盖着一个托盘上。   “而本次成功继承遗产的嘉宾,可以获得最终大奖——”   红布被揭开,露出一个小小的金钥匙。   到这会儿,在场的众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神情,直到节目组很肯定的道:“友情提示,这个金钥匙是真金子制成的。”   “继承遗产的嘉宾用它打开宝箱后,就可以把这把钥匙带回家了。”   瞬间两眼放光的宋枝月,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他直勾勾的看着那枚金钥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赢!!!   【“节目组一说是真的金子,野火的眼睛真的‘噌’一下亮了。”】   【“小财迷。”】   【“看的出来,孩儿是真的想要这把金钥匙了。”】   “好了,请各位嘉宾抽取角色。”   一个不透明的木箱被放在了桌上,其他人从里面抽卡。   七个人抽卡的速度很快。   戚敖最先手里的角色卡对着镜头展示。   “伯爵的小儿子。”   随后桑醒也展开了角色卡,笑着道:“我的身份是伯爵的堂叔。”   林盈盈抽取的角色是大儿子,陈易北是二儿子,周晟则是伯爵的弟弟......   看着正依次朝着镜头展示角色卡的其他人,宋枝月眨眨眼,凑到枚少阳身边。   “少阳,你抽到的是什么角色?”   枚少阳看着鬼鬼祟祟,眼里闪着贼光的宋枝月,笑了笑,大大方方的将手里的角色卡展开。   “男管家。”   男管家的衣服倒是不奇怪,但这个角色怎么可能继承伯爵的遗产?   宋枝月朝着桌子上那枚金子做的小钥匙看了看——不行,不行,不能换这个角色卡。   转头,宋枝月又看向了于澄鹤。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意识到什么的于澄鹤苦着脸无奈笑笑,随后朝着宋枝月展开了自己的角色卡——伯爵小女儿。   半斤八两啊。   宋枝月瞅了瞅他自己的角色卡。   算了算了。   反正直播惩罚的时候,那些奇装异服他也穿过不少......这次,顶多就是被网友截屏做成表情包嘲笑他而已,问题不大。   放弃挣扎的宋枝月很快对镜头展开了自己的角色卡——伯爵的第二任妻子。   在弹幕一片“嘿嘿嘿”声中,节目组宣布了下个环节。   “关于遗产的详细线索,就藏在这座古堡里,换好衣服的嘉宾就可以直接出发去搜寻线索了。”   “线索没有重复的,先到先得。”   “另外,请注意,遗产的守卫者们将会佩戴“铃铛”在各处巡逻。”   “如果有谁被“守卫者”抓到,累计三次以上,需要前往禁闭室反省半个小时。”   “现在请各位嘉宾去更换服装,开始搜寻线索。”   节目组的提示音刚落,宋枝月第一个冲向了更衣室。   *   这次拍摄所选定的古堡一共有五层。   白天看上去恢弘奢华的古堡,在天色渐渐暗下去后,空荡荡的就显得格外的阴森。   墙壁两侧放置的烛火略显黯淡,走廊内都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随处可见摆着造型奇特的艺术雕塑,一旁的装饰花纹精致繁复的花窗,投射出重重叠叠的影子。   两侧墙面原本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人物画像,但在这种气氛中,都透着诡异感。   节目组十分“人性化”的给嘉宾提供了光源。   是一种手持烛台造型的照明工具。   这玩意儿的照明效果,与真的蜡烛相仿。   古堡很空,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只有摄像头的红点一点点的闪烁。   在这种昏暗的走廊里,一个人走感觉都够呛,疑神疑鬼间,连自己的影子都能吓自己一跳。   更不说走着走着,还有忽然响起的铃铛声了,简直分分钟让人炸毛。   “呼——呼——”   窗外还时不时有风声响起,像是老天爷都忍不住看起来热闹,帮忙渲染恐怖氛围。   古堡外,匆匆赶来的冯制片很快就上了房车。   这会儿他坐在王导身边,一起看向镜头。   看着镜头里,一个人拿着个“灯烛”,走在昏黑的走廊上,十分想表现勇敢,却时不时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的周晟,冯顺水都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不是,之前他们提前进去测试拍摄效果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吓人啊。   “叮当——叮当——”   突然响起的铃铛声,吓得隔着屏幕的冯制片都忍不住抖了抖。   “老王,你这是不是弄的太恐怖了点?”   王新宥没说话。   冯制片想了想,先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现在国内的时间差不多是中午,大白天看这个......也,也还行吧。   这么想着的冯制片,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继续看着镜头。   遗产“守卫”也出现了——穿着黑袍,带着无脸面具四处巡逻。   看着看着,冯制片不自觉的靠近了镜头。   怕嘉宾看不清踩空出事,所有的楼梯口都专门设置了非常亮的灯。   当守卫站在楼梯口四处张望的时候,冯顺水看的很清楚——   “老王,这人的头发......怎么是金的?”   “铁公鸡”冯制片的眼神不差,记性也好,对安排的人也能有个大概的印象。   “我记得,咱们安排的工作人员没有这个发色啊。”   王导抬头瞅了瞅车顶,没有说话。   觉出不对的冯制片脸色严肃了起来。   “老王,你不对,你,你在节目里安排的守卫到底是什么人?”   看王导不说话,冯顺水的语气急了起来。   “你随便安排人进去,你,你,但凡出点事,这责任你跑都跑不掉!”   “你,你糊涂啊!”   问了好几声,见王导就是不吭声,生怕闹出什么意外的冯顺水,急得就要下车。   他刚起身,却被王导一把拉住了。   “老王!”   “趁着现在没出事,赶紧换人还来得及。”   “我没办法......”   “老冯,我真的,实在是没办法了。”   神情木然间望着屏幕的王导,有些喃喃自语的道:“都得罪不起,都推给我了。”   “这档节目一定要拍......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的事故了。”   “在镜头下参与节目的游戏环节,总比......他们愿意配合,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们?”   冯顺水敏锐抓住了关键信息。   他指着屏幕,声音忍不住高了。   “这,这还不止这一个?!”   “都是从哪冒出来的鬼东西?”   王导慢慢扭过头。   他目光幽幽的看着冯制片——你说呢?   是啊,到底是什么人能逼的王导不得不忍气吞声,剑走偏锋到这个地步?   两人对视了片刻,尽管王导没有说话,但冯制片却像是已经听明白了什么。   半晌,他很肯定的吐出两个字。   “野火?”   王导没说话,只是转而看向了镜头。   冯制片搓了搓脸,仰头间深深的长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能做什么?   他甚至都得觉得庆幸。   庆幸这些人,没有像上次一样闯进来,随心所欲的带人走,或者直接在拍摄现场大打出手,动刀动枪的抢人。   像这么愿意配合,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 第42章 第 42 章: 导演,我要举报,守卫里有坏人啊!!!   总共五层的古堡,每一层的房间说多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少。   而嘉宾们需要按着角色要求更换的那些服饰,有相对比较简单的,也有比较繁复的。   换好衣服陆陆续续出发的话,可能一时半会儿都遇不上其他人。   周晟抽取的身份卡是伯爵的弟弟,所以穿着相对华丽的翘襟长袍。   整件服饰是丝绸的质地,身上还有不少类似金属制品的饰品。   这些配饰,不戴还不行。   毕竟王导追求的就是在节目里给观众美好的“视觉盛宴”。   这种时候费功夫费钱,就属于“把钱花到刀刃”上,怎么可能马虎?   不仅衣服要搞,头发要搞,就连那些乱七八糟的配饰也要戴......折腾半天,周晟才从化妆老师的手底下逃了出来。   出来后,其他人,周晟一个都没看见。   犹豫了一下,他就端着那个“蜡烛”上了二楼。   让上次拍摄意外给搞怕了的节目组,这次没敢再搞什么投“小红花”来决定镜头的花招。   所有的镜头都由导播间调度,以防万一。   因此每个嘉宾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节目组都会特意照顾着,在镜头里露一次脸。   而这种“恐怖”环境下活动的“胆小鬼”,显然更有看点,也更让观众有兴趣。   特别是平日里,对外标榜自己是“硬汉”的那类人——在镜头前嘴硬的不得了,一举一动却都很诚实的透出“怂”。   走廊上的周晟是一步三回头的怕,围观的弹幕也有不少产生共鸣的。   【“我最怕这种氛围了,特别是铃铛一响,我心里就突突一下。”】   【“真的,这种感觉就像在自习室里偷偷看手机,班主任猛然闪现一样。”】   【“还好是大中午的看。”】   【“呜呜呜,大中午我也怕,有没有什么高能预警啊,又想看,又害怕,求求了,千万千万不要突脸啊,怕的要命。”】   【“摸摸,觉得害怕的,一会儿能选择镜头的时候,可以试着跟着桑哥或者戚哥的镜头走,这两个人都是纯“铁坦”,看着没那么害怕。“】   【“话说野火呢?”】   【“是啊,等了半天都没看到。”】   【“......”】   在弹幕里的话题“秒”歪在野火身上的时候,周晟已经进了房间翻找线索。   这是个卧房。   房间不大,除了床,还有小衣柜。   还好,还好,节目组也没把准备“胆小鬼”们往死里逼,屋里的光比走廊上亮一些,有光的地方,周晟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正在床上翻腾着找线索的时候,忽然听见门锁扭动的声音。   周晟抖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谁?”   准备进来的人显然也没有吓人的意思,很利索的道:“野火。”   野火?!!!   周晟的理智瞬间像是平白短了一截。   “这是我发现的房间。”   他想都不想的就从床上跳了下去,扑到门口去准备赶人了。   “出去!”   嘿,这话听的宋枝月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直接进去。   他顺手关上门,随后阴阳怪气的朝着周晟道:“我还发现整栋古堡了呢,你给我出去!”   “你——!”   镜头的焦点和周晟气势汹汹的目光,都落在了站在门口的人影身上。   “伯爵夫人”的穿着打扮,是很典型的洛可可后期风格。   通身漂亮精美的一体式紫白色多褶裙。   因着裙撑显得格外夸张的裙摆,越发凸显被束着的腰身,格外的纤细。   镶嵌着珍珠的蝴蝶结,层层堆叠的白色蕾丝,绸缎、绸带,人造的各种花饰......看上去简直华丽繁复到近乎浮夸。   现在才十九岁的宋枝月很瘦,也没有过分夸张的成熟男性体貌特征。   这种夸张的服饰,也在最大的程度上让那种男扮女装的违和感降低。   毫无防备下看到他这样的妆扮,周晟愣在原地,这一刻,他的大脑和眼睛开始对账。   “叮铃——叮铃——”   应该是两个人刚刚嚷嚷拌嘴的争吵声引来了“遗产守卫”。   尽管宋枝月巴不得这座古堡里的嘉宾都被守卫抓住,没人能和他抢金钥匙。   但他现在和周晟在一个屋子。   这个傻*要是被“守卫”抓住,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出卖他。   因而听着铃铛声,看着还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周晟,宋枝月一把拉住他,飞快的就挤进了衣柜。   猝不及防被拉进衣柜的周晟,下意识扑腾着挣扎了一下。   “你......唔!”   宋枝月猛然扑过去直接捂住了周晟的嘴。   他将手指竖在唇间,无声地做了一个静音的口型:“嘘——”   衣柜不大,宋枝月穿的裙子又有个夸张的裙摆,现在他为了压制住周晟,身子一侧,裙撑向后倾斜着挤在衣柜上,他整个人近乎压在周晟的身上。   控制住周晟,宋枝月微微偏过头,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两个人离得很近,周晟甚至都能清楚的看到宋枝月颤巍巍又长又翘的眼睫毛。   他的唇很红,又薄又红。   披肩的金色假发下,是围着蕾丝边的圆润肩膀,颈间戴着条珍珠项链,看的人一时都分不清是珍珠还是他的脖颈更莹润白皙。   这会儿他这么侧头的时候,头上那个小装饰帽的羽毛,轻轻扫过周晟的下巴。   离得这么近,眼睛疯狂攻击大脑,大脑猛烈攻击小脑,理智搅合进去被快要被“五马分尸”的周晟,晕乎乎间甚至......像是嗅到了什么淡淡的香气。   最后那点理智让周晟开始挣扎了起来。   正提着心,仔细听着外头动静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用身体强行压制住周晟。   他瞪着眼,神色格外严肃,用气音不停警告周晟:“别动,别动,你要是暴露了我,自己也跑不掉。”   温热的气息随着呼吸扑在周晟的脖颈间,周晟情不自禁的微微颤了颤。   他努力的想说什么,却在抬眼间同宋枝月四目相对。   怎么能有人的眼睛......能这么亮呢?   生气勃勃,明亮璀璨。   心跳像是一瞬失衡的周晟缓缓闭上眼了。   他微微仰头靠在了衣柜上,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全然是一副放弃挣扎,一点也不想抵抗了的模样。   但压着周晟的宋枝月却一点都没放弃压制的意思,毕竟这年头,损人不利己的大傻*还少吗?   直到听着铃铛声逐渐远去,松了口气的宋枝月也不准备在这屋子里继续待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要是他们两人再吵起来引来守卫,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准备马上开溜的宋枝月还不忘嘱咐周晟。   “周晟,这个房间我让给你了。”   “我走的时候,你可别故意喊人来啊。”   “到时候我跑不掉,你也跑不掉。”   “现在赢金钥匙最重要,咱们两那些狗屁倒灶的“恩怨”往后再说,你别意气用事啊。”   看周晟一点也不反对的样子,稍微放下心的宋枝月扒拉着自己蓬蓬的裙摆,钻出了衣柜,随手捡起“烛台”,朝着门口走去。   很快,门被关上了。   直到宋枝月出了房间,待在衣柜里的周晟都没出来。   半晌,他缓缓顺着衣柜,屈膝坐了下来。   捂着脸,周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闷闷骂了一声:“踏马的......谁为了那破钥匙。”   *   出了卧室的宋枝月并没有离开二楼。   按着他的计划,是一层一层的往上搜。   再恐怖的气氛,也挡不住“穷鬼”想要发财的决心,干劲满满的宋枝月将害怕都丢在了脑后,目标明确,径直钻进了右侧方的房间。   翻箱倒柜的找了一会儿,宋枝月终于找到了一个信封。   满心欢喜的打开,看着里面的推理题,宋枝月脸色刷拉一下就“垮”了下来。   他左看右看,瞪着节目组特设的标志看了好几眼......长叹了一口气,宋枝月开始试图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完成推理。   早就换好衣服出来,作为“铁坦”的桑醒和戚敖,获得线索的速度也一点都不慢。   在宋枝月和第一个线索较劲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开始破解第二个线索的难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眼见其他的嘉宾也陆陆续续找到了线索,古堡内的“遗产守卫”也逐渐解除了时间限制。   从原来的单次“巡逻”五分钟吓唬人的模式,变成了无时间限制的正式抓捕。   古堡特设的“守卫室”内,崔啸将身上的铃铛重新系的紧了些,又拿出节目组提过的“道具枪”,检查了一下软弹上的涂料颜色。   崔啸看向屋里的其他人。   “各位,我的标记弹是红色。”   坐在枣红色沙发上的高曜,退出弹夹看了一眼,说道:“绿色。”   紧随其后的郑晖笑着说了声:“蓝色。”   系着黑袍衣带的周祁玉,伸手取过“道具枪”看了看:“我的是黄色。”   看着弹夹的王砷推了推眼镜:“嗯......蛮可爱的粉色。”   “好。”崔啸将软弹利索的推上膛,笑着道:“颜色都不一样,赌注都定好了,你们可不能看镜头作弊啊。”   “王瞎子,听见了没。”周祁玉笑着推了推他:“不能耍赖啊。”   “斯文人”王砷被这么打趣也不恼。   他斯斯文文的卷着衣袖,嫌手腕间的星空表盘碍事,直接摘下来丢在了桌上。   抬眸,看着满屋一双双充斥着莫名兴奋的眼睛,王砷这会儿心跳也有些快,甚至有种微微耳鸣的错觉。   形形色色太过饱和式的享受,让他们渴望的感官已经近乎麻木......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生出这种期待和兴奋感了。   王砷压了压自己兴奋的有些颤的手指,笑的很温柔的提醒了一句。   “各位,那团火可一点都不好抓。”   高曜轻轻的笑了一声,他将面具扣在了脸上,干脆的站起身,“走吧。”   “GO,GO,GO!”   郑晖笑着抓起枪就往外走。   一同往外的周祁玉还不忘提醒了一句。   “咱们五个人,正好可以先分开,先去不同的楼层,我去一层怎么样?”   “那我就去二层。”   “我去三层......”   节目组的提示音,也适时地的在外面响了起来。   “因为各位嘉宾找寻的“遗产”线索太多,已经彻底激怒了“遗产守卫”。”   “倒计时结束后,愤怒的“遗产守卫”们将进入“狂暴模式”。”   “进入“狂暴”状态的“遗产守卫”者将开启无限制“搜索”模式,请各位嘉宾注意躲避。”   “10、9、8、7......”   随着倒计时开始响起,镜头里的嘉宾脸色各异,却都不约而同的飞快钻进房间内进行躲避。   “叮当——叮当——”   铃铛声开始到处出现。   与其他急着躲避和逃窜的嘉宾相比,枚少阳本应该是最淡定的那个,但这会儿他却难得心里有些烦躁——他没找着野火。   虽然节目组口口声声宣称,嘉宾抽取的角色是随机的,但完全随机其实不太现实。   像枚少阳抽到的角色,就是特意提前定好的一个边缘角色,方便他在节目里划水。   雪白衬衫、黑色背心、黑领结、黑色的燕尾服、笔挺的黑色长裤和锃亮的黑色皮鞋——十分标准的欧洲贵族管家服饰。   这套服饰,穿戴起来相对比较简单。   枚少阳也确实是最快换好服装的人。   他出来后,就一直在等宋枝月。   毕竟在节目开始拍摄之前,两人就已经说好要结伴而行的。   但......很明显,一看到金子就财迷心窍的宋枝月压根就顾不上什么“结盟”了。   他一心一意的开始了争夺金钥匙“个人战”。   关键是警惕心拉满的宋枝月,还躲得特别好,枚少阳来来回回到处找,竟然一次都没找到过他。   走在走廊上,听着铃铛声的枚少阳躲都懒得躲。   “嘭——!”他身上染上了淡绿色。   从开枪的“遗产守卫”身旁擦身而过,走了两步,枚少阳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   看着同样转过身,微微歪着头看他的那个“遗产守卫”,枚少阳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高哥。”   高曜笑着敲了敲脸上的面具:“眼神真好。”   笑的格外阳光开朗的枚少阳,目光定定的落在高曜身上。   “哪里是我的眼神好,是高哥你压根就没有要瞒着我的意思。”   高曜笑着摊了摊手。   “那没办法,少阳,你的眼光一向都很好,你都这么喜欢这个节目,我们呢,也忍不住想来凑个热闹。”   “我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的枚少阳,笑着点点头,“你们只是来玩一玩?”   “是啊。”高曜有些无辜的叹了口气:“你都说两个月了,我们也不能坏了你的兴致。”   “那就,谢谢高哥。”   “应该的。”   明明话都说完了,但站在走廊的两人却都没转身离开的意思。   静静的对视了片刻,高曜用手里的道具枪挠了挠下巴。   “我这劳碌命,还得去抓人呢。”   “对了,少阳,你看见野火了吗?”   枚少阳摇了摇头:“没看见。”   “那我得赶紧去找人了,毕竟打过赌了。”   “我这个人,不爱输。”   高曜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道具枪。   “改天和你再聚。”   “好。”   转过身的一瞬,枚少阳掸了掸身上的绿色粉末染料。   *   古堡的第五层。   听着此刻格外热闹的动静,在走廊上游走的金发“遗产守卫”,一只手甩着特制的游戏道具枪,腕间的玫瑰金黑盘腕表若隐若现。   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戴着的耳麦,随后用英文对着耳麦说了一句。   “听听这动静,除了咱们三个,还有其他“守卫”呢。”   耳麦里很快就传来了艾斯(小雀斑)的声音:“伊文,古堡很大,我们三个人去找所有人显然不够。”   走到拐角处,伊文笑嘻嘻的正要说什么,却猛然瞥见了个穿着长裙的身影正轻手轻脚,小心的从房间里出来。   伊文眯了眯眼。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道小心翼翼的身影,像是确认又像是炫耀的轻声笑着问了一句。   “小月亮是什么角色?”   “伯爵的妻子。”   听着两人对话的埃布尔显然有些急了。   “伊文,你找他了?!”   伊文没回话,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赞美命运女神’,随后就直接关掉了耳麦。   将“道具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伊文沉住气,绷紧身体,下一瞬,他整个人就像是“猎豹”一样,迅猛的朝着那个走廊上的身影扑了过去。   几乎是铃铛声响起的时候,伊文已经冲到了那道身影旁边,快的让人都反应不过来。   “咚——!”   伊文顺利的扑着人将他压在了地毯上。   一只手垫着“小月亮”的额头,一只手紧紧的揽着他的腰,眼睛发亮的伊文呼吸急促间笑着道:“Surprise!”   什么玩意儿?   不是用“记号弹”标记吗?   这咋还有直接扑倒着抓人的呢?   身体被翻转过来,惊魂未定间,还在发懵的于澄鹤,直愣愣的看着当着他的面,摘掉了那个无脸面具的伊文。   于澄鹤:......嗯???   伊文:......嗯?!!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片刻,伊文满心惊喜瞬间碎成了渣。   他沮丧又暴躁的抓了抓头发,站起了身。   “你不是“小月亮”,你是谁?!”   伊文的这句虽然是英文,但于澄鹤显然听懂了。   看着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小金辫”,于澄鹤瞬间就认出了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了。   是那个带人闯进酒店闹事,甚至当众开枪的疯子。   这他*的,是又让这疯子给混进来了?!!   隐约看见伊文别在腰间的那只枪。   惊吓中满心脏话的于澄鹤,眼神瞬间清澈了起来。   他飞快咽下即将要喷出来的脏话。   因着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于澄鹤只能勉强坐了起来。   他挤出一个笑脸,尽量客气的用英文回答着伊文的问题。   “我是参加这档综艺的嘉宾,角色,角色是伯爵的女儿。”   “那你知道“小月亮”去哪了吗?”   于澄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见伊文二话不说,掏出枪指着他,于澄鹤登时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条件反射的举起了双手。   眼里瞬间盈满了被吓出的眼泪,于澄鹤连连的摇着头,嘴里还语无伦次的说着“no”和“Please”。   伊文想了想。   “这次我可以放过你。”   “作为交换条件,你要帮我找“小月亮”。”   这会儿不管伊文说的是啥,于澄鹤都疯狂的点头,连连道:“yes”。   看于澄鹤这么配合,伊文疑心他是不是糊弄自己,正要警告他几句,整个楼里的铃铛声忽然变得疯狂了。   到处都是“叮当——叮当——”的声音。   “伊文!”   匆匆赶来的埃布尔,草草的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于澄鹤,飞快的道:“他们发现“小月亮”了。”   “还是上次的那些华国人,他们也来了。”   “**”伊文骂了一句脏话,随后连忙跟着埃布尔离开了。   这样的狂,狂徒,竟然还是组团来的?   太吓人了。   看着伊文和同伙一块离开的身影,抹着被吓出来的生理眼泪,于澄鹤狼狈的扒拉着裙摆起身,随后连滚带爬的朝着古堡外跑。   怕刺激的疯子直接开枪的于澄鹤,捂着嘴一点都不敢出声。   他只能一边朝着古堡大门跌跌撞撞的跑去,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导演!导演!导演!守卫里有坏人啊!!!   *   古堡四层,林盈盈和陈易北躲在同一个房间内。   作为“新晋流量花旦”的林盈盈,如今还处在事业的上升期,所以她在节目上也不敢和桑醒或者戚敖靠的太近,免得惹来大麻烦。   而林盈盈和“老大哥”陈易北的关系不错。   再加上他们两人胆子都不大,所以就直接抱团了。   听着外头炸锅似的“铃铛声”,一脑袋问号的林盈盈,看向着旁边的陈易北问了一句:“这是啥情况?”   同样满头雾水的陈易北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   想想节目效果,又实在好奇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两个“胆小鬼”对视一眼,随后默契的开始“剪刀石头布”——输的人去看看情况。   三局两胜,一把都没赢过的林盈盈被推去看情况。   陈易北则是躲在林盈盈的身后,探头探脑很是鬼鬼祟祟的朝着走廊上观望。   古堡现在到处都是铃铛声。   四面八方都有,听得人都有些分不清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了。   扒拉着门框的林盈盈,先是朝着左边看了看,等扭头向右边看的时候,目光和带着“无脸面具”的遗产守卫,撞了个正着。   吓得“啊”了一声的林盈盈,飞快的捂住了嘴。   完了完了。   身体僵硬的林盈盈,就眼睁睁的看见那个“遗产守卫”飞快接近......略过了她。   诶???   和探出头的陈易北对视一眼,林盈盈指了指自己——“他没看见过我?”   “除非节目组安排的遗产守卫都是瞎子,不然还能看不见你这么大个活人?”   “只是,瞧着这阵仗......”   听着铃铛声乱响的陈易北咂了咂嘴。   “我咋觉得这么似曾相识呢?”   ...... 第43章 第 43 章: 被抓住就死定了   静静屹立在黑夜中的中世纪古堡、幽暗的走廊、暗红色的地毯、黯淡的烛光、“叮铃”的铃铛声若隐若现,突然闪现式的无脸守卫、提心吊胆却依旧吓得四散奔逃的嘉宾......   即便只是透过镜头参与,都能有种沉浸在恐怖氛围里的紧张刺激感。   但很明显,因为节目组谨慎选择镜头播放的缘故,此刻围观《近距离》这档直播综艺的观众并不买账。   【“期待了这么久,这次节目组选择的镜头都是些什么玩意?”】   【“就是,为什么不在衣柜里装镜头!(大怒!)”】   【“伯爵夫人”和“伯爵弟弟”一块挤进衣柜的后续呢?这就直接切镜头了?”】   【“呜呜呜,我们“伯爵夫人”的镜头能不能多来点(双掌合十跪求)”】   【“刚刚那个跑过去的身影,对,就是穿着粉色长裙的那个是不是小鹤的?”】   【“小鹤好像遇见了守卫了,然后镜头就切了......”】   【“***!节目组一到要紧的地方就忽然切镜头!!!谁**的关心那些倒霉的推理、数学题要怎么解?”】   【“......”】   对于直播间内喷涌的一连串格外不满骂骂咧咧的弹幕,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显然是顾不上了。   他们死死盯着屏幕,仔细标记好在各处活动的嘉宾,全神贯注的关注着古堡内的直播镜头。   眼睛眨都不敢眨的导播,更是化身“光速切换王”,但凡出现一点不对劲的苗头,就马上切换直播的镜头。   【“怎么回事,怎么铃铛都跟突然疯了一样响?”】   【“不知道啊(急急急!)导播,你赶紧把镜头转过去啊,我们一点都不想看那些该死的解密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一期还不如上次的“选择镜头”呢,虽然跟拍的不怎么清楚,但好歹知道发生了什么。”】   【“光头,你还想不想要播放率了?!”】   【“再说一遍,把那该死的镜头给我转到该去的地方!!!”】   【“......”】   古堡里‘叮里当啷’的乱做一团,整个直播间也吵吵嚷嚷的闹腾;   节目组也因为连滚带爬,匆匆忙忙跑来的于澄鹤陷入了忙乱。   刚刚在古堡里受惊不小的于澄鹤连口气都没喘匀,看见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工作人员,张嘴就喊着要见导演。   谁说啥也没用,啥也听不进去,连连咳嗽间情绪格外激动的于澄鹤,很快就被工作人员扶上了车。   看着王导,眼睛还有些红的于澄鹤第一句就喊了起来。   “导演!”   “那个疯子,对,对,就是那个“小金辫”,上次直接在酒店开枪的那个,他这次又给混进来了!”   “不,不,不止他一个!”   “他们还是组团混进来的!”   “导演,他这次身上还带着枪,你赶紧让野火哥他们都躲......”   “小鹤,小鹤,你先冷静一点。”   已经听明白什么情况的王导,双手拉住情绪激动的于澄鹤,安抚着让他先坐了下来。   看王导这么平静,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于澄鹤顿时急了。   “导演,我没有开玩笑啊,我说的真的都是真的!”   “我发誓,我真的看到他了!”   恨不能赌咒发誓让人相信他的于澄鹤,说着就“刷”的抬手,指着身前不远处那个正显示着古堡内拍摄画面的监控屏幕——   “导演,这些镜头刚刚肯定都拍下了。”   “你们现在就可以看视频,不,不,赶紧看回放,他那阵子直接摘掉面具了,甚至还拿枪指着我......”   于澄鹤急切的道:“他肯定是冲着野火哥来的。”   “上次野火哥把他打的满脸是血,这个疯子怀恨在心,来报仇来了。”   “小鹤。”   王导朝着于澄鹤笑笑,温声道:“你这是让古堡里的气氛给吓着了,追你们的那些守卫手里拿着的“道具枪”,你忘了?”   道具枪?   好像是啊......但于澄鹤那会儿哪顾得上分辨真枪还是假枪?   脑子里有些乱的于澄鹤,磕磕绊绊的道:“可是,可是,导演,他分明是......”   “没有可是,小鹤。”   “这件事不能有‘可是’的地方。”   王导看着于澄鹤,盯着他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们就是游戏环节里的“遗产守卫”,仅此而已。”   一瞬间明白过来什么的于澄鹤,整个人都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   他缓缓的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哑。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混进来的,是光明正大来的?”   看王导不说话,一时之间种种情绪疯狂翻涌,说不出什么滋味的于澄鹤,心里只觉得干涩的拧成了一团。   于澄鹤没有再说话,目光慢慢的落在了屏幕上。   古堡三层,最中间的客房的门口,“伯爵夫人”正提着裙摆,小心的在门框处探出头,左右摆动着头朝走廊上看去。   走廊上这会儿没什么人,但通过镜头却能清晰的看到,距离两侧楼梯口不远处的拐角却已经分别埋伏着一个守卫。   这两个一左一右埋伏起来的“遗产守卫”,像是强压贪婪,耐心观察猎物动静的猎人。   他们正蓄势待发的准备捕捉,那个拥有最华丽柔美皮毛和利爪的“猎物”。   这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看的观众都顾不上喷节目组了,只是不停的发弹幕提醒野火小心。   顺着于澄鹤的目光看了眼屏幕,王导扭过头,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小鹤。”   “你要是觉得累了,今晚就先休息。”   “拍摄的事你不用担心,到时候补几个镜头就行了。”   “现在流行反差人设。”   “你要是想要多攒些“观众缘”,这次你跑出古堡的镜头,稍微处理一下,当做你是被恐怖氛围吓得跑出来就行。”   “观众喜欢看这种剧情,对你也会有很深的记忆点。”   “更何况,你现在年轻,本身形象也很好,到时候......”   王导说的话很是周到体贴,甚至是实打实的在为于澄鹤考虑。   按说,于澄鹤现在就应该答应下来。   毕竟他和宋枝月没有什么特殊的交集。   他还没有正式出道,野火连在网上“嘴臭”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档节目的风头,毫无疑问也全被宋枝月抢去了,于澄鹤出道的“鸿运”都不免显得光彩黯淡。   更不用说,宋枝月生的那个模样......   圈子里的资源就那么多,宋枝月要是多吃一口,其他人就必定少一口。   现在宋枝月可能要倒霉了,就算不去落井下石,这种一看就是大麻烦的破事,于澄鹤也该明哲保身才是。   但......于澄鹤现在才十八岁。   十八岁是个什么年纪呢?   是个傻乎乎的年纪。   是个没被生活摔打着磨平胸间那口气,是还会冲动的意气用事,不会考虑什么乱七八糟后果的年纪。   看于澄鹤“刷拉”一下站起,二话不说就下车的举动,王导都懵了懵。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小鹤,你去哪?”   “我当然是去拍节目了。”   两只手提着粉红的裙摆,疯狂朝着古堡跑去的于澄鹤声音从风声传来。   “导演,我可不想要个“胆小鬼”的外号!”   王导笑了一声,轻声叹道:“还是年轻啊。”   可看着头也不回,迎风奔跑着的于澄鹤,摇着头的王导眼里却涌出淡淡的欣赏和......羡慕。   踏马的,年轻真好啊。   ......   古堡三层,灯火摇曳,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气氛却有些紧张。   想想,要捕捉一只拥有双漂亮玻璃眼,柔软华美皮毛,实在惹人喜欢却异常机警攻击性强,身形矫健,反应和奔跑速度飞快的小猫咪需要注意什么?   需要注意不能惊动他。   不能急,要有足够的耐心。   走廊两侧楼梯口的拐角处,埋伏在左边的崔啸和埋伏在右边的郑晖,不约而同的选择小心借着墙壁和艺术雕塑,遮挡着藏起自己的身体。   他们屏住呼吸,系着铃铛的那条腿也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位正试探性要出客房的“伯爵夫人”。   这种时候兴奋起来,心口处“嘭嘭”跳的贼响,崔啸的手心都微微有些出汗。   他轻轻眨了眨眼,随即开始默默地数着:“3、2、1——”   “野火哥,快跑!!!”   突如其来的喊声极其响亮。   惊的其他人发愣的时候,同样吓了一跳的宋枝月,却是毫不犹豫的一跃而起,飞快的朝着走廊左侧跑去。   迎面遇上宋枝月,崔啸都没来及举起那把道具枪,就被一张红色缀着金色流苏的桌布给兜头盖住了。   那个拥有巨大裙撑的“蓬蓬”裙,能完美的遮藏不少东西。   趁着面前的“遗产守卫”去掀盖在头上的桌布时,宋枝月眼疾手快的又伸手去夺他那把道具枪。   反正节目组只要求不被“遗产守卫”抓住就行,又没说不能抢他们手里的道具。   为了夺得“金钥匙”,宋枝月那是不吝啬各种歪门邪道。   而头上盖着的那块桌布都没来得及取下来的崔啸,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但他却压根不管不顾,只是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了宋枝月的胳膊。   抓到了......他真的抓到了。   说来说去,当初在月色酒吧的惊鸿一瞥,崔啸不知道翻来覆去在眼前闪过多少次。   明明那么容易就低头了,为什么不能为他低头呢?   只为他一个人。   再见面却还是抓不住,留不住。   那抹总是失之交臂的“月光”,如今落在了手心,即便隔着桌布和面具,闷闷的声音都盖不住崔啸话里的笑意。   “我抓住你了。”   初见时,宋枝月脸上那张面具是崔啸亲手从他的脸上摘下的。   如今......   崔啸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赌什么,又或者只是不甘心吧,他微微低头,声音很是温柔的轻轻说道:“你能摘掉它吗?”   “好。”   宋枝月本来只是随口一答应。   但看着眼前的“遗产守卫”,竟然真的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宋枝月差点都要忍不住笑出声了,这还等什么?   握着抢来的那把道具枪,宋枝月那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像是一阵风猛然从崔啸的身边毫不停顿的吹过,那个红色的桌布连同流苏晃了晃,却始终没有掉下。   崔啸没动。   一直到“铃铛”声从另一侧由远及近的跑了过来。   都没来得及说话,看着崔啸这个造型的郑晖就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   “老崔,你这搞什么?”   “盖着红盖头要出嫁了?”   郑晖哈哈哈的道:“一定记得请我,我给你包份子钱。”   崔啸没说话,只是伸手慢慢的揭下了头上的那个红桌布。   看着崔啸空空如也的腰间,郑晖掀开了面具,揉了揉笑的发酸的脸。   “你这是连枪都被抢去了?啧啧啧。”   郑晖按了按耳麦,笑哈哈的宣布了一个消息:“都注意啊,野火还会直接夺枪的。”   “恭喜老崔第一个出局了。”   耳麦里顿时一阵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恭喜啊,恭喜。”   笑着的郑晖扒拉着走廊间的栏杆看了眼,顺手瞄准从房间里出来的周晟开了一枪。   “别吝啬子弹了。”   “其他的嘉宾尽快清除掉吧,省的还有缺心眼的添乱,要不是有人喊了一声,刚刚我都差点抓到野火了。”   “行。”   “好,我留一个子弹等野火就够了。”   很快,古堡里的其他嘉宾就发现原本不理睬他们的“遗产守卫”,开始疯狂的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   “各位嘉宾请注意,距离“线索搜寻”结束只剩一小时。”   “在此期间被送进“禁闭室”的嘉宾,不得再返回。”   “计时结束后,本次活动累计被“遗产守卫”抓住次数最少的嘉宾,将会获得所有没被找出来的线索。”   禁闭室   听着节目组的通知,戚敖看了看此刻在屋里的人。   于澄鹤神色闷闷的坐在角落,他脸上五颜六色的“标记弹”颜色都没擦干净;   平日里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要“哼唧”几句的周晟,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一个人直愣愣的坐着,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林盈盈和桑醒之间隔着一个陈易北。   这会儿三个人为了节目组在拍“禁闭室”的时候有能拍摄的内容,正在尽力商讨着线索,列举着宝藏可能的藏匿地点......   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大多数人,都被无差别疯狂攻击的“遗产守卫”给送进来了,唯独没看见枚少阳和宋枝月。   早些时候,戚敖和宋枝月碰见过两次,每次都是宋枝月很是警惕的先跑了。   说实话,刚看见宋枝月的时候,戚敖确实是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他也没想过节目组会玩这么大,给他安排的服饰......也是实在知道宋枝月“财迷”性子,之后戚敖就没有刻意去讨嫌。   节目组安排的这个环节,除了刚开始有些恐怖,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   “胆小鬼”们一惊一乍的场面也算有看点。   但戚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可具体是什么不对,戚敖又说不上来。   他微微蹙着眉,有些心神不宁的从座位起身,走动间,及膝的短袍上镶嵌的珠宝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   戚敖走到了门口,推了推门,门在外头像模像样的锁上了。   门口还有工作人员扮演的“看守者”。   他一本正经的对戚敖说道:“禁闭期间,禁止外出。”   戚敖回头走向了桑醒。   像这种综艺拍摄,为了减少意外,节目组也会提前和某个嘉宾商量着推进剧情或者控制进度,不至于在某些环节跑偏的太严重。   毫无疑问,《近距离》里的这个嘉宾就是桑醒。   “桑哥。”   戚敖走了过去。   “你能有联系上外头的手机吗?”   “只是看看直播间的弹幕也行。”   桑醒摇了摇头。   “没有,这次节目组没给我。”   侧身避开镜头,桑醒掏出一个灰黑色的无线耳机,轻声道:“节目组只给我了一个这个,刚刚还让我赶紧解密。”   戚敖轻轻的叹口气,随后也坐了下来。   他瞟了一眼桌上那堆藏着线索的题卡,又笑了笑。   “要是野火在这,肯定恨不能扑过去全都扒拉到他的怀里。”   想想宋枝月看着那枚金钥匙时眼里闪烁的“贼光”,桑醒也难得笑着点头,表示了赞同。   看了眼屋里挂着的钟表,还剩大约四十分钟了。   桑醒又转头朝着禁闭室的门口看了看。   “到现在都没被抓住,真的很厉害。”   *   真的很能藏又很能跑的宋枝月,这会儿也实在有些跑不动了。   “呼——呼——”   深深吸了几口气,宋枝月开始动起了“歪脑筋”——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想要坚持到最后,就得有其他特殊的准备。   很快,一个身影就鬼鬼祟祟又快速的朝着一楼的“守卫室”走去了。   小心的推开门,宋枝月朝着里面张望了一眼。   屋里没有人。   这个守卫室看上去原来应该是个客厅。   不仅有六人座的枣红色沙发,还有华丽花纹装饰的红木桌,桌上甚至还有不少吃的,特别是那个满满当当的水果盘。   跑了这么久的宋枝月,忍不住轻轻舔了舔唇,他情不自禁的朝着水果盘走去,结果“叮当”一声响,一把枪就抵住了他的后腰。   “夫人,抓到你了。”   宋枝月:......   千防万防,也没防住一个阴险的老六。   心里骂了一句,正想最后一搏的宋枝月就被枪抵了抵后背。   “夫人,我有点紧张,请你举起手好吗?”   被枪指着的宋枝月老实的点点头,随后乖乖的举起了手。   身后隐约像是响起了轻笑声,随后枪口就顺着他的后背缓缓往下。   后背一阵发麻感让宋枝月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抖了抖。   “我怕痒,你别逗我,我就不动。”   抿着唇,微微抖着细腰,抿着唇压着笑意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乖。   抵在宋枝月身后的枪移开了。   宋枝月没敢动,却见那道身影已经朝着沙发走去了。   这个“遗产守卫”真的很高,长长的黑袍穿在他的身上只到了脚踝的位置。   宋枝月微微仰头看着人——这大个儿是节目组从哪找来的?   “遗产守卫”很绅士的朝着宋枝月欠了欠身,笑着道:“夫人,不如一块坐下吃点东西?”   嗯......瞅着这人确实没有开枪打他的意思,宋枝月便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看宋枝月没动,果盘被推在了他面前。   “遗产守卫”说道:“能在节目上摆出来的东西,本来也是嘉宾都能吃的。”   听到这话,宋枝月才伸出了手。   紫红色的大葡萄多汁又清甜。   不是发腻的甜,清新的甜味里夹杂着淡淡的酸,是真的很好吃。   打折的便宜货吃多了,再吃这种......宋枝月忍不住又吃了好几颗。   在古堡里到处逃窜和躲藏,宋枝月身上的衣裙已经不复刚开始的整洁。   那头假金发凌乱的散着,插着白羽毛的装饰小帽子歪着,肩侧的蕾丝边被扯得歪歪斜斜,珍珠项链上的吊坠也歪在一边......乱糟糟的宋枝月,乱遭遭的可爱。   “喜欢葡萄?”   宋枝月看了眼身旁的“遗产守卫”。   他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性的身材裹在黑袍里,偏偏又顶着个有些搞笑的“无脸面具”。   忙里偷闲似的在这吃着水果,随便闲聊,心情很好的宋枝月笑着点了点头。   “遗产守卫”从面具露出的那双眼睛,也带了点笑意。   “嘭——!”   气氛和缓又温馨间,门却忽然被毫不客气的推开了。   原来还笑着的“遗产守卫”扭过头时,眼神也在瞬间变得有些阴沉。   闯进来是看了镜头追来的伊文。   这会儿他的眼睛只落在他的“小月亮”身上。   “他们拦着我,夫人。”   身上沾着乱七八糟信号弹颜色的伊文,不难想象在刚刚经历了什么。   他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我很想你。”   抬脚走过去的伊文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伊文原本又乖又委屈的眼神霎时就变了。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指着门口,“Get out!”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从四面八方飞快的朝着“守卫室”赶了过来。   “还是让这个小杂毛抢了先......”   冲进屋里的周祁玉悻悻然的骂了一句,紧接着就注意到了站在那拦着伊文的守卫。   嗯?   周祁玉回头看了看——   他们五个人算一波,那三个国外的杂毛算一波,这忽然多出来的一个是哪来的?   阴沉着脸的高曜推开身前挡着的艾斯,走进了房间,看了看那道和伊文对峙的身影。   高曜微微的眯了眯眼。   他双手抱胸,歪了歪头:“岑哥?”   岑楼取下了面具。   他笑着朝高曜几人点了点头。   “闲来无事,过来凑个热闹。”   热闹是真的热闹,气氛诡异也是真的诡异。   “啪——!”   一道道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正提着裙摆,蹑手蹑脚跑到窗户边想要翻窗逃出去的宋枝月,看着纹丝不动的窗户暗暗骂了一句。   他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朝着屋里的众人强笑着挥了挥手。   “......各位,晚上好?”   哈哈尬笑着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将手边所有能摸到的东西朝着屋里众人砸了过去。   眨眼间他就朝着门口飞一般的蹿了出去。   闷头横冲直撞跑出来,疯狂往古堡门口逃窜的宋枝月,都顾不上什么金钥匙不金钥匙了。   他奶奶的,这么多人组团找茬,这次被抓住他就真的死定了。   ...... 第44章 第 44 章(小修): 王导:野火,我们去吃饭吧   谁能想到,都已经到这会儿了,野火竟然还能那么有劲,几乎是瞬间就“嗖”的一下就从屋里蹿了出去?   也难为他穿着那么一身繁琐复杂的裙子,还能跑的那么快。   说实话,追了这一天了,屋子的其他人确实也有些累了,但你问问他们,来来回回费劲追到这份上了,谁甘心在这个时候放弃?   看着他,就像注视着一簇旺盛的简直让人都觉得滚烫的生命力,惹得人情不自禁的就想靠近,拥抱他。   更何况折腾这几日,又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没能亲手逮到他,总归是遗憾。   因而眼见宋枝月猛然一跑,其他人精神上的亢奋强势压倒了身体的疲劳,咬着牙,接二连三的追了上去。   看了一眼身旁没跟着追出去的岑楼,高曜停下了脚步。   “岑哥来的晚,没赶上热闹的时候,不去活动活动筋骨?”   岑楼摇了摇头,有些叹息的道:“上次见面的时机不太好,让他对我产生了些偏见。”   “要是这么追的太狠了,他也跑的辛苦。”   “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他说说话。”   哈哈哈,太他妈的好笑了。   这话就和一个狮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慈悲向善,平日里只吃素一样。   高曜笑了一声。   他冲着门口抬了抬下巴,戏谑的道:“人都跑了,岑哥,你想说些什么话,他可都听不见。”   岑楼侧了侧脸,看向了身旁的高曜。   平日里懒洋洋的高曜,就已经很不好接近了,特别是那双眼睛,微微昂着头的时候,透着点阴鸷和桀骜。   刚刚被面具剐蹭落下的发梢,压在岑楼额角那块透着粉色的伤疤上......他一笑,总让人有种他其实很温柔的错觉。   和高曜静静对视了一眼,岑楼展眉笑了笑,神情温柔,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他跑不了。”   高曜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向了门口。   不大一会儿功夫,“叮当——叮当——”的铃铛声和其他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又回来了。   裹挟在众人最中间,被人层层堵着的宋枝月,是让秦正春和方齐紧紧攥着胳膊给带回来的。   其他人则是刻意隔着外国的那三个小杂毛,不许他们接近宋枝月。   铃铛声是其他人都有的,而吵架的主要是伊文和周祁玉。   两个人恨恨的相互瞪着眼,“叽里咕噜”间各国语言轮番上阵,言辞非常激烈的问候着对方,其他人时不时的插几句嘴。   直到进了屋,看着被放开站在屋子中间的宋枝月,伊文和周祁玉才厌憎又默契的收声了。   伊文、艾斯和埃布尔自然而然的站在一起,虽然他们人少,但气势却足足的。   更不用说高曜他们了......站在屋子里,宋枝月放眼看去,简直哪哪都是人。   你说说,什么仇,什么怨能让这些人硬是做到这个地步?   一向自知讨人厌的宋枝月,都难得感慨了起来——   网上还说他是个刻薄的小心眼呢。   让他们看看这些有钱人吧,这些人的心眼有没有比针尖大一点点?   就为了那么一点点,小的不能再小的恩怨,就这么大费周章的要讨回去这份面子?   没法想象这份执着的宋枝月,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行吧,这些“钱狗德”牛逼,他认了。   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的追着他折腾,可宋枝月不行。   再这么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他实在耗不起。   直播的时候,什么惩罚都能接,丢脸出丑过无数次,深谙“挨打要立正”的宋枝月,没有什么要脸的意思。   什么狗屁的面子?   那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认错”态度格外端正——   环视了一圈,宋枝月直接对着这些人跪了下来。   那身属于“伯爵夫人”华美的服饰已经都成了乱糟糟的一团,珍珠蕾丝的配饰也凌乱的纠缠在一起。   剧烈的跑动让宋枝月身上浮现出熟悉的潮红,那团云霞般散开的血气同他通身的靓白纠缠不清,透出艳气的靡丽。   薄唇上那层殷红的口脂,也有一抹蹭在了脸上......   在场所有见识过宋枝月身手,甚至可以说被他狠狠殴打了一通的人,都能清楚的分清宋枝月的性别。   或者说,他们应该理所应当的对宋枝月此刻的打扮产生违和感......   但实际上,性子又凶又狠,又硬又倔的宋枝月,裹在这么华美的妆扮中,甚至像是位落难的“伯爵夫人”,垂着雪白的脖颈,衣衫不整对着闯入古堡中的“狂徒”低头——这种错乱的禁忌感实在是,实在是很容易撩拨的理智烧成一团灰烬。   宋枝月颈间珍珠项链微微晃了晃。   “哥,我的错。”   “当初喝酒没喝完就跑了......之后和你们动手也是我不对。”   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宋枝月最后微微昂着看向了高曜和岑楼,笑了笑。   “我的错,我认了。”   “哥,你们说怎么罚能出这口气,我认罚。”   宋枝月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屋子一时陷入了沉默。   你说野火要是梗着脖子,又傲又横,死活不低头,自然有的是折断他硬骨头的手段。   但是吧。   他都已经这么跪着低头认错,姿态低的不能再低了,你还要他怎么低头?   站在一旁的崔啸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了。   毕竟眼前的场景......实在该死的眼熟。   上次宋枝月也是这个姿态——   左右笑着张口就喊着哥,毫不反抗,老老实实跟着他们走,一进屋就跪了,也是挺诚恳的认错,但结果呢?   豁出命一样的同他们大打出手。   死都不肯说一句软话。   现在,兜兜转转之际他又在这乖乖的喊着“哥”,低头认错,笑的又乖又诚恳——谁踏马想跳出来做那个招他恨的恶人?   啧啧啧。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妙的人呢?   让人又心动又心悸,又软乎又扎手。   现在要怎么搞?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都指望着其他人出头去做恶人的时候,艾斯和埃布尔两个人都没拉住的伊文,已经激动的冲了出来。   “小月亮!”   为了能顺利的和他的“小月亮”沟通,伊文回去还专门请了中文的老师。   但显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他实在没法学会和掌握那些让人头大的方块字。   这次来,伊文专门佩戴了双语翻译的耳机,但在刚刚激烈的对抗跑动中,他弄丢了这个东西。   尽管听不懂说了什么,但伊文却能看见他的“小月亮”朝着那些该死的废物们跪了下来。   伊文一贯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但他现在馋“小月亮”馋的发疯。   是真的恨不能抱回去,藏在被窝里,疯狂舔吧舔吧和他没日没夜一块缠缠绵绵的。   所以......那是他的“小月亮”,那么勇敢又漂亮的“月亮”。   他们这些心怀不轨的贱人!!!   “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冲着我来。”   红着眼,情绪激动的伊文跳了出来想去拉宋枝月。   “他要是欠了你们什么,我替他还了,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   嘿,还轮得到这个杂毛跳出来装好人?!   招恨的伊文和拦着他的崔啸打了起来。   艾斯忌惮的看了一眼岑楼。   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伸手拦住了要跳出去帮忙的埃布尔。   “伊文这个疯子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不发疯才怪,让他去吧,一对一他没问题的。”   至于宋枝月......   虽然他不知道崔啸和“小金辫”这两人为着什么打起来,但他巴不得“狗咬狗”咬一嘴毛呢,哪里会出声劝架?   “咚咚咚——”   门忽然被敲了敲。   突如其来的动静惹得其他人起刷刷看过去,却见靠在门上的枚少阳微微歪着头,朝着他们笑了笑。   “真热闹啊,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周祁玉和王砷对视了一眼——呵,这又来一个装好人的。   高曜看了眼宋枝月意外的神情,眨眨眼,朝着枚少阳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少阳,实在抱歉啊,我们也不想扰了你在这综艺上玩玩的兴致,结果这些不知道哪来的杂毛,非要添乱。”   “高哥这话说的。”   枚少阳笑着摇摇头,却没再多说什么。   他朝着宋枝月走过去,却没人拦他。   一直走到宋枝月的身边,枚少阳才停住了脚步。   宋枝月下意识仰头看向枚少阳。   枚少阳垂眸看过去——   人在绝境的时候,期待意外和救赎近乎是本能。   即便是口口声声,说着认栽认错的宋枝月也不例外,他的眼里藏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希冀亮光。   那点光晃得枚少阳都有些恍惚,他再一次朝着宋枝月伸出了手。   “野火哥,节目还没结束呢,我们出去吧。”   看着枚少阳的手,宋枝月垂在裙子上的手忍不住微微抬了抬。   他看上去明显是心动了,却最终还是没能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宋枝月是个乐得占便宜的小王八蛋,也习惯没脸没皮的自私自利,既抠门又爱斤斤计较......但说到底,枚少阳比他还小两岁呢。   那年的十七岁,宋枝月知道过得有多不容易,那是只恨不能将所有的眼泪都熬干了吞下去。   所以即便刻薄,道德感低劣如“捡剩饭野狗”的宋枝月,现在都实在没办法去拖住另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落入难堪的境地。   这些人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今不过是面子上过不去为了出口气而已。   这次了结了,往后也不会再有碰面的机会。   “少阳。”   安慰着自己坦然了些的宋枝月,大大咧咧的朝枚少阳摆了摆手,笑道:“我们......我们就是有点小误会,不是什么大事。”   “我拖住他们,你赶紧去找金钥匙的线索,到时候金子到手,咱们两个一人一半。”   一直没说话的岑楼走到枚少阳的身旁。   没人想和枚少阳过不去,但心高气傲的小少爷其实并不难对付。   岑楼压下了枚少阳固执的朝着宋枝月伸过去的手,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少阳,答应你的事,我们都不会忘,野火既然不愿意和你走,你又何必勉强他。”   “是啊,少阳,你来节目上玩,我们可没有想打扰你......”   瞧出点意思的郑晖也笑着架火。   “都说上赶着不是买卖,野火既然不愿意和你出去......当然了,我们就是和他聊聊天,暂时没别的意思。”   “少阳,听说野火现在要拍电影了,你说他现在既然有心往演艺路上走,我们几个帮他一把,总不能是什么坏事?”   “......这种你情我愿的事,你也不能拦着人不给机会吧。”   枚少阳不是什么活在纯白无瑕“象牙塔”里的天真小朋友。   这世上,钱不是万能的。   但钱和权能做到的事,真的太多太多太多了。   出卖青春和肉体来交换资源的事,更是这些花样里最不值一提的小消遣。   看着跪在那,即便是“落魄”都格外□□撩人的宋枝月,枚少阳这次没笑,甚至脸上的神情绷的有些紧。   “野火哥,你和我一起出去吗?”   宋枝月这次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他甚至忍不住又催促道:“趁着这个机会,你快去找线索,到时候就能赢金钥匙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三被当众拒绝的枚少阳还能说什么?   他也是要脸的。   总不能最后还落得个“阻挠野火奔向光明前途”的埋怨吧?   看枚少阳出去,宋枝月转过头,昂着脸朝着他们笑笑,颇有种“滚刀肉”摆在这,怎么处置都行的意味。   但偏偏其他人答应枚少阳不动宋枝月在先,宋枝月自己也软的像个面团一样,让人就是想找茬都找不了。   但凡宋枝月支棱起来,有上次一半的凶狠厉害呢?   现在这场面,倒搞得他们像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上不下的给架在了这。   周祁玉看着摆烂的宋枝月,忽而笑了笑。   “野火,你还欠我几杯酒,这事你认不认?”   宋枝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我认。”   ......   古堡外。   来回切换有些凌乱的镜头;围观直播间的观众一时刺激的屏住呼吸,一时又不满大骂的弹幕;那些自己先打起来的“遗产守卫”......这些混乱的情况,王导却压根都顾不上理会。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屏幕上,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守卫室门口的监控画面。   当看到枚少阳面无表情一个人从守卫室里出来,身边没有跟着其他身影的时候,王导悬着的心像是直直砸进了深渊。   “咚!”的一声,王导整个人精气神都像是瞬间短了一截。   他去摸怀里的烟盒,掏出烟,叼在嘴里,却抖着手,迟迟点不着火。   “艹!!!”   王导大骂了一声,抽掉嘴里的烟揉成一团扔了出去,猛地站起了身。   “老王!”   冯顺水一把抓住了王导的胳膊,神色凝重的道:“你要做什么去?!”   “我去......我去催催节目进度。”   王导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环节马上就要结束了,总不能忽然少个嘉宾吧?”   冯顺水攥着王导的胳膊,神情有些犹豫,却还是没有放开他。   “老王,你也知道,这些人,这些人......”   “老冯。”   王导的眼睛有些红。   “他们是什么人,我不想清楚。”   “我只知道,我只知道野火是我请来这个节目的。”   “我看着他为了节目拍摄拼命。”   “他这么半大的孩子甚至,甚至......我现在没办法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老冯,我现在站不起来,这辈子就都站不起来了。”   冯顺水慢慢的松开了抓着王导的手。   他点点头,喃喃自语的道:“也是,节目都要结束了,忽然少个嘉宾算怎么回事?”   “一起去吧。”   王导却摇了摇头。   他按着冯顺水坐下,“人不是越多越好。”   “更何况这档节目,总得有个人看着。”   “你留在这,我一个人去。”   *   匆匆忙忙跑进古堡的王导,一心一意就闷头就往“守卫室”去,结果刚到拐弯处,就听见一声略微有些惊讶的声音。   “王导?”   王导猛然抬起头,却见两只手豪放的提着裙摆,好端端的朝着他跑过来的宋枝月。   “野,野火?”   “导演,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问着这话的宋枝月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随后凑到了王导身边,低声道:“是不是金钥匙要开的宝箱被人找着了?”   谁还能顾得上什么狗屁的金钥匙?   王导拉着宋枝月,仔细的四处打量。   见他行动自如,眼神清亮,除了着急的财迷样,再没其他的问题,那颗急得要发疯的心总算是缓缓落回了原处。   二话没有,就被王导直接扒拉着原地转了两圈的宋枝月满头雾水。   “导演?”   王导搓了搓脸,有些放心又忍不住有些愧疚的道:“我就是,就是看那些人把你带进了守卫室......”   这些人又不是鬼,毫无声息的就能出现。   宋枝月心里清楚,节目组肯定知道这事。   但从冯顺水低声下气,佝偻着腰赔着笑脸那一刻起,宋枝月更知道,节目组得罪不起这些人。   看着王导泛着红血色的眼睛和老了好几岁似的格外沧桑的神色,宋枝月朝着守卫室看了看,随后拉着王导就往远处走。   “导演,这些有钱人就是这德性。”   “越有钱,那就越是小心眼。”   “当初我就不过是逃了几杯酒,他们就追着我来讨这个面子。”   宋枝月轻声说道:“我已经给他们赔礼认错了,这次也说好了,还上欠了他们的那几场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只是喝酒......能闹到这个地步?   王导看着神色坦然,无知无觉的宋枝月。   其他人不知道宋枝月的脑子真的有问题,王导还能不知道?   看了看天色,天都快亮了,这次的节目......算了,就这样吧。   耿台把那些人都推给他的时候,想必对于这次的节目会是个什么鬼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   “野火,节目马上结束了,别忘了请我吃饭。”   宋枝月:......   他无语的看着王导。   至于这么反复提醒吗?   虽然他名声不好听,也确实小气又抠门,但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赖账吧?   “假笑男孩”重新上线的宋枝月朝着王导一笑。   “得咧,我请您,节目结束咱们就去。”   *   守卫室内   熟悉的节目话外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各位嘉宾经过一整夜的斗智斗勇,关于遗产的所有线索也成功集齐,谁会是那个赢得遗产的人生赢家呢?“   像这么待在《近距离》的节目拍摄现场,看节目直播也是种蛮新奇的体验。   高曜手里转着那个“无脸面具”,噙着笑盯着屏幕上的宋枝月。   折腾了近乎一整晚的嘉宾,在镜头里也难掩疲惫,唯独衣裙乱糟糟,装饰帽也歪歪斜斜的宋枝月,目光炯炯有神,笑的格外灿烂的用钥匙打开了宝箱。   “恭喜我们的“伯爵夫人”最终成功继承了伯爵的遗产。”   “......亲爱观众朋友们,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本周《近距离》就要和大家暂且说再见了。”   “节目直播的其他精彩内容和彩蛋都会在下周一和大家见面。”   “下周周六早上八点,我们不见不散。”   崔啸伸手戳了戳屏幕,握着那枚金钥匙,咧着嘴笑的眼睛弯弯的宋枝月。   “那么点金子就让他高兴成这样,跑上跑下拼命跑了一夜......给他车,给他钱,他反倒气势汹汹的打人。”   歪在沙发上的高曜点了点手机,看向了一旁的周祁玉。   “到时候准备个好点的地方,咱们和野火好好来玩一玩?”   周祁玉点了点。   高曜又看向了一旁的岑楼。   “岑哥,你来不来?”   见岑楼点头,高曜反倒笑了起来:“岑哥,你还真不客气。”   岑楼看了眼屋里的几个人,也笑。   “你们和野火玩一把输一把,万一到时候又让你们输急眼了,他总得找个能说话人吧。”   闻言王砷霎时看向了秦正春。   秦正春神情无辜的仰头看向了房顶,嗯,这吊灯可真好看啊。   “是他们都输给了野火,我可还没输。”   高曜说着懒洋洋的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困了,回去睡觉。”   一直没说话的方齐连忙站了起来:“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   看着古堡外一排的黑色轿车还有腰间鼓鼓的保镖,《近距离》这档节目的工作人员好奇归好奇,却也没人敢直接过去看。   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哪个明星上了这些车,其他人也不再关注了,毕竟在国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节目拍摄结束,于晟鹤是被阴着脸的经纪人带走的。   看枚少阳不怎么高兴,桑醒自然陪着他。   上次和宋枝月一起回国的戚敖,听宋枝月说他要跟着节目组一块走,也没有多啰嗦,只约定落地后,相互报个平安。   其他的嘉宾被经纪人或者助理陪同,安排回去的行程。   而提心吊胆,生怕在Y国被稀里糊涂狠狠宰一刀的宋枝月,一看王导说先回国,自然一万个赞同,他干脆跟着节目组一起回了S市。   一下飞机,宋枝月甚至都没来及倒过来晕乎乎的时差,就被王导带去了一个私密性很好的饭店。   走进仿古的大门,门口是穿着旗袍,笑容甜美的迎宾小姐姐。   稍微走几步,就能看见周边种着文竹的水池内颜色各异,摇来摇去的观赏鱼......跟着笑容甜美的迎宾越往里走,宋枝月的笑容就越勉强。   他捂着自己的钱包,手都有些哆嗦,在这要吃多少钱啊?   ...... 第45章 第 45 章: 野火,你去医院瞧过脑子没?   即便现在是白天,两侧窗户垂着帘幔的包厢内却依旧开着灯。   屋里还挂着字画,靠里侧的黑枝木架上摆着青花瓷的鱼缸,里面是戏莲的锦鲤......看着落在桌上柔和偏暖色的光,直愣愣坐着的宋枝月只觉得眼前的光圈一圈圈的散开,看的他有些发晕。   “两位先生,打扰一下,这是菜单。”   王导直接伸手接过了菜单。   还没看,他就对着旁边穿着旗袍的小姐姐说道:“对了,前天我预定了一条野生的大黄鱼,现在可以上了。”   “好的,先生。”   看了一眼眼神发飘的宋枝月,王导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指着菜单,连连道:“这个福禄八宝鸭,还有老味熏鱼,鲍鱼红烧肉......”   这些菜名,听上去都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这让发晕的宋枝月心里涌起了一点希望,万一呢?   万一就是地方好看了些,其实东西没那么贵呢?   “好了,我点这些。”   王导笑着将菜单递给宋枝月。   “野火,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宋枝月接过了菜单。   他翻开一看,心跳骤停了一瞬——   什么大黄鱼要1688?!   这破玩意是金子做的?   还有这什么鸭子要688?   吃了能飞不成?!   “啪——!”   一溜的各种“X88”让宋枝月就和烫着了似的合上了菜单。   对着看过来的王导和记着菜单的小姐姐,宋枝月嘴唇哆嗦着挤出了一个笑。   “够了,够吃了,浪费不好。”   王导点点头。   “也行,要是一会儿不够再加,酒就给我来个老白干吧,茶要洞庭湖碧螺春。”   “好的,老白干一壶,洞庭湖碧螺春两位,马上给您准备。”   宋枝月连忙问道:“这茶收费吗?”   “先生,这茶一位是128元。”   宋枝月的头顿时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我不要茶,你只备一份就行。”   “好的,先生。”   菜上的很快,摆盘精美,热气腾腾,至于好不好吃......心疼的要命的宋枝月嘴都像是麻的,不怎么能夸得出来。   王导看着食不知味,却把夹到盘子里的每一口菜都吃的干干净净的宋枝月。   明明是最爱面子的年纪,但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孩子却穷的很坦诚。   王导都不敢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能有这份强大的内心,他记得自己那会儿格外的爱面子,就怕别人说他没见过世面。   第一眼见到宋枝月的时候,王导就感慨他是神明垂爱的模样,野狗般不驯的性情。   到现在,王导也依旧这么认为。   只不过“野狗”不再是单纯的脾气桀骜不驯,而是......生生要给自己撕咬出一条活路的勇气。   说实话,这几天偶尔有时候王导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这世道,良心踏马的值几个钱。   握住野火这个把柄,哪怕只是吃几次,他都能直接回去躺平了。   可你只要和这孩子接触......王导端起了酒杯,仰头就灌了自己一杯酒。   嘿,活了半辈子,混在这表面光鲜的“烂泥塘”里,早就心硬如铁的王导,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娘们唧唧的心软,还是一个和他交情都不怎么深的“臭嘴主播”。   看王导放下筷子,宋枝月也不吃了。   他现在舌头麻的吃不出好赖,硬塞也是白浪费了。   这么贵的菜,他打包回去连菜汤都要拌在饭里吃干净。   宋枝月捏了捏裤兜里的小钱包,起身想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却被王导叫住了。   “野火。”   一个人吃了半壶酒的王导,脸上浮现出了晕红,眼里也雾蒙蒙像是醉了。   他朝着宋枝月招了招手,笑着道:“不用去了,我已经提前买过单了。”   “咱们爷俩坐着说说话。”   ???   !!!   宋枝月的表情一下都没能倒腾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宋枝月的屁股瞬间落回了座位上,这会儿他看着王导的大光头都觉得它亮堂的像是在发光。   使劲压了压疯狂上扬的嘴角,宋枝月装模作样的客套了起来。   “明明说好我请您吃饭的,王导,您这,您看您这么大气,倒弄得我这,嘿,怪不好意思的。”   “哈哈哈哈哈。”   王导看着呆毛一翘一翘的宋枝月,口是心非,心口不一的小模样,摸着自己的光头大笑了起来。   他伸手给宋枝月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咱们爷俩走一个。”   从前宋枝月看王导觉得他心黑又抠门。   但现在,宋枝月怎么看都觉得他们王导实乃性情中人,大大的好人。   “王导,我敬您。”   宋枝月毫不含糊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敞亮!”   红光满面,瞧着有些上头的王导又给两人倒了一杯。   白吃了这么一顿饭的宋枝月也不推脱,王导想喝,他就陪几杯。   两个就这么你敬我,我敬你的又喝了两三杯。   “野火啊。”   看上去喝高了的王导,眼神迷离的握着酒杯,嘿嘿嘿的道:“你去医院看过脑子没?”   “噗——!”   喝着酒呢,猛然听见这么劲爆的一句话,宋枝月直接喷了出来。   辛辣的酒水呛的他连连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咳得眼泪鼻涕都出来的宋枝月,狼狈的拿纸巾擦着脸。   缓过气,宋枝月有些眼神不善的看着张口就给人忽然一记攻击的王导。   “导演,你喝醉了吧?”   “嘿嘿嘿,谁醉了?我喝醉了?!”   歪歪斜斜靠着椅子的王导,醉眼迷离的看着宋枝月,就像看着一个什么好骗的白痴。   “野火啊野火。”   “嘿嘿嘿,你知道你长得什么样?”   王导竖起了大拇指,昂着头,掷地有声的道:“靓的人发晕——!”   “整个《近距离》因为你爆火。”   “收视率都爆了。”   “所有人都追着你。”   “他们疯狂想知道你的所有一切。”   “赞助商也都疯了,天都没亮就急着要往电视台送钱......”   “可是,你没有脑子啊,野火,哈哈哈,你是真的没有脑子。”   “你把自己卖的那么便宜,嘿嘿,八万八,连踏马的一个零头都没有。”   “贱卖啊!”   王导将那晚他们签的那个新合约拿了出来,使劲的抖来抖去——   “他们都在占你便宜,你却还这么沾沾自喜,犹豫都没犹豫就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野火,你说你,嗝——哪有脑子?”   “你没有脑子!!!”   王导果然是不同常人的王导。   要是有人现在夸宋枝月长得好看——   他说不定会冷笑一声,冷眼看看是什么新型的整人手段。   再不济也是开始担忧,自己的臆想症是不是又严重了。   但你要说,他是把自己便宜贱卖了?!   对于想要钱想疯了的“穷鬼”来说,“神经病”都要靠边站!   脑子里有些混乱的宋枝月,紧紧盯着王导和他手里的合约,原本坚定的理智和“见钱眼开“的财迷属性开始疯狂的打架。   现在是不是节目组拍的花絮?   是不是?!!!   理智告诉宋枝月——不是。   毕竟就算拍节目整蛊,哪有直接把合约拿出来说事的?   香蕉台就算胆子再大,想流量想热度想的都疯了,也不敢这么干的。   醉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的王导,看着整个人凝固在那,神色不定,显然正在陷入“天人交战”的宋枝月。   “野火。”   身子歪着的王导,朝着宋枝月姿势很是滑稽的招了招手。   他悄咪咪的说道:“你脑子没有了,嘿嘿嘿,是不是眼睛也一起丢了?”   “你不看镜子?也不看网上的消息?”   “你但凡看几眼自己的热度,你都不会把自己卖的这么便宜啊。”   “你的眼睛要是丢了,你,你给我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看着喝的眼睛有些红,歪着头坐在那只是笑的王导,宋枝月慢慢垂下眼,看向了放在桌上的手机。   就算节目组真能豁出去,疯了一样的玩这么大,但他们显然也没办法控制网上的所有消息。   日常屏蔽所有关于自己的消息,从不开通任何社交账号,只会用手机刷“大胸小姐姐”视频放松心情的宋枝月,颤着手,去拿手机。   手脚发凉,手心里全是冷汗的宋枝月,拿了好几次手机,最后两只手才勉强抓起。   打开最大吃瓜平台“博眼”的搜索栏,宋枝月输入了自己都有些陌生的两个字——野火。   密密麻麻关于他的视频,从各个平台上想方设法保存的各种图片,关于他话题的专帖半天都翻不到底。   宋枝月的手指抖了抖,很快就跳转进了一个论坛。   标题:【扒一扒野火那些搞蹭热度的直播。】   #视频:辣评“木头成精”的‘屎史级’巨作!#   #视频:“歪嘴龙王”,王者归来‘癫疯’大作!#   #视频:“扭腰跺脚”的十八种震撼演技!#   ......   1L:现在网上翻出野火从前直播的内容吵得很凶,其实我就问,野火难道说的不是实话吗?“劣币驱逐良币”就是应该的?剧组都组团给观众“喂屎”这事还需要洗?他不露脸直播就是单纯站在观众的角度上进行吐槽,这有什么问题?   ——赞同,野火直播的时候不露脸,就已经是对那些“垃圾”最大的仁慈了,不然他嫌恶心的剧还能活下去?当场暴死扑街啊!   ......   .......   ——我只想知道野火什么时候能在直播啊,呜呜呜,求求了,不要戴口罩了,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见你啊。   ——就是,大方露面,谁敢过来找骂,我喷死那些“蛤蟆精”。   ——野火大胆飞,火苗永相随。   ——火苗?你们又给自己起了个新的应援团名字了?   ——不是火苗,应该是月亮!蓝色赛高!   ——红色的野火最漂亮!   ——蓝色!   ......   喜爱如果有分量的话,那它已经变成了沉甸甸的一座金山。   站在山巅上的宋枝月却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   他不是欣喜若狂,反而是惶恐。   他刚开始直播的时候,其实曾经也幻想过自己成为无数人喜爱的大主播是个什么样,但现实与想象往往南辕北辙。   老天爷现在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真的,假的,宋枝月都分不清了。   他整个人都疯狂的在相信和不相信间反复横跳,现在他,他,他......他要去看医生,对,他现在要去看医生!   宋枝月喃喃自语,说着要去看医生的时候,王导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掏出了手机,带着酒气的哈哈哈笑。   “老冯啊,来满江月,我请你吃饭,嘿嘿嘿,没别的,我就是高兴。”   飘飘忽忽落下的合约都被打翻的酒水浸湿了,王导也像没看见一样。   他醉酒熏熏的昂着头,对着宋枝月很是不屑的道:“没脑子的东西,嗝——不配和我一起喝酒。”   “王导......”   “滚蛋,碍眼的小王八蛋。”   宋枝月站起身,对着王导鞠了一个躬。   而王导却是一脸嫌弃,赶苍蝇一样对着宋枝月挥了挥手。   “去去去,滚蛋,滚蛋。”   处于巨大的自我怀疑,理智摇摇欲坠间真的急需去医院看脑子的宋枝月滚了。   冯顺水来了。   他看着喝的满脸通红的王导,摇摇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走近,却看见了那张皱巴巴泡在酒水里的合约。   冯顺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扑过去,死死的盯着那张合约看。   当确定真的是宋枝月在Y国签下的那份新合约后,冯顺水脑子里瞬间充了血一样,他红着眼一把揪住了王导的衣领。   “我让你把合约给我,你不给我,还让我悄悄的,说什么回去要给电视台一个巨大的惊喜......”   “你踏马的,踏马的,踏马的就是这个惊喜?!!!”   “嘿嘿嘿,就是惊喜啊。”   醉的满脸红晕的王导摇头晃脑的道:“惊喜,惊喜,先惊后喜,先喜后惊,一样的。”   “嗝——”   “他们先塞给我了一个巨大的“惊喜”,我还一个,还一个,这叫什么,对,礼尚往来。”   “你是不是疯了,王新宥,你是不是疯了!”   冯顺水拎着王导的衣领疯狂的来回晃他。   “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导演,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漂亮的明星没见过?!”   “他是狐狸精转世不成,迷得你这么神魂颠倒,让你鬼迷心窍的做到这份上?!”   王导的光头在来回晃动间,格外的发光。   他看着屋顶的那团亮光,嘿嘿嘿的笑。   “老冯啊。”   “我看见了团火,真的,又灿烂又明亮。”   “我曾经想着让整个夏天,都变成他的颜色......”   “可狗日的**就是不让老子如愿。”   “他们这些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什么都想要?”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我呸!”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都敢挺直了腰板,老子也不是孬种。”   “痛快,嘿,真他娘的痛快。”   气疯了的冯制片红着眼双手掐住了王导的脖子。   “王新宥,你,你,我,我要掐死你个混账!!!”   ......   H市,仁和医院   临近下班的时候,小陈医生所在的诊室走进来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病人。   这么热的天,他不仅戴着帽子,戴着个黑色的口罩,甚至还在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总之就是将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小陈医生:......   这个病人的打扮......有一种很微妙的既视感。   “请坐。”   在他面前坐下来的病人,开始动手取下围巾,之后就是帽子,口罩......到最后还从口袋里取出了病例单。   “大夫,我之前来您这看过病,就是让花盆砸了脑袋的时候,我看镜子出现了幻觉,您还说让我到处走走,接受自己模样的那个。”   “您看看,这是我的病例单。”   真的是他啊。   都不用去看之前的病例单,宋枝月的就诊情况小陈医生都能清楚的记起来。   上次宋枝月死活不肯摘口罩,小陈医生只能通过他的口述判断情况,可如今,这张脸就这么直白的袒露在面前。   微卷有些偏长的雾蓝色头发被随意抓了抓,此刻自然的垂着。   因为裹的严实,天气又热,额头沾着些细汗,热气熏的脸上透着粉白,神色急切又有些彷徨......他真的长成这个样子。   在心里反复猜测却迟迟不敢确定,一直隔着屏幕仰望的人,真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连小陈医生都有些失神。   “大夫?”   “抱歉,抱歉。”   小陈医生推了推眼睛,接过了宋枝月手上的病例。   因为与上次诊断时不同,甚至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现实情况,小陈医生没有急着下判断,他选择从宋枝月的旧伤入手。   “宋先生,您后脑上次被砸伤的伤口,有没有出现疼痛或者其他不适的症状?”   宋枝月摇了摇头。   “不疼不痒,好好的。”   “那么宋先生这次来,是有什么问题。”   宋枝月紧紧攥了攥手。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他的身份证件。   宋枝月指着上面的那张半身照。   “小陈医生,你看,我从前长这个样子。”   “我的样子几乎都没怎么变过,五官堆在脸上有些局促。”   “因为我长得不怎样,所以我才一直戴着口罩搞直播。”   “直到一个月前,我被花盆砸破了头,我看镜子里的自己,样子就有些变了,变得这个样子......我都不敢认。”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想变漂亮已经想的有些疯了,是不是发癔症。”   “我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的了。”   说到这,宋枝月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   随后他指着自己的脸,抓着小陈医生的袖子,急着向他确认的道:“大夫,我现在的样子到底是丑还是不丑啊?”   “我是不是真的,真的变了?还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小陈医生,我是不是又有臆想症,不,不,我现在......”   “宋先生,宋先生,请您冷静一下!”   看着神情严肃的小陈医生,宋枝月被震的安静了下来。   “宋先生,这样,为了确定您想知道的分清真假,可以给您拍几张照片吗?”   宋枝月有点想问为什么,但看着不苟言笑的大夫,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小陈医生掏出手机,给宋枝月拍了张照片,随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和证件照摆在了一起。   “您现在看这两张照片相同吗?”   “如果不一样,您可以指出自己觉得好看的那一张吗?”   “不一样。”宋枝月指着手机:“这张好看。”   小陈医生又调换了手机和证件照的左右顺序,甚至之后还拍了几张,打乱让宋枝月一起看......宋枝月每次都能分清。   “这些照片是我刚才当着您的面,拍到的真实模样。”   “您自己也可以清晰的看出,刚刚拍摄照片的和证件照的不同......”   小陈医生看着宋枝月,对着他点点头,很肯定的道:“不是您照镜子产生的癔症,是您的外貌现在真的很出色。”   宋枝月看着桌上的照片——   都是照片,总不能他看一张犯神经,看其他的照片不犯神经吧。   “宋先生。”   “我看您这张证件照拍的比较早,其实一个人的面貌,是会随着年龄的不同而发生变化的,甚至胖瘦、环境因素等等都有很大的影响。”   “我之前看过一些您的直播......”   “您其实可以多一些自信,这个世界,也有很多人希望成为您的粉丝。”   曾经朝思暮想的美梦成真了,甚至就连医生也反复肯定他现在的样子是真的了......其他的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   这世上其他的会骗他,但钱不会骗他。   难怪节目组会想和他签新的合约。   难怪他会那么轻易就拿到了蔺导的电影男主角邀请。   ......   宋枝月现在宁愿相信自己是真的随着年龄增长,容貌张开了,才变成现在这个梦幻般的模样。   什么“一夜之间”变化的原因,宋枝月一点也不想再去深究了。   他只知道自己“美梦成真”能赚钱了,还是赚大钱。   这个奇迹般的美梦,宋枝月希望自己能做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只想保住“美梦”的他已经什么都不想问了。   “谢谢,谢谢大夫。”   看宋枝月转身就要走,小陈医生又忍不住叫住了他。   “宋先生。”   飘忽忽往外走的宋枝月心顿时猛烈一抽。   他才刚刚让自己全盘接受了这个“美梦”,要是再被戳破的话,他真的会疯的。   “宋先生。”   “之前有人特意来打听过您的病情和就诊记录......您现在是公众人物,建议您保护好自己的隐私。”   抽搐紧缩的心脏缓缓舒展了开来,宋枝月轻轻的吐了口气。   谁会这么清楚又精准的跑到这来,刻意打探他的病情?   脑子有病的事......他只亲口告诉过一个人。   ...... 第46章 第 46 章: 你把这团火烧到家里来了?!   稍显凌乱的出租房内,灰蓝色的窗帘被拉开,窗户开着,晚风吹了进来,仓促丢进屋,还没打开的行李箱,斜靠在地上,屋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小卧室的灯亮着。   摆在桌上,那张不算很大的镜子,却能清晰映照出坐在桌前人的模样。   那张让宋枝月翻来覆去间又爱又恨,真假不定,在以为自己发病时候,酸唧唧,格外痛恨的“娘炮脸”上像是染着光。   本该完美的像是端坐在高台上,像供奉与神明,精致虚幻,供人寄托“美梦”的虚幻美丽贡品,却有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不够完美却又十分真实的灵魂从那双眼睛里倾泻出了色彩——激动徘徊间更有野心欲望......幻梦和真实交错的“真空感”有种矛盾的吸引力。   曾经宋枝月在网上堪称咄咄逼人的攻击那些明星,痛恨他们是“美丽废物”,又到处“嘴臭”疯狂挑刺,翻来覆去的唧唧歪歪......说到底,其实也不过是赤裸裸的嫉妒,是恨人有我无而已。   现在他有了。   那颗“咕噜”泛着酸水的心,像是缓缓安定了下来。   曾经习惯性遮遮掩掩,后来又惧怕游疑的宋枝月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他笑了笑。   清新又明亮,宛若春来萧瑟江水寒冰乍破,拥抱春日的美好。   眼里像是闪着点点碎星光的人影,笑着轻声对着自己说了一声。   “你好,宋枝月。”   *   收起了镜子,宋枝月看向了桌上的电脑。   要是从前,恨不能显摆出去的宋枝月第一反应肯定是开直播。   但现在......   宋枝月仰靠在椅子上,盯着电脑旁那个银色纪念粉丝十万的小奖杯有些出神。   “嗡嗡嗡——”   掏出震动的手机,宋枝月看着不断跳动的熟悉电话号码。   半晌,他接通了电话。   “野火,你回H市了?!”   张诚的嗓门亮,语速又急又快。   “你怎么又回出自己的那个出租房了?!”   “你的这个地方曝光了,早就有人盯着呢。”   张诚说着又语气愤愤的道:“上次狗娘**的秋山直播平台那个主播,叫什么“假大眼”的捡着便宜,大爆了一次。”   “现在**的好多人都想跟风来一次。”   “野火,你现在赶紧收拾东西下来,我已经开车过来了......”   我艹!   满脑子都是“美梦成真”的宋枝月,真给忘了这茬了!!!   一瞬间什么惆怅,什么淡然,什么淡定都成了惊吓后的发毛,宋枝月可一点都不想再坐一次警车,出丑丢大脸了。   一把抓起帽子和口罩戴上,踩着鞋正要去拉行李箱的宋枝月猛然收回了手。   带个行礼箱目标太大了,也不方便跑,转而拎起去医院揣着的那个小包,宋枝月急急忙忙的跑下楼。   好家伙,小区的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了。   除了凑热闹的,还有不少举着手机开着直播间的,甚至还有带着手电筒,带着补光灯的,一团团的亮光照的小区都亮晃晃的。   “家人们点个关注,稍后直播......”   还有的正在读着弹幕和观众互动——   “野火真的回来了吗?说是他那个房间的灯亮着。”   “他为什么住在这么破的地方?这......一会儿帮你问他。”   “放心,放心,这次一定拍清楚......”   人群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声音,冷不丁的忽然听到了一声疑问的喊声:“野火?”   野火出来了?野火在哪?   一道道炙热又惊喜的目光和一簇簇的亮光“刷刷”的顺着喊声的方向照去——   团团亮光簇拥着一个穿着蓝衫黑裤的身影,戴着个口罩和灰黑的鸭舌帽。   那个让人念念不忘的身影,都快被网友们盘包浆了。   如今离得这么近......可这道身影,忽然指着另一个方向。   “野火?我刚刚看见他藏在那呢!”   其他人下意识朝着其他方向看去时,这道身影“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他是野火!”   “就是他!”   “野火,签个名吧!”   “我们合个影,就合个影......”   迎着夜风衣角翻飞的宋枝月,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被追着疯狂的奔跑了。   从“美梦”奇迹降临后,就一直被追逐,也一直都没停下奔跑。   “嘀——!!!”   车灯闪烁,喇叭声也急促的响起。   甩开人群,跑出小区的宋枝月脚步一转,飞快的朝着那辆车跑去。   “嘭!”   车门被关上的瞬间,赶在其他人追过来之前,张诚踩着油门直接起步。   “歘——”银灰色的车辆飞快的蹿了出去。   宋枝月喘着气,靠在座位上。   热气滚动间宋枝月脸上却没有多少惊惧,甚至笑了笑。   可能他天生也是个不怎么安分的人吧。   想东想西的时候,确实会怕。   但当血液翻滚翻腾间觉得刺激的时候,他却反倒不怎么害怕了。   对宋枝月今晚狼狈奔逃的这出,张诚又觉得好笑又无奈。   他习惯性的开始唠叨。   “野火。”   “你现在的名气,不是明星也胜似明星了。”   “你见过有哪个明星去坐大巴、地铁或者挤公交的?”   “分分钟就被人认出来了。”   “你还住在这种地方......也是盯着你的人太多了,每次都是乌泱泱一群人过来。”   “不然一两个极端的私生饭或者心怀不轨的人找上门,你就是哭都没地哭。”   “以后你回来了,就先到公司来。”   “公司那么大的地方,多一个你能住的地方又不是什么难事,还不要钱,到时候......”   “张哥。”   宋枝月看着唠唠叨叨的张诚。   “今天谢谢你。”   “嗐,你什么时候还跟我这么瞎客气?”   张诚笑着道:“自从你开始直播,我给你个小王八蛋“擦屁股”都习惯了。”   “张哥,这些年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也亏得你不和我计较。”   宋枝月眨了眨眼,却又谢了一次。   “这两年......谢谢张哥。”   这话听的张诚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宋枝月。   今晚上的宋枝月......和从前感觉不太一样了。   因为生活的不顺,从前的宋枝月总是怨天恨地的想埋怨点什么。   他的皮肉下裹着无比尖锐的负面情绪,在网上和心气不顺的网友疯狂恶语相向的“对掏”,主打一个谁都别想好过的伤人伤己。   可他现在,恍然像是在某个日落的黄昏中同自己和解了。   车道两侧的灯光,错落的从宋枝月脸上闪过,他的眼里倏忽盈着光又散去。   无言对视的一刻,像是电影里那些最让人意难平的画面一样。   让人有种恍惚,有种他会笑着挥挥手,道别一声,就像风一样潇洒的从你生命里抽身离开,再不会回头的感觉。   明明宋枝月眼里噙着笑,可张诚的心却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野火......”   “张哥,把我在前面的路口放下吧。”   车慢慢的停了。   宋枝月看着张诚,他张了张嘴却沉默了一下,最后只是笑着轻声道了一句。   “张哥,我的病已经好了,这些年你一个人照顾小茵茵不容易,你也要多保重身体啊。”   张诚没说话,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烟盒,抽出支烟,慢慢的放在了嘴里。   车门打开又被关上了。   “啪——”   火光闪过,烟雾慢慢散开。   “野火!”   那道身影没回头。   衣衫翻飞间,他也没停下脚步,只是举起手像是道别的晃了晃。   这世上总有无数的巧合,像是早就在为这一刻的离别做准备。   便是车里还在响着的音乐也是。   “......别回头,去拥有属于你更好的世界,在天亮以前说再见......”   趴在车窗上的张诚,眼里有点湿润的亮光闪过。   他看着那道在晚风中,逐渐走向明亮灯光下的身影,有些哽咽的喃喃道:“你个小王八蛋一定要火啊......”   *   姿态无比潇洒的宋枝月,才潇洒了半条街的功夫,就苦着脸,捂着兜,脸色沉重了起来。   阳光小区那个租期还有九个月的出租房算是彻底回不去了。   给他租房的老太太身子不好,被儿子接去了国外治疗和修养。   她儿子也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房费,留下的那个电话就从没能打通过。   小区换水管的时候,都是宋枝月自费的。   一时半会儿就要再去租个房也不现实。   实在吃够教训的宋枝月,那些便宜旅馆现在也不敢去。   要是找个好点的酒店......   直播没了,那点固定的保底也没了。   《近距离》的报酬是在节目拍摄完后才会结算打到他账上。   涉及票房分成的问题,就连电影的片酬也离着远......总而言之,未来一定会是光明的,但现在的贫穷却是实打实的。   那些借贷平台,宋枝月不敢碰。   哪怕只是应急的周转他都不敢。   毕竟宋枝月是真的“钻钱眼”,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走了两圈的宋枝月想了想,他决定先去S市。   在车上睡一会儿,路上随便磨蹭磨蹭也就天亮了,到时候他正好早早就去LDF问问蔺导,什么时候能开始拍电影。   打定主意就往车站走去的路上,宋枝月的手机又响了。   看了眼来电提示,宋枝月麻溜的接起了电话,一开口就笑着打招呼。   “桑哥。”   “野火,晚上好。”   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的桑醒,笑着说话时,看了一眼坐在一边随便刷着手机,满脸不在意,却不自觉竖起耳朵的枚少阳。   “......是,我刚刚又看到关于你的热搜了。”   不徐不疾说着话的桑醒声音和缓。   “你现在随便找个酒店也不太安全,如果你打算来S市,正好我现在就在S市。”   “我想请你来暂时住一段时间。”   听着电话那头宋枝月说了什么,桑醒笑了起来。   “野火,你也说我们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你过来暂住不算打扰。”   来回拉锯了一会儿,听宋枝月应下,桑醒想了想,又对着电话道:“给我一个地址。”   “我现在就让人过来接你,毕竟你现在真的很火,随便坐个车也不方便。”   “好的,我等你发过来的定位。”   桑醒很有耐心的道:“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如果接你的人到了,我会给你再打一次电话的。”   “好,一会儿见。”   看桑醒挂了电话,一直听着他和野火说什么的枚少阳,连忙侧过了头,随便的点着手机屏幕。   “少阳。”   枚少阳“嗯”了一声。   他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听清一样,看着桑醒顺口问道:“哥,你刚刚和谁打电话呢?”   桑醒也没拆穿枚少阳的意思,温声道:“我刚刚在联系野火。”   “他住的地方被人曝光了。”   “突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落脚,所以我想请他过来暂住一段时间。”   “哥,你要让他来住?”   听着这话的枚少阳皱了皱眉。   “全中国这么大,他就没处可去,非要过来“蹭”?”   看了眼口是心非的枚少阳,桑醒轻轻的叹了口气。   “野火住的那个阳光小区,看上去确实有些太旧了,但他要是能有其他的地方落脚,也不会再次返回那个小区了。”   “大晚上的,他也没地可去,就被人这么追着到处跑......”   看枚少阳不说话了,桑醒又道:“我好像还有个公寓,只是好久没去了。”   “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去收拾那个公寓的房间,到时候......”   “哥,这是你的家,你想让谁住就住呗。”   枚少阳站起身往楼上走去,“有些困了,我先去睡了。”   看枚少阳上了楼,芳姐端着杯温水出来,换掉了桑醒面前摆着的咖啡杯。   “小唐已经开车去了。”   芳姐看着桑醒,轻声道:“阿醒。”   “你想帮野火一把,我也没意见,可你现在直接让他过来住进......”   “芳姐。”   桑醒轻轻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让芳姐坐下后,他看了眼楼上。   “这次拍摄综艺节目的时候,最后那阵子只有少阳和野火在外面......”   “少阳很不高兴,但他和野火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问他,他却不愿意说。”   桑醒的声音有些轻。   “野火已经狠狠得罪了那些人。”   “要是少阳一直这么赌气,或者不高兴的时候任性一下,野火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最起码,只是能解开这个隔阂也好。”   “阿醒......”   “芳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野火有意奔着更好的“前程”,决定走上另外一条更轻松的路子,我肯定不会拦着他的。”   “但芳姐,你是见过他的。”   “当你见过他莽撞倔强,即便会遍体鳞伤却执拗的昂起头的模样,没人能无动于衷。”   “他真的......很迷人。”   面部线条硬朗流畅,鼻梁高挺,长相贵气又英俊的桑醒,在水晶灯下笑起来有种让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这几日,甚至这次在节目上刻意避开宋枝月让自己冷静的桑醒,显然想的很明白了。   “芳姐。”   “难得这么虚伪的我,会直白的心跳失衡一次。”   “让我冲动一次吧,就这一次。”   听着桑醒的话,芳姐的表情已经从浅淡的忧愁,逐渐变成目瞪口呆的震惊。   她瞪圆眼,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神色坦然又眉眼含笑的桑醒。   这些年,桑醒真的让芳姐很省心。   基于良好的家教,让芳姐不会烦心桑醒有什么类似于“耍大牌”的烂事,或者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公关危机;   “老天爷赏饭吃”一般,极其优渥的自身条件,让桑醒一度火到“断层”;   通天的背景更是保障他“星途坦荡”......   但芳姐万万没想到,让她一直很省心的桑醒,临了临了,却给她来了个大的。   用恶俗甚至不是很恰当的比喻来说,这事给芳姐的震惊,不亚于“千金乖乖女”被蹬着鬼火的“黄毛”给骗走了的离谱感。   仅存的理智让芳姐拼命压低了声音,但她的声音却不自觉发颤。   “阿醒,你,你,你这些年,一直不结婚,是喜欢男的?”   桑醒认真的想了想,随后他笑道:“准确的说,是因为心跳失衡那一瞬,看到的是宋枝月。”   坏了,坏了。   她们家桑醒这是打哪冒出来见鬼的“一见钟情”???   这对吗?   这不对啊!!!   “阿醒。”   脑子乱糟糟的芳姐,却觉得自己一定得说点什么。   “野火,是,我承认他长得确实非常非常出色,这一点我也确实没办法否认,但他,但他人品不行,对,他人品不行,他在网上的那些直播你也看过了吧?”   “看过了,可芳姐......”桑醒微微歪过头,一本正经的疑惑道:“你不是也说他批评的非常中肯,辛辣有趣,又一针见血吗?”   “那他还到处“蹭热度”,谁红他蹭谁!”   桑醒点点头,又一本正经的奇怪道:“但这种事,不就是你“蹭蹭”我,我“蹭蹭”你吗?”   说着,桑醒还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我倒是想让他继续“蹭”,可他现在都已经不需要了。”   “可他还给你起外号,叫你“虚王”!”   这次桑醒不说话了,反而慢慢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看着突然之间像“孔雀开屏”似的桑醒,芳姐捂住了脸。   半晌,芳姐长叹了口气。   “阿醒,这件事曝光出去,不说你的事业会不会毁于一旦,桑家还有枚先生那......你想好怎么去说了吗?”   桑家和枚家是姻亲,而不管是桑家还是枚家的小辈,就没有不怕枚涞的。   桑醒自然也不例外,但这次他却慢慢的点了点头。   “是我喜欢的他。”   “或者说是我想先追求他。”   “总得先确定野火的意思,如果他愿意,我会去坦白。”   芳姐头疼的揉着脑壳。   她一时都说不上希望野火是个非常不靠谱的烂人,让桑醒认清他的面目,赶紧死了这条心,还是希望桑醒能得偿所愿。   一时觉得老了好几岁的芳姐起身时,恶狠狠的恐吓了一句桑醒。   “你真要这么干,让家里知道,到时候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桑醒笑的眉眼弯弯的朝着芳姐拱了拱手。   “那就拜托芳姐救命了。”   芳姐“哼”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白天才晒过的被子,晚上盖着睡会更舒服,房间里的加湿器也得检查一下......   *   H市   发了所在商业圈街道定位的宋枝月,就开始等着车了。   当然,即便厚脸皮如宋枝月也知道空手上门不好。   但奈何,实在囊中羞涩。   虽然说不管提点什么东西去都是心意。   但你提点别人眼里的“垃圾”去添堵,总归不太好。   明明花了钱,结果送的和收的都不高兴,这不是白浪费吗?   宋枝月的目光从街道两侧,橱窗里的那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奢侈品上缓缓滑过。   不用问,这些他肯定买不起。   要不买点牛奶或者水果?   但听说有钱人吃的东西,都是从什么国,什么国空运来的。   不太行啊。   有些发愁的宋枝月挠了挠头,他就在商业街上来回瞅。   直到在街角看到什么,他一拍脑袋,美滋滋的走了进去。   *   车辆驶过沿途的松柏木,像是层层的绿波荡漾,驶入园内,草坪里的地灯亮着。   穿过两侧的小花坛进门,楼上整个三层都是枚少阳的住处。   因着主卧实在不小,还特意设了道屏风,隔开沙发和放着不少绿植的休息游戏区。   握着游戏手柄的枚少阳,心不在焉的操作了几下,屏幕上跳动的小人就死了。   他随手丢下了手柄,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窗前。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一辆很是低调的宝马车,沿着内园的公路开了过来。   枚少阳“哗啦”一下拉上了床帘,躺了床上,来回翻了翻,又忍不住坐起。   他左右看了看,随后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水杯,转身出门上了室内电梯。   很快,他就到了一层。   “少阳!”   刚进客厅,枚少阳循声看去,捧着花束的人笑着朝着他挥了挥手。   不得不说,今晚的宋枝月真的很亮眼。   他整个人就像是褪去了层灰暗的旧纱,又像是圆润的珍珠洗去了沾染的淤泥,容光焕发间笑的实在灿烂夺目。   枚少阳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就见宋枝月笑着朝他,递过来了一捧花——外层是淡蓝色的包装,里面是绿色桔梗和淡粉的相思梅,错落有致的簇拥着最中心的香槟玫瑰。   “送给你的。”   “还有谢谢你,少阳。”   花的钱不算多,但谢意诚挚的宋枝月,漾满笑意的目光明亮,让这么近距离看着他的人,都觉得有些灼灼发烫的错觉。   没人能抵挡的住这样的目光。   垂着眼,伸手接过花束的枚少阳耳朵有些微微的发红。   ...... 第47章 第 47 章: 登堂入室的“男狐狸精”   “野火哥,来,我带你到处看看。”   “这是游戏室,这是观影厅,还有这里可以......”   一脸兴致勃勃的枚少阳,带着宋枝月在屋里到处走着给他介绍。   拿着花瓶走过来的芳姐,仔细的将宋枝月送给她的错落有致的插入其中,偏过头,笑看被抢了“活儿”的桑醒。   “我就没见少阳对谁还这么热情过。”   桑醒笑着将百合的花瓣拢了拢。   “少阳这个年纪,正是玩性大的时候,他嫌我温吞,又嫌那些凑过来的太烦......”   “野火和他没差多少,脾气也对他胃口,能玩到一起去肯定高兴。”   摆弄花枝的芳姐点了点头,瞧瞧,谁不喜欢一个顶顶靓仔笑着递过来的花束呢?   爱美之心,果然是人皆有之啊。   *   桑醒和芳姐笑着在一层的客厅插花说话。   而被带着四处熟悉环境的宋枝月,只觉得这宅子看的他眼花缭乱,连嘴都不自觉微微张开了些。   人果然是没法完全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就比如在这寸土寸金的S市,怎么会有人连房间的卫生间,都比他住的出租房所有房间面积加起来都要大?   这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太过汹涌。   让人连酸涩和嫉妒都来的有些后知后觉。   但还没等尖锐爆鸣的“酸唧唧”开始疯狂兴风作浪,就被猛然喷涌出的欲望之火给烧了个精光。   正和宋枝月说着什么游戏的枚少阳,突然就被一把拉住了胳膊。   ???   枚少阳猝不及防间一抬头,猛然就对上了一双充满渴望和求知欲,亮的仿佛要烧起来的眼睛。   “少阳。”   “这辈子要做什么,才能买的起这么大的房子?”   这么近距离看着野火,枚少阳霎那间呼吸微微顿了顿。   枚少阳见过很多漂亮的人。   男男女女都有。   但他都不怎么喜欢那些人的眼神。   可面前的宋枝月也是这样的眼神。   不,他更甚,那些嫉妒野心和贪婪简直明晃晃,满当当的都要溢出来。   讨厌吗?   不,甚至还有种微妙的庆幸——庆幸他是如此的贫穷才能有机会接近他的感觉。   现在那双眼睛里露出点祈求的望着你......   枚少阳有种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错觉,他张了张嘴,话都不过脑的丝滑飘了出来。   “大概,大概当明星,额,大明星就可以吧。”   “当明星......当大明星。”呢喃着这句话的宋枝月眼神发亮,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迎来“新生”的这天,又找到了一条最有希望走通的阳光大道,宋枝月对着枚少阳都越发和颜悦色了不少。   看枚少阳喜欢玩游戏,宋枝月便主动提出一起玩。   “野火哥,你玩的怎么样?”   “放心,看我操作。”   虽然没见过野火直播玩过游戏,但想想野火直播博主的身份,枚少阳还是信了。   于是两个人跑到专门的电竞室去玩双排。   刚开始的时候,枚少阳和宋枝月还有说有笑的,氛围融洽。   轻松赢了一把后,更是击掌相庆。   你夸我走位妙,我夸你视野好。   可接下来两个人就是干脆利索的“五连跪”,完全没能“站起来”过。   当再一次输掉游戏后,枚少阳和宋枝月这两个人连话都不说了。   一个人出门上楼,一个人出门下楼。   怏怏不乐的宋枝月下楼,就见脖子上搭着毛巾的桑醒从健身房走了出来。   “桑哥。”   桑醒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点点头。   “我想着你们两个还要玩一会儿呢,这么快就出来了?”   宋枝月尴尬的一笑,含糊的混过去,最后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在桑醒的身上了。   本来就长得高又格外自律的桑醒,露出的胳膊上,没有让人发麻的大块肌肉。   薄薄的运动短衫洇出汗粘在身上,隐约印出几块腹肌的痕迹。   身材修长,肌肉匀称,两条大长腿的视觉效果拉满了。   这身高......看的完全被比下去的宋枝月,不自觉有点想垫脚。   他有点想后退,又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   “桑哥,你是天生就长到这么高的吗?”   桑醒点了点头。   看着有些偏瘦的宋枝月,他又道:“男性的骨骼线一般在18-22岁之间闭合。”   “要是在这期间膳食均衡,坚持运动,补充优质的蛋白质,说不定还能再多一点。”   恨不能将增高鞋焊死的宋枝月听到这里怦然心动了——他的“厚脸皮”再次发功。   当听到宋枝月,提出可不可以跟着一起健身的时候,桑醒笑着点点头。   不等宋枝月道谢,桑醒又说道:“正好我一个人健身有些无聊,你愿意和我一起搭伴才好。”   这话听得“小心眼”的宋枝月都忍不住感慨了起来——难怪他桑哥能爆火呢。   瞧瞧,这才叫真正的体面人,这样的人不红才叫没天理了。   待商量好明天一早他们就一起去健身房,桑醒目送着宋枝月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回头,就见芳姐端着杯水,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芳姐。”   芳姐上上下下看着桑醒这身打扮,什么也没说,只是摇着头笑了起来。   原来不管男女,哪怕是无数人喜欢,在屏幕里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在这时候都是“孔雀开屏”的德行。   桑醒擦了擦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镇定朝着芳姐点了点头。   “芳姐早点休息,我回房间洗澡了。”   芳姐笑眯眯的道:“我准备明天早上就订一些鲜奶。”   “谢谢芳姐。”   “以前隔着屏幕都觉得他有点瘦......”芳姐摇了摇头:“今天一看,这孩子太瘦了点。”   “你既然接了他过来住,就得多上点心,最起码,先得好好养一养。”   桑醒点了点头。   “芳姐放心,我知道分寸。”   芳姐转身要走时,又犹豫着停了下来。   “阿醒,野火现在还没有签约是不是?”   桑醒点点头,又摇摇头。   “芳姐,他想和哪个公司签约是他的自由,他也值得更好的......我追求他,也不是为了让他签约到我的工作室。”   这又不是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选择题。   芳姐想劝两句,但看着桑醒认真且坚定的神情,她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   回了房间,还没一会儿的功夫,枚少阳那点气就跑没了。   他回过神甚至忍不住捂了捂脸,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怎么和野火待一块,他高兴也来的快,生气也来的快?   情绪自然的想一出来一出似的。   野火身上的谜团于枚少阳而言,不减反增,想了想,他就忍不住跑下了楼又去找人了。   枚少阳敲门的时候,宋枝月正在回消息,和他一起拍节目的嘉宾都和他加了好友。   现在只要沾着“野火”的娱乐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样火速挤进热搜前几位。   知道宋枝月已经坐车去住桑醒家里后,戚敖就不再坚持让宋枝月去兰景苑了。   而林盈盈和陈易北,甚至连周晟都给他发了消息。   于澄鹤则是直接给宋枝月打了个电话。   身负重任的他,极力给宋枝月推荐着签约ART公司。   签约这事还没想好的宋枝月,最后只能说自己先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宋枝月打开门,就见站在门口的是枚少阳。   刚刚“翻脸”的两人,这会儿对视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野火哥。”   “少阳。”   片刻后,宋枝月和枚少阳坐在了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屋里的灯关了。   有些暗的屋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越发明亮。   仰头看着那抹月光,枚少阳轻声道:“野火哥,那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旧事重提,宋枝月脸上却没有什么难堪的神情。   他盘腿坐着,一只手落在地毯上,一只手撑着下巴。   “大概是因为我想和他们干脆的一刀两断吧。”   “一刀两断?”   “他们这些有钱人最爱面子,我落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只要想起这事,心里就像是有个疙瘩拧不过去......我要赚钱啊,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和他们耗在一起。”   宋枝月扭头看向十七岁的枚少阳,眼里带着点憧憬希冀又格外温柔的笑意。   “你站出来的那一刻,在我心里就是个英雄。”   “我很谢谢你,少阳。”   “可年轻的英雄,有更重要的使命。”   “我就是个烂人。”   “他们是一坨更烂的人......”   “少阳,你才十七岁,应该昂首挺胸,大步朝着更美好的未来走去,而不是因为这堆烂人的恩怨驻足。”   今晚的月亮和那晚的月亮......何其相像。   身旁的人还是那个陷在那团光影里的人,但枚少阳的心境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的整颗心又酸又涩的揉成了一团,甚至还有种迟来的后悔在疯狂翻涌——他已经完全没法无动于衷的旁观所谓“游戏”了。   枚少阳站起身。   “野火哥,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   宋枝月笑着点点头,他坐在地上朝着枚少阳挥了挥手。   “明天见。”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明天见。”   关门上楼,回到房间的枚少阳毫不犹豫的取出了手机,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   “高哥,是我,少阳。”   “是少阳啊,难得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儿找我?”   “高哥,明天我想请你吃个饭。”   “这不年不节,你忽然请我吃饭?”电话那头高曜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失真:“什么事儿你开口就是了。”   “高哥,我还真有事儿麻烦你。”   枚少阳脸上噙着笑,眼神却格外的认真:“明天当面说吧。”   “行啊,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   “好。”   挂了电话,歪在沙发上的高曜,手指摩挲着两下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帮佣走近桌子,双手将手里的陈皮鸭汤放在了桌上。   穿着墨绿色旗袍,颈间戴着珍珠项链的高夫人挥挥手,帮佣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看你晚饭都没吃多少,让他们又烧了汤。”   高夫人神情温柔的道:“阿曜,你多少喝一点。”   新会的陈皮,润江的花鸭,恰到好处的火候让这汤异常的鲜美,看高曜给面子喝了小半碗,高夫人脸上露出笑容。   “这几天你都不怎么出去,闷在家里是不是不开心......不然去海岛庄园上,或者请几个朋友开着游艇去兜兜风。”   “妈妈。”高曜笑着摇摇头,他蛮认真的道:“那些都没意思,我找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想改天带回来给你看看。”   第一次见高曜提出要给她介绍什么人。   看着高曜的神情,高夫人笑着打趣。   “这么喜欢她?”   “妈妈,我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   高夫人笑着点点头。   “好,好,我记住了,是个有意思的朋友,记得一定请她来啊。”   ......   宋枝月没有择床的毛病。   正相反,离开了他那个狭窄憋闷又燥热的出租房,在这宽敞又舒服的大房间里,窝在香喷喷的被窝里睡得别提有多香了。   闹钟响起的时候,睡得骨头都有些软的宋枝月点舍不得起床,最后还是长高的渴望压倒了睡意。   他爬起来,揉着眼睛去了卫生间洗漱。   昨天宋枝月来的仓促,行李都没带多少,好在桑醒这各种品牌方送来的衣服多的都穿不完,芳姐专门给宋枝月搭了几身。   健身房里除了他们两个就没有其他人了。   桑醒耐心的指导着宋枝月的动作。   顾忌宋枝月是第一次,没怎么给他上强度。   咬着牙练到出汗,安慰自己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的宋枝月,看着跑步机上的桑醒——宽肩窄腰,大长腿。   宋枝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高比不上就算了......他瞅着自己那身白的发靓的肤色,越发有些不顺眼。   看桑醒从跑步机上下来,宋枝月连忙凑了过去。   “桑哥,你知道哪里有专门搞“美黑”的地方,嗯,就稍微好一点的。”   喝着水的桑醒险些被呛住了。   “美黑?”   “是。”宋枝月苦恼的揪住自己的皮肤,他嘀咕着:“太白了,我想晒得黑些。”   桑醒正要说什么,但看着宋枝月是真的苦恼,又很不喜欢这么白的样子,更何况,他又用那双黑又亮的眼睛直直看过来......桑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哪能做这个项目,今天先预约好,明天就可以去。”   宋枝月一喜,随后稍微有些犹豫的问道:“桑哥,大概要多少钱啊?”   “我不太清楚,可以帮你先问问。”   “行,桑哥,麻烦你给他们说清楚,我只做基础的,晒黑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   “好。”   *   因为枚少阳不喜欢家里有太多的人,所以几个阿姨只有做饭和固定收拾房间的时候会过来。   桑醒今天还有行程,吃过早饭就出发了。   枚少阳昨晚睡得有些迟,这会儿还没起。   而宋枝月和纪维明商量好时间是十点,他吃过早饭,就坐在客厅里想签约公司的事。   单打独斗很难,一个人有各种的不方便。   宋枝月当然也想签大公司。   但他对这种大公司又有些未知的恐惧,怕自己踩着什么天坑。   其实宋枝月倒是更想问问,桑醒的工作室签不签他,但已经占着人这么大便宜的宋枝月,这话反倒问不出口了。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结果,宋枝月开始在网上来回刷着各种传媒公司的评价如何,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宋枝月从沙发上站起。   犹豫了一会儿,听门铃声还在响,他就一边给枚少阳打电话,一边走到门前看着电子屏幕。   “你是?”   站在门外的是王秘书。   听着那道有些陌生的问询声响起,王秘书蹙了蹙眉,眼神警惕了起来,但他回话的时候,脸上却带着点笑。   “我姓王,来找桑先生,您是?”   王秘书开口的时候,枚少阳接通了电话。   宋枝月自然先同枚少阳说话。   “少阳,门口来了个姓王的人,男的,他穿着一身西装,说是要找桑哥,对,对,他还戴了个眼镜。”   听枚少阳说认识,还说马上就下楼来,宋枝月挂了电话,笑着打开了门。   “王先生,请进,请进。”   门开了,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王秘书却愣了愣。   这几天都在让人剪枚少阳在节目里的那些片段,王秘书自然也知道宋枝月是谁。   可知道归知道,这么突然见着人......王秘书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的朝着宋枝月露出了笑容。   枚少阳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和王秘书说着话,不自觉正襟危坐的宋枝月,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一下就从沙发跳了起来,忙不迭的说着要去厨房给枚少阳加热早餐。   王秘书站起身,“少阳。”   看着宋枝月逃也似的跑开,枚少阳扭头朝着王秘书笑笑。   “王秘书,野火哥是我的朋友。”   王秘书也笑了笑,只道:“先生让我接您回家。”   “辛苦你跑一趟。”枚少阳摇了摇头:“可是我今天真的有事,我明天再回去。”   “少阳......”   “这事我会给我哥打电话说清楚的,我明天再回去。”   枚少阳都已经这么说了,王秘书自然也没办法强迫枚少阳跟他上车回去。   他朝着厨房看了一眼,枚少阳下意识侧步挡住了王秘书的目光。   枚少阳这个不假思索的举动,让王秘书有点笑不出来了。   在节目上,但凡出现少阳的镜头,他就总和这个“声名狼藉”搞直播的人黏在一起。   想想宋枝月搞直播的手段,就是非常“急功近利”的那种类型,他又生的这个模样,只怕这辈子压根就和什么清白沾不上边。   你说他没有“攀高枝”的想法?   呵呵呵,谁信啊?   如果单说镜头这事,还勉强可以用节目拍摄手法说过去。   但现在,这个急功近利,手段非凡,样貌更非凡的主播,都这么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了......王秘书和枚少阳对视了一眼。   不等枚少阳说什么,王秘书就笑着微微低了低头。   “少阳,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枚少阳顿了顿,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行,王秘书,我送送你。”   看王秘书走了,宋枝月才敢从厨房里出来。   刚刚明明这个王秘书一直都在客客气气的笑,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不徐不疾的,但宋枝月就是觉得拘束又别扭。   就那么客气的说话,还不如张诚多骂他王八蛋来的踏实呢。   这个人和宋枝月之前接触的那些人又都不一样。   但再怎么不一样也关系不大,宋枝月清楚自己只是暂住在这。   不管这个人是干什么的都行,反正他们又见不了几面。   “野火哥。”   “少阳。”   宋枝月往餐桌上摆着碗碟,笑着招呼枚少阳赶紧坐下。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饭一定要好好吃,赶紧多吃点,以后就能长得高高的。”   难得这么唠唠叨叨的宋枝月,那种天边月般“高不可攀”的距离感顿时没了,整个人看上去像团暖暖的光。   枚少阳手里被塞了一杯温乎的牛奶。   见宋枝月眼里噙着笑的看着他,枚少阳忍不住笑着点点头,端起喝了一大口。   “少阳,你先吃着,我要去LDF了。”   枚少阳匆忙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站起身:“野火哥,我也有事要出去一趟,咱们一起走吧。”   “行,我不那么着急,你再吃点。”   宋枝月同枚少阳一起,有说有笑出门的时候,已经动身赶往A市的王秘书脸上却不见一点笑意。   这世上会骗人的,何止是漂亮的女人?   漂亮的男人,骗起人来才更可怕。   想想枚少阳为什么一定要上一个莫名其妙的“综艺”?   再想想他下意识防御的姿态,甚至是想都不想就护着人的举动,王秘书整个人有些坐卧难安。   就凭那个野心勃勃的主播,那些花样百出的手段和让人发晕的模样,他狠下心不计代价的给人下套,就问有几个人能挡得住?   枚少阳再有见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还正是感情用事的年纪,现在两个人还住在一起。   王秘书那是越想越心急,恨不能现在就飞到枚涞的身边,赶紧举报这个已经登堂入室的“男狐狸精”。   ...... 第48章 第 48 章: 吃一记疯狗莽夫的硬拳   吃了好几次被“围追堵截”的教训,宋枝月如今也算记得出门的时候,随时佩戴好口罩和鸭舌帽这两件套了。   这次纪维明依旧在楼下等着宋枝月。   他们进入LDF的时候总算没有像上次那么引起轰动了。   进了电梯,纪维明按下按钮,转头看着宋枝月,笑着说道:“野火,这几天的热搜我可看了......”   “你现在既不开直播,也不开通什么社交账号,所有人都没地去了解你的消息。”   “我都不敢想象电影官宣的时候,网上能有多热闹了。”   “咱们这电影光宣发这块,都能靠你省下不少事。”   还有这效果?   宋枝月从前吃的是“直播”这碗饭,他“蹭热度”也是那些流量正当红的时候。   他没引领过这种“流量”潮流,自然也远远不如这个行业里的人敏锐的嗅觉。   看宋枝月的眼睛下意识睁大了些,显然是完全没想过这茬,纪维明乐的朝宋枝月竖起了大拇指。   “你是真的牛。”   “这么大的流量都能这么稳得住。”   “别说,你要是能一直这么稳得住,坚持到电影开机发布会的时候,就凭你这热度,剧组宣发这块高低得封个红包给你才行。”   “纪哥,这种事真的能给我封个红包?”   嗯???   纪维明神情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宋枝月。   他一时分不清宋枝月是在顺嘴和他开玩笑,还是真的认真思考这事。   “野火,我,咳咳,你,你是逗你纪哥玩呢,还是......哈哈哈,那什么,我有时候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你......”   “纪哥,我是认真的。”   宋枝月问:“我现在不在网上回应任何消息,只去参加咱们电影的开机发布会,是不是真的能给我封个红包?”   纪维明摸着下巴思考起了这事——   你还真别说,野火的这个说法,他听着听着竟然是真的疯狂心动了。   毕竟这年头,真的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为了热度,各个节目组那是什么炒作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他们蔺导更是整整两年没有过动静了......现在本就是强强联合,再加上热度王炸,那些贱人谁还敢跳出来说他们老板是“江郎才尽”?   “野火,你要是和我开玩笑,这话咱们两个说说就算了。”   “你要是真的这么想......我可是要去给“暴君”咳咳,我可是要给蔺导通气的,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到时候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眼见纪维明说的越是认真,宋枝月就越是高兴。   这种可真是白捡来的钱了。   他连连点头:“我们可以直接签合约。”   纪维明激动的一拍手。   “放心,野火,这事不会耽误你多久,最迟下周就举办开机发布会。”   “行,纪哥,咱们就说定了。”   纪维明看着笑容灿烂的宋枝月,心里微微一动——连这种热度换快钱的事,野火都答应的这么利索,他是不是太缺钱了点?   看着眼前打扮清爽干净,目光清亮,像是阳光下蓬勃生长具象化的宋枝月。   纪维明忍不住轻声道:“野火。”   “这个圈子里什么五光十色的诱惑都有,但只要你往前走......你一定会成为风风光光的大明星。”   “一定会。”   “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路上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值得你停下脚步。”   迎着纪维明关切又带着点担忧的目光,宋枝月笑着点点头。   “纪哥,我明白。”   *   坐在办公桌后的蔺导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看着摘了帽子,取了口罩,一步步从外面走进来的宋枝月。   不过短短几日不见,这孩子给人的感觉又变了。   那种轻飘飘不真切,漂浮不定,游游疑疑,摇摆不定又尖锐敏感的感觉,倏地不见了。   恍然像是在悬崖峭壁上扎下了根的小嫩芽,耐心积蓄着力量要往上爬。   看着,看着蔺导慢慢的摇了摇头——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明明说是难题,蔺导却笑了起来。   所谓的极致美学最打动人的永远是情感的共鸣。   灵魂上渲染的颜色,显然要比其他任何时刻都来的打动人心。   “蔺导?”   蔺怀真将桌上原本那个剧本收了起来,转而起身,从柜子里重新取出一个剧本,递给了宋枝月。   “你可以看看,有问题现在就提出来。”   一个不算太厚的剧本送到了眼前。   目光顺着那双白色手套往下,宋枝月下意识的看了眼这个剧本的名字——《星途璀璨》。   宋枝月接了过来,翻开读了起来。   说实话,今天宋枝月是抱着拜读什么艰难晦涩,让人云里雾里,高深莫测大作这种心态来的。   但出乎宋枝月意料的是,这个剧本却一点都不难读懂——   这就是一个十八岁还在校园里读书的少年被星探发掘,随后走上艺人这条路,运气不错,出演什么电视剧后“一炮而红”,却在最当红的巅峰时候“陨落”的故事。   这样简单的故事......是不是和蔺导的这个名头不太相符啊?   但掌握红包、片酬发放名导的“权威”名头,目前对宋枝月还是有点震慑力的。   他回过头,重新开始通读剧本。   仔细研究,试图在里面找出什么他没发现的深刻内涵和引申出的其他重要意义。   “在看什么?”   正全心全意抠出字里行间什么深刻内涵的宋枝月,下意识应道:“深刻的意义。”   “深刻的意义?”   蔺导轻声笑了一声。   回过神的宋枝月握着剧本讪讪看过去,但他面前笑着的蔺导,却一点都没有那么冷淡的“不近人情”的模样。   “这世上有意义的事确实挺多的。”   “可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躺在草地上闭着眼,吹着清风的那一刻......我想没多少人会在这一刻追求什么意义。”   “现在的电影那些故弄玄虚的路数也不流行了,观众也不爱看那些东西。”   “我大概就是想讲一个简单的故事。”   “简单的故事讲清楚就好。”   目光深邃,神情含笑的蔺怀真看向了宋枝月。   “宋枝月,我现在可以正式邀请你一起,给这个世界讲个简单的故事吗?”   一个简单的故事。   这真的是一个让人心中惴惴不安感瞬间消散的奇妙说法。   宋枝月心中都腾的自信了起来。   演什么很难的角色他或许不行,但简单的故事还不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   看宋枝月自信的点了点头,蔺怀真笑着点头,随后要过了宋枝月手里的剧本。   在宋枝月略微震惊的目光中,蔺怀真直接将剧本后半部分的内容撕掉,收回了抽屉里。   “我们会先拍前半部分。”   “你这段时间只用琢磨这部分就行了。”   “......行。”   蔺怀真的目光落在了宋枝月的头发上。   “开始拍摄之前,你的头发也需要先染回黑色。”   “没问题。”   看了几眼纪维明发过来的消息,蔺怀真斟酌了一下,随后道:“明天过来开始拍海报和定妆照。”   “下周的开机发布会,你配合宣传的话,会给你封红包,具体金额会由小纪和你沟通。”   “下周周末之前,会先支付你百分之三十的固定片酬。”   “其他的固定片酬,会在拍摄完成后一周内到位,你注意查看到账消息。”   “票房分红会久一些,时间暂且没法确定。”   “另外,随时保持通讯畅通。”   蔺怀真说一句,宋枝月就点一下头,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这么多钱让宋枝月浑身是劲儿。   他翻着剧本,开始积极的和蔺怀真沟通。   “哗哗”的剧本翻动间,主角的名字‘姜野’若隐若现。   ......   穿过只能容纳单侧车辆的深巷。   染着淡淡灰白色的墙面旁侧,挂着一个不怎么起眼的铜标。   车辆从另一侧绕行开进门。   宽敞的露天院子里却是一片朱红柳绿的景观,墙面上是碧绿的爬山虎,两侧是小桥流水的景观。   行车驶入最里侧“林公馆”赫然映入眼帘。   高曜下了车,熟门熟路的往楼上去。   与描绘着岁月痕迹的外表不同,内里的装饰却是别有洞天。   走廊两侧是罗马风情的壁雕,与教堂穹顶彩色玻璃相仿,兼具装饰和实用的挑高层让整个大厅都自带亮光。   上了三层,走近最里侧的房间,高曜抬手推开了门。   两层环绕式的水晶吊灯开着,清楚的照亮整个屋内。   高曜来的不早不晚,轻手轻脚摆着菜的侍应生微微躬身,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一贯堪称随意简单穿着打扮的枚少阳在这地方也还是那个样子。   他起身,先朝着高曜点头笑道:“高哥。”   “少阳。”   将搭在胳膊上的外套随手搭在了椅背上,高曜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咱们两倒是没这么单独吃过饭。”   枚少阳倒了杯酒,他端起了酒杯。   “高哥,这杯酒,我敬你。”   高曜却没去动桌上的酒杯。   他目光转向了枚少阳。   “少阳,按理,我肯定是不能驳你的面子,可你这阵仗倒弄得我这心里都怪不踏实的。”   “你有什么事开口就行。”   “高哥。”   “野火之前落了你的面子.......今天这杯酒算我替他赔礼。”   “你替他?”   高曜上下打量了几眼枚少阳,随后笑道:“少阳,野火他让你来的?”   枚少阳的手指缩了缩,但他却依旧点了点头:“是,我替他。”   看着神情认真的枚少阳,高曜眯了眯眼,忽而大笑了起来。   “我说他怎么不怕死似的那么多的花样呢,感情是死撑着准备钓你这条”过江龙“呢。”   “少阳,你之前不爱沾染这些玩意儿......”   “这些主播还是什么明星,都是“人前人后两张脸”,那都最会装纯骗人了。”   “急着上位的时候,什么伺候人的花样都能玩。”   “你要实在觉得好奇想试试,随便什么人,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找来。”   “可你现在这么认真的替他急着出头,他领不领情还两说呢。”   “说不定心里还得意的笑你是个拎不清的冤大头。”   看着笑的肆意的高曜,枚少阳脸上的笑意一寸寸的冷了下去。   但他没有翻脸,只坚持的道:“高哥,就算真的识人不明,那也是我的事。”   “野火他和你之间,归根结底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   “高哥,你抬抬手,算我欠你一次。”   看着眼前坚定又执拗的枚少阳,高曜脸上的笑意慢慢落了回去。   为了一个玩意儿值得和枚少阳闹开吗?   不值得。   一点都不值得。   理智很清楚的一遍遍提醒高曜的时候,可高曜却对着枚少阳摇了摇头。   “少阳,当初你开口就是两个月,我们所有人都认了,可你现在却要出尔反尔?”   “没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是野火他自己,当着所有的人面,亲口应允陪我们一场。”   高曜靠在椅子上,玩味的一笑。   “总不能让他两头都这么吊着玩吧,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枚少阳点点头。   “说来说去,高哥,你就是不肯抬手了。”   这次高曜伸手端起酒杯。   “少阳,他和你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种贪心的人想往上爬什么手段都有,你又何必平白染一身脏?”   话说到这份上,就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枚少阳却没再去端面前的那杯酒,而是推开椅子起身。   “辛苦高哥今天跑一趟。“   “这桌菜我已经买单了,高哥你慢慢吃,我先失陪了。”   说罢,枚少阳就直接出了门。   听着“嘭”的关门声,高曜摇头笑了笑,自顾自的仰头喝了手里的酒。   随手将酒杯丢在桌上,高曜慢悠悠的拿起手边的筷子,笑着随意挑了两口菜。   他是拦不住这位天真的小少爷,但有人能拦得住。   由什么保护,必定由什么桎梏,这个道理怎么就没瞧明白呢?   ......   LDF   和蔺导讨论了一会儿剧本,想着要去染发和做“美黑”的宋枝月,收拾好剧本就准备离开了。   拍电影的时候忙,提前准备的工作显然也不简单,宋枝月想请纪维明吃顿饭的这点时候,纪维明都腾不出空。   约好下一次得空了就去吃火锅,宋枝月就出了办公室。   他上了电梯,却见里面已经有人了。   瞧上去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穿的西装打着领带,身材微微有些发福,昂着头,时不时调整领带的时候,露出腕间的那块名表。   这栋楼里的其他人也没宋枝月认识的,所以连客气的功夫都省了。   宋枝月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查看附近的理发店。   “你,你是野火?”   宋枝月扭过头,就听这人已经道:“我是执行总监钱泺,野火,你到LDF来是想和我们公司签约吗?”   这么直接的吗?   但因为纪维明、蔺导和电影组里那些工作人员的关系,宋枝月对LDF的印象很好。   再加上他现在也有意考虑签约公司......宋枝月笑着率先朝钱泺伸出手。   “钱总您好,我是野火。”   “如果有幸签约贵公司,自然最好。”   即便钱泺很为自己执行总监的身份自得,但碰上宋枝月......刚刚开口搭话的一瞬,钱泺其实还有些紧张。   可看着宋枝月这么低姿态的笑着“讨好”,钱泺霎时有些轻飘飘了起来。   伸手握住了宋枝月主动递过来的那只手,那般温软弹润的触感,让钱泺心中一荡。   他贪婪地目光,克制不住的凝视在宋枝月的身上。   能做明星的,除了某些**硬捧出来,给观众按头“喂屎”的货色,其他大多数必定还是要外形出众。   但这种出众,显然也有个限度的。   那些更吸引人的,早就被上面的那些大人给挑走了。   看见眼前的宋枝月,钱泺其实都不免有些疑惑——眼前这种极品中的极品,顶顶珍藏级别的货色是怎么流通在市面上的?   长得靓到宋枝月的这个份上,谁还在乎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性别已经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   甚至因为他是男的还更刺激。   更妙的是,玩完都不用负责。   这个圈子里的靓男美女,钱泺显然已经吃过玩过不少了。   但他确实还没能染指过,面前这种堪称“艺术品”的天菜。   要是能尝一回,真的能回味一辈子。   礼貌握了握手,宋枝月很快抽回手。   钱泺也没在电梯里拉拉扯扯的不放。   他略显回味的摩挲了一下指尖。   心情荡漾的钱泺神情暧昧的笑道:“野火,这都中午了,不如我们先去吃饭?”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到时候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饭桌文化”或者说“酒桌文化”在国内显然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宋枝月自然也没异议。   他拉了拉阻挡视线的帽檐,跟着钱泺出了公司,上了他的车。   不多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到了一家日式居酒屋。   进了包房,点餐的时候,钱泺微微倾身靠近宋枝月。   他用刻意压低的气泡音笑着道:“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菜?”   穷鬼宋枝月就没吃过这种外国的菜式。   在桑醒家吃的又好又饱的他,这会儿倒是更好奇这些菜是个什么味道。   听钱泺问他,他笑着摇摇头。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钱总您看着安排就好。”   钱泺很快就点好了餐。   余光见宋枝月有些好奇的四处看,他笑笑:“小月啊,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小月???   宋枝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这踏马的是什么见鬼的叫法?   背后就和有冷风“嗖嗖”吹着脊背骨一样,浑身刺挠的宋枝月连忙道:“钱总,您叫我小宋或者野火就行。   “我看你在《近距离》上的“伯爵夫人”打扮就蛮好看的,你平时也喜欢女装吗?”   宋枝月做过半吊子的功课。   听钱泺这么问,还以为要规划他以后的艺人路线,他笑着摇摇头,认真解释道:“钱总,综艺节目和直播一样,也是要效果的。”   “要是节目或者什么有什么角色需要,我可以扮成任何角色。”   “女装也行。”   “但我平时还是穿男装。”   两人说话的功夫,菜就上齐了。   挂起免打扰的牌子,钱泺笑着请宋枝月动筷。   摆盘再精致,也不能掩饰这些玩意儿都是红红白白的一堆生肉,   宋枝月下意识看着钱泺怎么吃,开始依葫芦画瓢。   为了吃饭方便,宋枝月有些长的雾蓝发尾扎了个小啾啾。   手中红木筷的那点艳色衬得他越发白润。   更让钱泺心头摇曳的是,这样的大美人就乖乖跟在你后面夹菜。   你吃什么,他悄悄的跟着学,嚼嚼嚼,腮帮子来回一鼓一鼓的......这是什么神仙捏的?   清酒还没吃两杯,钱泺就已经觉得自己醉了。   他不自觉伸手搭在了宋枝月的大腿上,暧昧的来回摩挲。   “野火,你跟了我吧,我一定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你,想尽办法把你捧成最红的......”   “呕——!”   钱泺的这话配着嘴里那块冰凉又肥腻的鱼腹,让宋枝月直接恶心的吐了出来。   当然,更让宋枝月全身鸡皮疙瘩疯狂冒出来的,还是钱泺搭在他腿上的那只手。   瞬间弹跳起身的宋枝月又反胃又吃惊的看着钱泺。   “你踏马的看清楚了,我是个男的!!!”   谁知道宋枝月的这种反应却让钱泺更兴奋了。   他红着眼,喘着粗气,直直的朝着宋枝月扑了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   “野火,你跟了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野火......”   没有“啊啊啊”的惊恐尖叫声,也没有哭泣讨饶的哀求声,有的只是直直朝着钱泺脸上急速砸过去的拳头。   “嘭——!”   脸上狠狠挨了一下,眼冒金星的钱泺被打的连连后退了几步。   什么花样都想过,就是没想过会挨打的钱泺都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的道:“你敢动手打我?”   脸皮疼痛发胀,嘴里尝到一阵血腥气的钱泺,气急败坏的威胁道:“野火,这事没完!”   “你要是现在不跪着给我舔**,我要报J把你抓起来,我要让人把你.......”   话还没说完,钱泺就被宋枝月“哐哐”几拳砸的翻倒地上。   挨打的钱泺,不是没想过还手。   他甚至还想野火顶着这么张月光似的脸,总会下意识的闪躲保护吧?   但宋枝月却压根就不闪不避,有的只是拳拳到肉的狠劲。   一贯养尊处优的钱泺,哪里见识过这号“疯狗莽夫”?   怒气冲冲的放狠话还没几句,他就开始捂着脸不断的求饶了。   “呸!”   “你个龟孙儿要是再敢招惹我,我就去拉个横幅,到处说你是个二椅子!”   ...... 第49章 第 49 章: 新鲜出炉的“三色蛋”   这世上,优质的价格自然提供优质的服务,更何况是这种十分注重保护客人隐私的包房。   而满心兴奋,想入非非之际,提前就要求免打扰的钱泺,自然如愿以偿......饱受一顿毒打。   好好“活动”了一通筋骨的宋枝月,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看都懒得再看地上捂着脸,呜呜咽咽毫无还手之力的钱泺,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帽子和口罩给自己戴好。   一路顺着走廊下了楼梯,宋枝月出大门的时候,店里的服务员还朝他微微鞠躬,礼貌又客气的送别。   听着开关门的声音,躺在地上的钱泺下意识的抖了抖。   直到彻底没有声音了,他才哆哆嗦嗦的放下捂着脸的手。   “嘶——踏马的......这个疯狗。”   身上一动就哪都疼的钱泺,那是骂骂咧咧的又气又恨,又不甘心还有点想不通。   毕竟这圈子里的人,就算闹得都要撕破脸了,真动手的能有几个?   野火这个人,真的任谁看都知道他将来的前程一片光明灿烂。   都有这么唾手可得的美好前景了,他就不会爱惜羽毛,顾全大局吗?   越想越气,又十分不甘心的钱泺,想动歪脑筋,但......捂着刺痛的脸颊,钱泺又确实有点不太敢——这个疯狗不会真的去拉横幅吧?   就凭野火现在炙手可热的体量,但凡出点什么动静,分分钟就是头条爆炸的热度。   这种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招数......他应该不敢吧?   虽然反复告诉自己野火肯定只是随口吓唬人,他绝对不想赔上自己光辉灿烂的星路。   但怎么说呢。   钱泺也确实被这种前所未有的“莽夫”式的做派有点镇住了。   谁知道这个疯狗怎么想呢。   左思右想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钱泺,只得先咽下这口窝囊气。   他艰难的从榻榻米上爬了起来,又忍不住骂骂咧咧的道:“狂的不得了的贱人,嘶——等着吧,迟早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   ......   “歘——”   道路两侧的风景飞快略过,加长的黑色商务车上,芳姐挂了电话,回头看向桑醒。   “阿醒。”   “这段时间能暂停或者可以推掉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   “只是明天和后天的活动还得你去一趟。”   爆红的艺人或者说“顶流”的工作行程是非常密集的。   刚开始那会儿,桑醒甚至经历过三天只睡四个小时的折磨。   成立了工作室后,他就已经在缩减和刻意控制曝光量。   钱是赚不完的,甚至到桑醒这个份上,更注重质量而不是数量。   看桑醒翻着手机,打着字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翘起,芳姐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之前的桑醒就是有点冷清清的完美了。   完美的很有距离感。   不喜欢他的那些人,疯狂攻击他是狂立人设的“皮套假人”。   说他笑的假惺惺,礼貌的假惺惺,做人处事也假惺惺,除了皮囊里头都是空的,都是演出来的。   但现在的桑醒活泛了起来。   他也会开始想推掉工作,好去找野火。   他还会“孔雀开屏”式偷偷来回比较自己哪个造型好看,一大早就凹造型和野火健身;   还会用小号,挨个给野火粉丝团的“彩虹屁”点赞......   “阿醒,一会儿回去了真要让人带着野火去“美黑”啊?”   仔细将粉丝制作的野火“嗷呜”表情包收藏到个人隐私里,桑醒点了点头。   “是,他想让自己晒得黑一点。”   啧,闻言芳姐的脸上难免有点可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现在的宋枝月多靓啊。   他这个年纪也正合适,干干净净的清爽,那股子青春无敌的杀伤力更是巨大。   “那你要记得提醒他别弄的太过量啊。”   “毕竟艺人么,还是要注意屏幕形象。”   “什么年纪有什么形象,现在就搞个什么“硬汉”的人设也太违和了点。”   说着,芳姐神情严肃的看向桑醒。   “阿醒。”   “我知道你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没经验,所以有些瞻前顾后。”   “更不想借着感情去插手他的事业。”   “但有的事,你该提醒还是要提醒的。”   “就算只是朋友,也不会眼睁睁看他无知无觉的去踩坑。”   桑醒放下了手机,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芳姐。”   车子一路没停,直接回了家。   枚少阳还没回来。   桑醒一进门,那个熟悉的蓝发“小月亮”不见了,一个黑发的“青春无敌小旋风”猛然出现在面前。   黑白撞色果然是最经典的搭配。   没了薄雾蓝的发色额外分散注意力,宋枝月优越的样貌在第一时间就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特别是那双眼睛,灿烂的像是藏着片星光。   “桑哥,你看我这新发型怎么样?”   桑醒是个具有正常审美的正常人,会被宋枝月惊艳到,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他毫不吝啬夸赞的连连点头。   “很好看。”   可笑着笑着,桑醒的笑容倏地散了。   他大步上前,走到宋枝月身前,伸手托起了他的脸。   宋枝月嘴角的那块乌青,就这么直愣愣的刺进桑醒的眼里。   “怎么弄得?”   “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瞧医生了吗?”   “没事,桑哥,一点点小伤,那个王八蛋比我伤的还重。”   那股恶气已经一股脑的“砸”在钱泺身上,打架没输的宋枝月,大大咧咧的摆过头,揉了揉自己的嘴角。   不等桑醒开口问是哪个王八蛋,宋枝月就已经急着提醒桑醒注意安全了。   “桑哥,LDF的那个执行总监,叫什么钱泺的那个龟孙儿。”   “他连男的都伸手,你可要千万防着,别让他动手动脚的占你便宜。”   宋枝月是从不内耗自己,这方面道德感极低的人。   大多数情况下发生点什么事,你就别指望让他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更别想他会反复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又重复折磨自己。   但提起钱泺,宋枝月就情不自禁的想起那块又凉又滑又腥又腻的鱼腹。   这瘪犊子,算是毁了宋枝月对日式菜系的所有好奇。   看着宋枝月吃了苍蝇似的一脸恶心嫌恶的表情,桑醒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他蜷了蜷手指,轻声道:“我先让阿德来给你看看。”   “桑哥,真没事,那个软蛋就还手打了我两下......”   “野火。”芳姐站了出来。   “让阿德来给你看看,以防万一,好歹让我们安心些。”   两个人都这么说,宋枝月只得点点头。   看了眼桑醒,芳姐走近宋枝月。   “野火,你现在很有名气,以后也打算走演艺路,舆论公关的时效性是很重要的。”   “你说和钱泺......打架,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在什么环境里?”   “存不存在让其他人偷拍的可能?”   “你是提前直接走的?”   一连串的问题将宋枝月砸的有点懵。   桑醒回过神,也看着宋枝月。   “野火,我,我们是朋友,如果你遇到什么事,我们希望能和你一起面对。”   宋枝月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   他很快就一五一十的,将这事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个清楚。   “桑哥,芳姐。”   “我知道你们是想帮我,但你们真的不用为这种欺软怕硬的龟孙儿上火。”   宋枝月拍了拍胸膛。   “我自己就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   “他是个什么货色,我自然一眼瞧得出来。”   “退一万步说,他但凡敢为这事找麻烦,我就真的敢去LDF的公司门口拉横幅,拿个喇叭使劲吆喝。”   宋枝月笑着道:“芳姐,这事不是我的错。”   “我从来都没有偷税漏税,违法乱纪。”   “就这事说破天去,我也不怕。”   “不是说黑红也是红么。”   “最差最差,我滚回去继续搞直播......”   “直播真的来钱快,有底薪和礼物分成,一月一结,很少拖欠。”   别说,这话听的芳姐看着宋枝月的眼神都有点震撼。   毕竟这世上,谁不喜欢让自己被所有人喜欢,被人追捧?   可野火......甭说那没用的,真的,人怎么能活的这么有劲?   芳姐轻轻的拍了拍宋枝月的肩膀,忍不住笑着感慨道:“你真的,哎呀呀,但凡我再年轻二十岁,我真的都想追求你了。”   看着开玩笑的芳姐,宋枝月笑的一脸臭屁的抱了抱她。   “真有那时候,我就唱着《小芳》骑自行车带芳姐你去兜风。”   等阿德医生做完检查后,没什么大碍的宋枝月就由小助理陪同,去做他心心念念的“美黑”了。   芳姐扭头看向了桑醒,她的笑容里有些感慨的道:“阿醒,这孩子可一点都不好追啊。”   就像你没法想象一阵自由的风,忽然会为什么停下来的模样。   眼里全是喜欢,又有些苦恼的桑醒点了点头。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一贯冷清清的桑醒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笨手笨脚的不干脆。   想东想西的想了一大堆,最后却只敢温吞吞的慢慢接近宋枝月。   带着点甜蜜酸涩的粉红泡泡飘了一会儿,想到宋枝月脸上的伤,桑醒笑容淡了下去。   他垂着眼的时候,冷淡的神情极具压迫性。   “芳姐,帮我联系LDF的于总。”   “......好。”   *   A市   院内的布置是很典型的中式风格。   青翠修长的长青竹拢着一方观景的水渠,这种流动的活水平添了几分雅致和鲜活气。   “先生,家里的电话。”   看了看来电提示,枚涞揉了揉眉心,接过了电话。   “杨阿姨——”   听着电话那头的说的什么,枚涞微微蹙了蹙眉,但他开口的语气却还是沉稳又和缓的让人安心。   “少阳是个好孩子,是,他这个年纪最讲义气,嗯,好,这事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枚涞看向了王秘书。   这段时间,枚涞因着□□忙的脚不沾地。   枚少阳打了电话来的那会儿,说迟一天回来,枚涞也没多追究。   而王秘书显然也是知道轻重的人。   在这种时候,没敢拿这种事打扰枚涞,原想着等他们先生忙完了,再腾出手处理这事。   但现在......家里的电话都亲自打到这来了,十有八九说的还是枚少阳的事。   都不用枚涞开口过问,王秘书便立即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股脑的说了个干净。   听着王秘书的话,枚涞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淡淡的道:“那是小桑的住处,他邀请什么朋友,他自然心里有数。”   “让人把少阳接回来吧,他也该收收心了。”   听明白意思的王秘书连忙点了点头。   “是,我马上去办。”   *   S市   事情没办成的枚少阳回别墅的时候,还有些怏怏不乐。   谁想他回去不仅没看见野火,反倒还看见了阿德。   一听某个姓钱的王八蛋干的好事,枚少阳登时就气的摩拳擦掌。   准备等野火回来,就和他商量着让那个姓钱的王八蛋好看。   结果没等来野火,反倒等来王秘书。   这会儿枚少阳压根就不想走。   但接到枚涞电话后,枚少阳走的那是一脸的不情不愿。   等宋枝月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桑醒和芳姐了。   “野火。”   桑醒诧异的打量着将自己整张脸,甚至身上都给裹住的宋枝月。   “你怎么把自己包的和木乃伊似的?”   “这样吸收的效果才好。”   恨不能将花钱后的效果达到最大化的宋枝月“嘿嘿嘿”的笑。   “桑哥,我不饿,先上楼去读剧本了。”   “等明天一早,就让你看看效果,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嗯......”   说真的,桑醒不是很想因为这个大吃一惊。   但瞧着宋枝月兴奋的样子,他也只能点了点头。   看宋枝月匆匆忙忙就要上楼,桑醒又拦住了他。   “野火。”   “你的粉丝体量大,但非常的混乱......”   桑醒认真的道:“而且你现在不回应外界的任何消息,也没个打理这些事情的人,这么一直稀里糊涂的扔着......很容易出事。”   “桑哥,蔺导的电影下周举行开机发布会,我配合宣传热度。”   “等发布会结束,我就开通社交账号。”   “现在我马上要进组了......蔺导的电影品质有保障,我想等电影拍出来了,再找个公司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让钱泺狠狠恶心了一回的宋枝月,显然深思熟虑过签约这事了。   热度这事,硬计较起来还算虚的。   但能实实在在扛起票房的男主角,商业价值显然是实打实的。   这世上,谁还能和钱过不去?   到时候,总不会再有个什么钱泺跳出来恶心人吧?   看宋枝月显然自己很有主意,不是随随便便的想一出是一出的应付事,桑醒笑着点了点头。   “好,有需要的地方,你只管开口,毕竟我在这行业里工作了几年,也算有点经验。”   人这一辈子能碰上几个贵人?   宋枝月却是真的已经遇到了好几个。   自觉时来运转的宋枝月,现在都不骂老天爷了。   看着他面前神情温柔,眉眼含笑的桑醒,将这份情记在心里的宋枝月,也没假模假样的客气。   “这话我可当真了啊。”   “到时候,桑哥你别嫌我烦就行。”   桑醒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格外认真的摇了摇头:“不会。”   ......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花钱的不是。   便是安静,也是钱能买来的。   晚风习习间,没有汽车的鸣笛声,没有猫叫狗咬的噪杂声,没有争执哭泣的吵闹声。   但这次紧闭着眼睡着的宋枝月,却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睡得并不踏实。   【“你怎么不去死?!”】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你爸爸就是刽子手,是杀人犯!!!”】   熟悉又陌生却歇斯底里疯狂的骂声,再次包裹住了宋枝月,就像回到了......十七岁。   *   十七岁的宋枝月,还在户籍地G市的平江区,就像所有普普通通的孩子一样,在普育高中读高二。   宋枝月的这个名字,是她的母亲王徽兰在他还没出生之前取的。   想着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能用。   可她还没来及多叫几声,就因为产后大出血去世。   宋枝月的父亲宋施桦也没再婚,独自一个人抚养宋枝月。   到底工作和照顾孩子的生活,没法完全兼顾。   上小学的时候,宋枝月的晚饭大多时候都在邻居秦国栋秦叔叔家里吃的。   秦奶奶戴着假牙特别爱笑,王阿姨做的饭特别好吃。   秦叔叔的女儿秦晴和宋枝月同岁。   两个人从小学开始就结伴上学,直到高中都没变过。   那天是很平常的一个雨天,学校召开家长会。   宋施桦和秦国栋去参加的家长会。   等家长会结束,宋施桦就开车带着秦家父女和宋枝月回家。   老天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所以这世上的人,总是各有各的不幸。   遭遇车祸之际,宋施桦当场身亡,秦国栋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已经来不及了。   秦晴脑部遭受撞击,虽然她活了下来,却成为植物人......   飞来横祸,一死一伤,王阿姨一时受不了这刺激,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到最后,她只记住了一句——   宋父在最后关头猛打方向盘,导致后座同侧的秦晴没能躲过,而宋枝月却奇迹般的只是轻伤......   “呼——”   宋枝月睁开眼,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床头的灯还亮着,宋枝月顺着这亮光,看了两眼放在床头的那个剧本——   剧本里,十八岁的姜野家境普通,父母恩爱,他自己还在校园读书,踌躇满志的准备高考,正是年华最好的时候......大概是睡前这剧本看的久了些,才让人忍不住又梦到了从前。   回过神,黏在身上的汗让人有些发痒。   宋枝月一边解着胡乱裹在身上的纱布,一边开始挠痒。   可他却是越挠越痒,甚至已经不止是背后了。   像是黏糊糊的汗混着药膏,让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大腿......总之哪都是带着点刺痛的痒痒。   不行,受不了了。   这会儿宋枝月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效果最大化”?   他“哧溜”一下就下了床,一边龇牙咧嘴的挠着身上,一边连蹦带跳的窜进了洗漱室。   打开恒温的花洒就飞快冲洗身上。   洗完,冷不丁的看见镜子里出现的“鬼”,宋枝月被自己吓得短促的叫出声。   他匆忙的裹着浴巾,连滚带爬的出了门。   这突然闹出的动静自然惊醒了隔壁的桑醒,他连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很快,连芳姐都上楼来了。   *   整个客厅里的灯都亮了起来,清楚的照亮沙发上那个又灰又红又白的脱皮“三色蛋”。   宋枝月整个人都有些发肿。   美黑的地方肤色发灰,偶尔有几个地方就格外的白,脱皮的地方通体发红。   他一副灵魂出窍,“死不瞑目”又生无可恋的倒在沙发上。   这画面看的人是又心疼又实在觉得好笑。   连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阿德医生都在尽力压着笑。   “美黑,一般是通过紫外线照射或使用特定产品,促进皮肤黑色素的生成,使皮肤变黑。”   “美容院追求效率更高,一般都会使用仪器,利用UVA和UVB两种紫外线波段精准照射......野火的肤质比较敏感,这种高强度的紫外线会让他产生类似急性光毒性反应,从而发生脱皮的现象。”   “这种反应更偏向于人体自身的调节,可以使用消肿镇痛的药物,但在脱皮完成前,不建议出门进行风吹日晒,饮食上也要注意。”   桑醒看着脸都肿乎乎的宋枝月,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个样子也拍不了电影,最近一段时间,你就先在家休息吧。”   折腾出这种事,宋枝月显然得给蔺导说一声。   回了房间,桑醒给宋枝月身上涂着药,而宋枝月则是支支吾吾的给蔺导说了这事。   结果这期间蔺导一句话都说,最后只扔下了两个字。   “等着。”   等着是什么意思?   表情发懵,红彤彤发肿的宋枝月,在桑醒眼里有种Q版的可爱。   他控制着伸手去揉宋枝月的冲动,只爱莫能助的摊了摊手。   “怀真那个性子,咳咳咳,这个地方他也来过......他现在知道你住哪,一会儿就亲自上门了。”   为防止又突然联系不上宋枝月,蔺导问过宋枝月的住址。   宋枝月在征求过桑醒的同意后,也说了他借住的事。   现在蔺导会亲自来?   等会儿,他是不是有个什么外号来着?   宋枝月:......背后发凉。 第50章 第 50 章: 大型“偷家”现场   落地窗外是绿树成荫,花红柳绿一派夏日惬意景色。   而屋内,安静的氛围却像针扎似的,让人实在坐卧难安。   跟着一起来的纪维明,让“三色蛋”似的宋枝月惊了一瞬后,那是想笑又不敢笑。   他憋的够呛,只能溜到窗前,目光看着外头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坐在比起导演更像是艺人的蔺怀真面前,宋枝月却诡异的有种面对教导主任的感觉......不,比那还让人觉得恐怖一百倍。   有种黑沉沉风雨欲来,又像是即将直面火山爆发,让人不由自主就要瑟瑟发抖。   “宋枝月。”   宋枝月下意识的直接站起了身,就差喊一声到了。   看着这略显滑稽的场景,蔺怀真却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   “你现在马上就要拍电影了,这事你还记得吗?”   “三色蛋”又懊恼又心虚的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   蔺怀真看着面前的宋枝月,就像是看着什么享誉世界,独一无二的珍贵“艺术品”,被天不怕地不怕,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童,随心所欲的涂鸦,嘻嘻哈哈的随意踩践。   “从你签订合约的开始。”   “从你了解这个故事。”   “从你要投身角色拍摄的那一刻——”   “你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寸皮肤,每一个造型,每一个情绪状态,就该是为了角色服务。”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明不明白?”   “宋枝月,你明不明白?!”   看着眼珠子都有些发红,情绪逐渐激动,甚至豁然起身朝他逼近的蔺怀真,宋枝月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随后他“哗啦”一下就举起了手。   “蔺导,我明白,我都明白!”   “这次是我错!”   “我发誓!”   “蔺导,我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去胡乱尝试乱七八糟的美容项目。”   “我保证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为角色服务!”   蔺怀真很高。   他站起身迫近宋枝月时,投下来的阴影近乎都能笼罩住宋枝月。   宋枝月这会儿都得仰头看着他。   蔺怀真那双无机质冷玻璃似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宋枝月。   宋枝月一眨不眨的和蔺怀真对视。   他红肿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里全是诚恳抱歉和认真。   蔺怀真眼中蛰人的冰冷总算没有那么气势汹汹的意欲择人而噬了。   他退后了一步。   再开口,蔺怀真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后脊发麻感缓缓散去的宋枝月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这事说起来还真是我的错,对不起蔺导,我绝对没有下一次。”   蔺导抬手止住了宋枝月的抱歉。   “你现在需要多久能恢复?”   “最快三天,最慢五天,绝对不会耽误下周三的开机发布会。”   “好。”蔺导看着宋枝月,“从今天开始,你搬去和我住。”   蛤???   这猝不及防的转折听的宋枝月结巴了一瞬:“蔺导......”   蔺怀真的神情看上去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对于住宿环境有什么要求,或者日常需要什么东西,你都可以提。”   “从今天开始,直到你进组开始拍摄,我都会监督你,以防类似的意外发生。”   “蔺导,不是,你这也太突然了,我......”他才刚住几天舒服的大别墅呢,怎么突然就要换地方了?   生怕引火烧身,一直悄无声息旁观这场“闹剧”的纪维明听到这也赶紧走了过来。   “老板,野火在这住的好好的,您这突然就让他换......”   叫蔺怀真拿眼一瞧,纪维明瞬间倒戈了。   他一脸尬笑的哈哈转头看向了宋枝月。   “野火,这地方住哪不是住啊?”   “你说你要是住过来,多热闹啊,还方便咱们商量剧本剧情什么的,你说是不是?”   “你要是平日里有什么需要用的,你尽管说,我马上就去给你买。”   在桑醒这算是朋友的借住,宋枝月也是打算只住到进组。   更不用说蔺怀真有点应激似的,半步都不肯退的坚持模样。   宋枝月从来都没拍过电影。   他确实是属于不要脸的那一卦人,但他和网友“掏心掏肺”双向奔赴的“感情”却是真的。   想想宋枝月这张臭嘴,在网上多埋汰啊。   他要是演技差,那群“福报”还不得疯了一样的扎回身上?   蔺导是有名的大导演。   要是能和他随时讨论剧本,再有他仔细指导,把关......最后,蔺怀真这么离谱又突然的住宿邀请,宋枝月竟然也真的同意了。   这下桑醒却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事拐来拐去,竟然就把养在身边的宋枝月给拐走了?   没养过暗恋期“心上人”的人,是完全没法理解这种又酸又甜,患得患失忐忑心情的。   就像是羽翼未满又“落难”的小凤凰,好不容易停在你身边歇歇脚。   他同你混熟了,也肯和你亲近了......你才满怀欣喜的想养的他展翅高飞的那一刻亲口诉说喜欢呢。   好家伙,扭头的功夫,家都被“偷”了,这个时候还有个屁的理智?   这次芳姐都没能拦住桑醒,他从活动现场匆匆忙忙的赶回了家。   “桑哥?”   看着来人,宋枝月有些惊讶的道:“芳姐说你今天还有活动,你这么快结束了?”   “野火,你要走......”   身上顶奢BIH品牌服装都没来得及换的桑醒,为出席活动梳的格外有型的大背头也散了些碎发垂在鬓边。   他捏着雕花的扶手,仰头看着站在楼梯上想要离去的宋枝月,心像是被撕扯着来回拧了拧。   “.......是这里哪有让你觉得不舒服吗?还是我......”   谁能想到他们桑哥看上去冷清清的,内里却是这么一副堪称“热气腾腾”真挚的热心肠?   真的,伤了这幅热心肠的人都该判罪。   看着神色焦急忐忑,整个人都像是蒙了一层灰纱的桑醒,宋枝月也急了,他连连摆着手。   “没有,没有,桑哥,你这是我这辈子住过最好的地方了。”   “你对我好,芳姐对我也很好,我感激你们都来不及了,哪有一点不愉快?”   那你还要走?   “桑哥,你是我的朋友,也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你帮了我很多......”   可我,可我不想只做什么朋友......看着宋枝月急切又认真的解释,桑醒的嘴颤了颤,那股冲动疯狂的在胸腔中翻滚。   “野火,我......”   “桑醒!”   那口气腾的被打断了,桑醒回过了头,才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蔺怀真。   不等桑醒开口,蔺怀真就神情严肃的朝着他快步走了过来。   他堵在了桑醒和宋枝月的面前。   “桑醒,你出来,我有话要同你说。”   “怀真,你先出去,有什么话我们以后说,我......”   “桑醒,我的话说完,你想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再拦着。”   看着蔺怀真和桑醒对峙间的气氛不太对,甚至看着像是马上就要“干架”一样的动静,宋枝月就想赶紧过去“劝架”。   他刚下了两层楼梯,就被神情恍惚间还有些震惊的纪维明给下意识拦住了。   “纪哥,这瞧着都快打起来了,他们......”   眼神有些飘忽的纪维明摸了摸鼻子,哼哧哼哧的笑了笑。   “老板和桑哥老早就认识了,也是真的朋友,让他们去说说话吧。”   很快,蔺怀真和桑醒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   院里小花坛旁的孔雀草一丛丛开的正好,但行至此处的两人显然无心赏景。   “怀真。”   蔺怀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桑醒。   “桑醒,如果我刚刚没有叫你,你准备同野火说什么?”   看着桑醒已经藏都有点藏不住的神情,蔺怀真摇了摇头,抬手止住他开口的话。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现在姑且算你们是朋友,桑醒,这世上哪有住在一起一辈子的朋友?”   “就算你愿意,宋枝月他自己愿意吗?”   “他是一个有手有脚的健全人。”   “他不用你施舍。”   “你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的未来会有无限的可能。”   “他也能凭自己的手脚赚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这个机会甚至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桑醒,现在你贸贸然间突然开口,是要毁了他吗?”   蔺怀真不笑的时候,目光锐利的就像能刺入人的心底。   “他还没享受过鲜花和掌声,还没有享受过星光璀璨的顶峰风光。”   “桑醒,你真的想毁掉他吗?”   楼下是拍电影似的场景——   夏日天晴日朗,风摇花动间,两个风格迥异却毫无疑问都是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气质帅哥,面对面站着就很有故事感。   楼上,偷偷扒拉在窗前,看他们没有打起来的宋枝月忍不住松了口气。   而他身边的纪维明则是一会儿看看楼下,一会儿看看身旁的宋枝月。   他有种对吃着了“惊天大瓜”不敢置信的怀疑和“百爪挠心”般的好奇。   “野火。”   纪维明忍不住靠近了宋枝月,小声的道:“你和桑哥是怎么认识的,现在还能住到他家里来了?”   宋枝月和桑醒认识并成为朋友这事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或者说,就算是烂人,有桑醒这种朋友也会觉得真的是一件让人高兴又自豪的事。   “纪哥,我之前直播你肯定也看过。”   “那时候我“嘴臭”,追着桑哥造谣,桑哥也没跟我计较。”   “拍《近距离》这个节目的时候桑哥就帮了我很多。”   “后来我的住址被曝光了......桑哥怕我临时找的地方不安全,就直接让我过来住。”   “桑哥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他长得又高又帅,又有本事,对朋友又热情又够意思......”   纪维明看着身旁对桑醒赞不绝口的宋枝月。   你是真的能瞧的出来,野火他看着桑醒,眼里有敬佩,有羡慕,有憧憬,有高兴,甚至还有自豪......唯独没有那种喜欢。   “野火,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将来你也像桑哥一样功成名就了,你喜欢的会是什么人?”   宋枝月挠了挠头,他又红又肿的模样有些滑稽,但笑起来眼里像是噙着光。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纪哥,我一定会给你发请帖的。”   “你到时候可以亲眼来看看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对了,记得要给我随份子啊。”   纪维明恍惚间真的听到了自己心底那声轻轻的叹息声。   野火很缺钱。   甚至看起来为了钱,他什么事都能做。   老天爷真的很会戏弄人——不够出众的野火赚不到钱,能赚到钱的野火又实在太引人注目。   他要是能有桑醒那样的家世......可惜他没有。   纪维明轻轻的拍了拍宋枝月的肩膀,压下所有不安的预感,满是期待的道:“到时候你一定得记得给我发请帖,我一定会给你们送个大红包。”   *   用过午饭,宋枝月就跟着蔺怀真离开了。   纪维明被打发去买些东西,没跟两人一起同行。   蔺怀真的住宅,就真的很符合宋枝月对这种有点“艺术神经”的从业者的刻板印象。   经典的黑白灰这三种颜色是屋内主要的装饰配色。   但因为设计和采光好,挑高的楼层就是下雨天,都一点都不显得黯淡。   墙面上是那种格外富有艺术气息,甚至笔触大胆,用色还有种过于浓烈奔放感觉的画作。   走廊上还有打着灯,有玻璃罩保护的什么艺术摆件。   整体看上去,那种非常内敛的黑白和色彩秾艳绚烂的画作搭配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能看出来蔺导的心情,竟然有种莫名其妙还不错的感觉。   他不仅亲自带着宋枝月四处走动,介绍住宅里的大体布置,甚至在路过专门的艺术品收藏室时,还和宋枝月开起了玩笑。   两个人站在收藏室的门口,蔺怀真微微侧头,上下打量着身旁的宋枝月。   “在你还没变成“三色蛋”之前,是可以直接住在这里。”   笑出声的宋枝月觉得蔺怀真也是一个妙人。   看看,他就是那种会一本正经,冷不丁就说个冷笑话的那种人。   等大体走完一圈,宋枝月被安排在了一楼的客卧,他的房间旁边是个书房。   蔺怀真说宋枝月想看书的话,可以随时进去看书,只要不弄脏、撕毁或者随便在上面涂画就行。   听着这话的宋枝月尬笑着应了一声。   这书屋谁爱进去谁进去,反正他是不会想着去看什么“大块头”的。   看宋枝月没有什么其他的需要,蔺怀真就让他自便,又说了声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后就上楼了。   宋枝月回了房间,屋里的东西显然都是新换的。   床单和被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摸上去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   吃了点消炎药,从包里翻出剧本,换了身衣裳的宋枝月躺在床上正准备继续研究剧本的时候,突然起身,又摸出了手机。   他现在这个“鬼样子”,到周五能不能完全恢复还不一定,他得提前联系《近距离》的导演组说一声。   当然,宋枝月也藏着点小心思——   他还等着节目组和他商量“新合约”的事呢。   但等了这两天也没个音信,他忍不住想探探口风了。   宋枝月联系的是王导,但电话里却提示正在开会,暂时无法接通,宋枝月只得先等等。   他翻开剧本,找了个笔,在一些情节旁边写自己的理解。   日头渐渐西斜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   “野火。”   宋枝月扭了扭脖子,一边应着声,一边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神色复杂,严肃间又有点不甘的蔺导。   “你现在马上看看香蕉台的公告。”   “另外,野火,你参演《星途璀璨》电影的事现在也得马上向外公布。”   宋枝月连忙打开了手机。   都不用再去刻意搜,各个平台的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个紫红色“爆”字的赫然是《近距离》整改停播的消息。   《近距离》停播???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要知道这档直播节目的第一期就当众闹出那么离大谱又“抓马”的直播事故,都没进行所谓的整改停播。   之后不仅连第二期都正常播出了,就在昨天,节目组甚至还放出了“伯爵夫人”的花絮和下期预告。   下期的主题就叫“心动”之夜......所有人都等着看有什么新花样的时候,你这个时候说忽然停播了?   但点击消息或者这类视频后面附带的链接,直接就跳转到了电视台的官网——深蓝色的背景色格外醒目。   XX广播电视台关于《我和X明星近距离接触》直播综艺节目停播的公告。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为更好适应直播与传媒融合发展要求,经报国家电视总局批准,电视台决定于即日起停播《我和X明星近距离接触》直播综艺节目,如后续完成节目内容调整......”   官方的消息一出,网上顿时“炸”开锅了。   【“不是,我还正准备看这次《古堡》的剪辑综艺呢,这就忽然停播了?”】   【“我说什么来着?第一期从野火被那些老外追着跑的时候,这个节目的走向就不对了,果然让我说中了吧。”】   【“我不求那些刺激的镜头了,求求了,你们搞些室内聊天也行啊。】   【“野火现在不直播也不营业,如果连这个综艺节目也停了,他就真的其他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有没有复录过直播的好心人,求求分享,呜呜呜,我等着想看的绝美“伯爵夫人”都没了。”】   【“是不是哪个大牌塌房了,搞得这个节目播不了了?”】   【“黑子少放屁,嘉宾出问题了换嘉宾就行了,还能整个节目都停播了?”】   【“好不容易有个整活又有意思的节目,结果还要整改停播,救命,我不想再看那些强行“合家欢包饺子”的说教节目了。”】   就在网上抱怨一片,各种猜测都有的时候,关于LDF的消息又紧跟着冲上了热搜。   第一条就是原执行总监的钱某涉嫌挪用公款等一系列问题,目前以移交至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处理。   这条消息在业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但网上讨论更热闹的,却是宋枝月官宣参演蔺导新电影《星途璀璨》这条消息。   而且下周三就是电影的开机发布会,会进行现场直播。   这算是宋枝月在爆火后第一次回应大众,还是和两年都没动静的蔺导捆绑在一起,这个噱头足够吸引人了。   特别是得知导演组还会随即抽取三个幸运网友,参加这场发布会后,在官网上收藏预约直播的观众人数“蹭蹭蹭”的疯狂增加。   【“好激动,我们火火的第一部综艺就是《近距离》,第一部电影就和蔺导合作,好,好,好,孩儿有出息了(热泪盈眶)”】   【“野火除了那张脸,他还有什么?他有演技?他不就是会炒作?呵,看看他的这些资源,他还敢腆着脸喷别人是“关系户”?”】   【“撕起来,撕起来,当年野火凭着“丑木辣评”一炮而红的时候,我就看好他这个胆大包天的“搅屎棍”。”   【“现在他光在外头“蹭蹭”都不够,直接“杀”进娱乐圈了,哈哈哈,以后不愁没热闹看了。”】   【“请其他人都按照野火这个长相和热度卷起来!”】   ......   关于《近距离》停播的热度被成功分散了,但叠加在野火身上的热度却直接爆表。   在网上无数吃瓜群众兴奋围观这场“腥风血雨”时,宋枝月和王导总算联系上了。   “......这档节目还没开始拍摄的时候,就已经大改过了。”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有预感了——老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因为什么而飞升,必定因为什么而陨落。”   “野火,不用你道歉,不是你的问题,哈哈哈,我从没后悔过请你来这个节目。”   “我甚至直到现在,还因为你加入这个节目觉得激动。”   听上去吃了些酒带着醉意的王导,却还笑的出来。   “野火,说真的,这个节目要是继续播下去,它的收视率绝对不会差,但那是带着镣铐起舞,可现在它被封了。”   “哈哈哈,它被封了,可它也成了!”   笑着笑着,王导的声音微微有点哽咽。   “都成了,所有人都成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王导,你忘了,我也成了——”   “没有《近距离》,哪有我现在参演蔺导电影的资格?”   “我肯定还憋在那个小出租房里到处“蹭热度”,还在没日没夜的和网友“较劲”,还在陷入脑子......王导,你是我的贵人。”   “野火,你要红啊,要红透半边天,要红到没人再能欺负你,到时候,你再来参加我准备的综艺节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王导,只要你开口,你的综艺节目,我一定会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第51章 第 51 章: 狗血风暴前最后的宁静   电影《星途璀璨》的官宣虽然略显仓促和突然了些,但爆炸式的热度,却是实打实的,而整个项目计划也是早早就做好的,不至于出现手忙脚乱的场景。   发布会正式开始是在周三晚上的七点半,但下午就已经有媒体陆陆续续的赶到了现场。   “家人们,LDF是真的有实力,这次直接包下了整个雅曼卡酒店,红毯都铺在酒店门外了。”   牢牢抓着手机的“秀乐乐”,一边在镜头前展示自身所处的环境,一边走到酒店的门口朝工作人员出示了邀请函。   这世上从不缺抓住流量和热度的聪明人。   这次《星途璀璨》的开机发布会邀请的三个网友里,就有做视频的UP主“秀乐乐”。   虽然已经拍了两年的视频,但他的粉丝数量并不算多。   老天爷垂怜,也算让他时来运转了一把,这次是真的“天大馅饼”砸到头上了。   收到邀请的那天,“秀乐乐”激动的一晚上都没能睡着。   他不仅早早的就在网上晒出了“邀请函”,还发公告说自己会进行现场直播。   而发布会这次整个活动都是面对大众现场直播的,又有那么多平台和媒体,自然不会在乎有一个两个主播开直播分那么点流量。   这会儿“秀乐乐”激动,他直播间里围观的网友们也格外的激动。   【“哇,乐乐,有红毯啊,那些明星肯定都到了,你能不能去后台拍一下啊。”】   【“就是,光拍酒店没意思,赶紧去拍明星啊。”】   【“你去拍,我们给你刷火箭。”】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建议,显然深得网友的心意,有性子急的已经送起了人气票和糖果鲜花的礼物了。   眼看此刻直播间在线围观的人数比他之前的粉丝数量还多,还有不停刷起来的礼物,“秀乐乐”激动的脸红彤彤一片。   “好,家人们点点关注,我现在去试试,看能不能和其他明星拍个合照。”   说着话“秀乐乐”就一路往后台去,结果走到化妆间附近的时候,就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尽管不死心的“秀乐乐”好说歹说,但工作人员从头到尾就是客客气气的拒绝。   “抱歉先生,这里暂时不对外开放拍摄。”   “您可以去礼堂等待发布会正式开始。”   已经很接近化妆室的“秀乐乐”被劝返了。   而临时改成的化妆室内,纪维明满脸复杂的看着正任由冯秀秀在脸上鼓捣的宋枝月。   “野火。”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电影宣传考虑,你这劲儿......连我都得说声佩服。”   “但这次,外头真的来了很多很多的媒体。”   “不仅是现场直播,甚至还有专门走红毯的地方。”   “拍照录像留下痕迹就是一辈子的记忆,你确定自己真要这么做?”   宋枝月二话没说,将手机里的银行卡到账记录直直戳到了纪维明的眼前。   上面亮闪闪的六十六万,显然比什么说辞都来的更强有力。   看着这串数字的纪维明头疼的捂着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   显然,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剑走偏锋”的“鬼才”。   更要命的,还是有个愿意被钱砸晕的“鬼”心甘情愿的去推磨。   说起来,野火帅出天际或者“美到爆炸”还能算什么新鲜事?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大家最多就是猜一猜他会是什么新造型......   但看了看宋枝月“三色蛋”的模样,宣发组里那个缺大德的混账一拍脑袋——诶嘿,何不干脆借机来个大新闻?   更妙的是,野火这次现场直播的形象,还能和电影预告片里的形象,形成极致的反差,到时候何愁观众不会进电影院?   为了这个大胆的计划,原本就答应给宋枝月配合宣传的红包金额,开始急速膨胀。   “六六大顺”砸在头上的时候,宋枝月没一点犹豫的就答应了。   “纪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枝月当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还是男主角。   这部电影的票房分成还有他的一份,自然是越吸引观众越好。   而且宋枝月刚开始直播的那几场没有戴口罩,现在还时不时被翻出来,和他现在的模样作对比。   网上猜来猜去说什么的都有,借着这个机会,宋枝月准备给个说法。   宋枝月朝着纪维明笑了笑。   “纪哥,演员需要扮演的角色多种多样,就当提前体验不同的角色形象了。”   ......   化妆室里纪维明愁的是唉声叹气。   而隔壁的休息室内,出演《星途璀璨》男配——两个月前还炙手可热的“顶流”云洛青,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至于说为什么是两个月前,自然是某个没皮没脸“蹭啊蹭啊”的小王八蛋横空出世,抢走了所有的热度和风光。   云洛青是选秀出道的,但他不满足于一个“爱豆”的身份。   行业里站在顶峰的两个星光熠熠的人物——桑醒只演不唱,戚敖只唱不演......云洛青野心勃勃的准备做个“双栖”巨星。   奈何,天公不作美,忽降贱人作妖作祟。   看着经纪人章空递过来的咖啡,云洛青烦躁的推开。   他心里那股火“咕噜噜”的直往外冒。   “章哥。”   云洛青双手抱胸,瞅着隔壁的方向,烦躁的满脸都是吃了“苍蝇”似的恶心表情。   “野火这个“臭嘴”,以前就是“蹭”着我的名气,“蹭”着我的发型,“蹭”着我的穿衣打扮,才火起来的。”   “现在可倒好,“捡剩饭的野狗”摇身一变倒成正角了。”   “这部电影里不仅爬到我头上来了,他还一来就霸占着化妆间,这架子比谁都大。”   云洛青这种从千千万万媒体追捧的中心,从万千观众的追捧中,陡然踏空的糟糕心情,章空自然很能体谅。   但这个圈子里,从来都是“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更何况是老天爷偏心眼似的追着喂饭吃的“野火”。   王导那个鸡贼的性子,拍摄节目前,就把宋枝月的所有消息都瞒的密不透风,一点都没给业内其他人“防爆”的反应时间。   等野火出现在屏幕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章空推了推眼镜,低声嘱咐道:“洛青,“流量”这碗饭本来就没法长久吃下去。”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新人拼命挤进来。”   “指不定今天明天就有哪个忽然走红。”   “但这种红气是虚的。”   “要想长久的红下去,你得有好作品撑住人气。”   “蔺导的这部电影准备了整整两年,天南海北选人的那阵动静,行业里都知道。”   “如果不是野火冒出来,还不一定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这个角色公司拿下来给你不容易。”   “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和野火多互动,最好是让他和你表现的亲密些。”   “就像你说的,野火在网上一直“蹭”你的热度,你现在讨回来不是应该的?”   章空最后一句话说的云洛青倒是气顺了些。   听化妆室半天没动静,云洛青忍不住起身走到屋内的单面镜前。   他对着镜子拉拉衣袖,又仔细整整领口。   能得个“顶流”的名头,云洛青的模样自然半点不差,二十一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是时下最流行的花美男。   巴掌大的脸,带着点灰蓝调稍长的发尾,眉眼精致秀气,唇瓣像是含着玫瑰花般红润,穿着身VNU奢侈品牌赞助的白色西装。   听着章空说他帅,又连连夸他精致又贵气,照着镜子的云洛青原本满意挑起的嘴角却慢慢的落了回去。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了几句。   “再帅再漂亮又有什么用?今晚的风头还不都让那条“野狗”给抢去了。”   说着云洛青忍不住担心的摸了摸头发。   “章哥,你确定他的头发又染回黑色了?”   章空点了点头。   “确定,说是角色需要,导演组要求的。”   眼见工作人员通知开始走红毯,而云洛青不自觉有些紧张,章空又安慰道:“洛青,你的粉丝有组织有计划的赶到现场了。”   “野火他连个认证过的正规粉丝后援会都没有,全是野路子,肯定比不过你。”   说的也是,云洛青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出了门。   ......   【“哈哈哈,电影的男配是前顶流云洛青,野火之前在网上就使劲“蹭”他,现在是风水轮流转啊。”】   【“还有于澄鹤,啊啊啊,这部电影我们小鹤鹤也来了。”】   【“野火虽然没出道,甚至连一部电视剧没演过,但感觉娱乐圈里,真的全都是他的熟人啊。”】   【“同台竞美,艳压群芳!”】   【“神TM的压艳群芳,把捣乱的叉出去!”】   【“撕起来,撕起来,青姐姐的粉丝呢?以前喷野火就属她们最凶了,现在偏偏两个人还一起演电影,我已经等着热闹看了。”】   网上吵吵闹闹的沸腾,发布会的热度也充分调动了起来。   云洛青走上红毯的时候,现场尖叫声和欢呼声响彻礼堂,四处都是青色的灯牌晃动。   直到云洛青拍完照,尖叫声还是久久不散。   “感谢洛青,现场和屏幕前的观众都很热情啊。”主持人笑着道:“接下来,欢迎我们电影的男主角宋枝月出场——”   顷刻间,不管是现场媒体的镜头,还是还是透过屏幕的观众都不自觉瞪大了眼盯紧红毯。   【“出来了,出来了!”】   【“野火,野火!”】   【“欢迎美神登场!”】   【“我已经准备好尖叫了。”】   堪称疯狂的尖叫在人影渐渐清晰出现的时候,忽的戛然而止——   走在红毯上的人穿了身灰色的西装,服装挑不出错,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却像是微微有些发胀,尤其是脸部,瞧着上面还有大大小小不怎么均匀的斑驳色块。   【?——】   【!!!】   【“是我瞎了吗?我们那么大一个野火呢?这是谁?”】   【“这哥们走错片场了吧?”】   【“不要告诉我这是野火!!!(抱头尖叫)】   【“啊啊啊啊!!!救命,把野火还给我们!!!”】   偌大的现场真的是静的针落可闻,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轰动,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的往红毯上挤。   就像宣发组的“鬼才”说的,野火不管多帅,观众心里都有预期,但他这么出乎意料的丑才是真真正正的大新闻。   闪光灯“咔嚓,咔嚓”连绵不绝,长枪短炮朝着宋枝月疯狂的怼了过去。   “野火,你的脸是受伤了吗?”   “野火,你今晚的红毯造型是故意的吗?”   “野火,这才是你的真实样子,所以你之前一直不露脸直播?”   “野火,这是不是整容的后遗症了?”   “野火......”   早就候在现场的安保人员霎时蜂拥而上。   他们拼命和双眼放光,神情狂热的媒体对抗,艰难护着宋枝月进了大礼堂。   台上其他演员目瞪口呆的看着宋枝月。   要不是来之前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这会儿对准过来的镜头实在太多了,于澄鹤都能直接扑过去拉着宋枝月问个清楚。   女主角的饰演者是颜值与演技兼具的“流量大花”莫灵姿。   她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但今天的这个场景,看的她下意识捂住了嘴。   震惊后最高兴的就是云洛青,他真的是拼命压下嘴角,才没让自己当众笑出声。   接下来是什么流程,导演组介绍的什么剧情也没人在乎了,所有人都盯着宋枝月,就等着他开口。   “大家好,我是宋枝月,当然,大家可能更习惯叫我野火,正好我在《星途璀璨》里饰演的角色叫做姜野。”   为了今晚的流程能正常走下去,主持人都忍不住开口问起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野火,你今天的造型是因为角色需要故意设计的吗?”   宋枝月摇了摇头,神情无奈的道:“为了今晚发布会上的红毯,我提前去做护理......结果有些过敏。”   “那这个情况会影响电影拍摄吗?”   “已经看过医生了,过敏引起的不适很快就会恢复,到时候就能正常拍摄。”   真是意料之外,离谱却又不离谱的回答。   毕竟明星大多都需要维持一个光鲜的形象,所以在什么活动前去做个美容或者护理的,大多数人都很理解。   因而对宋枝月这个说法,一部分人说野火倒霉,一部分却信誓旦旦说他整容的后遗症,肯定恢复不过来了。   如今网上回应什么的都有,但宋枝月在《星途璀璨》里会是个什么模样,能不能真的恢复过来这事,却真的将网友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到底是《星途璀璨》的发布会,控场的导播和主持人自然尽力将关注点尽力拉回电影本身。   其他参演电影的人也按着流程,轮流开始回答关于电影的问题。   ......   顶灯投下的光影璀璨辉煌,纤尘不染,光可鉴影的瓷砖都像是映着一层荡漾的流光。   宽敞奢华的包房内,穿着特制旗袍的漂亮姑娘们婀娜多姿,笑起来都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今晚上只吃了两杯酒的崔啸自然没醉,他也懒得起身,只歪在红丝绒的沙发上,看了看腕上的表盘。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郑晖看了眼坐在另一侧没说话的高曜,笑嘻嘻的揶揄道:“啊~是不是咱们崔少爷成人礼的日子?”   “我可**去你的。”   崔啸笑着捡起桌上的镀金花叶牌就朝着郑晖扔了过去。   周祁玉抬手让人关了音乐,笑道:“今天可是咱们男主角的电影开机发布会。”   “那就看看呗。”说着,王砷就直接打发了屋里乱糟糟的其他人出去。   《星途璀璨》的开机发布会直播现场在多个平台放送,一点都不难找。   当隔着屏幕看见宋枝月的时候,屋里诡异的陷入了一片寂静。   目瞪口呆的周祁玉不笑了。   崔啸“腾”的一下从沙发跳了起来,就连高曜都直起了身。   郑晖指着屏幕里的宋枝月,神情发懵:“不是,这是谁?”   王砷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才重新戴上,又看了看屏幕,他慢慢的点了点头。   “是野火。”   回过神的郑晖笑出了声。   “他怎么搞成这样了?”   “别说,多看几眼,丑萌丑萌的。”   看着屏幕里化妆后刻意加深了阴影显得脸蛋肿乎乎,脸上斑驳的色块也像小雀斑的宋枝月,崔啸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随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第一部电影就当男主角,别是叫人故意整他吧?”   周祁玉拧了拧眉。   “都已经收拾了那个姓钱的瞎了眼的混账东西,还有其他人敢动他?”   再怎么说宋枝月现在还是扒拉到他们盘子上的人,他们都还没怎么碰过他呢,哪里能让其他人动他?   郑晖砸吧砸吧嘴。   “他从前直播的时候,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偏偏自己又长得那个样子,谁知道这圈子里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是不是昏了头使坏。”   高曜没说话,却直接取过了丢在一旁的手机。   *   发布会刚结束,宋枝月的手机上就有好几条消息和电话了。   还没来得及细看戚敖给他发的什么消息,电话就打了进来。   看着来电提示上闪烁的“钱狗德”字样,宋枝月不自觉的就皱了皱眉。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笑着接通了电话。   “喂——高哥。”   “不是什么大问题,真的只是过敏。”   “已经快好了,为了宣传效果才故意化妆成这个样子的。”   听着电话那头高曜说让人来接他过去,宋枝月果断拒绝了。   他是配合宣传的噱头,但没准备真的这么丑一辈子的。   这帮孙子叫他过去能有什么好事?   就是发善心和他聊一聊天?   呵,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瞧热闹看他出丑,作弄着让他喝酒。   还是往死里喝的那种。   他这会儿可不想喝酒真的毁了脸,他还要赚钱呢。   “高哥,答应你们的事情我没忘,我说话算数,但你们也不能言而无信吧?”   等挂了高曜的电话,宋枝月才回拨给了戚敖。   *   A市   花枝窗半开着,隐约可见院里的罗汉松,炖着的金汤花胶带着暖意的香气在屋里弥漫。   白瓷似的汤碗上飘散着缕缕的热气,一旁配汤的几个小菜都绿的格外鲜嫩,看上去格外的爽口,但枚少阳却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屋外天色黯淡。   屋里的顶灯没有打开,投屏下晃动的那片白光映的他看上去有些怏怏的颓废。   枚少阳原本还靠在沙发上看着投屏。   当听着主持人说出“野火”两个字时,他直起身子,目光紧紧盯着红毯。   可当真的看清红毯上的那个人后,枚少阳像是看见了什么诡异的画面。   他不自觉的前倾,微微张着嘴,神情都有些发懵。   “啪——”   屋内的灯光亮起,随后逐渐走近的高大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慢慢盖在枚少阳身上。   看了眼桌上动都没动过的汤菜,又看看直直盯着投屏,不理不睬,闷不作声的枚少阳,枚涞也没生气。   他坐在了枚少阳的身旁,和枚少阳一起看向了投屏。   发布会上每个嘉宾座位前都有很明显的名牌。   枚涞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宋枝月”三个字。   可看着屏幕里名牌对应位置上的人......连枚涞都难得有些惊讶的反复多看了几眼。   虽然王秘书不敢用“狐狸精”这种字眼直接在枚涞面前形容宋枝月,但他话里话外透出的那点意思,枚涞也能听出来。   要知道枚少阳那个挑剔劲儿,眼光又高,更不是多容易讨好的人。   能在短短几个月的功夫里,就让他这么着急惦记着的人......以貌取人是有些偏颇,但屏幕里的这个“宋枝月”哪里和迷得人神魂颠倒的“狐狸精”有什么关系?   甚至旁边那个叫“云洛青”的人,相比之下都更符合王秘书暗戳戳的那种形容。   如果这真的就是“宋枝月”,就算他真有攀高枝的心思,再有讨好人的手段......少阳也不至于和他发展出超出“朋友”这个范围的其他感情吧?   枚涞微微蹙了蹙眉,恍然都有种是不是太“小题大做”的感觉。   “少阳,这个是你的那个朋友?”   回过神的枚少阳“腾”的站了起来——   明明他离开之前宋枝月还好好的,漂亮的就和“天边月”似的。   可他一走,他那么灿烂又漂亮的“月亮”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枚少阳那是又急又气,恨不能立即飞到宋枝月身边问清楚是不是谁欺负他了。   都已经有姓钱的那个王八蛋打样了,还有人敢欺负他?   “哥,他就是我的朋友。”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他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你把手机还给我,我问一问他。”   看枚少阳“炸毛”间恨不能冲进屏幕里的样子,枚涞微微眯了眯眼,他年轻的时候玩过的,见识过的自然不比其他人少。   枚少阳是个什么心态,枚涞自然能瞧得出来。   要是年少贪欢,喜欢什么漂亮的皮囊都不是什么问题。   和漂亮的小姑娘谈个恋爱更无可厚非。   可枚少阳现在是什么?   他已经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了保护者的位置了,还是对同性。   “少阳。”   “哥,我真的和他是朋友。”   “枚少阳,我的事忙完了,你明天和我回老宅。”   枚少阳看着坐在他身旁神情淡淡的枚涞。   他应该像从前一样,再次乖乖低下的头。   可这次,枚少阳却怎么也低不下去。   他脸上甚至有些嘲讽的笑道:“我要是不听话,这个电影是不是都会被封了?”   枚涞看着枚少阳,语气平静。   “任何电视剧和电影上映都是需要经过审批的,符合规定才能面向广大人民群众。”   “哥!”   枚涞显然不准备继续和枚少阳争论什么,他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枚少阳攥紧了拳,又缓缓松开,声音也低了下去。   “哥,我知道了,我明年和你回老宅。”   枚涞脚步微顿,点了点头。   “好,你早点休息。”   夜色有些深了,走到院子里的枚涞却还是没什么睡意。   他就属于那种高精力的人群,忙忙碌碌的习惯了,陡然闲下来,还得稍微调整一段时间。   至于其他所谓的什么消遣,显然都抵不过他心头涌上来的那点好奇。   这种感觉很难得。   毕竟枚涞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东西,有过好奇的感觉了。   “先生。”   王秘书微微躬身走近。   “您这会儿要出去吗?”   枚涞摇了摇头,想了想,他道:“少阳那个朋友演过的节目,拿来我看看。”   嗯?   王秘书愣了愣,随后连忙应道:“是。”   不得不说,王秘书果真是个有备无患的心细麻利人。   剪辑节目镜头的时候,不仅专门有枚少阳的,还有表少爷阳桑醒的,甚至就连“男狐狸精”的都有。   略微显得有些昏暗的观影厅内,那个宛若彗星般陡然灿烂又转瞬即逝的综艺节目开始放映。   镜头晃动的格外不稳定。   背景音里,更是一片嘈杂又让人烦躁的驱逐笑声和口哨声。   下一瞬,屏幕里骤然出现了一双亮的像是藏着火光似的目光。   隔着屏幕对视的那一瞬,整个世界都骤然安静了下来。   很快,镜头视角切换了。   枚涞顿了顿,慢慢拿起了桌旁的红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   ...... 第52章 第 52 章: 摸摸,狗血预警   开机发布会后马上就是正式进组拍摄了。   即便是每时每刻,都在习惯性做最坏打算的宋枝月,也会在某一刻畅想自己主演的电影票房大卖,甚至还会幻想印有自己头像的巨大广告横幅就出现在最繁华商业中心的那栋大楼上......   这种“痴心妄想”似的幻梦,有可能实现的机会已经摆在面前了。   当一个人有了切实可行的美好目标后,爆发出来的行动力是无穷的。   宋枝月不再关注外界的任何消息,他连手机上的视频都不刷了,全身心的投入到剧本研究中。   他疯狂的背诵台词,仔细揣摩每一句台词应该用哪种语气合适。   不光是他自己的台词,他连和他有对手戏角色的台词都全背了下来。   演员有这种劲头是好事吗?   那可不?   大多数人肯定都说当然是好事啊。   但这天,宋枝月匆匆吃过了晚饭就要去对镜“飙戏”的时候,却被蔺导拦住了。   “今天天气预报说入夜的时候会有场雨。”   说着蔺导指了指落地窗外的那个小花园。   “可以请你今晚一起赏雨景吗?”   ???   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宋枝月还是答应了下来。   入夜后,客厅内只开着落地窗附近装饰性的小灯,靠近墙角那一侧的小窗开着。   刚开始是滴滴答答的雨点,很快,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雨声。   一杯散发着淡淡巧克力香气的热饮送到了宋枝月手上。   蔺导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手里也端着个杯子。   “哗啦啦——”   听着单调的雨声,这几天脑子里让乱七八糟台词和剧情场景塞得满满的,像是已经快要转不动的宋枝月,像是被这雨水缓缓冲刷出了能呼吸的缝隙。   宋枝月怔怔然有些出神的望着地上溅起的雨点,渐渐地,他整个人都放空了。   蔺怀真一直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陪着宋枝月坐着,只时不时的喝一口手里的咖啡。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才重新有了声音。   “蔺导,十八岁的姜野应该是什么样的?”   雨夜的寒凉总是不自觉带着点孤独和未尽之言的遗憾。   浸在这场骤雨中的宋枝月也沾染了这种清冷的故事感。   他身上这种与寻常时候不太一样的复杂故事层次感......真的很迷人。   手里咖啡杯一歪,蔺怀真被倾倒出来的咖啡液烫回了神。   “我的男主角是你。”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每个剧本里的角色,都可以是在某一刻真实存在的。”   “宋枝月。”   “在你原本的人生剧本中,你的十八岁是什么样的呢?”   我的十八岁?   呢喃着这句话的宋枝月神色微微有些迷茫。   等宋枝月再回过头,蔺怀真已经离开了。   这个晚上的宋枝月没有再死磕剧本。   回去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宋枝月看向窗外时忍不住还在想——如果没有意外,他的十八岁会是什么样呢?   *   午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知名花香,顺着小巷走到尽头,投下斑驳光影的梧桐树上像是裹着层淡金色的涂层。   待穿过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越过大门,走进明森高中,就能看见教学楼外挂着的那个横幅——拼搏奋进,青春无悔。   这种红底白字的横幅随处可见,就是操场也不例外,栏杆外那副印着“摒弃侥幸之念,必取百炼成钢”正随风摆动。   “姜野!”   抬手抓住扔过来的篮球,跑进篮球场的少年眉眼处带着青春特有的锐气。   他剃了短短的板寸,大大方方露出的五官明朗又吸睛,周身带着意气风发的帅气。   娴熟的运球过人,灵活的闪躲腾挪,这种身体的碰撞中带着点对抗性质的运动总是容易让人兴奋。   特别是最后扣篮成功那一下,他擦着汗,迎着阳光昂着头笑。   这种简单的快乐和兴奋劲却带着少年人青春的张扬,放肆的闯进每一个围观者的眼中——那是一种名为青春的怦然心动。   真实的光影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打光师。   简单的蓝白校服,塑胶跑道,稍显简陋的篮球场......但偏偏就是这种简单的场景,却构成了那副让人会在某个时刻腾然间感慨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透过现场导演监视器后看着这一幕的纪维明,都不免带着赞叹的轻声感叹了一句。   果然少年人还得少年来演。   不是“老黄瓜刷漆”这种搞法,拍摄出来的效果,果然是不同的。   *   明森高中的校园里没有“校花校草”刻骨铭心的恋爱故事。   有的是严苛又有些秃顶,甚至精通“神出鬼没”技能的教导主任。   对了,还有会在教室里唾沫横飞,苦口婆心唠叨的班主任。   但就是在这种背负着无数期望,对未来有期待又有畏惧,抬头是有上不完的课,低头是刷不完的题,做不完的试卷......透着无言沉闷环境中,无数人心头那点悸动却倔强的钻出来,时不时摇晃一下枝芽。   高三二班——这是在校园所有人眼中有些特殊的班级。   青春无言的悸动间总会让人情不自禁的多了点冲动的勇气。   于是就成了在走廊上路过这个班级时,不自觉偷偷朝里张望一下的习惯;   是课间真的会绕路过去,就为了能悄悄多看一眼的冲动;   悄悄塞在桌框里的水和带着少女心事和香味的便签;   午后无数望向操场篮球场的目光......   “姜野——!”   在午间打完篮球,回到教室,窗帘垂着挡住阳光,投下来的那点带着闷热的阴影真的无比催眠。   睡得脸上带着衣袖褶皱印痕的姜野,站了起来。   在化学老师的瞪视中,他老实的拿着书站在了后排。   姜野坐着,或者趴着埋着脸睡觉的时候还好说。   他这一站,存在感简直无比的强烈。   “哐哐哐——”   化学老师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拿着板擦敲着黑板,喊着“同学们注意力集中,往这看”这句话了。   这个年纪的学生,要说脸皮厚也厚,说薄也薄,特别是这种压力特别大的时候,化学老师总不能直接当众点名,说谁谁不许往后看。   “行了,姜野。”   上了连连提醒的半节课,十分无奈的化学老师摆摆手。   “你赶紧坐回去吧。”   *   老师们也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姜野的存在简直就是黑夜里明晃晃亮的刺眼的特大号“电灯泡”,让其他人心思浮躁。   但你说这事能怪姜野吗?   他没穿奇装异服,和其他同学一样,就是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   更不用说搞个什么另类惹人注意的发型了,头发都是干脆短的揪不起来的板寸。   他也不是那种会打架泡吧,彰显个性的“坏小子”,就是成绩中等偏上,最差二本保底,一本伸伸手就能过去的那种学生。   商量来商量去,高三级的几个老师商量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明天就是周末,周六没有晚自习,下午上三节课就放学了。   下课后,班主任李老师跟着姜野去了姜家做家访。   这会儿姜爸爸还没下班,姜妈妈正在做晚饭。   三个人的晚饭,准备的比较简单。   见李老师来,姜妈妈连忙悄悄掏出钱,让姜野赶紧去对面的熟食店多买点卤肉和其他熟食回来。   “李老师,他爸还没回来,您坐,您坐。”   姜妈妈匆忙在围裙上擦着手,又忙不迭的烧水泡茶。   李老师屁股都没沾着板凳,又站起身连忙让姜妈妈别忙活了。   就这么客气的拉扯了一会儿,那个冒着热气的茶杯,最后还是摆在了李老师的面前,还有个红色的果盘。   紧接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老师没说话的时候,这次忽然的家访让姜妈妈情不自禁的有些紧张。   她攥着围裙的花边,有些忐忑的问道:“李老师,是不是我们小野他,他在学校里面闯祸了?”   “要是他有什么错,您只管说,我们一定督促着让他赶紧改。”   “没有,没有。”   李老师摇了摇头。   “姜野这孩子一直挺有礼貌的,尊重老师也从不欺负同学,就是......”   说到这,李老师下意识的开始重复起那套说了无数遍的话。   “就是现在都已经升到高三了,眼瞅着马上就要高考了。”   “这个时候很关键,一点都不能马虎,学生所有的心思,都应该放在学习上......”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学校里除了学习,心思还能往哪放?   姜妈妈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家姜野在学校里早恋了!   “没有,姜妈妈,早恋的不是姜野,他......”   头一次遇见这个情况,李老师都有些不知道这话怎么说出口。   停顿了一会儿,李老师硬着头皮道:“姜野同学他这个,这个外貌确实是太出众了。”   “咱们做家长的,也都是这个时候过来的,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处于比较躁动的青春期......”   “姜妈妈,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给姜野同学配个眼镜?”   李老师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他特意将图片上那个看上去就又丑又大的黑框眼镜,放大展示给姜妈妈看。   “就是这种。”   “如果姜野同学完全没有近视的问题,镜片还可以配那种平光或者防蓝光的......这笔钱学校来掏。”   姜妈妈愣愣的看着李老师。   老实说,她活了这么多年,显然还没遇见这种故事都编不出来的奇葩事。   *   甭管这事有多离谱,这幅眼镜最后还是戴在了姜野的脸上。   还是李老师专门陪同,一起去眼镜店配的那种大、黑、丑的特制版。   看着效果的李老师满意的不行。   而姜野吧,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有了很清晰的美丑观念。   但这件滑稽事,让他更多的感觉是蛮新奇又搞笑的,特别是李老师那副不错眼盯着他紧张后大大松了口气的样子。   而回了学校,每个人的表情都特别好玩。   最统一的反应,都先是一愣,随后开始蹙眉,忍不住聚在一起开始咬耳朵的嘀咕。   等回了班级,一起打球的哥们儿直接“啊啊啊”的扑过来摇晃姜野,又或者将他那副眼镜传来传去的换着戴上玩。   还有偷偷带手机的同学,将这事在网上忍不住发了视频——“论高三地狱生涯对人体面貌的摧残”。   配图就是姜野没戴眼镜和戴了眼镜后的样子。   本来这事就是随手发的一个乐子。   但谁能想到,不过是几句话和几张配图就让这个视频直接爆了?!   除了无数人在评论区里热议真假外,还有人根据图片里模糊的校服,直接扒出了明森高中。   网上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大多数人虽然只是口嗨,但也有行动力超强的人,很快,不仅是学校,就连视频里的主人公姜野都给在现实里扒了出来。   事情越闹越大,吓得这个同学赶紧删除了视频,注销了账号。   而明森高中连夜开会,各年级的教导主任开始严查手机,保安也加强校园巡逻,其他校外人士不得以任何借口进入学校。   *   下了晚自习,过了马路就和其他同学分开的姜野像往常一样,顺着小巷子就要回彩钢厂的老家属楼。   这条老路的路灯,基本上隔一个亮一个。   在小巷子里走动间,靠后那个戴着帽子的身影拉的特别长。   走着走着,看着前面的姜影忽然不见了,戴着帽子的人心头一愣,人呢?   他加快了脚步,站在拐角处疑惑间左右探头,忽然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   “喂——你是在找我吗?”   戴着帽子的人下意识朝着声音看过去。   刚抬头,就见一个急速放大的黑书书包飞速砸了过来。   “嘭——!”   论一个高中生的书包,抡圆了砸过来能有多大威力?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的人,眼冒金星间哼都没能哼出来,就被砸的倒在了地上。   一击得手,曲着腿坐在墙壁上的姜野吹了个口哨。   他利索的伸手一撑,就干脆的从上面跳了下来。   两步走过去,姜野捡起自己的书包。   见地上的人挣扎着睁眼看向他,姜野掂了掂书包,看样子是准备再给他一下。   “等,等一下!”   头晕目眩的成缘拼命挤出一句。   “我不是坏人,是,是星探!”   星探?   好古老的词了。   姜野歪了歪头,笑了一声。   “星探先生,去和警察解释吧。”   真被当成尾随学生的变态带去警察局?   成缘都能想象到他自己的会变成行业里什么笑料了。   “我什么都没干,我好好的走路,是你先打的我,我现在头晕,要是去医院做检查就是几千块......”   “哟,这是讹到我的头上来了?”   姜野朝着巷子里张望了一下,随后提起了书包,看上去很想再给成缘再来一下。   “不,不,我就是想要个说话的机会。”   成缘连忙快速的说道:“我真的是星探,我还有工作证。”   “姜野。”   “现在网上都是你的消息。”   “你爸爸是彩钢厂的工人,你妈下岗。”   “你要是成绩好,或者能保送清北的那种,我肯定不会来打扰你。”   “可你现在的成绩,确实也不是好到能逆天改命的程度。”   “普普通通的一本或者二本大学,读大学的花费也不小。”   “这些一般的大学四年读出来就直接面临着失业,到时候你要去做什么?”   “去和成千上万的人竞争一个考公的位置?进厂去打螺丝?去送外卖?没日没夜的加班就为了每个月的三千块钱?”   “姜野,你肯定也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   “可我要说,你还是大大低估自己了。”   “一辈子那么长,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   “现在几个公司联合举办了一个选秀节目,是正规电视台上播放的那种。”   “只要你去参加,肯定能原地出道,将来能做大明星。”   星光黯淡的夜晚,天上那道月光落下的清辉就越发的清亮。   巷子的阴影遮着半张脸,半张脸亮的像是浸着月色里沉默不语的姜野,摘了那个丑爆了的眼镜。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满眼热切看着姜野的成缘,这一刻都不由的屏住了呼吸,他紧张的手微微发颤,连心跳都越发快了。   “砰砰砰——”在夸张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成缘都有种耳鸣的错觉。   姜野抿了抿唇。   他看着成缘,有些犹豫的轻声道:“你,你说的选秀是......”   成了,哈哈哈,他要成了!!!   顷刻间蔓延至全身的狂喜让原本浑身紧绷的成缘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尽管恨不能将姜野现在就赶紧带去公司签约,但看看天色,成缘按捺住了这种不切实际的疯狂。   “这是我的名片。”   兴奋狂喜和强行理智让成缘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   “明天中午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咱们直接去电视台看看选秀的事,然后再去公司。”   姜野握着书包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接过了名片。   “卡——!”   即便已经已经是夜里了,但这场戏真的是拍的连贯又过瘾,连“暴君”都没怎么喊停挑过毛病。   下一场就是“选秀后双人成团”出道的于澄鹤留在现场观摩学习。   他双眼发亮的拿着瓶矿泉水,屁颠屁颠的朝着宋枝月跑了过来。   “姜野,啊,不,野火哥,你的演技真的,真的屌爆了。”   这都不能算是演技了。   于澄鹤某一刻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个姜野。   宋枝月接过水,却下意识的朝着候演的人群里看了看。   蔺怀真忽然叫了一声:“宋枝月。”   于澄鹤赶紧拍了拍他,“野火哥,蔺导叫你,快去吧。”   宋枝月回过神,连忙朝着蔺怀真走了过去,“蔺导,是哪个镜头有问题吗?”   “没有,你演的非常好。”   蔺怀真看着宋枝月:“继续保持,今晚回去早点休息。”   得到蔺导的肯定,宋枝月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看着宋枝月脚步轻快离开的身影,纪维明除了喜悦,脸上还有点担忧。   “老板,野火这演技......他是不是入戏有点太深了?”   蔺导看了眼纪维明。   他神情还算平静但眼神却格外的亮,甚至像是压着什么狂热的亮。   “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他肯定想演好。”   “就让他保持住这种状态,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他。”   *   在剧组拍戏,全身心投入的日子过得真的很快,   剧本中选秀双人组合出道、后续紧锣密鼓的训练,出演电视剧后的爆火......这些重要剧情节点,因为宋枝月超乎寻常的爆发,让蔺导都能空出时间,真的请来老师在戏里戏外给他进行专业的体型训练。   对于一个明星来说,颜值是硬件,那么气质就是软件,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气质好的男明星,举手投足间就带着粉丝常说的“苏感”,对这种气质的喜欢甚至可能比单纯颜值的喜欢都更为持久。   这位体态老师,也将明星的体态大致分为三类。   一类就是完全没有成体系的训练,甚至可能走路都是习惯性的弯腰驼背。   第二类是“端着”。   这类人已经经过了系统的学习,但总是习惯生搬硬套。   于是呈现在观众面前的就是一种,不管做什么,每时每刻都要挺胸抬头,给人一种很“装”又“做作”的样子。   第三类,就是已经很自然的将这种学习结合自身的习惯和实际条件,形成了自身独特的气质。   为了角色要求,这位体型老师显然没有下狠手。   但经过她的妙手调教,宋枝月身上真的有“星味”这种挺玄妙的感觉了。   剧本里长着天赐容貌的“小爱豆”如果说已经是极品,那么当他为了事业,野心勃勃拼命努力的时候,那种劲劲儿的冲劲儿真的就是仙品了。   剧里剧外的宋枝月,显然就处于这个身上都像是带着“光”的阶段。   他在舞台上跳舞的时候,带着自信又透着劲儿的目光,帅气逼人的脸庞,无比清晰的下颌线,亮眼又干脆利索的动作,真的是光芒四射。   蔺导不许任何人干扰宋枝月的状态。   导致他不管是不是在演戏,都还无意识的发散着这种“星光闪烁”的魅力。   特别是他眼睛亮晶晶,灿然一笑的时候,剧组里旁观的其他人都会觉得面红耳赤。   这种情况下,剧本里疯狂痴迷姜野的粉丝演技也真的爆棚。   她们疯狂的挥舞着灯牌,打榜应援,喊得嗓子都哑了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假。   就在整个剧组都处于一种狂热又轻飘飘高速运转的时刻,这一天,却猛然踩下了刹车键——宋枝月“卡”住了。   让宋枝月演十八岁在校园的姜野没问题;   让他演初次进入娱乐圈的愣头青,带着点不甘和野心,贪婪的什么都想要,渴望拥有那些顶级奢侈品觉得也没问题;   让他没日没夜一遍遍的对着镜子唱跳,一次次的被敲着背调整体型,为了爆红拼命的“爱豆”形象更是毫不费力。   但“正当红”的时候,顶峰倏然“陨落”这种感觉,宋枝月却演不出来。   或者说他这个时期的演技,就像是“挤牙膏”般的格外艰难。   和之前的流畅自然一气呵成的演技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戏想也知道,蔺怀真肯定不会通过。   一遍遍的“卡”,一遍遍的调整,又是一遍遍重复的不满意。   觑着“暴君”的脸色,剧组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为了拍摄的顺利,整个剧组都试着开始冷落宋枝月,看看能不能帮他营造出那种“当红陨落”的感觉。   但这种招数的效果显然不太明显......好吧,该说是一点屁用没有。   毕竟宋枝月可是出了名的“二皮脸”,你试图冷暴力他?   没感觉啊。   这种时候就是越急越坏事,宋枝月最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彻底乱了。   就这么“卡”了好几天,剧组没办法只能开始拍摄其他人的戏份。   蔺怀真也给宋枝月一些时间,让他先调整状态。   死磕了几天,实在没法“当红陨落”的宋枝月,只能先回剧组订好的酒店。   结果上了电梯,就撞上昂首挺胸出去的云洛青。   身形交错间,两个人连眼神都没给对方——宋枝月和云洛青剧里也是“抢资源”的戏份。   按着蔺导的话来说,为了保持对峙的状态,就算不演戏的时候,两个人都是针锋相对的状态也不错。   回了房间,宋枝月冲了个澡,趴在床上动也不动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钱狗德”这三个字的提示直往人的眼睛里戳。   “债主”找上门了。   宋枝月胡乱的在被子上蹭了蹭脸,默默计算了一下往死里喝酒的话能醉几天。   根据他之前陪酒的经验,这种阵仗缓一天显然都不够。   想了想,宋枝月给蔺导发消息说自己请几天假出去走走,调整自己找找状态。   直到蔺导允许,宋枝月才接了“钱狗德”的第二通电话。   和电话那头皮笑肉不笑的应付了两声。   等挂了电话,宋枝月戴好口罩,戴上帽子就出门了。   ....... 第53章 第 53 章:单刀赴会   汉普福德公园顶层。   微风拂过映着暖阳的泳池,池面微微漾起孔雀蓝的波澜。   顺着楼梯上楼,推开观景台一侧的玻璃门就能听到屋内语调略微有些怪异的说话声。   “好的,我们复习一下,在华国与人见面的时候怎么打招呼?”   “拟,泥,泥嚎。”   戴着副金丝细框眼镜,穿着身性感黑色包臀裙的混血“女教师”琳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很好,就是这个词语,而且这个程度的‘你好’,华国人已经可以听懂了。”   “接下来就是重复加深印象,复习那些表达感情的词语和句子。”   “比如说‘我爱你’这句话,它在华国就......”   “伊文!”   突然推门进来的不速之客,打断了这场教学。   金发略微有些凌乱的伊文,转头看向了忽然闯入的艾斯,蔚蓝色的眼睛有些不悦。   “艾斯,你知道的,现在是我学习汉语的时候。”   艾斯挥了挥手作驱赶状,琳达下意识看向了坐在书桌前的伊文。   见伊文没有阻止,她只得微微躬身,退出了房间。   “伊文,约翰叔叔告诉我,你现在还在针对那个华国人岑?”   艾斯拧着眉,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圣西都内□□整条产业链前几天遭受了报复式的狙击,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是谁的手笔。”   “伊文,你必须停手。”   伊文这般仰头看人的神情,总是带着极具欺骗性的天真。   “艾斯,在这里“好好先生”可不是什么美妙的寓意。”   “你敢退一步,就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鬣狗围攻。”   “更何况,那些华国人的胃口太大了。”   “特别是岑。”   “他还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小月亮。”   “不仅带走了他,还非常卑鄙无耻的派人特意拦住了我。”   “艾斯,和他们的合作不是不能谈,但他先得把小月亮还给我。”   艾斯头疼的按着额角。   “伊文,你没必要和他们这些人较劲,他们在华国能调动的能量是很大的。”   “你如果真的喜欢这样的亚裔,我可以给你找十个来......”   “好哦。”   伊文微微歪着头看着艾斯,笑嘻嘻的道:“你去找十个来,我要和小月亮一模一样的。”   “伊文!”   伊文脸上的神情还是笑嘻嘻,但他那双蓝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他直直的盯着艾斯。   “现在去找吧,艾斯,我可以等你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就要去华国。”   艾斯看着伊文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你现在都和他们闹成这样,结果你告诉我,你还要亲自动身去华国?!”   伊文苦恼的揉了揉头发。   “所以我不能立即动身,需要一个月来好好处理这些事。”   ......   每逢黄昏时刻,天空上方就像是打翻了专属亮色的调色盘。   绚烂的金红橙黄裹着层旖旎的朦胧彩绸,淡淡的散在鸣玉山庄园。   庄园四面环山,里面还设有高尔夫球场和跑马场,最中心的观景湖像是块翠玉嵌在这片青翠的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观中。   临湖是栋白色的别墅。   站在最顶层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晚霞下浮光潋滟,金波湛湛的鸣玉湖。   天光还亮,屋里的灯还没打开,整个空间内仿佛也浮动着浅淡的金色。   挑高足有三层,装饰奢侈精美又宽敞的客厅内或站或坐着几个人。   明明一贯都热闹非常的室内,这会儿却格外的安静。   没有嘈杂的音乐,也没有跳动的光影闪烁,更没有那些漂亮的面孔来烘托气氛。   偏偏屋内的每个人都像是被手头什么小事绊住了注意力。   没人说话。   安静的让人心里像是长了野草,颤颤的撩的人坐立都难。   说不上是出于兴奋,还是看着晚霞灿金让人觉得发晕又浮躁,手都有些发凉的郑晖笑骂着起身。   “艹,早知道等得人这么难受,还不如我亲自去接人呢。”   靠着观景栏的周祁玉闻言转过身。   他的小臂搭在栏杆上,笑着道:“让你去接人?”   “就你现在这个恨不能吃了他的眼神,把他吓得不敢上车了怎么办?”   看着穿了身缎面黑蓝西装,真丝质感的内衬没有系领带,最上面两颗纽扣开着,站在光影里,整个人都骚包的不行的周祁玉,郑晖哼笑了一声。   人的不甘和微妙的攀比心理,果然是很奇妙的东西。   宋枝月算什么?   他不算什么。   勾起好奇心玩一玩,可能也就那样了。   但他明明看上去,低头的容易,跪的更容易,服软的也很容易......可你刚想伸手,就被扎的鲜血淋漓。   平日里都是被人追捧习惯了的主儿,越到这时候就越容易咂摸咂摸出点不甘心来。   难道他们身上就没有一点吸引力?   “孔雀开屏”的道理,果然到哪都能应验。   郑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其他人。   平日里穿着稍显随意的几个人,今天的打扮,简直了。   歪坐在沙发上的高曜,穿着身淡色细条纹的薄衫,衣衫下摆处是刺绣重工花纹,悬空搭着的手腕上,腕表表盘闪烁着宝石绿的光泽。   解开外套的扣子,将袖子挽在小臂上的崔啸,不知道是不是坐在那儿的角度问题,光影投下的淡色阴影,披在那张五官硬朗的脸上,出乎意料的透着英朗的帅。   就连王砷那副金丝眼镜都换了新的,笑起来人模人样的带着斯文精英的感觉。   郑晖也不看自己的打扮,只双手抱胸,摇头啧啧啧的笑着。   搁在大理石桌上,类似对讲机的通话系统提示灯亮了亮。   离得最近的郑晖伸手点了点。   他咳嗽了两声,压着那点期待和雀跃劲儿,语气淡淡的说一句。   “让人进来吧。”   ......   宋枝月乘着专车进入鸣玉山庄的时候,天边原本那般绚烂的夕阳,只剩点余晖在山头徘徊。   这里蜿蜒盘旋的群山和绿林贪婪的吞噬着夕阳散落的淡金色,随着宋枝月的身影踏上楼梯,拉长的影子后只剩下一片昏暗。   住过的豪宅在短时间内轮流换了三次,拍摄《星途璀璨》这部电影的时候,同各式各样昂贵的奢侈品共同入镜,拍摄过不少画面的宋枝月,也勉强算的上开过眼界了。   但这世上,总有些超出想象的地方和东西,很容易就能勾起人的仇富心理。   已经很久没有“酸唧唧”过的宋枝月,这会儿心里那股酸的简直要发呕的感觉重新占据了上风。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宋枝月死死抓着“礼貌客气”、“不挑事”、“服软赔礼”的理智进了门。   在宋枝月进门的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聚在了他的身上。   面对不是酒吧“掏钱”陪酒的客人,而是一群高高在上却惯爱捉弄人,斤斤计较,小气的不能再小气的烂人,宋枝月才没那个仔细打扮的专业“陪酒”态度。   头发长出了些,他在车上摘了帽子后随便甩了甩就行了。   衣裳也懒的特意去找,随手抓起一件拍戏的时候穿的银灰色短衬衫就套上了,下身随便穿着条灰色的长裤。   抱着大不了喝进医院去“洗胃”念头的宋枝月,坦然的迎着各种目光走进了屋。   他“左右逢源”的笑着打招呼。   “哥。”   屋内没人出声。   那些目光直愣愣的追着宋枝月。   都说“红”气最能养人,就算是拍戏的时候,那些东西都是假的,但宋枝月那段沉浸式的体验却不是假的,就像现在,他举手投足间带着点自如的劲儿。   靓白的肤色和帅到堪称犀利的浓颜组在一起就是大杀器。   他唇色偏红,但薄,翘唇笑起来带着点薄情的招摇,偏笑起来时那双眼睛像是藏着星光似的发亮。   宋枝月很快走近了桌边。   他伸手拿起桌上香槟杯晃了晃。   “这杯赔礼的酒,我先干为敬?”   回过神的周祁玉伸手按住了宋枝月的胳膊。   他微微歪头看向宋枝月,噙着笑说出那句相同的话:“这么干喝有什么意思?”   听周祁玉这么说,本来想着今晚只有自己喝酒的宋枝月可就来劲了。   玩呗。   要是赌运气的事,就不信你们几个王八蛋能一杯酒都不沾。   宋枝月毫无异议的笑着点点头。   “周哥,你说玩什么?”   就这个敞亮劲儿最得周祁玉心意。   他站起身,示意宋枝月看外头的跑马场。   “咱们两去打马球。”   “现在天黑了,就比谁运气好先发现那颗马球,打进去就算你赢了。”   “你赢了,我喝,我赢了,你喝。”   闻言宋枝月脸上笑嘻嘻,心里***。   这帮“钱狗德”搁他这装的什么东西?   他这种穷鬼,像是那种能学的起什么贵族式马术的人?   这辈子他连根活生生的马毛都没摸过。   当然,赌局公不公平的一点都不重要。   今晚上宋枝月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计较这个。   他中途跑路,欠了这几个公子哥,七场赌酒。   喝完一场是一场。   宋枝月干脆的举了举杯。   “周哥,我不会骑马,这局算你赢了。”   说罢,宋枝月举起杯子将里面的香槟酒一饮而尽。   上一次在“月色”的时候,开头那几场赌酒,宋枝月的运气好到爆。   那会儿在场的其他人恼火间,恨不能将酒杯直接塞进他嘴里。   但这次宋枝月这么干脆利索的认输......周祁玉微怔后,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看着近在咫尺,在他面前近乎挑衅般,伸手倒转空酒杯的宋枝月,周祁玉咬着牙笑了起来。   他笑着阴沉沉的点头,拍了拍手。   “行,野火,你真行。”   上来就干脆认输喝酒,以示诚意的宋枝月:???   不是,这都是群什么阴晴不定的神经玩意儿?   上次他赢了,他们不高兴,一个个恨不能抓着他脖子给他灌酒的样子。   这次他输了,连酒都干脆喝了,这忽然反倒又不高兴了?   屋里一个个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看着打扮的格外骚包的周祁玉吃瘪,崔啸“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他起身推开了周祁玉,转头看向了宋枝月,温声笑道:“野火,咱们两玩一把?”   “行,哥,你说玩什么?”   屋里专门布置了不少的道具,各式各样用来消遣的玩意儿都有。   崔啸引着宋枝月坐在了桌前。   “咱们玩德州扑克怎么样?”   “就咱们两个人,玩“Heads-up”(头对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规则?   从来都不碰“赌钱”性质游戏的宋枝月,当然没玩过这种东西。   但没关系,他的目的就是喝完欠下的这几场酒。   想赢不容易,想输还不容易?   下注,认输,弃牌,认输......短短不到几个来回,宋枝月手上的筹谋就输的一干二净。   “哥,我输了,你说喝哪个酒?”   轻轻松松赢了的崔啸这会儿也不笑了,他抱着胸,看着对面笑的风轻云淡的宋枝月。   这种赢比输,真的更让人觉得是种羞辱。   屋里嘻嘻哈哈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连续看了两场笑话,笑的东倒西歪的郑晖和王砷碰了碰肩膀。   眯着眼看了看宋枝月,郑晖笑的都带着点邪气。   “诶,他是真的带劲儿啊,也很懂怎么笑嘻嘻的看不起人呢。”   行了,到这会儿在场的人算是看明白了——   对着他们笑嘻嘻低头弯腰的宋枝月,藏在温软皮肉下的那根脊骨,当真硬的不得了。   更是近乎羞辱般傲气的很,连稍微弯一弯靠近他们都不屑。   看崔啸不说话,宋枝月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其他人。   反正他无所谓谁挑酒,都行。   见屋里其他人都不动,宋枝月重新看向崔啸。   “哥,我自己去挑酒了?”   郑晖笑着走了过去。   他一只手撑着铺着深蓝色丝绒的赌桌,一只手搭在宋枝月的肩膀上,按着他又坐下。   “野火,就这么急着想喝完几杯酒?”   宋枝月仰头看向了郑晖。   顶灯下的宋枝月玻璃珠似的眼眸清晰的倒印出郑晖的模样。   虽然宋枝月脸上一直在笑,但大概是眼里太清澈透亮的缘故,离得这么近仔细看,反倒有种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郑哥。”   一点都没反抗的宋枝月,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郑晖的话。   “我要是欠了东西不还,心里难受。”   “行。”   郑晖点点头,他直起身,接过王砷递过来的酒杯,转手递到宋枝月的面前。   那是个大的红酒杯。   平时只盖着个底的酒杯,现在里面满满当当盛满了棕色的酒液。   看着这个酒杯的宋枝月嘴角却挑起了一点——这才对了么。   这些烂人“钱狗德”装的什么慈眉善目的假惺惺模样?   宋枝月接过杯子,眼皮子都没抬,吭都不吭一声,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照例干脆的倒转酒杯,示意自己喝干净的宋枝月,脸上很快就让酒气逼出点坨红的艳色,这点带着醉劲的艳气顺着他浑身上下翻滚。   眼里冷,骨头硌手,浑身上下哪里都硬邦邦,稍不留神就扎的人血淋淋的宋枝月,那点软劲儿像是悄悄的都藏在了唇上。   如这般沾着酒水时就藏不住了。   软润的格外明显,红的醒目。   神情带着阴嗖嗖不爽的郑晖,拧着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宋枝月的唇上。   真的好像很甜的样子......郑晖情不自禁的侧头靠近。   郑晖的身后的衣带突然被拉了拉,他猛地回过神,却见高曜已经走了过来。   但郑晖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   王砷笑着上前,伸手拉过了郑晖。   “来,咱们两研究一下,一会儿和野火玩什么好?”   高曜站在了宋枝月身前。   宋枝月就和习惯性的一样,朝着人扯着嘴角笑,看上去人还清醒,但他一开口,舌头却有些不受控制了。   “哥,哥,玩,玩什么?”   这帮孙子又给他洋酒......宋枝月倒腾着舌头的时候,心里嘀嘀咕咕的骂人。   宋枝月不喜欢喝酒,尤其不喜欢洋酒。   喝的不顺口不说,喝的猛,醉的也快。   “嘭——!”   丢在桌上的是一把左轮手枪。   宋枝月歪头看向了高曜,“哥?”   “你的枪玩的不错,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高曜随意的坐在桌上,伸手拨了拨桌上的枪。   “里面有一颗子弹,咱们两玩一次?”   虽然大家都是烂人,但他们这帮有钱人还真能舍得和他这个烂人赌命?   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儿是踏马假的。   当他是吓大的?   宋枝月笑着伸手拿起了枪。   别说,还真有点分量,不是那种塑料的质感。   他带着点醉意,眼神有些散漫的看着这满屋的有钱人——衣裳好不好,看看材质和垂坠光泽感都能直观的感受出来。   还有他们手腕上的表,要他不吃不喝辛苦工作几千年才能攒出来?   踏马的,都这么有钱了,还要逮着他一个穷鬼欺负。   该死的有钱人!   “哥,就咱们两个玩有什么意思?”   宋枝月转了转枪。   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客气,而是昂着头,带点攻击性的劲劲儿挑衅。   “六次开枪机会,刚好咱们有六个人。”   宋枝月左右看看,环视了一圈,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枪。   “有谁不敢吗?”   其他人都没细看,离得近仔细看了眼枪口的崔啸脸色一变,他伸手就要接过枪。   “野火,你喝醉了。”   宋枝月握着枪的手一抬,崔啸顿时就停住了动作,一点都不敢刺激他了。   周祁玉蹙着眉,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阿曜,你这是不是玩的有些大了。”   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宋枝月也懒得和这群戏精浪费时间,他歪头看向了高曜。   高曜垂眸看着宋枝月,他的眼神带着点睥睨劲儿。   对视了片刻,宋枝月笑着将枪又放回了桌上。   “高哥,我认输。”   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顿时松了口气。   高曜却笑着拎起了枪。   他随意的拨动着转盘:“野火,你都笃定它是假的了,怎么不和我玩一把呢?”   “高哥,我真的怕死啊,万一呢?”   宋枝月笑了笑:“我输了,喝什么酒?”   又野又傲,能豁出去玩命一样的宋枝月却口口声声说他怕死。   高曜低头看着宋枝月。   宋枝月噙着笑的和他对视。   这双眼睛真的是漂亮。   “野火。”   “枚家的那个小子可不好招惹,离他远着些吧。”   高曜笑着微微俯身靠近了宋枝月。   “想“攀高枝”的话,直接来攀我怎么样?”   “你想要什么?”   “钱?车?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攀高枝?   哪有高枝让他攀?   他什么时候认识姓枚的什么人了?   宋枝月只是酒劲有点上头,又不是喝的醉糊涂了。   他非常努力的试着理解高曜的意思。   “高哥,如果要攀您的高枝......我这个人会说段子,唱跳,额,虽然不是很行,但我跳的时间够久。”   “对了,我还能随时给您跑腿,大家喝酒的时候烘托气氛,您看可以吗?”   高曜挑了挑眉,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宋枝月柔软的嘴唇。   “野火,你今晚上都自己过来了......这么装傻就没意思了。”   要是高曜单纯只是说着这种话,宋枝月可能还要再反应一会儿,但高曜都踏马的直接伸手了!!!   谁家收个什么“狗腿子”还带伸手直接揉人嘴的?!!!!   酒都醒了的宋枝月瞬间弹跳起身,恨不能一蹦八丈远,整个人是又震惊又发懵。   “你们看清楚啊,我是男的,我真的是男的啊!!!!”   “女装只是《近距离》的角色需要!”   崔啸笑了一声,而王砷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又一本正经的道:“伯爵夫人的女装那么漂亮,谁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女扮男装?”   宋枝月的手搭在了裤子上,恨不能立即脱下裤子证明身份。   但刚把裤子拉开了一点,宋枝月就腾的收回了手。   不是,他和这些傻逼证明什么?   这会儿宋枝月也装不出什么笑意了。   “野火,做人太拿乔就没意思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   行。   宋枝月直接撩起衣摆,当着高曜的面,十分嫌恶的擦着自己的嘴。   “高少爷,您这的门第太高了,我实在是高攀不起。”   宋枝月这动作太挑衅的招人恨了。   原本还笑着的高曜不笑了。   他看着宋枝月,慢慢的站起身,   觑着高曜的神情,一旁的郑晖连忙拿出了一张卡,抢先开口。   “野火,这张不记名的卡里面有一百万。”   “我们就是想尝尝鲜。”   “满足了好奇心以后可能都不想再搭理你了。”   “这样,先不谈以后,就只谈今晚。”   “我说的甚至可以再具体一点——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八点。”   “这张卡就是你的了。”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钱出尔反尔,成了圈子的笑柄。”   双手抱胸的周祁玉轻轻的笑了一声。   “之前说Two dallo自然是和你开玩笑。”   “但不过就是睡你一觉,就一个晚上,你总不能要我们一千万吧?”   听起来多简单——不过一个晚上,一百万。   ...... 第54章 第 54 章: 倾盆狗血!!!!   从客厅上楼,右手边就是间专供休息的房间,踩上去异常柔软的浅灰色地毯,一直蔓延至了床侧。   床头两侧的柜子上还摆放着洁白的花束,沾在花束上的水珠还未落尽,娇嫩欲滴。   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   魔咒似的呓语不断在耳边回荡。   仰躺在床上的宋枝月没有动,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花束下的那张卡上。   “哒哒——”开门后,走进来的脚步声很快就被柔软的地毯轻轻的吞噬。   床榻一侧被来人压得微微下陷。   在混着点红酒香气的热气靠近的时候,宋枝月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慢慢松开了。   他没有看向来人,目光落在头顶那盏玫瑰造型的灯上。   很快头顶的灯盏被阴影遮住了,高曜垂眸看着眼神有些发怔的宋枝月。   要抓住这团明亮又灼热的火光,让他变得温顺不再烫手,原以为真的是件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   毕竟好几次铩羽而归,实在想要又真的难搞。   高曜真的还从没在一个人的身上耗费过这么长的时间,浪费过这么多心思。   但谁能想到,让这团火光心甘情愿的俯首原来这么简单?   简单的让人有种啼笑皆非的滑稽感。   原来他也不过如此......也是,能去酒吧陪酒陪笑的人会是什么货色?   就是阴差阳错间,太能吊人胃口了而已。   眼神戏谑又带着些玩味的高曜伸手慢慢的摸着宋枝月的眉眼。   他之前一直都很想看这双眼睛里噙着泪乞求的模样。   一定很漂亮。   高曜的举动让宋枝月抿了抿唇。   他没去看高曜,转而闭上了眼睛。   “笑一笑,总不能一直绷着脸吧。”   宋枝月忍了又忍,还是睁开了眼。   他直直的看向高曜,用近乎笃定又认真的神情道:“一百万就一个晚上,明天早上,我就可以离开了,你们也不会再同我纠缠了。”   高曜挑了挑眉,摇着头轻声笑了起来。   宋枝月眉毛不自觉拧了拧,他盯着高曜又重复了一遍。   脸色泛红,神情执拗的宋枝月看起来竟然有种天真的可爱。   “哈哈哈,好好好,一百万一个晚上。”   “这个价钱你早说啊,真是......野火,你其实该早点说的。”   宋枝月没说话,他只是直愣愣的仰头看着头顶的那盏灯。   “轰——!”   窗外夜风裹挟着雷声骤然响起。   渐渐响起来的雨声嘈嘈切切真切了起来。   因着整栋楼都是灯火璀璨,亮的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幕都很清楚。   雨声裹着带着笑意的滚烫灼热呼吸一同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宋枝月的身体紧紧绷着。   他死死的抓着敞开的衣摆,反复念叨着就一晚上就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骤雨风急,“哗啦啦”雨声,声声急促,拼命的灌进耳朵里,让人烦躁的却是片刻都忍耐不了。   又烫又热的身体近的让人难以忍受。   压在身上滚烫的“烙铁”灼烧感逐渐向下......宋枝月猛的睁开了眼睛。   真的忍不了。   一点都忍不了。   踏马的,这狗屁的一百万他不要了!!!   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顿觉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的宋枝一点都没犹豫的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高曜,翻身坐起。   “我不要钱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丢下这两句话,宋枝月草草的拢了拢身上的衣裳,不管不顾起身就要下床。   “野火!”   谁能想到这世上会有人到这一步忽然翻脸变卦了?   懵了一瞬的高曜猛地回过神攥住宋枝月的胳膊,狠狠地拉着他又倒回了床上。   整个人都像是要炸开一样,眼珠子发红的高曜喘着粗气。   他恨恨的压着宋枝月,咬牙切齿的道:“你个缺德混账东西,你说走就走?!”   “我不要钱了!”   “撒开!那张卡就在桌子上,我没拿!”   谁踏马的在乎的那张卡?   气的冒烟的高曜咬着牙道:“你爱要不要!”   “要不要的,你个小王八蛋都别想走!”   宋枝月被高曜拖拽死死攥着的手骨、被他的膝盖狠狠压制顶住的大腿根生疼。   从今晚就一直拼命忍着所有情绪,一直陪着笑脸,又吃了那么一大杯酒的宋枝月,火气有点压不住了。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贱人肯定是在放屁!”   “越有钱越抠门,更何况是你们这些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小人!”   睡一觉给一百万,他的屁股是镶金子了?   肯定是憋着什么下作的手段等着他呢。   “不过就欠了几杯酒,我踏马的都已经恨不能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赔罪了!”   “你们这些该遭天打雷劈的畜生,还追着我穷追猛打!”   “我甚至连“陪酒”的五千块都没拿到!!!”   不仅没拿到钱,宋枝月还得为这破事,白受那么多气。   他真的是跪也跪了,求也求了,喝酒也喝了,他们还不满意!   想一出是一出,三番五次总有恶心和折腾人的手段,恨不能作弄死他!   已经一退再退,一退再退的宋枝月也是看明白了——这帮狗*的就没想和他握手言和。   新仇旧恨,越想越气的宋枝月情绪激动间瞪着高曜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个不要脸的二椅子!”   “龟孙死变态!”   “遭瘟的死娘炮!”   “死太监!”   他还有理了?他还有理了?他竟然还有理了?!   高曜被骂不绝口的宋枝月给生生气笑了。   这一刻格外上头的高曜想都没想,直接俯身咬住了宋枝月那张气死人不偿命,骂骂咧咧的破嘴。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了。   这种时候感受到的疼就越容易刺激人。   高曜双眼赤红,嘴上带着血的抬起了头。   而宋枝月不光是唇上,甚至连脸都沾了一抹艳红色。   他反抓着高曜撕着他衣衫的手,仰头直勾勾看着人的那双眼睛满是威胁,看上去真的是又凶又烈。   “你现在放开我,我马上就走,不会要你们一分一毫的东西。”   唇上又胀又热,疼的发麻的高曜尝着这血腥气却笑了起来。   他看着宋枝月,一字一顿的道:“休想!”   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体面,顾忌什么后果?   屋外“哗啦啦”的下着雨,屋里“咚咚滕腾”打的格外激烈。   火气“咕噜噜”的宋枝月直接和高曜动手了。   当然,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毕竟之前他们一群人一打七都没打过宋枝月。   这会儿一对一就更不用想了。   甚至这次高曜比上次还伤的重。   他被宋枝月一拳砸的踉跄间倒地磕伤了额角,血顺着伤口从脸上往下掉,整个人伏在地毯上,一时半会儿爬都爬不起来。   宋枝月那件银灰色的短衫被撕的破破烂烂的,他直接打开衣柜,从里面随便翻了件衣裳就穿在了身上。   “野火......”   高曜趴在地上,他的脸上还沾着血,那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宋枝月,声音沙哑的闷闷笑了起来。   “你要是走出去,会后悔的,我保证。”   他跪下来恨不能趴在那求他们的时候,他们有谁高抬贵手了吗?   没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   雨幕接天,但这寒凉气却透不进客厅。   桌前丢着几个筹码,酒杯也三三两两的摆在桌上。   崔啸随便的将手里的筹码丢了出去,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坐在他对家的是周祁玉,身上那件骚包的外套早就脱了。   他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随手翻着牌。   刚翻开丢在桌上,周祁玉随意瞟了楼梯一眼。   下一刻,本来已经看向牌桌,正要说什么的周祁玉却猛地抬头,愣愣的朝着楼梯上看去。   本来就有些兴致缺缺的崔啸捡起一个筹码砸了过去。   “周老二,你这发的什么愣?”   周祁玉指着楼梯。   “他,他,他......”   意识到什么的崔啸猛然转过了身,却惊见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宋枝月。   楼梯间的灯很亮,清晰的照亮宋枝月泛着潮红的脸和异常靡艳的唇瓣。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里面的衣裳也烂糟糟的,最外面裹着件浅蓝的束腰西装。   “目中无人”下着楼梯的宋枝月,就这么一边抬手系着衣领的纽扣,一边神情极其自然的朝着门口走去。   这种突然看见他的感觉有点诡异,但宋枝月神情自然的很是理所应当。   这种稍显奇怪的氛围里,屋里一时变得很安静。   其他人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宋枝月不紧不慢的往门口去了。   郑晖下意识抬手看了看腕间的表。   离高曜进屋,过去了大概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次......这么快的吗?   还是他对男的不太行?   以前也没搞过同性的王砷,这段时间还专门去研究过这事。   眼看宋枝月走动间,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情都格外的自然,一点不适的样子都没有......王砷推了推眼镜。   阿曜也不小啊。   可野火这个样子......   难不成,下面的那个是......   “野火......”   听着崔啸的声音,宋枝月猛然朝门口撒腿跑去。   ???   !!!   这动静看的屋里其他人顿时都反应了过来。   “野火!”   已经跑到门口的宋枝月,迅速伸手抓住了门把手。   他先是拉,随后又推,又使劲来回左右的转,却怎么样都打不开。   不知道是摸到了哪,门锁传来了提示音。   “嘀嘀——”   “验证失败,请稍后再试。”   “嘀嘀——”   “验证失败,请稍后再试。”   听着已经跑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宋枝月转过身。   他的身体靠在门上,目光冷冷的注视着围拢过来的人。   “阿曜!”   屋里忽然响起了惊呼声。   宋枝月抬起头,就见捂着伤口,满脸是血的高曜站在了楼梯口。   那会儿房间里就宋枝月和高曜两个人,除了他,还能有谁把高曜伤的这么重?   “野火,你,你......”崔啸不敢置信的看着宋枝月,嘴唇有些抖:“你疯了?!”   周祁玉找出了医药箱给高曜开始止血包扎伤口。   “我联系了车,现在马上去医院。”   高曜却没动,他甚至在擦着手上血迹时,还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笑个屁。   靠着门的宋枝月,看着透着点阴森森劲儿的高曜,此刻脸上一点惧怕的神情也没有。   他挺直了腰。   微微昂着头,朝着高曜嘲讽一笑,攥着拳,整个人都处于蓄势待发的姿态。   郑晖看着高曜,扭头又看向了宋枝月。   他知道宋枝月胆子大,可他没想到宋枝月的胆子会这么大。   把高曜伤成这样,他真的会被弄死的。   “野火,你......”平日里伶牙俐齿,惯会打圆场的郑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替野火求情好像不太合适。   但不说什么好像也不合适。   而看着昂着头,不说服软了,甚至连一点道歉意思都没有的宋枝月,崔啸抿了抿唇,他转身朝着高曜走去。   “阿曜......”   高曜摆了摆手,没让崔啸说什么,只是微微歪头,笑着看向了宋枝月。   “野火,你还不跑吗?”   就这么一栋楼,再跑又能跑到哪去?   宋枝月指了指身后的门。   “我倒是想啊,可这玩意儿我打不开。”   “高少爷要是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如把这门打开,我能陪你玩一个晚上。”   高曜看上去还真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很是无奈的道:“要是平日里陪你玩玩就算了。”   “可我现在头很疼。”   “这么费劲的游戏玩不了。”   高曜的眼睛还是有些红,脸上还有血,这么笑着的时候,在光影下恍然带着点血腥的邪气。   “要不先试试跑呢?”   “野火。”   “这次让我抓住你,我怕忍不住弄死你。”   宋枝月没跑。   他将撕下来的烂衬衫布条缠在了手上。   事到如今,他和这群乌龟王八蛋没什么好说的了。   要不就弄死他,要不就让他走。   看着宋枝月的举动,在场的所有人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高曜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当着宋枝月的面举起了手。   “你还有三秒钟。”   又是这种垃圾的把戏。   这群畜生上次不就是这么骗他取乐的吗?   已经被骗过一次的宋枝月嘴角翘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高曜,大大方方的露出五根手指。   “高曜,你要不试试先跑呢?”   “这次让我抓住你。”   “我真的会弄死你。”   “我给你五秒钟。”   “哈哈哈。”高曜直接笑着鼓起来掌,他连连点着头:“野火,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笑着的高曜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宋枝月忽然腿上一麻。   这麻软来势汹汹,迅速的蔓延全身。   宋枝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惊见上面扎着个小针管。   等抬手去摘针管的时候,宋枝月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靠着门慢慢的滑倒。   不远处的王砷推了推眼镜,随后低头,将手里的发射装置,重新放回一个银色的小箱子里。   说来惭愧,上次宋枝月实在是......太凶了。   又横又凶,拳头贼硬,真的打不过。   “疯狗”有“疯狗”的斗殴方式,斯文人有斯文人的解决办法。   利索的装回东西,王砷抬起头,轻声朝着宋枝月解释了一句。   “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就一点点的无痛麻醉。”   眼前发黑的宋枝月什么都来不及想,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隐约听到一声轻笑。   “抓住你了。”   ......   ......   这处庄园里,有专门的地方负责接收每日新送来的食材,以此保证食材的新鲜,而厨房内更是二十四小时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这会儿天蒙蒙的时候,拿着配餐单的主管,就在厨房里仔细地核实烹饪的食材了。   在这当然没人敢以次充好。   在主管检查之前,就已经查过几次了,但凡一点不符合标准的地方,都会被仔细的挑出来。   其他的都没问题,主管看了看炖着的汤。   “这汤昨天才刚炖过,怎么又重复了?”   “主管,是刚接到的通知,说是有个客人喜欢,所以让今天多炖了一次。”   等主管检查完出去,炖汤的两个师傅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其中胖些的师傅看了眼火,忍不住嘀咕道:“上次半个月才煮了三四回汤。”   “这次可倒好,光四天的功夫就煮了十六道汤,这是哪个客人这么喜欢?”   瘦些的师傅笑着配着菜。   “还专门嘱咐煮的都是些软烂好克化的食物,八成是上了年纪的什么大人物,在这休息散心来了。”   “行了,行了,你也别发牢骚了,真有什么贵人喜欢你的手艺不是好事?”   “这个月我看你光奖金就能有这个数。”   看着瘦高个举起的手指,胖师傅笑着扭过头,也不说话了。   ......   地上那条沾着血迹的灰色地毯已经换了,床两侧的花也换成了蓝色的虞凤香。   三层窗帘,只有最里侧那层米白色的窗帘垂着,透过来的日光显得格外的柔和。   端着汤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色制服,收拾打扮很干练的中年妇女。   她并不多看床榻上的人一眼,只目不斜视的轻轻的将汤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先生,您尝尝这汤。”   “如果不喜欢,可以给您换其他的。”   如果宋枝月不动,她就会一直等着,等汤凉了端出去,换新的来。   宋枝月没说话,端起碗喝完了汤,她也不多打扰,端着东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自打昏睡了几天醒来后,宋枝月该吃吃,该喝喝。   大约是这几天一直吃着镇痛药的缘故,宋枝月身上不怎么疼。   就是不怎么使得上劲,他也没勉强自己起身。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宋枝月没说话,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郑晖,他嘴角还带着点淤青。   看了看床上的人没什么动静,郑晖慢慢的走了过去,他伸手去摸宋枝月的额头。   宋枝月猛地睁开眼,郑晖的那只手就不太敢落下去了。   昏昏沉沉的宋枝月好摆弄。   他的骨头虽然硬,但身上软,摸上去又热又韧,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可他要是醒着,谁敢伸手就试试。   郑晖嘴角的淤青,就是上头的时候被宋枝月给打的。   要不是周祁玉使劲压着人拦了一下,他的脑袋也能被磕出个好歹。   “我就是想试试,你还有没有发烧。”   这次郑晖大概是想当人的。   但他被宋枝月这么眼神凉凉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半边身子发麻间不由自主的就起了点反应。   偏偏宋枝月这么醒着,他一个人根本压不住,搞不好又被打一顿。   真的是又疼又怕又心痒痒的兴奋刺激。   在宋枝月清醒的目光下,尽管已经起了反应但郑晖,到底没敢真的伸手去碰他。   他收回手,不自然的侧了侧身,随后想起了正事。   开口轻声劝道:“野火,阿曜的脑震荡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检查完,下午就会回来。”   “你要不......给他认个错?”   看宋枝月不说话,郑晖都有点想叹气。   “野火,你稍微乖一点,顺着他一点,总能少吃点苦头。”   一直没说话的宋枝月看着郑晖,忽而笑了笑。   “郑晖,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难得宋枝月搭理他,郑晖一愣,随后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像什么?”   “像妓院里的老鸨子,恨不能跪着赶紧去伺候贵客。”   果然是“臭嘴”闻名于网上,人人喊打的野火——阴损刻薄恨得人牙根都痒痒的。   让宋枝月这么骂,郑晖上火肯定是有点的,但这几天,他从宋枝月嘴里就没听过一句悦耳的好话。   更何况,他们还那么亲近过......郑晖叹了口气。   “野火,你真的就要这么犟?”   “这么和所有人都过不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听话一点,想要什么没有?”   郑晖认真的道:“钱,你想拿多少都行。”   “车,只要你喜欢的,你都可以开走。”   “你可以带资进组,想要什么角色都可以。”   “野火,你在发布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甘愿做个丑角,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宋枝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些畜生在他这的信誉值都是负数。   谁知道拿了他们什么东西要遭什么报应。   白送他都不要。   也是他现在得攒着力气,不然他都能让郑晖说不出话来。   看宋枝月不说话,甚至翻过身,理都不理他,郑晖只得出了门。   一出门,就看见站在那低头抽着烟的崔啸。   他们这些人都不怎么碰这玩意儿。   毕竟烟很多时候更像是无聊的消遣,或是一个情绪转换器。   “他......他还是那样?”   郑晖挠了挠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野火现在只想走,但他们根本不愿意放他离开。   这点达不成一致,说其他的都是白搭。   听着屋外的说话声,宋枝月睁开了眼睛。   如果只是当个“狗腿子”,宋枝月恨不能飞扑上去抢着做。   他们指东,宋枝月绝对不会往西,保证把这群少爷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但这群断子绝孙的下作玩意儿不当人。   他但凡稍微口气敢软一点,这些龟孙儿就敢把他没完没了的拖到床上去。   顺着他们?   让他们如愿以偿,高高兴兴的往死里作践他?   做梦去吧。   烂人和烂人扎堆,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宋枝月盯着墙上的那个石英钟。   上面的指针已经慢慢指向了下午两点。   今天的镇痛药他已经吐了。   身上即便疼却也不是轻飘飘踩不到实处的飘忽感了。   这玩意儿要是能拿下来......   ...... 第55章 第 55 章:吃饭、睡觉、“全武行”   “轰——!”   乌云聚拢,天空中雷声作响。   大概雷公也是在夏日里闷得久了,秋风一起,就已经陆陆续续在电闪雷鸣中下了好几场雨,将酷热的暑气洗刷的干干净净。   “啪啪啪——”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落在车窗上,由远及近的银灰色车辆平稳驶入山庄。   刚停稳,穿着黑色西装服的安保人员撑着伞小跑着上前打开了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身简单的灰棕色薄风衣,笔直的西装裤腿,黑色的皮鞋踩在雨水中,他微微仰头看了看三楼的位置,那个房间的灯亮着。   因着头上的伤,高曜的头发干脆剪短了。   少了发型装饰那点吊儿郎当的温和劲儿,如今高曜身上更透着点正经又带着邪气的气质。   进了屋,还没走几步,却听见了里面七嘴八舌的争吵声——   “我都找了,床上也没有,房间里也没有。”   “周老二!”   “你踏马的不惜出老千也要赢了我们,抢着来陪着野火,来,来,你告诉我,现在他人呢?!”   “我——他晚上就没吃多少东西,我就想着让人送点吃的,谁知道一转脸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你可真行!”   “你说说,就这么点的时候,你陪着人还能让他给不见了?!”   虽然只是听了这几句,但高曜显然已经听明白了。   “诸位,这就是给我的“惊喜”欢迎仪式?”   冷不丁听见这动静,正和周祁玉瞪着眼争吵的几个人闻声看去,就见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笑着看向他们的高曜。   雨天灰蒙蒙的带着点黯淡,高曜身上笼罩着层晦涩的阴影,以至于他脸上明明带着点笑,但看上去有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冷感。   回过神,几人连忙先关心起了高曜头上的伤势。   “没什么大碍。”高曜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随后朝着他们身后看了看,目光又回转了过来,笑道:“他人呢?”   也是高曜这次脑部受伤却硬是折腾了一晚上,直接搞得伤口再次开裂,加上脑震荡不得不去医院,野火才能喘口气,但现在......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崔啸下意识走出来几步。   “阿曜......野火他可能真的实在是怕了,所以一听到你回来,才下意识想躲一躲。”   不管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有道理,郑晖已经连忙附和了起来。   “是,肯定是,阿曜,你也知道野火他这人有点拧,这次他是真的怕了才想躲的。”   “这栋楼他就算想跑,也压根跑不出去。”周祁玉想了想,开口提议:“不如咱们分头去找找他?”   “先说好,都不能作弊啊。”   “咱们几个都凭运气去找,谁要是能先找到他......”   周祁玉话没说完,却已经笑了起来。   周祁玉这话一出,原本还稍显凝滞的气氛陡然一变。   想想又拧又凶,又靓又带劲儿,让人心痒难耐的野火这会儿带着点怯意,正悄悄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的躲在哪个角落......真的光是想想都足够让人兴奋的。   光看一双双亮起来的眼睛,就知道没人对这个事提出异议了。   ......   整栋别墅共有四层。   这种专供休闲消遣的地方,除了一层占地最大的客厅和每层都有的好几个休息室,其他各种各样功能的房间不少,找起来稍微会费点力气,但显然这会儿没人会觉得麻烦。   为了方便他们找人,整栋楼的灯都已经全部打开了。   三层南侧。   最里面靠近鸣玉湖的,是个附带室内泳池的房间,西欧装饰风格的雕花彩绘仿大理石玻璃面充作屏风隔开了休息区域。   这个房间的门没有上锁,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开。   卧房内,靠近墙角处立着个浅白色的实木云纹衣柜。   仰头靠在衣柜隔板上的宋枝月,闭着眼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隐约响起的“嘀嗒,嘀嗒”声近乎重叠在了一起。   “我先去四楼。”   “行,那我就去三楼。”   屋外的走廊上传来了说话声。   微微已经有些耳鸣的宋枝月,不大能分辨出这是谁的声音了。   那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却又忽然消失了。   宋枝月睁开了眼。   昏暗的衣柜中,隐约透进了些亮光,但宋枝月没有动,更没有尝试透过衣柜的缝隙往外看。   原本安静的房间内,像是有什么细微的动静在靠近......宋枝月慢慢的屏住了呼吸。   明明此刻一点都没觉得冷,但宋枝月的手却格外的凉,甚至微微有些发颤。   “哗啦——”   衣柜被猛地拉开了。   明亮的光影霎时透过镂空花灯照亮了衣柜里外的两个人。   凌乱的衣裳被挤在了一侧,而另外一侧就是躲在衣柜一角的宋枝月了。   今天的宋枝月身上套着件心口带着星星图案的牡丹粉长袖衫,浅蓝色的长裤。   这是王砷专门挑给的宋枝月的。   这种偏甜的颜色但凡穿的不好,就是一场视觉灾难。   但靓白的宋枝月却和这种柔软的颜色意外的合拍。   黑发黑眸,白肤粉衫,真是......和衣柜里的宋枝月四目相对的周祁玉都让这种猛烈冲击的视觉盛宴晃的心神摇曳。   更何况周祁玉才碰过这团漂亮的火光。   真的是又热又暖,让人流连的格外上头。   目不转睛盯着宋枝月的周祁玉像是看着什么童话故事里易碎又绚烂夺目的“梦幻生物”。   面对这种缩在衣柜一角,极具欺骗性外貌的又亲近过的小漂亮,理智还能剩下多少?   周祁玉情不自禁倾身靠近了衣柜,伸手想去抱一抱躲在衣柜一角的宋枝月。   这期间他开口打趣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听高曜回来了,你就这么怕啊?”   “没关系,今晚上是我先找你的,到时候我可以......”   “嘭——!”   破风声响起,周祁玉几乎是下意识的猛然歪头闪躲了一下。   但他的头是躲开了,身上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骨裂般的剧烈痛楚,让周祁玉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连呼吸都像是停滞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等他喘过气,丢下钟表的宋枝月就猛然扑过去。   随手抓着乱七八糟衣裳,死死堵住周祁玉的嘴,又将他硬生生拖拽进了衣柜。   疼的直冒冷汗的周祁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用胳膊紧紧勒着周祁玉的脖颈,宋枝月松开了堵着周祁玉的嘴时,还不忘威胁他。   “你别喊,你喊我就弄死你。”   一贯都是真正贵公子的周祁玉,哪有过这种狼狈的时候?   他浑身冷汗,连拖带拽肩上的伤疼的有些生理哆嗦,因着窒息脸颊两侧爆红,脖子上青筋迸起,双眼都有些充血。   眼看周祁玉都快喘不上气了,宋枝月连忙松了松箍住他脖颈的胳膊。   “这个别墅的大门要怎么打开?”   周祁玉仓促的喘了几口气。   那种濒临死亡间,仿佛被硬生生挤出去的魂魄在这一刻才又缓缓的落了回去。   听着宋枝月的话,反应过来的周祁玉声音喑哑的笑了起来。   “野火,你出不去的。”   不等宋枝月有什么反应,闷闷笑着的周祁玉举了举能动的那只右胳膊,示弱似的道:“你再这么勒下去,我就真的喘不上气了。”   看周祁玉没有试图大喊大叫的把其他人都给喊来,宋枝月也就没继续使劲。   因着宋枝月身上的东西都被收走了,他在这个地方待了几天,自己也不太清楚了。   他朝着周祁玉提出了新的要求。   “把你的手机给我。”   周祁玉轻声说道:“我的手机在房间里,现在不在我身上。”   “不信的话,你可以检查我的口袋。”   宋枝月也当真没和周祁玉客气,伸手就在他身上找了起来。   周祁玉没反抗。   他由着宋枝月在他的身上随便乱摸,只是轻声笑着有些感慨的说道:“野火。”   “我对你算温柔的了吧?”   “那天晚上我拦住了高曜,没让他上头的时候真的“弄|死”你......也没让他们一起来,你就忍心这么对我?”   “怎么,周少爷这是想让我对您感恩戴德的叩谢隆恩?”   宋枝月笑的格外讽刺。   “他们不是好东西,你又是个东西了?”   “一群断子绝孙的畜生凑在一起,还要昂着头比比哪个更高贵?”   挨了骂的周祁玉却没有恼火的模样,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这个脾气,真是......”   “行了,少说废话,这个大门怎么打开?”   真的没找到手机的宋枝月直接打断了周祁玉的废话,“我打不开,你总能打开?”   “野火。”   “阿曜今天刚回来。”   “你这突然一跑,他瞧上去不太高兴......现在他们都在外头找你,你能跑到哪去?”   周祁玉这会儿扭过脸,条理清晰的和宋枝月开始分析了起来。   “就算你真的打开了这个大门,外头还有许多的安保,你跑不远的。”   “你现在放开我,我对他们说是我先找到的你,今晚你只用陪我一个人。”   “我伤了胳膊,不动你,你好好休息一晚上怎么样?”   周祁玉歪头看了眼思考的宋枝月,又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   “咱们两在这已经耽搁了一会儿......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到时候连我都救不了你了。”   衣冠禽兽还能摇身一变就成了人?   宋枝月才不信周祁玉是个什么慈悲心肠的菩萨。   但他说的这些实际情况......却是宋枝月不得不考虑的。   宋枝月很清楚,今晚上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次最好的结果是让周祁玉叫了车来,打开大门偷偷带他出去,这样最保险。   再不济,他要能联系上外面报J求救。   肩骨刺痛的周祁玉脸色却变都没变,他就这么安静的等着,也没催促宋枝月。   直到宋枝月转头看向他,冷汗已经沾湿了鬓角,唇色发白的周祁玉才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淡淡笑容。   “想让我怎么做?你说,我都配合。”   宋枝月先没说话,只是用衣柜里夏装那种薄短袖包住钟表,咬着牙,用尽全力将玻璃面朝着衣柜一角狠狠砸去。   随后他从砸碎的玻璃堆里,捡出一块尖锐的长条形玻璃块,又用布条缠了缠,搞了个简单的握手位置。   裹好剩余的钟表残骸塞进衣柜的角落里,宋枝月推着周祁玉出了衣柜。   用玻璃尖角的一端对准周祁玉的腰子,宋枝月轻声道:“走吧,现在就去你的房间。”   “等等。”   闻言宋枝月的手一紧,玻璃尖差点在周祁玉腰上给扎进去。   他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警惕的看向了周祁玉:“你想反悔?”   “没有,没有。”   周祁玉指了指自己冷汗津津的脸。   “可你看我这个样子,出去让他们撞见能不起疑心?”   宋枝月点点头:“什么意思你直说就行。”   周祁玉笑了笑,伸手把宋枝月的头发揉的乱糟糟,又往下拉了拉他的衣领口,随后直接搂抱住了他。   “就当我忍不住已经对你胡搞了一通。”   “现在我就这么揽着你出去,你可别对我动手啊。”   这个位置,正方便宋枝月藏着抵在周祁玉腰间的玻璃。   宋枝月忍了忍,就这么让周祁玉揽着肩走了出去。   出了房间,周祁玉笑着轻声笑道:“和我说说话吧,野火,自然点,免得你一紧张顺手就扎我一下,那我多冤枉啊。”   这几天宋枝月除了刻薄的损人外,和这些人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毕竟他昏昏沉沉的时候自然不会开口,而清醒的时候,不是打架就是直接无视。   这会儿宋枝月紧紧的攥着玻璃,警惕的看着四周,嘴上随便的“嗯”了一声应付。   周祁玉看上去是真的有点好奇。   “野火,你是天生就这么有劲儿的吗?”   真的,除非像是那会儿用了药,否则宋枝月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和他们动手的。   甚至他还会蓄力,争取一拳就打出最大程度的真实伤害。   崔啸和郑晖两个凑得近最殷勤的,脸上都是淤青。   王砷吧,那是既心痒痒又实在是一个人不大敢接近清醒着的宋枝月。   周祁玉......好吧,他现在就连肩膀都抬不起来,凄惨的沦落到成了“人质”的地步。   宋枝月敷衍的“嗯”了一声,周祁玉又自顾自的开始补充。   “《近距离》的第一期,我都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   那个晚上宋枝月先是疯狂的跑了一场“追逐赛的马拉松”,随后和那些国外的杂毛们紧张对峙,紧接着他乘车狂飙,后续更是连续几场打架,甚至是一打多都没输......   “结果你第二天早上,还能爬起来去拍摄节目,顺手又打了那个小杂毛一顿。”   说着,说着,周祁玉语气里都忍不住带着点感叹。   这股无比旺盛又耀眼活生生的劲儿死死的撑着野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又忍不住妄想横生,堪称疯狂的想驯服他。   周祁玉看着被他揽在怀里的宋枝月,玩笑似的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觉得累,肯低头呢?”   “周老二!”   听着身后突然响起的喊声,周祁玉没急着转过身,而是先安抚似的轻轻摸了摸宋枝月紧绷的脊背。   他悄悄话似的轻声说道:“别害怕,瞧我的。”   这栋别墅其他的地方显然都被找过了,因而这会儿几个人都站在走廊的另一侧。   崔啸阴着脸,神情格外不高兴。   “你还真找着人了?”   甚至是不光找到了人。   看着衣裳松松垮垮,衣领敞着,甚至脸色红晕,汗津津笑的得意的周祁玉......特别是他还揽着衣衫不整的宋枝月。   郑晖眼睛陡然瞪大间骂了一句脏话。   他咬着牙,眼角的淤青隐隐作痛间整个人都酸的不得了。   真是见鬼了,清醒时候的野火什么让人这么亲近过?   他不是应该二话不说,就把周老二这个骚包的手都给打断吗?   郑晖和崔啸对视了一眼,呼吸急促间眼睛都有点红。   **的,畜生啊,这个骚包除了装模作样,就会说些花言巧语的哄人。   王砷探究又带着点渴望的目光落在周祁玉身上,显然是很想弄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各位,是我先找着野火的。”   当着众人的面,周祁玉笑着摸了摸宋枝月的头。   “按着约定,今晚上他陪我。”   没人出声赞同。   显然对这个结果,没人愿意。   看到高曜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周祁玉轻轻的摸着宋枝月一直紧绷着的脊背,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   “抱歉,阿曜......只是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怕,你给他点时间缓缓。”   高曜打量了一眼垂着眼没说话的宋枝月,目光落在周祁玉额上的细汗和始终没抬起的左胳膊,慢慢的挑眉笑了笑。   “没训好的恶犬可是还会咬人的。”   “祁玉,你逗他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宋枝月一直没看高曜,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扑上去捅他,毕竟周祁玉肯定会第一时间拦他,反倒浪费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机会。   至于高曜骂他的话,宋枝月不痛不痒,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想网上那些和野火“掏心掏肺”的网友们格外慷慨“赐”的骂名,真的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周祁玉则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数。”   “阿曜,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先带野火回房间了。”   高曜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远的缘故,其他人的脸色却有点看不清了。   他们竟然也没“羡慕嫉妒恨”的阻拦周祁玉,而是静静的看着他带着宋枝月上了楼。   *   回了房间,刚把门关上的那一刻,一直没说话的宋枝月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手机在哪?”   周祁玉很是配合的指了指桌子。   果然,一个泛着点珍珠白的手机就静静的放在那。   宋枝月没让周祁玉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而是推着人过去。   伸手拿起了手机。   宋枝月问道:“解锁的密码?”   在这期间一直无比配合的周祁玉,看着近在咫尺,眉眼如画,神情生动又无所畏惧的宋枝月,忽然问了一声。   “野火。”   “如果我把你从高曜的手上要来,也不让他们再碰你,你能跟了我吗?”   ???   宋枝月看了看周祁玉,确定自己砸的是他的胳膊,不是脑子。   看着周祁玉还挺认真等他回答的神情,宋枝月反问道:“留我在你身边做什么?”   “你闲得无聊就想和人比划比划拳脚,整天想在家里上演“全武行”?”   “更何况,周公子,就算我现在说我愿意,你信吗?”   周祁玉摇了摇头,随即笑着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你到现在,还是连装傻的敷衍一下都不愿意。”   宋枝月嘴角翘了起来。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手里尖锐的玻璃角都紧紧的贴着周祁玉脾脏的位置——烂人和烂人凑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   彼此间还能看不清对方是个什么混蛋玩意儿?   就像他不会信这些人生了副大善人的慈悲心肠。   他们八成也不会信“疯狗”突然变成摇着尾巴的家犬。   宋枝月也会装傻充愣。   这些龟孙儿也绝对不会戳穿,只会乐呵呵的看笑话,还会趁机得寸进尺,用各种更下作的手段疯狂戏弄他,甚至第一时间就把他往床上拖。   那还玩个屁。   “周公子要是气不过,等今晚送我出去,可以把我的胳膊也砸断一条。”   “嗯,要是觉得还是实在不痛快,砸断两条胳膊也行。”   说完,宋枝月在周祁玉的面前晃了晃手机。   “密码。”   周祁玉叹了口气:“152798。”   宋枝月正输着密码的时候,周祁玉忽然间毫无征兆的退一步,随后熟悉的麻痹感就席卷了宋枝月的全身。   “啪——!”   手机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周祁玉看都没看手机一眼,只是走到了宋枝月身边。   他蹲下身,叹着气抽掉了他手里的玻璃。   “你这么凶,我们还能不防着?”   “这种最好的特效药基本没什么副作用。”   “但想着老是给你用药也不太好,只能掐着时间硬是拖到今天了。”   门被敲了敲,周祁玉便起身去开门。   仰躺在地毯上的宋枝月缓缓的眨了眨眼,顶灯的光晕一圈圈的印在他眼中。   从外头走进来的人不少。   挤在前面的郑晖嘴上不住“啧啧啧”的看着周祁玉的胳膊。   “得了,周老二,你这赶紧去看看吧。”   王砷看了看周祁玉已经惨淡的有些发白的嘴唇,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他一点都不想请教周祁玉的办法了,还是让他自己再想想吧。   崔啸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嘲讽骚包的周祁玉活该,但转头看着躺在那的宋枝月,他又觉得有些无奈。   崔啸走到宋枝月的身边,蹲下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宋枝月的头发长出来的时候也有些软。   而他这么安静的闭着眼躺着的时候,唇红肤白,粉粉的衣衫又很奇妙的衬他,看着真的是让人心动的乖得不得了。   “你也是厉害,专门挑不好惹的下狠手。”   将碎玻璃踢开,俯身,打横抱起了宋枝月,崔啸一边朝着高曜休息的的房间走,一边叹着气。   “老高的脾气不好,能拦住他的就没几个。”   “周老二这个骚包,又最是小心眼。”   “结果你可倒好,现在一口气都给得罪个干净......”   “野火,你要是醒了就乖一点,说点好听的话,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   ...... 第56章 第 56 章: 二次找寻野火大赛   琉璃吊灯,白金顶墙。   铺设棕红色的走廊灯光,显然是特意调整过的,这种略带昏暗的光影有种让人安心的朦胧感。   走到最里侧,推开包厢的大门,霎时间富丽堂皇的纸醉金迷扑面而来。   音响开着,穿着简单甚至可以说格外清凉的辣妹,正在激情的贴面热舞,桌上零散的堆着酒杯和各色的扑克或是其他的取乐消遣的玩意。   迷离闪烁的光影,露出一片雪白的青春鲜活肉体,香水味和酒气混合挥洒,最容易调动起感官刺激和兴奋的情绪。   在这种热闹又格外喧闹的气氛中,众星拱月般坐在沙发最中心,却穿戴整齐的那个身影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神情淡淡的撑着下巴,一下一下慢悠悠的转着手机,对跪在脚边竭力取悦他的两张漂亮脸庞有些无动于衷。   “方少,这里面没有您瞧得上眼的?”   端着酒杯,腕间戴着价值不菲名表,穿着灰西装的男人走了过去。   今晚是他攒的局,费尽心血搭关系,好不容易才请来这位方少爷。   结果瞧着这位方少却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灰西装微微躬身朝着沙发上的人赔着笑。   “没让您觉得高兴是我的不是,我马上给您换一些来人。”   方齐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弯着腰,神情谄媚的有些熟悉的男人。   他懒散的摆了摆手,也没接酒杯。   搁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方齐只看了眼来电提示,简单丢下一句“我还有事”,拿起手机就直接出了门。   这种专门面向富人,收费不菲的高端会所隔音效果显然不错。   包厢的大门一关,里头动感的音乐声和其他喧嚣的热闹劲儿立马就被隔开了。   刚出来就接通电话的方少阳脸上带着笑,语气也透着亲近。   “小秦,你和岑哥从国外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秦正春说着什么,方齐都是认真倾听的姿态,时不时还笑着应一声。   “好,我知道了。”   最后方齐更是连连应道:“我马上就安排。”   挂了电话,方齐就匆匆朝着电梯走去。   ......   ......   今儿晨起就听见鸣玉山庄里的鸟鸣声,在林中声声婉转清亮,倒真合了山庄的名字。   约莫快中午的时候,随便披着件什么衣服敞着衣领,脸上染着晕红,浑身汗津津的高曜从二楼的房间出来,下了楼。   他身上还裹着情欲的热潮,眉宇间带着懒洋洋的惬意劲儿,走到吧台前,给自己调了一杯酒。   冰凉的酒液入喉,略微压下了刚刚那股让人上头又沸腾的□□。   “对了,一定要水果蛋糕。”   “水果就选那种最新鲜,汁水充沛又酸甜清香的种类,不要甜的发腻的那种。”   “烟花提前准备好。”   “今晚零点的时候,准点燃放。”   听着动静的高曜转过身,端着酒杯,倚在吧台前。   他一边不紧不慢的喝着酒,一边看看着胳膊上还打着夹板的周祁玉,带着挑剔劲儿将布置客厅的人指挥的团团转。   原本金碧辉煌,处处透着上流奢侈气息的别墅,这会儿却带着点温馨童趣。   客厅内不仅充斥着各种造型的气球,还挂着彩带。   到处都是刚运过来的各色鲜花,连举办宴会时才用到的长桌,都被提前搬了进来。   另外一侧的沙发上,王砷和郑晖习惯性的相互损了几句后,就开始打赌——比谁的礼物更合野火的心意。   说实话,眼前的一幕有些玄幻。   但自从昨天晚上,忽然在网上看到粉丝给宋枝月提前送的生日祝福后,崔啸玩笑似的提了一嘴,随后郑晖立马跟着响应......结果给野火庆生这事,竟然就在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中定下了下来。   看着屋内兴致勃勃的几人竟然真的给搞出的这种“玄幻”场景,高曜揉了揉眉心,摇摇头,哂笑一声。   瞧着天色实在好,窗户开着,风一晃,就飘过来几个用来造型的气球。   高曜顺脚就踢了踢,结果气球不仅没被踩破,反倒就这么飞了起来。   伸手接住了气球。   看着手里粉粉的长条形气球,半晌,高曜放下手里的酒杯,开始拧起了气球“粉小狗”。   ......   天空蓝的清透,倒是二层这间休息室里的窗帘都垂着,略有些昏暗的光影,让人格外贪恋床上的余温。   不知道昏昏沉沉又睡了多久才醒来的宋枝月,即便是到现在还微微有些发晕。   因着吃了药,他整个人身体没什么其他的感觉或者说痛觉,只是又飘飘忽忽的。   有些发晕又脱力的宋枝月,即便醒了也一直闭着眼。   不管身边是谁,不管他们说的什么或者做什么,宋枝月都只管借着药效把自己当成寄居在木头上的“活死人”。   听着耳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宋枝月闭着眼勉强忍着。   他现在只等缓过药效......热气扑腾间,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宋枝月的头。   “野火。”   “你这些年赚到的钱,都陆陆续续的转了出去......”   只听了这一句,宋枝月就“腾”的睁开眼睛。   屋里有些昏暗,但他带着火光似的锐利眼神,霎时就直直的扎到了崔啸的身上。   崔啸摸了摸宋枝月的眼睛。   “那会儿你才十七岁,他们是怎么好意思收下这些钱的?你甚至还在医院里请了个护工又一直养着......”   “咚——!”   “嘭——!”   听着楼上陡然传出来的巨大动静,楼下的其他人皆是一愣。   等听着宋枝月发疯似的骂声后,他们赶紧冲了上去。   “你个下贱的畜生!”   “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你要动她们就先弄死我!”   宋枝月的手原本是拷在床头的,这会儿却硬生生直接被他给挣开了。   鲜血顺着剐伤的伤口直往下流。   绒白色的地毯上沾着血,分不清是谁的。   毕竟赤着脚的宋枝月,双眼通红,一直狠狠的砸着倒在地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崔啸,那股发疯的狠劲,完全是奔着要崔啸命去的。   “野火!”   “野火,你先冷静点!”   高曜和郑晖连忙冲上来先拦住宋枝月,这次就连王砷都上前帮忙。   但他们这会儿显然完全拦不住近乎发疯的宋枝月。   宋枝月只盯着头破血流的崔啸,疯狂的往他身上扑。   “野火,停手!”   “不行,才刚用过没两天,不能再用麻醉药了。”   “拦不住啊!!!”   “镇定啊,先用点镇定也行啊!”   局面完全失控了。   嘈杂声里,从门外飞快的闯进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来的是岑楼,这次他都是硬生生挨了好几拳,才勉强在高曜等人咬牙努力下,合力压制住了挨了一针的宋枝月。   “怎么搞成这样?”   半边脸被打的泛红的岑楼这次都不笑了。   他飞快拖过丢在地上的被子使劲裹缠住宋枝月,半压半抱的尽力钳制住人。   血腥气充斥整个口腔和鼻腔,胸腔剧痛间差点背过气的崔啸,眼前发黑间急促的喘着气。   “我就是......说起他的邻居......”   “崔啸!”   双眼赤红的宋枝月像头受了重伤,时日无多的“疯狗”,恨不能发疯似的豁出命和他们同归于尽。   十七岁以后的宋枝月,很清楚自己是个自私的烂人——他不敢面对王阿姨恨之欲死的目光,不敢去见白发苍苍的秦奶奶,更不敢......去看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秦晴,他也实在做不到舍弃一切去换秦晴醒来。   “你不用想着用她们来威胁我!”   “我们的命都是捡来的!”   “我早就该死了!”   死死撑着口气,恨得脖间青筋迸起的宋枝月,一字一句的道:“你们动她们之前,最好先弄死我,千万别让我有一口气在!”   “野火,没想威胁你......”   勉强被扶着坐起身的崔啸咳了一口血。   他看着双眼发红的宋枝月,神色惨淡的一笑。   “真的没想威胁你。”   “我请了最好的专家进行会诊......”   “因为明天就是你二十岁的生日。”   “我就是,想让你能高高兴兴的一起过一个生日。”   宋枝月十七岁生日是带着不敢回忆的血色黯淡灰暗;   十八岁是在异地他乡和认识不久的陌生人签合约;   十九岁则是在网上一片“不得好死”的诅咒声中度过的。   即将二十岁的宋枝月还留在了十七岁......   十七岁的他没了父亲,拼尽全力养着医院里的植物人,养着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人,还有一个腿脚不灵便的老人。   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要是都要发善心的话,那真是一辈子都发不完,能把宋枝月强留下**的崔啸,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次实在是......难得想做一回哄他开心的“枕边人”,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岑楼用手帕紧紧按住了宋枝月因为刚刚的剧烈挣扎还在流血的腕间,轻声道:“野火,没人会用这种事威胁你。”   “我保证。”   本来就脱力,全靠一口发狠的恶气撑着的宋枝月,在药劲儿中一阵阵发晕,最后到底还是闭上了眼。   屋内安静了下来。   看着满脸是血的崔啸,一脸无语的郑晖揉着又疼又肿的脸,长叹了一口气。   “你这弄的,真是......难得做个好人好事。”   戴着的金丝眼镜再次“壮烈牺牲”了的王砷,伸手轻轻按住崔啸肩膀,没让他起身。   “得了,你也别动了。”   “要是肋骨断了,乱动才麻烦。”   看看那边靠着床,夹板已经七拧八扭,疼的直冒汗,脸色煞白的周祁玉。   再看看刚来就赶上“装好人”的岑楼;还有他怀里,汗津津间脸上潮红一片,昏睡过去的宋枝月......高曜只觉得自己脑袋上的那个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说真的,高曜这辈子就没见过像宋枝月这么难搞的人。   漂亮像“天边月”,靓的惊心动魄。   烫的像“荒原火”,炙热生生不息。   而且他真的是软的也不吃,硬的更不吃。   想拿什么把柄捏一捏吧,还没捏呢,他就真的敢和你玩命。   一个人悍然孤立他们其他所有人。   横眉冷目间,对他们不是赤裸裸的无视就是邦邦硬的拳头。   也就带着点药劲儿晕乎乎的时候,才肯万分吝啬的赏点靡丽无双的艳色和让人着迷的风情。   想亲近他,那真是提心吊胆的刺激,欲罢不能的上头。   他们这些人总想着宋枝月乖一点,听话一点,说不定觉得玩一玩没意思也就算了。   可宋枝月就是不肯,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完全当放屁。   要不就这么算了,放他离开?   呵,想都不要想。   宁愿和他就这么一直死磕下去。   “行了,先让医生来给他们都看看吧。”   高曜笑了笑:“多找几个来。”   ......   ......   S市   后院,花园里的阳光正好。   看着拿着剪刀,在小花园里认真挑选着剪花的桑醒,芳姐走了过去。   “阿醒,咖啡车和小蛋糕都订好了。”   “明天就以野火的名义,送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和群演。”   “麻烦芳姐了。”   “小事。”芳姐摆了摆手。   看着神色温柔握着花束的桑醒,芳姐想了想,笑着轻声道:“阿醒,明天野火过生日。”   “二十岁的生日,放在之前就是弱冠之年,意义非凡。”   “他又是第一次在剧组庆生。”   “那个“暴君”在片场就算再怎么不近人情,这天总得给他一点时间吧?”   “不如去剧组探班?”   “到时候可以把你自己做的花束亲手送给他,当面说声生日快乐。”   这个提议......桑醒明显有些心动了。   顾忌《星途璀璨》是宋枝月主演的第一部电影。   不说发布会上他甘心扮演“丑角”,就为了配合宣传,之后更是“闭关”式的不和外界联系,全身心的投入演出。   就像蔺怀真说的——总不能在宋枝月为自己的事业拼命奋斗的时候,他不仅不帮忙还要拖后腿吧?   所以桑醒一直没敢打扰宋枝月。   想着有其他的什么事,都可以等他拍完人生第一部电影之后慢慢说。   但明天就是宋枝月的生日了......   桑醒抱了抱芳姐,说了声谢谢,就神情雀跃,脚步轻快的朝着房间走去。   近乎小跑的回了房间,桑醒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他的手都点开了通讯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退了出去,在微圈上发了条消息。   桑醒先是发消息问了问野火拍戏的事,最后力求不突兀的问了句,他现在方不方便接电话。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但桑醒显然不想现在就给宋枝月带来麻烦。   正当桑醒斟酌着一会儿在电话里,该怎么和宋枝月说起这事才自然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回消息这么快的吗?   桑醒一愣,随后赶紧看着宋枝月回复的消息。   看着,看着,桑醒不自觉拧了拧眉......说不方便接电话能理解,可他现在调整状态暂且不在剧组是什么意思?   野火没在剧组?   桑醒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但那头却设置了免打扰模式。   这真的太奇怪了。   眼皮子直跳的桑醒马上开始联系起了蔺怀真。   这通电话是纪维明接的。   当听到野火已经离开剧组,近乎有半个月的时候,桑醒整个人都是头皮发麻的一凉。   在电话里三言两语的,压根就说不清楚,电话都没挂断,桑醒抓起车钥匙就冲到了车库。   “阿醒!”   本来还噙着笑的芳姐,看着忽然开车出来的桑醒都愣住了。   “你这是要去哪?”   “芳姐,野火不在《星途璀璨》剧组,我现在心里很乱,一定要去剧组问个清楚。”   看着脸色发白,手都有些发抖的桑醒,芳姐直接打开车门,不容置喙的道:“你这个状态开车非出事不可!”   “现在马上去戴帽子和口罩,我来开车。”   车上,芳姐就让工作室的工作人员赶紧和剧组沟通。   万一拍到什么桑醒突然出现在剧组的照片,到时候能对外有个一致的说法。   眼瞅着桑醒赶到剧组的事已经拦不住了,下车的时候,纪维明带着他去了蔺导的办公室。   “怀真,野火去哪了?”   看着风风火火赶来,满脸急色的桑醒,蔺怀真忍了忍想说什么的冲动,只道:“他拍戏的状态不好,甚至整个人完全都乱了。”   “请假说出去走走,调整一下状态。”   “本来只说是几天,结果后来又发消息,说是有点私事,还需要点时间......”   桑醒激动的朝着蔺怀真蹿了过去。   “这么长的时间,你就没想着具体去问一问他哪,去找一找他?”   “桑醒,野火是个人。”   “他不是猫也不是狗,不用去哪都要记着给他栓个绳子。”   “他更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个屁!”   脸红脖子粗的桑醒已经完全没有什么体面了。   “野火在这就没有多少其他的朋友。”   “他的出租房曝光了也回不去,更没有其他的住处,他能去哪?”   “他,他现在连一条热搜都没有,他就在大众面前没有出现过!”   也是,凭宋枝月堪称恐怖的“热搜体质”,在外面走动的话,怎么会连一点消息没有?   蔺怀真微微蹙了蹙眉。   “没有出去?那他还能在哪,更何况他还发了消息来请假......”   “那是他发的吗?!”   情绪激动的桑醒情不自禁的有些抖。   他眼睛有些红的盯着蔺怀真。   “蔺怀真!”   “你有没有给野火打过电话?他有没有真的接通过?”   “蔺怀真,你摸着良心告诉我,野火不声不响的不见了,一直只回消息的这事,你真的就一点都没有起疑?!”   蔺怀真轻轻眨了眨眼,却没说话。   咬着牙的桑醒有些疯狂的撕住了蔺怀真的衣领。   “蔺怀真,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他长得那个模样,还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会遇到什么事,你有没有想过?”   “你有没有想过?!”   “你有没有心?!”   “我看你是拍电影拍的都要疯了!!!”   听到屋里咆哮和打斗声,守在门口的纪维明连忙冲了进去,拦住了眼里一片通红,情绪激动的桑醒。   “桑老师,桑老师,你冷静一点!”   “现在找到野火最重要!”   纪维明使劲抱着桑醒往后拖,嘴上一个劲儿的道:“野火能去哪,桑老师,你知不知道野火还可能能去哪?”   还能去哪......他还能去哪......野火还能去处理什么私事......不,不,还有一群人......两个月。   人这种生物真的很奇怪,总是容易抱着侥幸的心理。   这么长时间那些人都没有动静,也一直都没再找过来,再加上宋枝月现在是在剧组里拍戏,这里每时每刻都有这么多的人......   桑醒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推开纪维明,转身跑了出去。   回到车上,桑醒掏出了手机,抖着手拨通了高曜的电话。   *   鸣玉山庄。   在庭院的观景台前相对而坐的两人,脸上都不怎么体面的带着点红肿淤青的伤痕。   岑楼是新伤,高曜是旧伤叠新伤。   当然,甭管新旧,反正这会儿是谁也别想笑谁了。   两人说话间,看了眼桌上的来电提示,高曜想了想,直接伸手挂断了。   结果没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过来。   能把电话直接打到高曜这儿来,高曜却不接......岑楼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有点好奇的道:“谁的电话?”   高曜摇了摇头。   “桑家那个小明星的。”   岑楼点了点头,“我记得是叫桑醒?”   “是他。”   说来圈子里的哪个人,会真的跑到娱乐圈去做什么戏子?   更何况,桑醒的母亲还姓枚。   按说桑醒的这个身份,搞不好周祁玉这些人碰面都得喊声哥。   但尴尬就尴尬于,桑醒的母亲枚琴女士在嫁进桑家后,还和某个姓梁的男明星不清不楚。   最后枚琴女士还不惜动用手段,直接把人给关在了小香山。   按说结婚后,表面光鲜亮丽的“体面夫妻”,私底下各玩各的也不少。   奈何桑父对枚琴女士却是真心的。   这三个人一直闹生闹死纠缠不清的丑闻虽然勉强压下去,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在这期间出生的桑醒......当然没人敢说做什么亲子鉴定之类的鬼话。   但他姓桑还是姓梁,真的还不好说呢。   这段旧闻,高曜和岑楼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两人心照不宣的略过这事,结果刚说起野火,电话又打了过来。   “行了,阿曜,先接一接吧。”   岑楼放下了酒杯。   “我看你今天不接电话,他不会死心的。”   电话终于接通了,还没寒暄几句,听着桑醒提起野火,高曜眯着眼笑了笑。   “大明星,野火不见了,你怎么想到要给我打电话?”   说了两句,高曜转头看着屋内的“庆生装饰”,语气“哎呀呀”惊讶似的道:“你们非亲非故的,怎么这么惦记他?”   “朋友?”   “哦~原来是朋友啊。”   “可惜,很遗憾的是,我也没见过野火。”   “找人的这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那么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举手之劳而已。”   挂了电话,脸色发怔的桑醒有种噩梦成真了的感觉。   野火真的落在高曜的手里了。   真的是他们......现在找其他办法都没用了。   其他什么人显然都查不到高公子头上。   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桑醒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   “芳姐,我们去A市吧。”   现在去A市?   芳姐一愣,但看着桑醒坚定的神情,她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劝什么。   很快,黑色的车辆往A市疾驰而去。   ...... 第57章 第 57 章:捉迷藏“小”赛   鸣玉山庄   原本透亮明蓝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   庄园内筹备了一整天的“庆生活动”,正式进入紧张的收尾阶段。   还在来回检查和在各处调试的工作人员时时通过对讲机沟通,整体处于一种忙而不乱的状态。   “——主管,灯光没问题。”   “——已确定,山庄内各处消防已到位。”   “——重复一遍,准备工作已完成。”   “......”   “好,请全体人员注意,开始进入倒计时阶段,5、4、3、2、1——!”   话音刚落,霎时整个庄园内外,包括湖畔林间,甚至是青山上的灯光都亮了。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出一片灯火通明,璀璨明亮的景色。   “嗖——!”   拖拽着碎星尾羽似的白色光团,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夜空,顷刻间化成漫天如黄金柳垂坠的重瓣光晕。   “哗啦啦”拖光坠玉的光影落下。   一场华美夺目的烟火宛若拉开绚烂帷幕的信号,其他呼啸的光影紧随其后,接二连三的冲上星夜。   色彩斑斓,火树银花。   星如雨下,光转绚烂。   瞧瞧眼前的这绚烂的场面,来的可真是时候......观景台前,坐在最边上的方齐,心里不由的啧啧了两声。   只看了几眼夜幕的璀璨烟火,方齐便下看向了一旁的其他人。   说真的,方齐这些年混在圈子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   但今天来这鸣玉山庄,方齐还是觉得自己之前真的还是见识少了。   不信?   嘿,看看他身旁的这一溜的人吧——   因着头上带伤连头发都剪短的高公子;   胳膊上还带着夹板的周公子;   身上还缠着白纱布的崔少爷,还有脸上带伤......好吧,实际上是除了他和秦正春以外,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而这会儿,除了秦正春是真的看着天空绚丽的烟火外,其他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看向了中间坐着的人身上。   方齐微微侧头,目光也忍不住跟着落在了那道身影上。   坐在最中间椅子上的宋枝月正微微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烟花秀。   今晚上他穿了件微微偏粉的杏色夹克,没系扣子或者拉链,就这么自然的敞着。   不管是里衫还是外套,都没其他乱七八糟的图案和loge。   这种干净纯粹的柔调配色,落在宋枝月的身上就显得格外的贵气又矜持。   偏偏这种清贵不可亵玩的他自然搭垂在扶手上,露出的手腕间还裹着纱布。   不仅是手腕上的这处外伤。   他的脖颈,耳后,甚至就连手背、指尖都像是带着斑驳的吻痕......   这些吻痕不是一个个不经意间留下的。   而是一层层的恨不能重叠拓印在他身上晦涩又情欲印记。   方齐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又野又欲这种格外矛盾的感觉来形容一个人。   此刻这般转瞬即逝却又灿烂如星陨的光影映在他的眼中,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真的美的像场幻梦。   可惜,可惜,可惜。   这样的美梦,他现在却碰不了啊。   古堡里那个对着他们垂首下跪的“伯爵夫人”是方齐第一次见宋枝月。   触手可及——也是方齐对宋枝月的第一印象。   那个时候的宋枝月,就像团靡丽非常却又触手可及的漂亮色欲之火。   方齐觉得自己真的想要的话还能试一试。   但现在不行了。   最起码就此刻而言,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其他的不说,就光凭他把这群心高气傲的公子哥都给打成了这样了,不仅好端端的坐在这没被弄死,他们甚至还花心思布置场所给他庆生,又是灯光秀又是准备礼物,又是放烟花的想哄他高兴......   很有自知之明的方齐缓缓眨了眨眼,十分理智又克制的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天空上的烟火。   坐在宋枝月左手旁的高曜扭头想说什么,但看着宋枝月目不转睛看着烟火的模样,他顿了顿,竟然又忍住了。   毕竟同宋枝月这么安静待着,温馨到甚至透着点温情的氛围,真的有点太难得了。   甚至之前在高曜偏向极端的设想中,宋枝月会在极度不配合间冷冰冰的对他们破口大骂,恶狠狠的砸了蛋糕,掀翻桌子才是最有可能的......踏马的,竟然有种诡异的受宠若惊雀跃感是怎么回事?   微微仰着头的宋枝月,对此刻落在身上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   这群恨不能把他嚼碎,这辈子该断子绝孙的衣冠禽兽,不管做什么所谓的“好事”,在宋枝月这都是阴谋诡计的前奏,是会千百倍讨回去的下作手段。   反正他们不管放的什么屁,宋枝月都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可话又说回来——   在这悠闲的吹着小夜风,安静的欣赏景色,看看绚烂的烟火,总比费劲防着这帮畜生想法设想把他搞在床上,往死了折腾......来的要更舒服。   烟花是真的好看,看。   蛋糕是真的好吃,吃。   但想要用这种小把戏就让宋枝月感动的泪眼汪汪,涕泗横流的感恩戴德?   做梦去吧。   宋枝月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晰——   他就是个尖酸刻薄,“眼红病”晚期,十分小心眼又善于“羡慕嫉妒恨”的真小人。   和这些“天公瞎眼”偏爱的王八蛋相比,他恐怕是真的没有一点赢的希望。   那就干脆谁都不要赢了。   双双惨输都比对面单赢来的更让他舒心。   *   这场烟花秀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宋枝月看了多久,高曜和岑楼这些人还就真的陪了他多久。   烟花结束后,趁着这个十分难得的和谐又愉快氛围,郑晖干脆推了蛋糕来。   那是个漂亮又精致的三层水果大蛋糕。   “生日快乐,野火。”   “生日快乐。”   “我来点蜡烛。”   “许个愿吧?”   王砷这句话让现场的氛围骤然冷了冷。   但看宋枝月竟然真的闭上眼,双手交握开始许愿的模样,他们脸上不自觉噙着点笑。   没人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眉眼间摇曳着烛光,恍惚间乖得让人心颤的宋枝月。   “呼——”   许完愿,睁开眼的宋枝月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在场的人笑着纷纷喊好间还鼓起了掌。   兴致勃勃凑热闹的秦正春,挤在宋枝月的身边。   “野火,你许的什么愿啊?”   宋枝月嘴角翘了起来。   “马上离开这个山庄。”   好么,宋枝月笑了,其他人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下午和方齐来迟了一阵的秦正春,显然没来得及看到那场热闹。   但看看周围都带着伤的人和宋枝月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他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岑楼轻轻的推开了秦正春。   他生的高,这么垂眸笑着看向宋枝月,光影落在他脸上恍然带着点温柔,额角的伤疤配着脸上的伤痕却并不显得滑稽。   “野火,你的生日愿望是这个?”   宋枝月干脆的点了点头,“是。”   “好。”岑楼笑着点了点头。   “明天我带你出去。”   这句话听得宋枝月本能的心跳声都“扑通”快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损几句这玩笑真恶心,但看周围的禽兽竟然都没有跳出来反对......宋枝月的心跳声越发急促了。   不管这是不是对付他的新花样,有新的变数就代表着新的转机。   能走出去试一试,总比困死在这来的好。   宋枝月目光定定地看着岑楼,他没追问真假,只问道:“什么时候?”   岑楼想了想,笑道:“明天早上九点?”   宋枝月点了点头:“好。”   气氛有些凝滞。   其他人虽然脸色不怎么样,但直到岑楼和宋枝月你一言,我一语的敲定这事,都没人提出反对。   方齐微微垂下了眼,手指轻轻的颤了颤,这事看起来不是岑楼的临时起意,而是和这些人提前商量过了。   这些公子哥是已经玩腻了宋枝月,要把人随手丢出去了?   尽管十分希望这个猜测是真的,但看着其他人看向宋枝月的眼神,方齐最终还是在心里遗憾的摇了摇头——真的不像。   “野火。”   郑晖将一个黑色的盒子推向了宋枝月。   “这是我准备的礼物,生日快乐。”   从前宋枝月最喜欢收礼物了。   毕竟白得的东西,怎么都值。   但这些人......   谁知道这些人所谓的礼物,最后会不会变成要命的圈套张嘴咬人?   比如翻脸的时候,诬陷说他偷盗贵重物品,以此来整治威胁他?   又或者以后觉得这段死变态“二椅子”的经历十分不光彩,干脆把他送进去吃牢饭,一劳永逸?   这些咬人的“脏东西”不管多值钱,拿走是肯定不能拿走的。   但明天就能有机会离开了,没必要非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尽管宋枝月没有当场打开,但看他心平气和的肯收下,郑晖忍不住“嘿嘿”的笑了一声。   紧随其后的王砷拿着盒子走了过来。   见宋枝月抬眸看他,王砷攥着盒子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但看看在场这么多人,他推了推眼镜,又“勇敢”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野火,生日快乐。”   一贯斯文败类式的王砷,这种由内向外从心的“怂”样,看的秦正春都扭过头偷偷笑了起来。   但宋枝月却没笑。   这蔫坏的畜生玩意儿,是纯种“黑心”的。   平日里戴着眼镜看起来像真有多怂似的,在床上摘了眼镜的时候,就会加倍讨回去一样的使劲折腾。   下了床,宋枝月打的有多狠,王砷怂怂的躲的有多远,等有机会上了床,他讨回去的时候就会有多狠。   两个人这么一来一回的头铁,简直就是“你的报应就是我”的死循环。   看着走近的王砷,牙根有点痒痒的宋枝月都忍不住攥了攥拳。   王砷下意识伸手要摘掉眼镜捂住脸。   “王瞎子,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别破坏气氛啊。”   礼物还没送出去的周祁玉伸手一推。   “赶紧一边去。”   不光是高曜这些人送了礼,就连秦正春和方齐都没落下。   等吃了蛋糕,拿着一堆礼物的宋枝月一个人先上了楼。   *   这栋别墅里所有楼层的所有房间,宋枝月都可以随便睡。   只要他想,不管哪一间都行。   但这段时日,他晚上能一个人睡得时候简直屈指可数。   毕竟下狠手伤了高曜和周祁玉后,他前前后后就晕了快十天。   其他时候,经常是夜半时分,房间内会随机刷新若干人等。   毕竟这栋楼里所有房间的钥匙,那些王八蛋都有。   宋枝月要是清醒的时候就打架。   不管谁来,也不管谁说的什么话,敢朝他伸手就是蓄足了劲儿的拳头。   经常打架打的太厉害了就被喂药,吃药昏昏沉沉间经常换地方。   鸣玉山庄到处都是监控,还配备不少巡逻的安保人员。   唯独这栋别墅里面,是完全没有监控的,所以宋枝月要是清醒的时候从不固定房间。   他就和开盲盒似的,随便去哪一层找个睡觉的地方。   主打的就是一个拖延时间,能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一会儿。   今晚宋枝月去的是四层,走廊里侧,一个离园林比较近的房间。   推开门进去,宋枝月也没开灯。   他借着别墅外还亮的光在这个房间内四处看了看——不是专供休息的房间,而是他们谁的衣帽间。   宋枝月抱着礼物盒子走过去。   他随便摸着一个抽屉的把手,准备把这些东西都一股脑儿的丢进去。   结果一拉开,就见里面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各式各样的钻石、宝石袖扣。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玩意儿看着是真的值钱。   宋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抽屉。   他又换了一个柜子。   伸手一打开,好家伙,里面是各式各样配备了摇表器的名贵腕表,甚至某个星空系列的各种颜色就这么齐刷刷直接放了一排。   宋枝月仰头笑了起来。   踏马的......这些“钱狗德”能不能,能不能赶紧去死一死?!   心里酸的发苦,翻滚着扎人又刺挠情绪的宋枝月咬牙切齿间神色有点狰狞的......轻轻关上了柜门。   找来找去,总算找到了放着西装的衣柜了,他赶紧将礼物盒都丢下去堆在下面。   今晚上宋枝月也没准备再换房间。   他拖着条米白色的地毯走到旋转柜的后面,将地毯折叠了两层。   还行,挺软的。   宋枝月脱了夹克叠了叠当枕头,就直接躺下把自己裹在了地毯里,准备就这么凑合睡一晚上。   .......   这会儿别墅外的灯都关了。   屋内也没亮灯,躺在卧房内,丢下手机又拿起来,拿起来又丢下的秦正春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毕竟闭着眼,他眼前总是闪过刚刚那个在漫天烟花下,眼眸像是落了碎星般明亮的身影。   和宋枝月相遇的开端,真的一点也不怎么美好,那也是秦正春第一次挨打。   但怎么说呢......   即便是格外仓促的相遇,甚至是乱糟糟不体面的场景,稀里糊涂的挨打,但下意识想追逐那团火光,简直就人之常情。   给国外那个贼心不死的“杂毛”,好好找了一通事做后,秦正春还是选择来了鸣玉山庄。   在宋枝月许愿的那一刻,秦正春其实是真的冲动间想应下的。   但他一个人是抓不住这团火的......还有他们这些人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个成人之美的雅量那是半点都没有,坏事的本事和心思却肯定是一等一足足的。   心里乱糟糟的秦正春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起身出了门,准备去给自己搞点酒喝两口好晕乎一点睡觉。   结果出门,就看见一道身影在走廊上轻手轻脚的四处推门。   ???   秦正春一脑袋问号的看着郑晖——这是梦游了?   梦游的人,是不是不能叫来着?   秦正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给自己弄点喝的。   结果他走到二楼,就见王砷也没睡,同样在试着到处开门。   这还真是奇了。   秦正春忍不住走了过去。   “哥,你干嘛呢?”   想着事情的王砷被冷不丁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   “小秦啊。”王砷定了定神,转过身看清是谁后,他开口说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秦正春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你不是也没睡吗?”   王砷镇定的推了推眼镜。   “我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不正巧?我也睡不着!”   秦正春一拍手:“哥,干脆咱们一起走走呗?”   王砷下意识想拒绝,但满肚子关于宋枝月的事,正发愁找不到合适机会开口的秦正春哪里肯放过王砷?   他笑脸对着人,几乎是连求带拉的架着王砷下了楼。   等两个人一起到了吧台,秦正春利索的调好了酒推了过去。   “哥,这酒度数不高。”   “来都来了,你尝尝?”   王砷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伸手取过了酒杯。   “行了,都这么晚了,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秦正春笑嘻嘻的端起酒杯,先和王砷碰了碰杯。   “哥,我就是想问问,野火......”   *   “野火。”   “我,我来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侧着身的宋枝月闭着眼,理也不理身边叽叽歪歪的崔啸和周祁玉。   这两个王八蛋要是以为今晚能朝他伸手,那就打错了如意算盘。   和躺着的宋枝月隔着大概两米远的崔啸还有周祁玉这会儿也没怎么讲究,两个人直接坐在地上。   崔啸轻声的道:“专家说你的那个女,那个邻居,虽然伤的时间比较长了,但这些年一直护养的不错,还是有一些希望苏醒的,”   “只是这种外伤性脑损伤导致的昏迷......保守的方案大概率没什么用了。”   “手术比较冒险,但有希望。”   看原本还在规律呼吸的宋枝月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崔啸连忙道:“当然现在还在设计方案,全力争取将风险降到最低。”   “要是国内都不行,我还会想办法请国外的名医来。”   崔啸话音刚落,周祁玉就赶紧接过了话。   “还有那个什么王,王阿姨的精神现在也好多了。”   “她们家那个秦老太太,说她儿媳妇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恨你。”   “她就是一下没能缓过来。”   “如果不找个什么东西支撑住精神......可能她当时就活不下去了。”   “她,她还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煮了碗长寿面。”   “山庄里也有。”   “但你之前一直说你不喜欢长寿面,怕你不高兴,我们就没让端上来。”   “野火,你现在想吃一点吗?”   宋枝月眼睛是睁开的。   他没动。   一直侧躺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眼睛只是稍微的垂了垂,发烫的眼泪却已经顺着眼角缓缓的滑落。   这样淡淡的月色里,像是慢慢浸润了无言的寂静,泛着点淡淡的苦味和无言的哀痛。   一直没等到回应的周祁玉和崔啸,对视了一眼。   犹豫了一下,两个人还是双双起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   出了门,走廊上却已经到处都是人了。   就连没能打发掉秦正春的王砷,也带着他一起出现了。   显然,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却也都藏着私心,想自己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来告诉宋枝月。   该说不说,这种想法挺不错的。   说不定真就能体验一下抱着泪眼朦胧的野火轻声安慰的“心贴心”温情时刻呢。   但问题是,当所有人都抱住这个念头的时候,那就成了比谁运气好的事了。   很明显,这次是周祁玉和崔啸抢了先。   高曜的眼神看了看屋里,崔啸见状却摇了摇头。   看起来厨房里那一堆的长寿面,显然是没机会送上来了。   三三两两的身影有些沉默的散开了。   没人再试图进屋。   虽然吃惯了“肉”,但就这一个晚上,只当是留给了宋枝月。   来日方长,再找机会。   *   夜色中,直奔A市的黑色车辆飞快穿梭在高速上。   车辆从下午就出发,一夜没停,近乎十四个小时车程,终于在清晨五点四十分的时候抵达了A市。   还有些灰蒙蒙的天色像是裹着层灰纱。   即便心里再怎么着急,桑醒也没法在这时候直接强闯香樟路——那不是救人,而是丢了理智直接害人了。   但桑醒也哪都没去,更无心休息,他坐在车里,直直的盯着手表上一分一秒划过去的时间。   从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慢,慢的心焦火燎,像是钢锥一下下凿着跳动的神经。   整八点,一刻都等不下去的桑醒,立即拨通了王秘书的电话。   很快,明确得了应允后,黑色的车辆再次启动,驶入了香樟路。   ...... 第58章 第 58 章:要人   银灰的天空中陡然亮起了鲜艳的橙红色。   阳光猛然刺破云层,慷慨的将亮光散落人间,驱散了灰蒙蒙的冷气。   顷刻间,整个世间豁然明亮了起来,就连行驶中的黑色车身都沾着这种明亮的光晕,在华丽金红的晨光中慢慢驶入园中。   在门口下了车,桑醒独自跟着王秘书进了小楼。   *   客厅里的桌上摆着花瓶,里面是一束新换上的虞香兰,淡黄色花瓣裹着粉红的花蕊,叶片上颤颤的承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手边茶汤氤氲着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但桑醒显然无心饮茶。   他盯着茶杯飘散的热气,正极力的让自己冷静。   桑醒等了不多一会儿,从楼上走下来一个身影。   不是什么参加什么会议式的板正穿戴,而是更偏向居家的休闲风格,枚涞身上一贯也没有什么华贵的奢侈装饰品。   简单的淡色衬衫熨烫的齐整又十分合身,修长的肩线显得来人格外的挺拔。   透过窗棂的晨光在他身上缓缓流淌,眉眼深邃,挺拔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很妙的同这暖光融合在一起的儒雅气,透着点格外让人安心的沉稳。   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桑醒从沙发上站起了身,他转身朝着来人问候:“哥。”   枚涞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和煦的笑意。   他走过来的时候,朝着桑醒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在自己家里,不用这么拘束。”   说话间,枚涞坐在了桑醒对面。   桑醒随后也坐了下来,但腰背习惯性挺直,坐的端端正正的。   枚涞看了眼桑醒。   桑醒穿着还算体面周正,神情不算憔悴。   毕竟这些都好说,桑醒的车里常年都备着几身合适的衣裳,还有一些化妆工具以防万一。   要是气色不好还能勉强用化妆盖一盖,但像他此刻眼里的红血丝,却是遮都没法遮盖的。   因而这一眼看的枚涞心里有数了——桑醒这是真的有事了。   即便摊上那么个没法言语的烂糟糟身份,桑醒却长得很直。   他脾气好,很懂分寸又很知进退,更从没倚仗自己的身份仗势欺人,或者直接开口求过什么、伸手要过什么,所以枚少阳即便是喜欢跟着桑醒去玩,枚涞都从没拦过。   看着八成是一夜没睡,从S市疾奔而来的桑醒,枚涞也没有要拐弯抹角兜圈子,故意刁难他的意思。   相反,枚涞比桑醒更直截了当的开口了。   “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阿醒,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你只管说就是。”   “哥。”   在心里翻来覆去打好草稿的桑醒,抬眸间不自觉带着点祈求的意味看着枚涞。   “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想求你......”   枚涞这次没急着开口打断桑醒,他神情温和的看着桑醒朝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有个朋友之前和高曜那些人,闹了点不愉快,结了梁子。”   “他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我来之前已经联系过高曜。”   “但他却不承认人在他手里。”   “我真的实在,我实在没办法了......”   枚涞也不问桑醒为什么这么肯定人就在高曜的手里,他只是点点头,很是干脆的道:“好,这事我来处理。”   “你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宋枝月,对了,大家可能更习惯叫他的网名‘野火’。”   宋枝月?   枚涞没想到会突然之间又听到这个名字。   本来已经准备叫人来当着桑醒的面处理这事好让他安心的枚涞,这会儿却没急着起身了。   他仔细端详着桑醒的神情,忽而神色淡淡的开口问道:“阿醒,你和他只是朋友吗?”   果然,即便是演戏的演技再好,但这种时候都没什么用。   毕竟人生不是按着什么剧本按部就班的在进行。   这会儿枚涞八成已经看出来点什么了。   桑醒很清楚他这个表哥的脾气。   他最不喜欢别人睁着眼说瞎话。   现在如果当着他的面,亲口承认自己和宋枝月“只”是朋友......就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这辈子桑醒就别想着能光明正大的得到什么同意了。   “哥,我喜欢他。”   “是我先喜欢的他。”   桑醒一字一句坚定的道:“也是我想去追求他。”   “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个事,一心只想拍好电影。”   “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   “我想等他拍完这部电影,征求他的同意后再公开的。”   看着面前字字真心,句句情真,神情认真的桑醒,枚涞最先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此刻桑醒忽然坦白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消息,对枚涞的冲击都没那么大了。   甚至重点都不是这个了。   而是......   上一个当着他的面,恨不能绝食明志,坐卧不安,急慌慌就要跳出来给这个宋枝月充当“保护伞”的是谁?   是他的弟弟,枚少阳。   这才过去多久?   现在又一个当着他的面,更是从来都不开口求人的人,恨不能捧出来一颗真心来剖白的是谁?   还是他的弟弟,桑醒。   他一共就这两个亲近的弟弟,结果现在一前一后的要栽在同一个人手上。   真行。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个人物了。   枚涞这一刻甚至笑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眼神淡淡的看着神情坚定的桑醒,对他这番真情表露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其他的都以后再说,先找到他人吧。”   如今桑醒最迫切的自然也是先找到宋枝月,看枚涞肯同意找人,他松了口气。   枚涞对着连连道谢的桑醒摆了摆手。   “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饭吧。”   “对了,这事也不要告诉少阳。”   这段时间枚少阳在知道宋枝月全身心的投入进组拍电影后,为了保住“朋友的电影”,开始一心一意的装乖。   枚涞自然也不会戳穿他,而是由着他好好表现。   毕竟一部电影的拍摄和上映的周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间一长,正好枚少阳上了大学,有新的朋友,见识再多一些,那种膨胀上头的保护欲总会慢慢变淡。   枚涞看着桑醒,噙着笑,意味深长的道:“毕竟,宋枝月也是他的‘朋友’,他这个人性子急,容易冲动。”   对枚涞的说法,桑醒自然没有异议,而枚涞肯出手,桑醒那种急的发疯的心在这一刻也缓缓安定了下来。   ......   ......   鸣玉山庄   昨晚绚烂烟花热闹过后,落下的满院碎屑残渣都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山庄内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别墅内的“庆生”装饰,却到现在都还没有撤去。   崔啸伸手摘了条彩带。   他走到落地窗前,手上胡乱的揉着彩带,目光却紧紧追着那道跟着岑楼离去的身影。   他就这么走了,真的就头也没回。   今天一早睁开眼,连八点都不到,就一直守着门口想走。   岑楼虽然说的时间是九点,但看宋枝月这么急,他就索性“好人做到底”,收拾收拾带着人利索的离开了。   站在窗前的其他人就听见高曜冷冷的嗤笑了一声。   双手抱着胸的高曜,死死的盯着楼下那道脚步轻快的身影,眉宇间压着股戾气,眼神凉凉的渗人。   “给他的那些礼物,都像破烂一样随便丢在衣柜里面。”   “一样都没带走。”   你看看,这种难得费心思,却没被领情的感觉,真的是蛮让人挫败又上火的。   兴致勃勃和王砷打赌却赌了个寂寞,愣是白高兴一场的郑晖,碰了碰周祁玉那个没受伤的肩头。   “就这么让他走了?”   同样盯着楼下的周祁玉斜睨了一眼郑晖,带着点嘲弄的笑了笑。   “你之前不是也同意了,现在又想反悔了?”   郑晖长叹了一口气。   他神色有些寥寥的道:“我踏马的倒是恨不能让他一天到晚的都黏在我的身上,哪也不去,可......总得给他松口气的时候。”   “老是那么给他一直吃药,也不是个事。”   “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看着他就像什么看见了“肉”的疯狗似的,恨不能一下就恶狠狠扑到他身上去。”   “也就岑楼现在还愿意有点人模人样的装装“好好先生”了。”   反正岑楼愿意装,那就让他装。   要是能直接架住他最好。   床上实在太挤了点,能少个人更好。   就算实在架不住,就按野火那个狗脾气,呵,等岑楼不装的时候,他肯定翻脸间打的更狠。   说着,郑晖看了眼满屋子的“伤员”,特别是周祁玉那条打着夹板的胳膊。   “再瞧瞧这一个个带着伤的样子。”   “让你们消停点赶紧去养伤吧,那就没一个愿意的。”   “再不缓缓,就不怕骨头长歪了?”   这些人里面的“斯文人”王砷,算是伤的最轻的了。   但宋枝月一抬手,他就条件反射的要摘眼镜开始捂脸了。   甭管一开始是装怂,还是真的怂,反正王砷都有点习惯了。   毕竟死不要脸凑过去讨嫌的人挺多,他不怎么反抗的时候,宋枝月就会优先攻击那些更上头的混蛋玩意儿。   王砷的手指搭在玻璃窗上,描绘着宋枝月身影的大小。   他们这些人都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也非常清楚身边的人是什么样。   说白了,太过顺遂又随心所欲的日子,很难养出什么谦虚谨慎,温文尔雅的性情。   他们也习惯走高效便利的捷径了,之前对宋枝月的态度也是如此。   说他们什么痴情的一往情深,就像是一场笑话。   野火......远观时他像是华美绚烂的绸缎。   人人都想穿上由这种绸缎裁制成的漂亮衣裳,既方便观赏又便于炫耀。   但离得近了,好吧,他的性子不说完美,那是真的够烂的。   可你眼看他明亮真实的光芒万丈,“陪”着他万般不甘的拼命挣扎。   滚烫真切的让人悸动不已。   是爱情吗?   不像。   他们更像是在试图驯服一个年轻又自由的灵魂。   看着宋枝月上了车渐渐远去,王砷眨了眨眼,收回了手指。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尽管暂时还没人说过类似“独占”野火的话,但王砷心里很清楚,现在他们每个人都巴望着其他人赶紧退出。   偏偏又没人自信能靠自己完全压住野火。   更坏的是,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半分“成人之美”的君子之风。   让他们谁先撒手,眼睁睁的看着谁和野火“和和美美”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休想。   思来想去,甘不甘心的,也只能合力先编织出一张大网,先笼住这团自由的火光,其他的再慢慢计较。   崔啸转身的时候同王砷对上了视线。   王砷推了推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笑。   “行了,王瞎子,别笑了,瞅你蔫兮兮的笑我就瘆得慌。”   崔啸下意识捂着自己肋骨开裂的位置。   “最先就是你个瘪犊子玩意让查一查野火的私事,好么,查出来了我挨了一顿毒打。”   王砷叹了口气,无辜的一摊手。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明明是你自己表达的方式不对,才让野火误会了。”   崔啸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和王砷争这个了。   他就是贪图宋枝月的滋味,沉溺于刺激又上头的燃烧情欲。   嚣张跋扈,搞出这种强制手段,乐此不疲折腾着欺负人的崔啸,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但在这事上,他却没后悔过。   怎么说呢......大概是看着仓促间陡然就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十七岁的宋枝月,真的是让人情不自禁就想伸手拉他一把。   往事晦暗不可追,但要是能治好那个植物人,困在原地的宋枝月应该能被拉出了吧?   盘算的很好,但猛然想到什么的崔啸又有些头疼的看着其他人。   “这些专家要是研究着,真给搞出个方案能做手术了......到时候你们谁去给他说?”   不管医疗阵容有多么华丽,手术有风险这事那就是没法避免的。   更何况那个植物人还躺了这么久。   问题是宋枝月是真的恨不能豁出命去的态度,太难搞了。   他还不是吓唬人的那种。   他是来真的。   这要是手术万一失败了,野火再一时想不通把这事记在谁头上......崔啸光是想想这种可能眼前都猛然一黑。   崔啸的这话听得高曜都下意识抿了抿唇。   野火那个烂糟糟的性子,目中无人,横眉冷目,抬手就打,张口就骂,高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其实对宋枝月也真的蛮狠的下心的。   惹出火上头的时候,也是真的让宋枝月动都动不了的昏昏沉沉躺了几天。   可即便高曜和野火这辈子可能都搞不来“温情脉脉”的这一套,但他却没准备放手。   而且这都已经不是恨不恨的事,而是“死不死”的事了。   一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会儿却始终没人站出来。   摊上这么难搞又格外扎手的人,偏偏还不愿意放手就是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了。   “这不是方案还没出来吗?”   “不然让他们想办法搞个比较保险点的方案。”   “我再多请些名医来。”   “对,这事不急,一定要稳妥再说。”   一直没说话的王砷推了推眼镜,冷不丁忽然轻声说了句。   “我看野火对岑哥还有秦正春的态度,还算不错的。”   “要是由他们告诉他,是不是会好接受点?”   屋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了王砷。   崔啸似笑非笑的抬手砸了砸王砷。   “不愧是你啊,王瞎子,挺有主意的。”   周祁玉摸着下巴想了想。   “好像也不是不行?”   扭头的功夫,郑晖和王砷已经商量着是不是把目标直接放在秦正春身上好搞点。   这小子年纪最小,却看着莫名其妙有点对野火的脾气。   不,是野火都不怎么下狠手打他。   最好先能把他给踢出去。   就算最后手术真的成功了,野火对秦正春的感激“蹭蹭蹭”往上蹿,他们也能压住秦正春,不让他抱着什么妄念犯糊涂......   高曜略微有些无语的看着身旁眉飞色舞嘀嘀咕咕这些人,随后摇着头笑了起来。   当然,他也一点都没有拦着这些主意的意思。   高曜施施然的端了杯酒。   他悠闲的靠在观景台前的栏杆上,正听着这群人连什么时候给秦正春“透风”都敲定的时候,丢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郑晖顺手取了手机,正要给高曜的时候,看着来电显示却微微有些愣。   “谁打来的电话?”周祁玉好奇的说着就歪头看了看,随后神情也有点疑惑:“王秘书?”   王秘书?   这世上能给高曜打来电话的还有哪个王秘书?   只有枚家的那位了。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高曜挑了挑眉,随手放下了酒杯,接过了电话。   “喂——”   “是我,高曜。”   两个人稍显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听到手机那头的王秘书提起野火,高曜眼睛微微眯了眯,压下的眉骨带着点锋利的桀骜气。   他靠在栏杆上,神情悠悠然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内,噙着点笑。   “野火,对,是见过,我和他也是朋友么。”   “自然是请朋友过来给他过生日。”   “生日过完他就走了。”   “哈哈哈,没开玩笑,他是真的离开了。”   “去哪了?”   “你看这真是不巧,都是朋友,这我也没多问啊。”   “没事,不打扰,不打扰。”   “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挂了电话,高曜用手机磕了磕玻璃,咬着牙笑了笑。   “真厉害啊。”   “搭上枚少阳也就算了,现在还劳驾那位让人过问了。”   想想枚少阳不是关在家里,不能跳出来惹人烦了么?   现在也就那个姓桑的又多事了。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朋友?”   高曜哼了一声。   “什么朋友能做到这个份上?”   看着有点拧着劲儿的高曜,周祁玉神情带着点担忧和踌躇。   “阿曜,能使唤动王秘书的应该不是枚少阳,现在他要野火......”   “人要是现在真的还在这,我是得交出去。”   高曜冷笑了一声,“可人现在都不在我这,我给他交的什么人?”   崔啸蹙了蹙眉,“要不要给岑哥说一声?”   高曜将手机直接丢在了桌上。   “不用。”   王砷和郑晖对视了一眼。   如果枚家铁了心要人,不还是分分钟就能查出来踪迹的事么,就算这么拧着也没用。   最重要的问题是,枚家现在是为了什么找野火?   看高曜脸色不渝的模样,其他人自然也没法多问。   ......   ......   黑色的宾利平稳的从两侧的绿植中驶出,转个弯的功夫就驶入了主干道。   路上,其他的车辆慢慢多了起来。   出来了。   那个见鬼的山庄真的被渐渐丢在了身后。   坐在车里的宋枝月整个人还有点不真实的恍惚感。   “野火。”   趴在窗户上一直目不转睛往外看的宋枝月,听着声音,扭头看向身旁的岑楼。   为什么这世上总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因为昂贵和廉价的感觉,真的太泾渭分明了。   秋冬日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宋枝月的目光落在岑楼那身暗色的手工西装上。   看的出来岑楼真的是平日里就很习惯穿这种剪裁考究,价值不菲的服饰了。   内衬是服帖的丝质衬衫,群青色的领带上是细细的暗纹。   再加上他的身材高大匀称又挺拔修长,真的是将这种自然而然的贵气显露的尤为出众。   这世上的有钱人既然如此之多,为什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这个念头就像没影子的鬼一样飘出来死死纠缠着宋枝月,疯狂啃食着他又开始酸溜溜的心脏。   岑楼侧头看过去时正对上宋枝月格外亮的目光——里面压根没有倾慕,也没有半点的欣赏,更没有雀跃感激,有的只是像火一样燃烧的微妙嫉妒和“雄竞”感。   岑楼:......   他得承认男性也是有攀比心的。   而且某些时候,会比女性之间的攀比心更尖锐突出和强烈凶猛。   但问题是,谁想和宋枝月比这个了?   明明好不容易出来了,宋枝月却没有哭唧唧的掉着什么煽情眼泪,没有泪眼婆娑的哭诉自己什么凄惨遭遇求着人心软,更没有谄媚讨好的寻求一个承诺。   岑楼忽然就想起了高曜提起宋枝月时带着点感慨的四个字——研皮嗤骨。   他就是皮艳肉软看着笑嘻嘻的低头,实际骨头生的比谁的都硬。   岑楼看着宋枝月。   “野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你要是愿意跟我走,我就会带你走,这句话你还记得吗?”   宋枝月点了点头,他眼神认真,神情真挚的看着岑楼。   “岑哥”   “你要是愿意搭把手,我真的很感激你。”   “你要是不嫌弃,我把你当大哥敬着。”   “再说的直白粗鲁点,我身份肯定是比不上你身边的其他人,你干脆把我当“狗腿子”使唤就行了。”   “你让我说学逗唱,跑鸡撵狗都行。”   “对了,我现在还能代言做推广,只要岑哥你别坑我,有钱大家一起赚。”   “不,我少赚点也行。”   少赚钱真的是宋枝月这个钻钱眼的“钱串子”最大的诚意了。   岑楼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坦白说,野火,你说的这些条件真的听起来很让人心动。”   在宋枝月略显期待的目光中,岑楼却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虽然我真的很想让你高兴,嘴上也能说各种各样好听的鬼话来哄你......可说到底我直白的欲望却骗不了你。”   “你本来对我就有所防备。”   “我但凡有所倾向,你马上就能发现,到时候我们之间会闹的更难看。”   看着笑吟吟姿态坦然的岑楼,宋枝月攥了攥拳头。   这个王八蛋不是最会“装”了么?   他怎么就不能再好好的装一装,架起来做个好人?   ...... 第59章 第 59 章:傻眼了吧,跑路   在岑楼不徐不疾的“真诚”坦白后,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中。   宋枝月那颗攥着点缥缈的希望,忍不住微微漂浮起来的心,也随之“咚”的一声彻底坠入了谷底。   说真的,在岑楼还披着“人皮”,没像那群满脑子“下流”玩意儿的死变态一样穷凶极恶的扑上来,恨不能嚼碎他的时候,尽管明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宋枝月却也真的不大想和他直接翻脸。   但他现在却更得清醒——他和这个已经现出“原形”的“孽畜”是彻底谈崩了。   不再抱着丝毫侥幸心理的宋枝月没有试图废话。   垂首间,他朝着车窗外轻轻瞟了一眼。   这会儿他们坐着的这辆车,像是已经进入主城区了。   不仅是车窗外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前面不远处的路口,还有等着红路灯准备通行的行人和值勤的交警。   昨天晚上的时候,宋枝月就反复复的仔细盘过自己的处境——在那个该死的山庄里,周围全都是那些王八蛋的人。   他在里面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凭着他自己根本就跑不出来。   能和那些遭瘟的王八蛋们混在一起的岑楼,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可要是能跟着他出来,就代表着一种变数和希望。   而这种希望的机会也很短暂——只有到达另一个“牢笼”之前的这段路程,才是他真正的机会。   刚刚从山庄驶出来的那段公路上,趴在车窗上的宋枝月强压着动手的冲动。   他一直反复警告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那段路上连其他半个鬼影都没有。   他就算真的顺利跳下了车,两条腿肯定是跑不过四个轮子的,还是会被随随便便的就抓回去。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外头到处都是人,他要是跳车,就算不能大喊一句“绑架”都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   “穷鬼”宋枝月这辈子活到现在都没机会坐过几辆豪车。   但车上这些最基本简单的构造却一点都不难识别。   眼看前面就快到路口了,宋枝月轻轻的屏住了呼吸。   他侧了侧身子,慢慢伸手,悄悄拉住车门把手,使劲一拉——没打开。   宋枝月心里暗叹了一声。   这一下没成功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也算是意料之中。   宋枝月缓缓的收回手,余光看向了身旁的岑楼,没有其他投机取巧的机会了,最后的希望就放在他身上。   其实到这份上,谁都不用装傻。   宋枝月这次出来就是想方设法想跑这事,已经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了。   偏偏岑楼此刻神情闲适,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另一侧的车窗外,好像对宋枝月刚刚的举动真的毫无察觉。   你看看,就是这种希望和机会吊在眼前似有若无的感觉,最让宋枝月刺挠。   岑楼就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顶尖“钓鱼”高手。   他有条不紊的在鱼塘里打窝。   用“鱼儿”最渴望的饵料仔细包裹住尖锐的鱼钩,最后掐准时机,适时的将这鱼饵送到鱼儿面前。   鱼咬住了钩,他也根本不急着收杆,而是松一下,紧一下的来回拽着鱼线,耐心消磨猎物的力气和心气儿。   老实说,对方这种高高在上,游刃有余,姿态轻松拿捏人的感觉,说真的非常非常让人恶心。   宋枝月和岑楼上次动手的时候,没赢。   不用找什么状态不怎么样的借口。   两个人只要打过一场,其实就能直观的明白自己到底能不能打过对手了。   真的动起手来,除非宋枝月能进入“超级赛亚人”的“暴种”时刻,不然他不一定能打过岑楼。   机会宝贵,所以一旦动手,就要趁其不备,速战速决。   绝对不能和这个“钱狗德”耗着开始僵持。   心里来回掂量的宋枝月,目光悄悄落在了岑楼脖颈间的那条精致的领带上——   是时候让这个高高在上的“装货”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下三滥的掐架手段了。   选好了第一目标,宋枝月若无其事的扭头看向了窗外。   他蓄力间在心里默默的开始计时。   “三!二!——”   “野火。”   一口气像是“腾”一下堵住,拧着劲儿的宋枝月闭了闭眼。   他镇定自若的转过头看向了岑楼,脸上愣是露出个笑容来。   “岑哥?”   像是想起什么的岑楼脸上竟然带着点像模像样的歉意。   “本来说好你到鸣玉山庄的时候,我应该也赶到的,可我却有其他事给耽搁了。”   “很遗憾,我来迟了。”   你听听这虚伪的让人恶心的瘪犊子说的什么糟心玩意儿?   他是觉得那个“脏地方”有那些个畜生还不够热闹是不是?   宋枝月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不用遗憾。”   “岑哥来的正是时候。”   宋枝月格外生动的神情,看的岑楼直接笑了起来。   但笑着笑着,岑楼又叹着气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宋枝月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上,语气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还是应该早点来的。”   “毕竟他们真的对你实在是太粗鲁了。”   有感而发的表达完遗憾,岑楼神情自然又忽然提起了其他:“对了,野火,你喜欢宝石吗?”   “是喜欢蓝宝石还是红宝石,又或者是其他什么颜色?”   这话题又是怎么扯到这来的?   尽管有些莫名其妙,但同样试图转移岑楼的注意力,好趁机下手的宋枝月也是自然的张口就来。   “宝石这种东西谁能不喜欢?”   说着话的宋枝月笑嘻嘻的很是自然的慢慢靠近了岑楼。   “怎么,岑哥你现在这么问,是准备要送我宝石了?”   岑楼却是很直接的点点头。   他还挺认真的给宋枝月解释了起来。   “你肤色生的白。”   “纯净的红宝石或者蓝宝石在你身上都会很好看。”   “我真的都想看,却又更喜欢欣赏一对同色的宝石,所以一时有些拿不准。”   “偏偏那天又看你穿的那身粉色外套。”   “我又觉得粉宝石在你身上,真的也很让人心动......真的太难选了。”   “一直犹豫不决,所以想着不如先问问你,看你喜欢哪个颜色,就先戴哪一对。”   近了近了——   蓄力准备下手越狠,宋枝月脸上就笑的越发灿烂,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碎星般璀璨的亮光。   “不瞒岑哥,我这个人一点都不挑剔。”   “只要是值钱的,我都喜欢。”   说完这句话,原本还笑容灿烂的宋枝月忽然摇着头叹息了起来。   “可惜啊——”   岑楼自然而然的倾身靠近,下意识似的追问了一句:“可惜什么?”   “可惜......我就是没有耳洞,踏马的根本戴不了!”   这句话只说到一半的时候,宋枝月就“刷”的一下猛然朝着岑楼的脖颈间伸出了手。   电光火石间,岑楼的反应却一点也不慢。   他立即伸出手去拦宋枝月抓过来的右手。   可还没等稳稳拦住,宋枝月的左手就已经攥成拳,狠狠朝着岑楼的脸上砸了过去。   这一下岑楼也没敢硬挨,连忙伸手去挡。   两人一抓一挡间,蓄力已久的宋枝月整个人就直直的往岑楼身上撞去。   什么都没有的人要想达成目地,那就得拼命。   真的和人玩命般动起手来的宋枝月,半点不玩虚的,就一个字,狠,或者说是又狠又格外的不择手段。   拳头、指关节、手肘、膝盖......甚至他身体这些部位的动作会比他的反应神经都更快的出手。   某种程度上来说,宋枝月这种“疯狗”的特性,也算是真正的天赋异禀了。   剧烈的打斗间宋枝月受伤的那个手腕上包裹着的纱布很快就渗出了血,可宋枝月像是半点都没感觉一样。   车上的地方再怎么大,要是打起架来都会显得小了。   不管是宋枝月还是岑楼,两个人都有种不太能施展开的感觉,更何况岑楼还穿着束手束脚的西装。   但就是这种狭窄的空间,就这种得争分夺秒,拳拳到肉动手的刺激真的会让人格外容易激动。   昨晚好好休息了一晚上,足足攒了这半个月憋屈和高涨怒火,恨的不得了的宋枝月身上哪挨了打都像是不疼一样。   他提膝的动作比岑楼快了一瞬。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通常一步快,就是步步快。   从始至终都目标如一的宋枝月,终于伸手抓住了岑楼脖子上的那条领带。   可还没等宋枝月高兴,他使劲一拉,那条领带却断开了。   被绞紧的胳膊只是略微松了松,岑楼就用绞住手腕的方式反向压住了宋枝月。   他用宋枝月的外套反捆住宋枝月的手,压倒人,飞快交叉着压紧了宋枝月的腿。   “你个王八蛋耍炸!”   宋枝月瞪着岑楼,死死的攥着手里的那条领带,颇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因着两个人交错式的压制动作,宋枝月很快就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腰侧,不是膝盖,不是腿,那是......???!!!   反应过来的宋枝月眼睛一时惊愕的瞪得滚圆。   他又惊又怒还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脸上绯红一片,嘴角带血喘着粗气的岑楼。   不是,他们刚刚是在玩命的打架啊!!!   真的是那种你死我活的那种啊。   都见血了!   这天杀的畜生他,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起反应了?!!!   “你踏马的是不是疯了?!”   “你还是不是人?”   整个人头皮发炸,又惊又气的宋枝月,铆足了劲儿拼命挣扎着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个死变态,断子绝孙的下贱畜生!”   “畜生!”   擦了擦嘴角砸伤后渗出的血迹,岑楼看着被他压在身下,还在不停的挺着腰腹拼命使劲挣扎还骂不绝口的宋枝月。   脸色晕红的宋枝月,这种受惊后下意识有些怕,偏偏又格外不甘的神情真的很能挑动人的神经。   岑楼的目光像是凝着晦涩的幽光。   他挑了挑嘴角,带着点兴奋到甚至有些狰狞的血腥的笑容。   “老实说,野火,我不太喜欢车震。”   “这地方太小了,让人觉得不够痛快。”   “更何况,我是真的一直反复告诫自己对你温柔点。”   “不然我怕我失控的时候‘弄|死’你。”   “可现在我真的是有点太兴奋了,可能很难保持住理智了,你确定还要这么刺激我?”   闻言,拼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的宋枝月硬生生的吞回了所有的怒骂,也不继续使劲挣扎了。   在一片近乎凝滞的诡异气氛中。   岑楼不动,宋枝月也没动。   他甚至强行忍耐着让自己慢慢垂下眼,不去看岑楼,免得忍不住挑衅他一时冲动直接“脱了人皮”变成禽兽。   “哗啦——”   安静了没一会儿,宋枝月里面那件短袖衫忽然被推了上去。   胸前霎时一凉的宋枝月确实是懵了一瞬,他猛地抬起头,全身绷紧,眼里的火光“嗖”一下亮了起来,这个王八蛋说话不算数?!   岑楼轻轻的笑了一声。   “我现在有点失控,下手确实没轻没重的,所以没准备在车上和你做。”   深吸了两口气的宋枝月勉强忍了。   岑楼的目光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他们说的一点都没错——   真的是赏心悦目,青春鲜活,又软又韧,美好的不可思议。   而除了那些一层层重复覆盖上去的斑驳吻痕,宋枝月身上什么都没有。   想想也是。   人人都想得到“清醒”的宋枝月,但这一点显然不可能。   想让宋枝月配合?   呵,那还不如去做梦。   最起码梦里还有可能。   退而求次之,处于“半昏半醒”的宋枝月就成了最妙的状态了。   但这种美妙的时候也是有限制的,要是玩的太狠了,宋枝月直接就昏过去了。   鸣玉山庄里那些人的时间都不够分,哪里还能给那些“玩具”倒腾出时间来?   “野火。”   “回去了就先给你戴一对红色的宝石怎么样?”   不拿都这么惨了。   真拿了这些人的“脏东西”,叫他们握住,恨不能发了狠的从他身上讨回价值,那他还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冷静,冷静,冷静。   宋枝月深呼吸间,看着岑楼硬是挤出来一个笑容。   “岑哥。”   ”您拿出来赏人的,肯定是好东西。“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耳洞,也确实是实在没有那个习惯,东西还是您自己留着吧。”   看着神情乖巧,真诚的不得了的宋枝月,岑楼闷闷的笑了起来。   真的是,怎么能这么讨人喜欢?   “不是给你耳朵上戴的。”   宋枝月疑惑的眨了眨眼。   不是耳朵上,那还能是哪?   岑楼笑着伸出了手。   “!!!”   不等宋枝月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岑楼噙着笑,有模有样的和宋枝月商量了起来。   “野火,你要是戴上这对宝石,我可以两天不动你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岑楼又笑眯眯的开始加起了筹码。   “要是你愿意蓝色和粉色都换着戴......嗯,再配合的乖一点,我甚至可以一周都不和你做到最后。”   “野火,你不是还想跑吗?”   “这一周你就可以好好的养精蓄锐,找个合适的机会脱身。”   就是这种又恨又厌憎却又让人忍不住生出侥幸期待的恶心感觉。   就像是踩在岔路口,感觉有希望选择“生路”但又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感觉。   当你觉得实在难选择的时候该怎么做?   那就选个让所有人不满意的答案不就行了?   谁都别想痛快。   他现在可没吃药,岑楼要真敢压着他做,那就来试试吧。   看今天他们两个人,谁死在这。   前一秒还对带他出鸣玉山庄的岑楼感激不已的宋枝月,这一刻果断翻脸了。   他挑着眉,薄唇微翘,朝着岑楼露出一个嘲讽又招恨的笑。   “你个遭瘟的死娘炮!我选你爷爷个腿!”   “我妈生我,我爹养我。”   “可你算个什么东西?”   “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你在这装的什么大瓣蒜!”   “我呸!”   “一群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畜生!”   岑楼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劈头盖脸的骂。   看着昂着头,一开口就字字句句刻薄得戳人,眼里像是团着火光的宋枝月,高曜嘲讽的那句“你试试”在岑楼耳边重新回荡了起来。   真就是软的也不吃,硬的更不吃。   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真的让人气的牙根痒痒,却又忍不住想把这团炙热又明亮滚烫的火给拢在手里,里里外外都给捏成属于自己的模样。   宋枝月的身体紧紧绷着。   他一边恶狠狠的骂着人,一边时刻准备着挨打和狠狠的反击。   但看着对他的辱骂丝毫不为之所动,半点不觉得羞愧,似笑非笑间,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岑楼,气势汹汹骂着人的宋枝月又有点上火。   就是这种高高在上,可以施施然随意支配、摆弄人的姿态实在太招恨了。   关键是他还一点都不生气?!   骂人不就是挨骂的人气的跳脚间不停辩解才有效果和意思么。   这皮糙肉厚的畜生却连点反应都没有。   口干舌燥的宋枝月喘了口气,不骂了。   他在心里恨恨的想,正该让那群网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二皮脸”。   “不骂了?”   岑楼笑着摸了摸野火的头。   “这次骂的这么短?”   “我可是听祁玉说,你那天晚上被几个人硬是给招翻了,又打又骂的他们都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给你吃了点药。”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果然是个厚脸皮的畜生。   心里气鼓鼓的宋枝月硬挺着脸面,朝着岑楼冷笑了一声,随后选择眼不见为净的闭上眼,干脆无视了岑楼。   性子烂糟糟不完美却格外鲜活生动的宋枝月,就是气鼓鼓的样子看着真的挺有意思,岑楼忍不住就想再逗逗他。   “野火,你还有......”   话没说完,刚刚打动中掉出来的手机,却忽然震动的响了起来。   兴致勃勃逗着宋枝月的岑楼脸上一直带着点笑。   看着来电显示,岑楼看了眼闭着眼装死的宋枝月,想了想,还是用衣角捂住了他的嘴。   岑楼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现在只是捂嘴,算是一个提醒。”   “我不想直接让你窒息式的发不出一点声音,乖点。”   看宋枝月没有其他反抗的动作,岑楼摸了摸他的头,一只手按在他的脸上,笑意不减的用另一只手接通了电话。   想想岑楼有点恐怖的反应力,宋枝月没有轻举妄动。   他直直的睁开了眼和岑楼对视,想看看能不能趁着他分神的时候喊一句救命。   “是。”   “在我这。”   “......好。”   这通电话一点都不长。   但宋枝月却眼睁睁的看着,岑楼看着他时脸上原本轻松惬意的笑容倏地有点挂不住了。   特别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该怎么形容?   就像是费了一通劲儿终于到手的猎物还没来的及吃一口,却不得不交出的感觉?   岑楼将手机丢在了一旁,这会儿他看着宋枝月的目光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宋枝月正琢磨这种感觉是不是他自作多情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了一句。   “你和枚涞怎么认识的?”   没来?   谁会叫这个名字?   像个玩笑一样。   不,不,岑楼不会在这种时候和他开这个玩笑。   而且mei或者是梅这个姓,高曜之前就已经提过一次!   哪个梅家的人能让那位心高气傲的高少爷说“攀高枝”这个说法?   这样的少爷......宋枝月只认识一个......木少阳。   不,应该说该叫他梅少阳还是梅什么?梅来?   但不管他叫什么......   宋枝月眼神嘲讽的看着岑楼,爆发出一阵“哈哈哈”的爆笑。   让你踏马的再装,装不起来了吧?   让宋枝月得饶人处且饶人?   放屁!   你问问这些畜生愿意放过他了吗?   他伏低做小有用吗?   没用!   那还忍个屁!   小心眼十分记仇的宋枝月,此刻端着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岑大公子。”   “我认识的什么贵人,还需要给你交代清楚?”   “你算什么东西?”   “你在我这装的什么大瓣蒜?”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一样的话,但这次岑楼显然没法无动于衷了。   他攥着拳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岑楼用大拇指慢慢蹭去宋枝月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别这么得意啊,野火。”   宋枝月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岑大公子。”   “你端着这么高高在上的姿态,忽然一下掉下来,真的是太精彩了。”   “这种时候不这么得意,怎么对得起你这么卖力的表演?”   岑楼看着恨不能让人揉碎他那身骨头的宋枝月,慢慢的笑了起来。   “野火,那你就祈祷千万别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   人会在什么时候放狠话?   在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宋枝月仰着头,看着岑楼笑的格外灿烂。   “岑大公子,咱们现在还去你的豪宅吗?”   岑楼轻轻的拍了拍宋枝月的脸,笑着轻声道:“下次吧,下次和你在里面每一个角落都试试。”   ...... 第60章 第 60 章:人传人传人   一早从鸣玉山庄驶出的几辆车,却是各有各的氛围。   与骂声连连打的格外激烈“火热”的前车相比,后面那辆车上和谐的气氛就显得格外岁月静好。   昨晚上在山庄里参加完“夜游”活动,回去后翻来覆去,近乎一夜没睡的秦正春这会儿正戴了个眼罩,靠在车座上补觉。   他身边的方齐则是在看着手机,还时不时发着什么消息。   待看到那头回复“安排妥当”的字样,方齐才算满意。   他退出通话框,正要返回浏览页面时,手指一滑,霎时跳转到了相框,飞快出现了一张照片。   隐约摄入画面的一角的窗外是灯火辉煌的夜景。   照片的主体是屋内,十几米挑高的房顶垂下的西欧贵族式的装饰吊灯,链条式的水晶吊坠围拢成了花冠状。   这顶光芒璀璨的“花冠”,却恰好落在了楼梯上的那道身影的头顶。   照片中的他一只手搭在栏杆上,略微侧着身子,正要垂眸看过来的那一刻却又戛然而止——   这张带着略微仰拍视觉的照片,是方齐鬼使神差间举起手机拍下的。   因着拍摄仓促的原因,光影甚至略微拖长显得有些虚空模糊。   偏偏定格的这一刻,有种很奇妙的留白。   让人既觉得遗憾却又觉得那一刻之后也可以有无限种可能。   方齐是个很懂得权衡利弊的人。   他也足够理智。   他没有为拍摄这张照片时,那一瞬间的“鬼使神差”而懊恼,却为拍了这张照片后,几次要点击删除时的犹豫不决而有些烦闷。   “方哥。”   身旁陡然响起的声音,让正看着照片的方齐心“咚”的一下蹦到嗓子眼。   恍然间竟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手一颤,下意识飞快删除了这张照片,关上了手机,随后神情镇定的朝着身旁看去。   摘着眼罩的秦正春没注意方齐的举动。   他伸手揉着自己有些发胀的眉心,脸上的神情是那种混杂着期待和不确定的踌躇。   半天,秦正春挤出一句。   “你说野火他愿意......和我们说话吗?”   方齐看了一眼秦正春。   要按着他来说的,这些公子哥里面最好相处的,其实就是秦正春了。   他年纪最轻。   能玩、会玩,也能接受刺激。   对好奇和喜欢的东西也想要,但却没有那种非得到不可的破坏欲和疯狂的占有欲。   他甚至心肠都会更软一些。   这个被强制留下来的宋枝月,要是能找准目标,铆足了劲儿对着秦正春可怜巴巴的卖惨和哭求的话,秦正春八成还就真的能放了他。   那么岑楼为什么还要带着他来呢?   因为秦正春就是脖子上系着绳索“吊死鬼”眼里的那点希望。   方齐跟着在岑楼身边做事有几年了。   能得用这么久,方齐自然很清楚岑楼的手段和脾气。   有人来做好人,自然就有人来做恶人,这时候的裁判才有存在的价值。   秦正春是那个好人。   裁判是岑楼。   那么谁是那个恶人呢?   你看,他这不就等到了机会?   方齐看着秦正春微微一笑。   “小秦。”   “宋枝月,当然也就是野火。”   “他爆火的套路,你其实也见识过了。”   “他能顶着个“丑八怪”不敢露面的名号,忍着那么长时间的疯狂“网暴”,忍着不去碰那些“蝇头小利”......而是野心勃勃的筹划规划。”   “堪比卧薪尝胆一样,耐心十足的等着一个可以“一鸣惊人”的机会。”   “你就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方齐不紧不慢的说道:“他不贪财?他不好名?不想出风头?不想带资进组当主角?”   “他其实都想要。”   “他甚至想要的更多。”   “只是让你们同他简单的玩一玩,他才能拿到几个钱?”   “阿谀奉承的谄媚讨好是手段。”   “吵架打架自然也是手段。”   “俗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么。”   “他这不又开始十分耐心的“钓鱼”了?”   “你瞧瞧,像高公子那些人什么时候肯这么费心过?”   “这又是给他张罗着庆生,又是在山庄里给他放烟花,又是给他送礼物......他还端着一副极其不领情的模样。”   说到这,方齐稍显认真的看着秦正春。   “小秦,他是在等“愿者上钩”啊。”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方齐的这些话,虽然直白分析的赤裸裸不好听,但确实是真的很有道理啊。   这些年恨不能使出浑身解数、用尽各种手段,想攀上这些金光闪闪的“高枝”的人还少了吗?   秦正春皱了皱眉。   “野火......不是那样的人。”   “小秦。”方齐摇着头:“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和野火才认识多久?”   “你一眼就能看透他心里盘算的什么主意?”   “自然还是得看他做事的风格和最后达成的效果。”   单就这个方面来说,方齐有哪里说错了一句吗?   完全没有。   甚至是非常的中肯。   看秦正春蹙着眉,方齐想了想,最后又加了一句。   “小秦,别怪我说话直。”   “数来数去,咱们这些人里,其实就你是最心软的......他要找目标,自然得找个最好套住的。”   秦正春抿着唇不说话了,方齐的嘴角却是微微翘了翘,他转头看向了窗外,没有继续再说其他的话。   在他们两人沉默间开始各想各的事的时候,车却忽然停了。   这突如其来的停车让人有些惊讶。   秦正春抬头看着前面的车问着司机。   “是出了什么事?”   司机连忙道:“秦少,是前头岑先生的车先停了。”   秦正春和方齐对视一眼,随后一左一右的下了车。   不想他们刚走过去,却见从车上走下了个人......是宋枝月。   他那身淡蓝的外套变得皱皱巴巴的,手腕上裹着的纱布浸满了大半殷红的血色。   就连脸上都带着点淤青红肿的宋枝月,通身却是说不出的轻快和明亮。   他挑着唇,笑的格外灿烂。   在车里那阵子已经看够了笑话,更是当面好好奚落了岑楼一通的宋枝月,这会儿没再嘲讽岑楼。   毕竟宋枝月也知道自己有多招人恨。   他怕自己再开口,刺激的岑楼万一情绪上头,想不开直接让人开车撞他,那他得多冤啊。   而在鸣玉山庄的这段日子,那些难堪是真的,痛苦是真的,憋屈是真的,愤怒是真的......但你想让宋枝月用这段即将就要过去的噩梦来反复的鞭挞、惩罚自己?   想的美。   他们不配!   垃圾就该丢掉垃圾桶里。   难不成还要反复惦记着拼命来恶心自己?   光是想想不用再和这些龌龊下流、断子绝孙的王八蛋纠缠,宋枝月的心情就好的不得了。   人么,这辈子活在这世上的日子已经够操蛋的了。   就别再拼命自己为难自己了。   谁知道下次还能遇见高兴的事情是在什么时候?   所以该高兴的事,那就是要高高兴兴的高兴。   看着甚至就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浑身雀跃,脚步轻快,就差哼着小曲直接同他们擦身而过的宋枝月。   秦正春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却只有冰凉的衣角从手心飞快的擦过。   “野火......”   秦正春喃喃的抓了抓,却抓了个空。   宋枝月头也没回的上了另外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对眼前的这一幕倍感不解的秦正春和方齐又走到了宾利的车窗前。   这一侧的车窗已经降了下来。   半张脸隐在车内的岑楼,额角那块疤痕像是盘旋占据的冷晦阴影。   当他不再端着那副“好好先生”的温柔神情时,冷峻的压迫感“腾”然一下就清晰的咄咄逼人。   “岑哥,野火他......”   岑楼微微侧头。   幽深的目光盯着那辆离去的奔驰车。   良久,岑楼脸上淡淡的笑了笑。   “就让他先这么高兴一阵吧。”   说完,岑楼不再看窗外。   他靠在车座上,神色如常的朝着司机吩咐了一句,“走吧。”   秦正春和方齐重新回到车上。   很快,车队又慢慢的融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中。   ......   ......   朝着相反方向行驶的车辆渐行渐远。   开车的司机并不多说话。   宋枝月也不多问。   他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安静的看着此刻路过的地方。   稳稳当当坐着车的宋枝月,这会儿没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他不信岑楼会这般“剐下脸皮”只为大张旗鼓的捉弄他、寻开心。   梅少阳......姑且先这么称呼他。   他姓什么都是小问题。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明明他自己都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却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伸手帮了他一把。   宋枝月其他的做不到,但最基本当面道声谢却是应该的。   他甚至,还得腆着脸再去跟梅少阳先借点钱。   毕竟他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钱。   一提起这个事宋枝月就有些窝火和肉痛。   不说他口袋里原本还有的一百四十七块钱现金,就说他的那个手机,都可是新的!   近万元的新手机!!!   但为了这个新手机又回头和那些畜生掰扯着纠缠,甚至是......回去取?   算了,算了。   即便是抠门小气到宋枝月这个份上,他也实在是做不到了。   情绪来的快,去的快,一时高兴一时又气愤的宋枝月手在车窗上无意识的划着。   等回过神,就见车窗上是沾着点血痕的‘秦晴’两个字。   手腕重新崩开的伤口往外渗血,血浸的纱布都潮乎乎的,手指只是挨一下就沾上了。   宋枝月静静的看着车窗上这两个字。   看了半天,他拿着衣裳去擦,却发现血痕已经干在车窗上。   大概是盯得久了,脑子有些发晕,宋枝月也没想起用水来擦,他只是慢慢的,一点点的抠掉了印着干涸血渍的这两个字。   黑色的奔驰从早上一直开到了下午。   路上司机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停过车。   神色发怔的宋枝月眼睛虚茫茫的盯着窗外,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昨晚一夜没睡的宋枝月也可能是一直盯着外面看的有些久了。   有些晕乎乎的眼前发花。   他身体渐渐地歪向了一旁,又慢慢的闭上眼,最后蜷缩在车座上睡着了。   车一路不停,又开的很稳,更没人说话,宋枝月睡的就连车什么时候停了都不知道。   天色黯淡,隐约可见星光摇曳。   车停在了一处红墙金瓦的园林门前。   到了地方,司机在车上扭过头,朝着后座叫了几声,睡得沉沉的宋枝月都没醒。   已经从台阶上下来的王秘书,伸手敲了敲车窗。   司机连忙下了车。   他一路小跑到王秘书身旁,轻声道:“睡着了,我都没叫醒。”   闻言王秘书微微抬脸间镜片上的光一闪,却是轻轻的笑了一声。   他才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心大成这样。   最难叫醒的,不就装睡的人吗?   瞧瞧,这“男狐狸精”摆谱可真够大的。   “得了。”   噙着笑的王秘书,朝着车门昂了昂下巴。   “我来亲自请他吧。”   司机连忙打开了车门。   王秘书探身进去,嘴上也喊着:“宋先生,醒醒,宋先生。”   车内的灯没开,借着门口亮着的这点光,隐约看宋枝月没什么反应,王秘书便伸手想去扒拉宋枝月的胳膊。   结果他手刚伸过去,还没挨着人呢,就被猛地攥住了手,一拽,一拧,狠狠扭过了手腕。   “啊——!”   谁知道会这么突然就挨了一记“分经错骨手”?   猝不及防间疼的眼前一黑的王秘书,情不自禁的闷闷然惨叫了一声。   猛地翻身跳起的宋枝月,脑袋“嘭”的一下磕在车顶上。   他捂着后脑勺晕乎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宋枝月显然还认得王秘书。   看他抱着那条胳膊疼的龇牙咧嘴的模样,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的宋枝月,连忙跳下了车。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我刚刚睡得稀里糊涂的,还以为是......”   宋枝月连连朝着王秘书弯腰鞠躬道歉。   “王秘书,真的对不住,我真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又气又疼的王秘书咬着牙看着道歉的宋枝月,十分想讽刺一句——你莫不是还要说自己如曹公一般‘好梦中杀人’?   看了眼低着头,没敢掺和这热闹的司机,王秘书心里门清——这不就是心眼小的“狐狸精”纯纯给他还的“下马威”?   行,真行,真行!!!   “王秘书?”   王秘书朝着门口听着动静涌过来的安保人员摆了摆手。   “没事,我就是磕了一下,忙你们的去吧。”   “王秘书。”宋枝月也开口了:“我刚刚下手有点重,不然先找个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还有嘲讽?我忍!   选择硬吃了这记“嘲讽”的王秘书没回嘴,只甩着手,朝着宋枝月笑了笑。   “没事,宋先生,请进吧。”   宋先生......从王秘书嘴里说出来的这称呼,真就是咋听都让宋枝月身上有种发麻感。   特别是其他人都没王秘书开口的这个刺挠“特效”。   “王秘书。”   跟着从门口走进去的宋枝月说道:“您这也太客气了。”   “您比我大,还是叫我小宋或者野火吧。”   微微超出半个身子带路的王秘书,闻言却看都没看宋枝月,只是说话带着笑似的。   “宋先生是客人,自然得客气点。”   你看看,王秘书一开口,宋枝月忍不住就想挠挠自己的胳膊。   说要对着梅少阳这一家子跪舔难听了点,也不至于到那个份上。   毕竟这世上还能有谁比宋枝月更有自知之明?   说白了,他确实高攀不上。   毕竟但凡梅少阳要是遇到点什么难处,他甚至就连给人搭把手的资格都没有。   但想关系处的好点总没错吧?   可王秘书这人吧,那是礼貌又客气,偏偏宋枝月真的实在是聊不来。   宋枝月不说话,王秘书也不多说话。   枚涞不是在家里见人,而是在休憩消遣的时候,在这儿顺便见一面,王秘书琢磨着八成就是“点一点”宋枝月的意思。   于是王秘书就自作主张的稍微垫了垫。   结果谁承想,在门口一见面就被人给当场“还”了回来。   王秘书吃了教训却也是立马就回过神——甭管“狐狸精”打的什么主意,这就不是他该想当然插手的事。   这会儿王秘书也不敢做什么多余的事了。   他干脆的选择眼不见为净,只管消停带着宋枝月去庆园。   许是因着王秘书带路的原因,宋枝月进园后,这一路走来都是畅通无阻。   如今是晚上,灯火下的园林之景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星夜摇落一抹柔和的亮光,让小桥下的湖面印出波光粼粼的灯影。   走过桥穿过小径就是一处园林的拱门了。   门上的匾额是白地翠书“庆园”两个大字,里面青翠的柏屏隔开园内、园外两个世界。   在这即便是秋日也丝毫不见萧瑟之景,前堂各色的菊花竞相开放。   枫叶红霜,灿若丹霞。   这里给宋枝月的感觉又不太一样了。   不是那种让宋枝月一看见就咬牙切齿的泛酸嫉恨。   也不是那种扒拉着手指,数一数自己做几千年的“牛马”能不能买的起的奢望。   这里很自然,自然的甚至有些低调。   低调的让你天然就和这种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切能感知到的“壁垒”。   吹着园中夜风的宋枝月,像是被这冷风侵透了。   他明明觉得热,却又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伸手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宋枝月突然有点想念在那个破出租房里,拥抱着炙热夏日的时光了。   肯定很暖和。   *   园内古色古香,屋内却不缺现代化的时尚元素,两者搭配丝毫没有格格不入的别扭。   相反,这种古朴和时尚却经过巧妙设计,融合的很好。   屋顶垂落的是花鸟纹饰的水晶造型灯。   一开灯,满屋亮堂堂的,明亮却不刺目。   “哗啦——”   一颗颗挨挨挤挤的翠色麻将被推着在桌上来回的绕着圈。   枚老爷子喜欢打麻将。   年幼的枚涞还被他抱在怀里认过牌。   枚家各个都是麻将好手。   枚涞上高中的时候一手麻将技艺就已经炉火纯青,能在牌桌上哄得老爷子高兴。   但喜欢和擅长是两回事。   老爷子去世后,枚涞就再没怎么碰过了。   这些年过去,当其他各种各样所谓的新鲜花样开始显得腻味的时候,反倒是让他把麻将又捡了起来。   不管他是想看,还是亲自下场玩一圈,身边都不会缺了人。   坐在门口那侧,挽着袖子的冯茂贞笑着打出了牌。   “二饼!”   翁明冲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排牌直笑。   见状,代泽冲着杜同锦使了个眼色,杜同锦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没一会儿的功夫,翁明冲就不笑了。   他丧气的一推牌,耍赖似的直嚷嚷。   “不玩了,不玩了。”   “每次眼瞅着红光扑面的吉祥,结果,嘿,就没一把能胡的。”   不等其他人揪住他,翁明冲就左右朝着屋里看了看。   “裕之呢?”   裕之是枚涞的字,枚涞外祖父给他起的,关系好又相熟的人都这么叫他。   冯茂贞撑着下巴,他眉眼生的淡,却颇有种水墨丹青的留白之妙,他另一只手揉着麻将,懒洋洋的笑问了一句。   “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翁明冲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我这几天都快要忙疯了,还没喘口气呢,老代一叫我,我这不就赶紧来了吗?”   吊起了翁明冲的胃口,其他人却都不急着给他解惑。   代泽笑眯眯的朝着翁明冲伸了伸手。   翁明冲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打掉他的手。   “一共就费劲儿弄来了那一点好酒,全都让你们几个惦记上了。”   “行了,明天一早就让人送过来,赶紧说吧。”   杜同锦悠悠闲闲的将麻将堆在一起。   他神色淡淡的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说道:“少阳和小桑都瞧上一个人了。”   “人却落在高家那个小子的手里。”   “裕之又打发王秘书去要。”   “结果回复说人已经不在高曜的手里......”   杜同锦将最后一张麻将放在堆好的“宝塔”上面。   他眉眼间挑着点笑,看着翁明冲笑着道:“你猜人在哪?”   翁明冲哼了一声。   “我不知道人在哪,我只知道你再卖关子,那些酒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代泽摇着头笑了起来。   “最后查了一圈,发现人却又在岑楼那。”   “裕之亲自打的电话。”   “这会儿王秘书去接人了,应该快来了。”   翁明冲一下就站起了身。   他一脸兴奋的道:“那你们还在这坐着?”   “哈哈哈,你们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代泽指着翁明冲笑了起来。   “我就说他忍不住吧。”   翁明冲哼了一声。   “你们去不去见识见识这号人物?”   “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啊。”   “哈哈哈,走走走,都走。”   “难得遇见这么有意思的热闹......”   “都走,都走。”   说话间,几个人纷纷起身下了楼。   ...... 第61章 第 61 章: 我把你当长辈敬着   楼下,靠近走廊一侧的窗户这会儿开着。   若是站在窗口往外看去,便是这方寸之间的景色,都丝毫不让人觉得单调。   不同于园林门口修剪的整齐如一的那些罗汉松,几株青竹写意的舒展着枝叶,半掩着走廊上不同的镂空图案。   隔着不远的墙还错落的种着从芭蕉。   墙面上蔓延着爬山虎又或者是木香绒薇,带着点俏皮的景色瞬间就“活”了过来。   在夜风中“扑簌”的树影摇曳,枚涞眼神微微一错,就看见了一道披着星光踏着婆娑树影走过来的人影。   昏黑和明亮是完全截然相反的感觉,但两者却又是最奇妙的反衬。   已然习惯了昏暗夜景的眼前,陡然像是“腾”的一下出现了一抹亮色。   宛若近乎如墨的深海中浮现出的一点柔润的珍珠白,又像是黯淡的夜色中腾然间出现了一抹月色。   迎着风行走的人微微昂着头。   这夜的晚风显得有些过分缠人。   飘飘忽忽的吹散了他的头发,不住挽留似的将他的衣衫也吹的摇摆翻飞,可他却一直昂着头,没有一步走的犹豫。   他行来之处,四周已是恍然寂静无声。   *   “宋先生,我们到了”。   听着王秘书一句到了,一路匆匆而来,脚步不停的宋枝月放慢了脚步。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打量眼前的建筑。   还没等他张嘴“吐出什么象牙”来,很快就看到了临窗而立的那道人影。   通身穿戴的都不是什么夸张奢侈的富贵物件,只是一身简单的立领新中式衬衫。   偏偏他就只是在那,那种自然而然的显露的气质和这里的环境一点都不违和——远岱微茫秋色里,孤舟荡漾夕阳前。   一上一下,两人俯仰垂眸和抬首仰望间,宋枝月听到了一旁的王秘书说了一句:“先生。”   先生?   听着这个称呼的宋枝月扭过头看向了王秘书——不是梅少阳让人来接他的吗?   对着有些疑惑的宋枝月,王秘书自然没什么详细解释的意思。   他只简单的说道:“少阳是先生的弟弟。”   哦哦,原来是少阳的哥哥。   虽然一直说着和梅少阳是朋友,但宋枝月可不会觉得梅少阳的这位哥哥,会愿意让他腆着脸也攀上什么哥哥的亲近关系。   想想这气质......嗯,完全可以当他是长辈敬着了。   飞快找好定位的宋枝月立马就要朝着这位“长辈”问好,结果一抬头,却发现窗前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站在一旁的王秘书,看上去也压根就没准备跟着宋枝月一起进屋。   他脸上带着礼貌地笑,冲着门口的方向一扬手,说道:“宋先生,请进。”   朝着门口走去的宋枝月,颇有些束手束脚的拘谨。   他甚至是可能紧张到微微有些发晕。   毕竟这几年,宋枝月已经很少这么见过什么正经的“长辈”了。   在网上的时候不算,网上的年纪那都不是事,你就是说自己八十岁都没用。   更何况,宋枝月又是出了名的不要脸蹭饭“野狗”,成日里不是和这个“对喷”、就是和那个“互骂”。   其他的时候,宋枝月面对的也多是身份差不多的同辈。   至于说让他赔着笑脸口口声声喊着哥的那些“钱狗德”......呵,不说也罢。   而且这里的氛围,也真的实在太合适了。   不用谁说什么,也不用谁做什么,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宋枝月——离远点,不配沾边。   等走进了门,许是隔绝了晚风的缘故,乍然一冷一热之间,宋枝月身上“返潮”似的鼓动着些热气。   当然,身上热不热的这会儿压根都不重要,一心想着“礼多人不怪”的宋枝月端着十分礼貌的姿态准备去打招呼。   结果他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说话的动静从楼梯上传来。   宋枝月自然的抬起头朝着楼梯看去——   “走啊。”   下着楼梯的翁明冲轻轻的推了推走在他前面的代泽和杜同锦。   “怎么停在这不走了?”   代泽侧了侧身。   他给了翁明冲一个眼神,脸上挑着点笑,朝宋枝月的方向微微昂了昂下巴,示意他往那看。   与屋外的落着星光摇曳着灯影的朦胧亮光不同,小楼内却是满屋亮堂堂的明亮。   亮的每个居高临下看过去的人,都足以看清楚站在楼梯下的那道身影是个什么模样。   那张原本白瓷似的脸上,眼角的那道淤青就十分的明显。   除了原本的白,他脸色还开始泛着点晕红,特别是唇瓣,明明生的薄,偏偏颜色一艳,那点艳色就格外的扎眼。   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眼中,都像是藏着点煽情的雾蒙蒙情态,看着人时带着十分不清不楚的暧昧。   一仰头,脖颈间还带着交错密集的红痕......都是过来人,他们自然很清楚那是些什么暧昧的痕迹。   他就带着这么一身裹挟着情欲的痕迹,带着不清不楚暧昧的招摇,缥缈的色气撩的人心神摇曳。   这些人打量着宋枝月的时候,宋枝月也在打量他们。   这些人不是他在酒吧里“陪酒”的那些客人能比的。   压根都不在一个档次。   瞅着都是正儿八经贵气的“上流”人物。   虽然摸不准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但宋枝月却非常清楚一件事——这些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仓促间出来讨生活时就让生活来回摔打、狠狠扇巴掌长教训,反复下狠手雕琢的宋枝月,面对这种高高在上打量的目光,毫不犹豫的微微弯了弯腰——习惯性的十分礼貌低姿态。   楼梯上陡然响起了轻笑声。   宋枝月倒是无所谓这笑声。   在酒吧“陪酒”的时候,他什么难缠的客人都见识过了。   有钱有势的这些人大多就好一个面子。   给足了他们需要的那点面子,他们一般都不会刻意再刁难你。   而在酒吧里,有些客人还会“赏钱”似的多给点小费。   看他们一步步的下了楼梯,宋枝月很有眼色的退了几步,站在那低了低头,等着这些人先走。   每一个人路过宋枝月时,都看了他一眼。   看着他脖颈间的痕迹,他们的眼神都忍不住带着些许玩味——生的这个明月般的模样,裹着暧昧撩人摇曳的风情,又这么知情识趣的乖巧,难怪能那么讨人喜欢呢。   身影交错间没人说话,站在那等着他们先走的宋枝月,很自觉地落后了两三步,微微低着头跟在这些人后面往前厅去。   到了前厅,其他人都自然的笑着三三两两落座。   宋枝月当然没坐。   他也不怎么觉得难堪,甚至就是这种直白的瞧不上他,都比王秘书一口一个叫着他“先生”的礼貌,更让人自在点。   而且这种不用言语再说明什么的态度干脆的往这一摆,宋枝月都不用费心琢磨该怎么和“长辈”好好相处了。   如释重负的宋枝月走过去,他很干脆的朝着枚涞深深的鞠了个躬。   “今天的事,谢谢先生了。”   想了想,宋枝月又继续说道:“先生,少阳......梅少爷是个很纯粹的孩子。”   “心肠好,又善良又热忱。”   “我和他是在《近距离》这档直播综艺节目上认识的。”   “他之前不图回报的帮了我一次,我真的很感激他,忍不住想和他做朋友。”   “真的很抱歉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   “这次甚至又这么麻烦您。”   “我......”   “我知道自己可能是自不量力了些,但如果您以后有什么吩咐,我都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   听听这些话说的......和少阳只是朋友,那他和小桑是什么?   和高家那小子,甚至还有岑楼又算什么?   这是什么招数?   避重就轻?   以退为进?   听着宋枝月的这番话,代泽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   冯茂贞托着下巴,噙着笑看着“真情实感”的宋枝月。   而翁明冲更直接,“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靠在沙发上笑哈哈的道:“宋野火?是这么叫吧。”   “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拿了什么“恶婆婆”的剧本呢。”   代泽笑着用胳膊肘捣了捣翁明冲。   “你这什么烂比喻?这几天忙的糊涂了?”   翁明冲看了眼静静坐在那没什么表情的枚涞,玩笑似的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   “我的错,口误,口误,这不是氛围都到这了,我就顺嘴秃噜了一句。”   这些人在笑。   而听着翁明冲的话,宋枝月嘴角也微微翘起来点——毕竟这比喻是够滑稽的,也亏他能想的出来。   “坐吧。”   冷不丁听到枚涞开口,宋枝月愣了愣。   他下意识朝着左右看了看——   沙发上有两个人坐着,其他的两个小沙发上也有人,他挤过去不合适。   宋枝月回过头,看向了茶桌前的位置。   那就只有......这位梅先生对面的位置了。   难道是要让他坐在这?   突然间又觉得紧张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他妄图“狐假虎威”借势的念头,难不成被看穿了?   宋枝月心里一阵打鼓。   他确实是不敢高攀这位梅先生。   也不敢打着他的‘旗号’四处招摇。   但他也确实是想借着“报恩”的意思,悄悄拉点“虎皮”,好在那些王八蛋眼里,能装一装这位先生的“小狗腿”。   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也能让那些畜生有些顾忌。   打着这主意的宋枝月心虚间难免又有些怂。   偏偏这个时候,屋里其他人也不笑了。   他们一个个兴致勃勃的伸长脖子,就和看热闹似的,饶有兴致的看着宋枝月。   宋枝月抿了抿唇。   他先伸手试探性的拉了拉椅子。   看眼前的梅先生神情还算温和,也没有什么不满制止的眼神,他才慢慢坐了下来,还只敢板板正正的坐三分之一的位置。   坐下来后,宋枝月的面前忽然还被放了一杯茶。   宋枝月连忙道谢,更是想都不想的就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烫!!!!   踏马的烫死!!!!   你个蠢货赶着投胎?喝这么急做什么,现在要往哪吐,吐了不是得罪人?!!   一瞬间烫的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在心里疯狂咆哮的宋枝月却没有犹豫多久,硬生生吞下这口热茶。   他若无其事的放下了茶杯,甚至还朝着枚涞笑着称赞道:“谢谢先生,好香的茶。”   原本刚要说什么的枚涞定定地看了一眼宋枝月。   看着面前烫的眼泪都出来了,却眉眼弯弯朝着他笑着的宋枝月。   或许是在外面吹了风的缘故,他这会儿脸上晕红红的泛着红潮,眼角还带着淤青的伤痕,衣裳也皱巴巴的,看着十分狼狈,就连脖颈间也全是斑驳的痕迹。   刚刚伸手接茶杯时,露出的手腕上裹着纱布甚至都已经被血浸透了,凝固成一片暗红的血色。   他刚刚在楼梯口的时候,朝着所有人低着头,弯着腰,也习惯性的赔着笑......便是谁笑他,他其实都一点不在乎。   在这一刻,枚涞对宋枝月那些听说过的、隔着屏幕见过却仍显得模糊的印象,陡然清晰了起来——   就像峡谷幽深涧中,被压在巨石的那株野草。   无论如何都会寻觅着间隙,拼命挣扎着发芽,竭尽全力的破土而出,奋力舒展枝叶拥抱着太阳。   枚涞慢慢的摩挲了一下茶杯,慢慢垂下了眼。   看枚涞忽然之间不说话,宋枝月也一下干巴了。   老实说,他真的不太适应和这种气质的“长辈”相处。   毕竟在什么场合就要说什么话。   这种场合下,对着这位梅先生,说起那些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的话题,又或者是吐槽哪个明星,大聊八卦的话题,显然真的不合适。   但他又真的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么坐在枚涞对面,屁股就和坐在针尖似的宋枝月,实在有些坐卧难安,他忍不住悄悄的看向了屋里的其他人。   甭管嘲不嘲笑的,这个时候谁来说点什么都好啊。   果然关键时刻还得看翁明冲。   敏锐捕捉到宋枝月悄悄看过来,恍惚都有点像是求救似的目光——四目相对的霎那间,翁明冲嘴巴比脑子快的秃噜了一句。   “宋野火,你会玩麻将吗?”   好人啊!   叫他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打交道。   瞬间解放了似的宋枝月,很是自然的站起了身。   他转身朝着翁明冲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不会。”   你看看,话题这不就自然的扔给了翁明冲了吗?   “这有什么难的?”   翁明冲哈哈哈的笑着道。   “学起来很简单的。”   刚刚烫的眼泪都出来的宋枝月,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里面那片雾蒙蒙却被洗刷的一干二净。   而这会儿他只看着“大好人”翁明冲,脸上不再是那种客套应付或者是谄媚的笑,而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真挚笑容。   就是沐浴在这种,仿佛全世界都不在乎,只在乎他一个人似的目光中,再一看宋枝月不好意思笑起来的模样......翁明冲真就是脑子一热。   他干脆的站了起来,笑着道:“楼上就有麻将桌,我教你啊。”   这话听得宋枝月都有些懵了。   不是,这大好人原来是这么实诚的性子?   不说宋枝月了,其他人也愕然的看着突然站起身说出这种鬼话的翁明冲——大哥,你要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呢?   翁明冲的身上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就连枚涞都看向了翁明冲。   那股涌上头的“血”霎时凉了下来。   翁明冲脸色腾的红了,猛然间连他都不知道这个时候说点什么合适了。   “谢谢......先生。”   宋枝月连忙朝着翁明冲道谢:“不过我这个人比较笨,一时半会儿的可能也学不会。”   “回去我先在网上找点视频自学一下,再实际上手应该会更容易一点。”   “哦哦,是,对,你可以先自学一下。”   翁明冲赶紧踩着宋枝月递过来的台阶走了下来,说着话,他又重新坐回了沙发。   代泽忍不住闷闷的笑了几声。   而冯茂贞看着脸色爆红,却在那儿强装镇定的翁明冲,笑着拍了拍手,扭头朝着宋枝月竖起了大拇指。   双手抱胸的杜同锦,淡淡的笑着朝宋枝月点点头。   这场闹剧虽然尴尬了点,但一打岔也让宋枝月轻松了些。   既然枚涞没有骂他痴心妄想,也没有说让他识趣些离得远点之类的警告。   一贯都没脸没皮的宋枝月,想着就这么含糊的沾点光才好。   这心念一起,宋枝月就想赶在枚涞亲自开口堵死他任何“沾光”可能前,跑路了。   心里盘算的“叮当响”的宋枝月,扭头看向了枚涞,笑着顺势提出了告辞。   “这么晚了,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   “先生您如果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枚涞看着宋枝月。   半晌,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嘿嘿嘿,沾光没问题了。   肯定了枚涞的态度,其他人是个什么态度,宋枝月也不在乎。   毕竟以后也见不着了。   但秉承着“不得罪人”的念头,心情不错的宋枝月扭头就朝着屋里其他人也十分礼貌的说了再见。   *   这次又是王秘书送宋枝月出门。   毕竟这园子大,让宋枝月自己走,指不定就会绕到哪去。   看宋枝月脚步轻快,神情雀跃的模样,王秘书忍不住蹙了蹙眉,但他这次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礼貌的带着宋枝月往外走。   两个人往外走了几步,宋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朝着王秘书先借点钱。   本来他是准备朝着梅少阳借的。   但梅少阳不在。   刚刚屋里的那群人,那种氛围下,就算厚脸皮如宋枝月都真的实在没法张口。   相比之下,朝着王秘书开口都不那么别扭和尴尬了。   “王秘书。”   一听宋枝月的声音,王秘书霎时警惕了起来,但明面上,他依旧客客气气的道:“宋先生,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能不能......先给我借点钱?”   “我可以给你写借条,一回去就马上还给你。”   说真的,这辈子求到王秘书身上的人和事不少,但有人朝他借钱却还真的是头一遭。   甚至朝他借钱的还是那个“男狐狸精”。   既觉得滑稽又觉得新奇的王秘书笑了笑,还真的停住了脚步。   他扭过看着宋枝月,带着点好奇的道:“你要借多少?”   “五千。”   “五千?!”   看着声调都有点高昂,神情带着点惊讶的王秘书,宋枝月马上改口了。   “三千,王秘书,两千也行,两千......再少我就真的不太方便回去了。”   王秘书笑了起来。   他笑的伸手撑住了走廊里的柱子,不是那种礼貌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大笑。   “五千,就五千。”   连连点着头的王秘书摘下眼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也不用写什么借条了,我现在就给你转钱。”   “谢谢你王秘书。”   “我回去了一定立马就还钱给你。”   宋枝月拦住了现场掏出手机就要给他转账的王秘书。   “还得麻烦你给我现金,我现在手机也不在身上。”   王秘看了两眼宋枝月,显然也是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行。”   在手机上发了条信息,王秘书朝着宋枝月道:“一会儿你上了车,就有人给你送到车上。”   再三朝着王秘书道过谢,宋枝月只觉得心里绷着的那块石头猛然落了地。   他从那些王八蛋手里逃了出来,梅先生也没亲口堵死他“沾光”的可能,现在回去的钱也有着落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高兴的原因,宋枝月都觉得自己脚步有些发飘。   穿过走廊,夜里吹起的秋风就越发猛烈的往人身上扑。   在屋里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热。   一出来,宋枝月又觉得有些冷。   他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脚步也不由的慢了下来。   走着,走着,宋枝月不仅是觉得浑身发冷,脚步发飘,他甚至眼前都有些发黑。   “王秘书......你身上有没有巧克力?”   宋枝月的这句话和着晚风都显得格外轻,走在前面带路的王秘书没听清。   于是王秘书走着,走着,稍微一侧头,却猛然发现身边的宋枝月不见了?   这又闹得什么幺蛾子?   这是他能随便乱走的地方吗?   王秘书黑着脸回头赶紧去找人。   结果往回跑了几步,就看到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野火?!”   光看宋枝月在网上的种种“抽象”操作,和这几次见面的经历,王秘书都有点拿不准宋枝月的性子了。   他一边朝着宋枝月跑去,一边满是防备的认真的道:”野火,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你把我手腕给扭了,我都没动过你一个手指头,还要给你借钱,你别整我啊。”   眼见倒在地上的宋枝月真的是一动不动,跑过去的王秘书连忙蹲下,赶紧伸手就要先扶起他。   一伸手,摸到人的王秘书的脸色就要有点变了——怎么这么烫?   这是烧了多久了?   一只手紧紧的抱着浑身滚烫的宋枝月,王秘书另一只手连忙掏出手机,飞快开始摇人了。   ...... 第62章 第 62 章: 要不试试?   这处园中以供赏景的假山花木甚多,小楼中的屋内自然也少不了这点雅趣。   小型的假山造景上还有潺潺的流水安静的循环流动,几尾摇曳着金色鱼尾的观赏鱼在水中缓缓游动,平添了几分鲜活气。   今晚那位登门的特殊“客人”在礼貌的告别后就离开了。   门被打开又轻轻的关上了。   他来的快,离开的却也快。   错眼间恍惚像是一个轻盈的梦一样。   “诶,想什么呢,回神了?”   带着点笑声的说话声响起的同时,还有一只手来回在翁明冲眼前晃了晃。   正无意识盯着游鱼发愣似的翁明冲,猛然回过神。   他一脸无语的伸手打掉代泽戳在眼前的手,嘴里还嘀咕了一句:“烦人。”   “我烦人?”   “哈哈哈,好好好,我烦人,我烦人。”   连连笑着点头的代泽不仅没有识趣的走开,反倒又凑近了翁明冲。   他笑着拱火似的揶揄道:“谁不烦人?”   “漂亮孩子说话不烦人对不对。”   一旁的杜同锦闻言挑着笑,顺势接过了这话:“不止呢,不仅不觉得烦人,某人一说话还脸红呢。”   “去去去,去去去。”   翁明冲连连挥手。   他赶苍蝇似的驱赶着这两个看他笑话的“贱人”,昂着头还嘴硬道:“谁说话脸红了?”   嘴硬的结果自然是适得其反。   翁明冲的反应越大,另外两个人就笑的就越大声。   最后三个人一对视,就连翁明冲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烫的脸,笑着摇摇头,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纹鸟样的顶灯。   “本来我好好的坐在这等着看笑话呢。”   “结果这小孩瞧着还真是有点怕裕之。”   “光是坐在那,就满是不自在。”   “好么,转头再一看他那怂兮兮的可怜样,嘿,我踏马的就和中邪了似的......”   翁明冲长叹了一口气,颇有些厚脸皮大言不惭的道:“没办法,谁让我心善呢。”   就翁明冲这幅“贱嗖嗖”自夸的模样,代泽和杜同锦少不得又一唱一和的损他几句。   看着“活宝们”吵吵闹闹的模样,托着下巴的冯茂贞也笑了两声。   抬眸间,冯茂贞的眼神落在了枚涞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倏地顿了顿。   轻轻眨了眨眼,冯茂贞起身走到茶桌前,自然的拿起个茶杯,伸手向枚涞讨茶喝。   端着茶杯不紧不慢抿了口茶的枚涞看了眼茶壶。   冯茂贞只得坐了下来。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伸手取过茶壶,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还挺烫,冯茂贞端起来也就没喝。   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笑眯眯一本正经的朝着枚涞道:“谢谢先生,好香的茶。”   放下茶杯的枚涞掀起眼皮看向了冯茂贞。   都没等枚涞开口,叫他拿眼这么一看,冯茂贞连忙抬手做投降状。   他连连笑着道:“好了,好了,我不学了。”   看枚涞又重新端起了茶杯,冯茂贞也笑着伸手端起了茶。   低着头轻轻的吹了吹热茶,冯茂贞心里却琢磨着今晚上的事——事情有点古怪。   古怪的的自然不是宋枝月。   其他的不说,就他这个青春洋溢的年纪,长得真的叫人眼前一“靓”的模样......这种天菜式的顶尖极品,到底是男的女的那都不怎么重要了。   更何况,他还那么的知情识趣。   但凡肯费点心思,找机会使些手段又会哄人的话,少阳和小桑栽了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但放在这屋里,宋枝月的那点心思简直不够看的。   冯茂贞只是打眼一瞧,就能看明白宋枝月抱着点什么“狐假虎威”的小心思。   这小子是个有心思也会使手段的,但胆子却也没那么大。   毕竟今晚只摆出这么点“架势”,他就已经露怯了。   但凡枚涞开口再‘点’一句。   甚至都不用说的有多难听,或者说些什么重话,就足够敲打他那点鬼鬼祟祟的小心思了。   偏偏......古怪的是枚涞的态度。   冯茂贞喝了口茶。   他想想,又抬眼看着枚涞,笑道:“裕之,我瞧今晚来的这小子挺有意思。”   “你说他胆子大吧,这都还没怎么着呢,他自己先露怯了。”   “可要说他胆子小吧,却又挺有想法,在眼皮底下就想玩一出“狐假虎威”来。”   闻言枚涞却是悠悠然的晃了晃茶杯。   他看了眼冯茂贞,挑眉间嘴角翘着笑了起来:“有吗?”   冯茂贞微微一愣。   枚涞是谁?   不夸张的说,现在这些牌面上的什么“玩主”玩的什么东西,那都是枚涞玩剩下的。   年轻的枚涞给人的感觉像什么?   就像是高挂九天的瀑布。   浩浩荡荡,倾泻而下。   势不可挡,一往无前。   后来,枚涞开始修身养性般的“端”起来后,不再那么锋芒毕露。   而是越发的冷静沉稳,气势内敛,让人感觉踏实可靠的就像“山岳”一般。   如今冷不丁间,忽然瞅着点枚涞“不正经”的笑意,冯茂贞恍惚都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冯茂贞再看枚涞,就见他还是那副神情淡淡,冷静温和的模样。   嗯,冯茂贞想,果然是他眼花了。   “嗡嗡嗡——”   沙发旁侧方几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翁明冲一伸胳膊,顺手就接了起来。   结果还没说两句,翁明冲就蹙着眉,声音忍不住就高了些。   “你说人晕过去?!”   霎时间满屋的人看了过去。   “王秘书的电话,说是那小子还没出园子,走了两步就直接晕过去了。”   飞快朝众人解释完这句,脸色实在不怎样的翁明冲一拍扶手,扭头就朝着电话那头说道:“一出门就晕?”   “还发烧了?”   “真的假的?”   “嘿,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们把他给怎么着了一样。”   “我还就不信了。”   “不换地方了,也不用让人出去了,就直接在这治。”   “对,有什么需要的都赶紧弄来,他干脆就在这治!”   “我今天倒要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个事。”   翁明冲朝着电话嚷嚷的时候,其他人看向枚涞。   看枚涞没开口,翁明冲又是一副拧着点劲儿的模样,这点小事自然也没什么人非要拦着。   ......   ......   这个园里自然设有二十四小时专人负责的医护人员。   王秘书先联系的,自然也是医务人员进行急救。   而翁明冲这气势汹汹的一开口,推着人的推车直接就进了庆园。   在这么宽敞的地方,给宋枝月单独腾出个房间也不是什么问题。   而其他人都不像翁明冲“白受冤枉”似的拧着劲儿,自然是先等着医护人员给宋枝月检查着诊断病情。   而翁明冲却坐不住了。   他直接去了隔壁,那个专门腾出来暂且安置宋枝月的小院。   一进去,看了看宋枝月手上已经扎上的输液装置,又凑过去看了眼输液袋,翁明冲喃喃的道:“这还真的发烧晕过去了?”   听着翁明冲的这句话,跟着一起进来的王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微微低着头没吭声。   而一同过来专门负责解释工作的医护人员,连忙解释道:“翁主任,不光是发烧。”   “这位先生,主要是低血糖引起的晕厥,所以我们同时给他使用了退烧药乙酰氨基酚和葡萄糖注射液。”   “除此之外,这位先生的手腕上还有伤口。“   “因此发烧还要考虑是不是炎症的因素......”   说着,这个医护人员眼神慢慢的飘忽转移了,他也不看翁明冲了,而是看着宋枝月,声音不自觉也小了些。   “......身上最好也再检查一下。”   “如果还有其他的伤口,也需要立即进行处理,并辅以物理方式同步进行降温。”   不是,这说话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怎么这话说的,像是这伤是他弄的一样?   双手抱胸的翁明冲咬着牙笑了一声。   “那还等什么?”   “查!”   “你们现在就给他好好查查。”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给查清楚了。”   翁明冲人就站在这盯着,又这么斩钉截铁的一发话,其他人自然不敢磨蹭。   宋枝月身上那皱巴巴破烂似的外套终于被脱掉了。   很快,其他的衣裳也被脱掉了。   而真正看清他身体那一刻,却让人呼吸都情不自禁的放轻了。   正是最青春美好的年纪,身体也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没有堆叠起来的大块头臃肿肌肉,却也不是柔弱无骨,风吹就倒的单薄。   数月间精心搭配又格外丰盛的营养饮食,很好的滋养了这具年轻的身体。   有形体老师仔细耐心的纠正不良习惯、又得益于不间断锻炼,腰腹处薄肌的线条格外流畅,柔韧又富有光泽的肌肤。   如此到此为止,就是单纯赏心悦目的视觉盛宴。   偏偏他的身上其他的地方,还有磕碰、打架造成的淤青。   更扎眼的,还有那些极具占有欲的吻痕。   密密麻麻,从上到下。   恨不能嚼碎他似的,疯狂裹遍全身。   腰腹间、腿上、胳膊上......特别是腰间两侧的握痕最深。   这踏马的得让人稀罕痴迷成什么样,反反复复的才能给搞成这样?   本来都是男的,又拧着劲儿让查个清清楚楚的翁明冲,自然也没什么忌讳。   但现在......   翁明冲下意识微微仰了仰头。   回过神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太大了?   他又自觉正常的低下头,却情不自禁的又看了一眼。   不对,他想的什么东西?   翁明冲又飞快的仰起了头。   这小子可是和少阳还有小桑他们两个纠缠在一起的。   其他人贸贸然间再掺和进去那像话吗?   但这么想想,好像也不对。   毕竟这小子明明又和高曜还有岑楼这些人不清不楚的搅合在了一起。   还让人给玩成了这样。   那阵见面的时候,他瞧上去挺低眉顺眼听话乖巧的,最关键是还挺知情识趣......   换句话说,和那些阿谀谄媚,伏低做小,想“攀高枝”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这小子应该是图钱图名钓着小桑,图权图势又钓着少阳?   看少阳和小桑这两人迟迟没掉进他的“网”里,转头才又想法子搭上了高曜那些人?   啧啧啧,真是这样的话,他挺贪心啊。   翁明冲看了眼昏睡着的宋枝月——   即便遮着那双含情眼,就只是这么安安静静的闭着眼,肤白眉黑,鼻梁挺直,唇瓣那抹“点睛之笔”似的绯红艳色,让整个人都骤然鲜活了起来,真就带着点回味无穷的水墨画韵味。   翁明冲了然的点了点头。   也行,生的这个模样,合该他贪心。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毕竟宋枝月还昏着。   让医护人员给他仔细护理,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后,翁明冲便也没多留,他转身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翁明冲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着里面轻轻喊了一声。   “王秘书。”   闻声,王秘书连忙朝着翁明冲走了过去。   翁明冲指了指外头的院子。   “咱们走走说说话吧。”   看翁明冲不仅跟着亲眼来看宋枝月,还一副刨根问底似的架势,王秘书就觉得头皮微微有些发麻——谁能知道宋枝月还有低血糖的毛病?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王秘书也只得点点头应了下来。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都显得略微有些沉默的走到院里。   待走到院中那丛望月兰旁边时,翁明冲停下了脚步,他扭头看向王秘书。   “这几天我有点事忙。”   “今晚那阵子刚来,老代他们说的简简单单,我却听得稀里糊涂的......”   算是最后求证的翁明冲,说话间朝着房间昂了昂下巴。   “所以我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又怎么和少阳还有小桑扯上关系的?”   嗯?   都说听话要听音,更何况是一贯仔细到有些多思多疑的王秘书。   这会儿他是怎么听翁明冲这口气,都不觉得像是单纯的好奇?   这位翁大主任从前什么没见识过。   应该......不能吧?   “王秘书?”   “哦,是这样的,宋先生是搞直播的......”   王秘书揣着点防患于未然的心思,略微着重点了一下“狐狸精”登堂入室,左右逢源的本事。   结果王秘书却见翁明冲不仅没有什么警惕的意思,竟然还点点头笑了起来。   “嗯,好,麻烦你了,王秘书。”验证成功的翁明冲点了点头:“我现在挺清楚的了。”   眼见翁明冲朝着他道谢,随后神情挺满意笑着离开的身影,王秘书下意识的就想叫住人——不是,你清楚什么?   怎么感觉他们两个人说的,都不是同一个意思呢?   站在院中吹着风的王秘书仰头叹了口气,随后转身回了屋。   他准备今晚哪也不去,就直接留在这看护宋枝月了。   也算将功补过。   问起来多多少少也是个交代。   *   等翁明冲回去的时候,宋枝月的病情已经有医务人员通过电话汇报过了。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感冒发烧,输液休息几天也就好了。   而这么一个发着烧昏迷的病人,自然不至于马上就赶他走。   让他在这样养好身子再走,也未尝不可。   这会儿枚涞在打电话,于是翁明冲自然的坐在了三缺一的麻将桌旁。   冯茂贞有些出神,心不在焉的打着牌,时不时的摩挲着手里的牌。   而其他人看着原本还拧着劲儿不高不兴的翁明冲,忽然心情就好了起来的样子,自然少不得又同他打趣。   想想人现在就在眼皮子底下。   而且这些人眼睛那么“毒”,他就算是想瞒八成也瞒不过,翁明冲便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还没等代泽和杜同锦反应过来呢,冯茂贞就和突然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猛地回过神。   他抬眼看向了翁明冲。   灯光下的冯茂贞眼神看起来格外显得黑幽幽的,他意味不明的笑着忽然问了一句。   “明冲,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翁明冲愣了一下,随后说道:“知道啊,宋野火呗。”   代泽摇着头,嘴上啧啧啧的道:“大哥,野火那是他的网名,全称叫什么,对,叫‘歘日野火你大哥’,他的本名叫宋枝月。”   冯茂贞笑着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次,你叫了他两次宋野火。”   “第一次,你可以说他没反应过来。”   “可第二次,你还是这么叫他,他却没有一点表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杜同锦笑的浅淡,但一开口就疯狂扎人。   “意味着他不在乎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也根本就不在乎你记不记得他。”   代泽神情沉重的拍了拍翁明冲的胳膊。   “老翁啊。”   “说白了,他要是想攀你的高枝呢,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叫你留下印象。”   “而这点最起码的要求,就是名字和人要得能对的上。”   翁明冲来回看着这三个人,嘴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代泽怀着“无限的同情”安慰着翁明冲。   杜同锦则是扭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像是隐约间松了口气的冯茂贞。   冯茂贞抬眼看向了杜同锦。   杜同锦看着他笑了笑,冯茂贞则是懒洋洋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笑个屁,一看就知道他指定想歪了。   随手将手里的麻将牌打了出去,冯茂贞想了想,他抬起眼,尤其是对着翁明冲。   “我最近眼神可能出问题了。”   “这事等我眼神好了看明白了再说。”   “你消停些收收劲儿啊。”   有些怏怏不乐的翁明冲哼了一声。   “你眼神好不好的和我这事有什么关系?”   “少阳和小桑都年轻。”   “尤其是少阳。”   “他这个年纪,忽然间就遇上那么个风流人物,栽跟头那是一点都不奇怪,可我能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他还和高家的那个小子不清不楚的纠缠。”   “裕之能让少阳和小桑摔在他手里才怪了。”   “我拿住他,也好趁早让他们死心不是?”   冯茂贞打量了几眼翁明冲,想了想,他还真的认同似的点了点头。   “你这话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行,你要试试也是好事,说不定还真能让我眼神好起来呢。”   代泽和杜同锦微微有些惊讶的看着冯茂贞,结果发现他竟然不是开玩笑。   而兴冲冲翁明冲则是喜上加喜的伸手一推牌:“胡了!”   和这几个王八蛋打麻将他多久没赢过了?   翁明冲笑哈哈的直道:“这不是老天爷都在说鸿运当头。”   瞅着乐不可支的翁明冲,冯茂贞眨了眨眼,笑着点点头。   “是,你真是鸿运当头。”   ......   A市   从王秘书联系高曜,却明言野火却已经不在他手上,再到查到岑家大公子忽然带走了人......桑醒的心脏就像是拴在了过山车上,来回翻滚着起起落落。   偏偏枚涞还亲口吩咐过,这事不让告诉枚少阳。   这一天强打起精神陪着枚少阳的桑醒,别提有多煎熬了。   他到现在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便是夜深了,回了房间,桑醒也是站在窗前直直的盯着窗外的月光看。   宋枝月的那个脾气......还在圣西都的时候,就和他们打了架,甚至闹到了开枪的地步。   他被这些人带走了。   恍惚间,桑醒想起了自己在小香山上,看到的那个男人——梁欢明。   那场三人间轰轰烈烈的“丑闻”纠缠着闹到最后,所有人......甚至包括桑父都妥协了。   可唯独他不肯。   他说,不愿意。   梁欢明日复一日的消瘦,枚琴女士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桑父更是心力交瘁......桑醒小的时候,真的恨过梁欢明。   他恨他的倔强,恨他的不肯成全,恨他的不愿意,恨他把所有人都闹得不得安生,恨他让自己变成了笑话,恨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可现在......   看着野火的那一刻,桑醒却陡然一瞬间就明白了。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根本没有为什么。   他的不愿意,不需要任何人来同意。   风和日丽的那个早上,那个反复说着不愿意的人,从高楼上纵身一跃......终究是求了个自由。   当天枚琴女士就在同样的位置,跟着他一起走了。   自此桑父一个人留在小香山守着。   这些年哪也不去,寸步不离。   桑醒闭了闭眼。   放在身上,片刻都没有离身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桑醒取手机的手都微微有些抖。   他两只手才勉强的握住了手机。   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桑醒滑了几次才接通。   桑醒开口的第一次甚至都没能发出声音。   当听着宋枝月被安安全全的找到了,只是因为有些感冒发烧,需要留在庆园林修养的时候。   桑醒笑着点点头,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滚下来了。   他还好好的活着,没变成一个重复的悲剧。   真好。   ...... 第63章 第 63 章: 这又是哪一出?   夜半时分,风声迅疾,树影摇曳间,连绵的雨点已经倾泻而下。   顷刻间,雨点已是越落越密,园中的池塘中泛起的层层涟漪接连相撞。   水幕中,天地之间恍若天连水,水连天的雾蒙蒙一片。   但这场急雨来势汹汹,天即将蒙蒙亮的时候,转而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细密密的雨幕中,车辆直接开进了庆园。   雨势于车辆像是没有半点阻碍,一路都开的很稳,窗外的树影时不时一闪而过。   车上,坐在枚涞旁侧,已经捡着即将开展工作要点进行汇报的王秘书,语速适中,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寻常的工作行程一般都是提前定好的,所以如果有这种突然插进来的工作,优先度和紧急度就会很高。   昨晚上在房间里,陪护了半个晚上,看宋枝月的高热的体温总算降下来的王秘书,才算放下心去休息。   结果还没睡多久,又被风雨声吵醒,紧接着就是工作急件。   几乎熬了一夜的王秘书,这会儿脸上却不见半点疲态,汇报时依旧一丝不苟的专业。   直到他将昨晚连夜分类标记的这些要点都说完,见枚涞点了点头,也暂时没有其他需要补充和提前准备的,王秘书便将手里的记事本合上了。   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种外头细雨绵绵,车内带着点微微的暖风的环境,就难免显得有些催眠。   紧张准备的工作一说完,王秘书脑子那根紧紧绷着的神经也不由得缓缓松懈了。   “广书,宋枝月是因为低血糖晕过去的?”   冷不丁的忽然听到枚涞这句话,本来已经有点放松的王秘书倏地绷紧了神经,整个人都陡然清醒了过来。   说起来,秘书这个活儿,真的是好做也不好做,对上面的心思,那是既怕猜的太对,又怕猜错。   但不管宋枝月到底有没有低血糖的毛病,会不会突然的晕过去,他这次最错的地方在于......自作主张。   错了就是错了。   所以王秘书昨晚上守着宋枝月哪都没去。   这会儿当着枚涞的面,王秘书连一句推脱和狡辩的话都没有。   “是,宋先生确实是因为低血糖晕过去的。”   “很抱歉先生。”   王秘书绷着身子,低着头。   他态度认真又诚恳的道:“是我安排接人的工作不合理,这件事是我的错。”   前面开着的司机,就像是什么都听不到的木头人一样,半点什么动静都没发出,就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这一刻凝固在了外面,静的让人觉得甚至有些窒息。   “下不为例。”   “哗啦——”车辆经过一滩雨水,风雨声渐渐地又清晰了起来,王秘书僵着的肩膀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点着头应着声保证。   “是,先生,没有下一次。”   王秘书原名就叫王广书。   他跟着枚涞也有些年头了。   只要是人,犯错确实是难免的。   但一般即便是在工作上出什么纰漏的时候,和枚涞都是很好沟通的。   其他时候,一直十分小心谨慎的王秘书,还没被这么敲打过。   经过这一次不大不小的警告。   王秘书对那位“男狐狸精”......啊,不,宋先生是没有半点什么“指手画脚”的想法了。   毕竟他对这位宋先生那些“先入为主”的看法,让他行事上难免有些失了分寸。   得了,以后他只管听吩咐就是了。   ......   阴雨绵绵间,天空像是裹了灰纱略显昏暗的天色。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世界才终于亮堂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也知道,这个处处和他不搭边,实在是“高攀不起”的地方,反倒真的很安全。   这些日子宋枝月一直紧紧绷着的身体和精神,陡然间松懈下来后,真就是像一滩“烂泥”似的,提都提不起来。   两眼一闭,睡的沉沉,近乎昏迷似的人事不省。   直到听着周围似有若无的说话声时,宋枝月的意识隐约恢复了一点,却觉得四肢都完全不是自己的了。   浑身酸软,骨头都像是和什么温泉融为一体似的,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缓了半天,宋枝月在白茫茫间飘散的意识才慢慢的归拢了起来。   他慢慢的睁开眼,眼神还没聚集,只是无意识的盯着屋顶。   很快,身旁走过来一道身影,伴随着很温柔的女声。   “先生,您醒了?”   “您现在还有些低烧,所以觉得疲惫和有些发热或者发冷都是正常。”   “除此之外,您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已经回过神的宋枝月摇了摇头。   他开口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在哪,结果声音却有些哑。   身旁的医护人员连忙端了杯水就要喂他。   宋枝月自己慢慢坐起来。   伸手接过杯子,“咕咚咚”的喝了。   等说了两句话,宋枝月想去厕所的时候,不仅有人拿着拖鞋,半跪在地上要给他穿,甚至还要扶着他去。   说真的,宋枝月略显潦草的活到现在,还真不太习惯有其他人,这么柔声细语的仔细照顾。   特别是在他四肢健全,活动自如的时候。   也是看宋枝月活动无碍,又连连推拒实在不自在的模样,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后,陪护人员很有眼色退了出去。   等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小姐姐一走,宋枝月连忙下了床,小跑着就要去卫生间方便。   在绕过屏风、推开衣帽间、小书房、单独的洗浴间后,已经忍不住夹着腿的宋枝月才总算找到了卫生间。   因着发烧间黏黏糊糊的反复出了一身的汗,洗漱过后,宋枝月干脆包着手腕,又痛痛快快的冲了个澡。   洗澡的时候,很清醒的宋枝月,在心里盘算了起来——这些和他压根就不在同一个层级的人,虽然真的瞧不上他,却也愿意维持基本的体面。   宋枝月是个厚脸皮的人。   他就算被人“撕着脸皮”怎么骂都不怕。   更不用说和这种还愿意体面的人打交道。   当然,和这些人“攀关系”的这事,是不用想了。   他就算是腆着脸想硬挤也没用,旁人压根都不带搭理他的。   他们之间只剩昨晚留他在这养病的事。   这些人确实是帮了他。   宋枝月也记着这恩,却也不准备反复内耗自己。   毕竟说还什么所谓的人情吧,不在同一个阶层,他也真的压根就还不起。   他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不讨嫌的得罪人。   一会儿要是没什么事,谢过这些人他就干脆的走。   要是他们有什么吩咐,他就尽力去做。   要是他们的这点人情,实在超出他能力范围,那他也真的没办法。   能还多少是多少,还不起就算了——   你看看,只要足够不要脸,果然走到哪都不会觉得患得患失。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宋枝月就见床上放着套衣裳。   这地方现在就他一个人。   能送到这来的,肯定是给他穿的。   宋枝月也不扭捏。   毕竟他昨晚那身乱糟糟的衣裳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干脆的换上了衣服,不过没戴那只配套送来的腕表。   衣裳是必需品,这种装饰奢侈品不是。   或许这东西对那些人不值一提。   但“穷鬼”抠门宋枝月,到哪都实在甩不掉这身小题大做的小家子气。   他甚至怕弄丢,直接把腕表给装在了裤子的口袋里,好一会儿去当面还给他们。   “先生。”   门适时的被轻轻的敲了敲。   “午餐备好了,请您过去一起用餐。”   “好。”宋枝月应着声,打开门,跟着侍应生走出了小院。   *   雨过天晴,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气息。   昨夜被风吹雨打,掉落弯折的残枝败叶也被早早的清理干净了,透过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带着点暖洋洋的惬意。   从楼上走下来的代泽,刚走进餐厅,扭头又走了出来。   他走到茶几旁,顺手捡起杜同锦刚刚拿起还没夹开的核桃,朝着落地窗旁边的翁明冲砸了过去。   “你他娘的,怎么不干脆弄个满汉全席呢?”   靠在沙发上的翁明冲伸手接住了。   上下的抛了抛核桃,翁明冲脸上有点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我昨晚打听的仔细了些......”   “他们是把人带到鸣玉山庄去了。”   “不止是高家的那个小子,还有那帮小王八蛋跟着。”   “那帮小畜生下手太狠了。”   “这小孩瞧着吃的苦头不少。”   “弄得又挨打又割手腕的......多少给他补一点吧。”   如果说“攀高枝”这条路,是宋枝月自己选的没错,那么他不管有什么遭遇,落到什么地步,都不妨碍其他人说风凉话。   但真的眼见一群人这么欺负一个人。   折腾的他身上没一块好地不说。   他们竟然还动手打人?!   想想宋枝月多么知情识趣的一个人啊。   结果打的他不仅脸上带伤,眼角淤青,身上也带伤,甚至都逼得人很有可能是割手腕要自杀了,真的有点太不是东西了。   亲眼见过宋枝月后,又对他起了点心思,再知道这个事的翁明冲,昨晚上愣是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看着翁明冲这个模样,本来还笑着的代泽不笑了,连杜同锦都放下了手里的夹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莫名其妙和惊讶——不过就见了这么两面,老翁不会稀里糊涂的就这么干干脆脆的栽了吧?!   这个野火是个什么人?   光从他搞直播的那些套路就能直观的看出来——卧薪尝胆,不择手段。   这小子不仅野心勃勃,甚至胆子足,眼光也贼。   昨天晚上,他甚至一门心思的想要和裕之攀上关系。   对他们这些人,那是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老翁。”   代泽直接朝着翁明冲走了过去。   他还摆着架势,像是要伸手去摸翁明冲的额头。   “你别是也发烧了吧?”   就连杜同锦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他看着翁明冲,手指往上指了指。   “老翁。”   “像这样的人物,那双眼睛都是向上看的。”   “你情我愿的玩一玩就算了。”   “可你要是较真,他可真敢踩着你当踏板往上拼命蹦跶的。”   “这要再往上,那可就是......”   杜同锦的话没说完,但显然已经足够其他人听懂的了。   翁明冲攥了攥手里的核桃。   半晌,他靠在沙发上,歪了歪头,略有些吊儿郎当的笑了笑。   “行了,都少操点闲心吧。”   “我如今可还没到糊涂的年纪呢。”   “说白了,我这根本就是见色起意。”   “这事我心里有数。”   见还能劝住翁明冲,代泽和杜同锦都齐齐的松了口气。   他们几个人也都是年纪轻轻的时候就聚在一起了。   那个时候,年少轻狂的枚涞真的是人如其名——他没来,其他人都不够瞧得。   这么多年过去,风风雨雨的经历了不少,如今站在外头的那些位置,谁不得不苟言笑正儿八经的“端”着?   能彼此间放心托付些事情,开些玩笑、打趣间放松些聚在一起说话的老朋友都没有几个了。   总不能为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外人坏了同枚涞这份难得的情谊。   冯茂贞晃晃悠悠的从楼梯走了下来。   他瞅了三个人一眼,开口问了声:“人还没来吗?”   翁明冲夹开了手里的核桃。   “刚刚还说,他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了敲。   代泽瞅着门口一笑:“这不是来了吗?”   门没锁。   听着里面一声进来,侍应生推开门,微微弯腰请宋枝月进去,随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因着才下过雨,如今天气转冷,所以今天配给宋枝月的是一身浅灰色的风衣,脖颈间配着格纹的围巾,淡白的衬衫,黑色的高腰裤。   应该是吃得好,更没停止过运动,宋枝月还真的长高了些。   自然敞开的风衣下,那双腿真的又长又直,视觉效果拉满了。   昨晚因着高烧显得格外艳气靡丽的唇瓣也恢复了往日的颜色。   即便还沾着点病气,却也不影响那双漂亮的眼睛熠熠生光。   得知枚涞一早就走了的宋枝月,也没敬着“长辈”那般束手束脚的尴尬和不自在。   有求于人的时候,自然得低三下四。   但不用求人的时候,自然不用。   反正昨晚上大家相互之间的态度也摆清楚了——这些人也瞧不上他。   只是不得罪的话,相处起来反倒不难。   抱着吃完饭,谢过恩就走的念头,宋枝月这会儿自然多了。   他坦然的迎着看过来的各种目光,友好又礼貌的轻轻一笑。   没了那种扑面而来的欲色恢恢和招摇暧昧的风情......即便这么浅淡,却是真的一笑生辉,满室亮堂。   看着眼前的宋枝月,代泽眼神都有些恍惚——不过就过去了一个晚上而已,一个人给人的感觉,还能这么天差地别似的截然不同?   冯茂贞缓缓的眨了眨眼,忽然仰着头,兀自笑了一声。   昨晚上他琢磨了一宿——他不信旁人的眼光,还能不信枚涞的眼光吗?   这还用试个屁。   八成是真的动凡心了。   不,应该说是“年轻”的枚涞在那一刻是真的动心了。   那么现在“端”着的枚涞呢?   嘿嘿嘿。   真的是好久,好久都没看过枚涞的热闹了。   当然,现在还得拦一拦翁明冲。   “来了就快入座吧。”   冯茂贞一改往日懒洋洋的模样。   他竟然抢在所有人面前,笑眯眯的上前,十分热情的邀请宋枝月前往餐厅入座。   看冯茂贞这个平日里的“蔫兮兮”,忽然之间朝着宋枝月这么有精的样子,翁明冲脸色差点都没压住。   这个王八蛋故弄玄虚的说什么让他别轻举妄动,合着原来是他自己存了这心思???   昨晚上还那么煞有其事的装正经,现在忽然给他来这一手?   翁明冲连忙走到了宋枝月的身边。   往餐厅去的路上,翁明冲和冯茂贞一左一右的夹着宋枝月。   这个开口问他平时有没有忌口,那个就关心他感冒好些了吗?   “左右为男”的宋枝月,自然不会觉得自己一夜之间就忽然变成了什么“金贵”人物,这两个人更像是斗气之间,开始拿他作筏子了。   主打一个都得罪不起的宋枝月,那就是一个“左右逢源”。   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忽略,谁的话都不让落在地上。   代泽和杜同锦就这么落在这三个人后面。   他们两人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略显“奇幻”的一幕。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看懂这又是哪一出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看明白。   *   三个人就这么走进餐厅。   夹在中间的宋枝月其实是想趁着落座的这个机会躲开的,但他显然没能跑掉。   翁明冲和冯茂贞还是一左一右的夹着他。   代泽和杜同锦虽然没看懂,但也没急着掺和,而是饶有兴致的坐在两边——好么,众星拱月的成了宋枝月。   还好宋枝月是个厚脸皮。   还是个能吃能睡的厚脸皮。   就算这种“夹心饼干”式的处境下,他也能吃的下饭菜。   或者说正是这种环境下,他才更要专心吃饭。   免得搅合在这两个拼命斗气的人那些莫名其妙的是非里。   你别说,这里的饭是真的好吃。   宋枝月说不出什么文采斐然的赞美来,他只能实事求是的说——那真是肉有肉味,菜有菜味。   桌上没有什么重口味的菜肴。   但每一道菜都很有滋味,素炒菜都格外的清新爽口,鲜甜脆嫩。   看着认真吃饭,吃的喜欢的东西,眼睛发亮间连嘴角都忍不住翘了翘的宋枝月,冯茂贞也没再和翁明冲攀比似的给他夹菜了。   这会儿宋枝月那身风衣也脱了。   怕沾着什么菜汤,他那件白衬衫的袖子,也微微往上挽了挽。   冯茂贞的眼神,自然而然的落在宋枝月右手的手腕上。   那里裹着纱布......什么样的伤才能伤到这?   只有一个可能了。   宋枝月能察觉到冯茂贞的眼神。   他也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些人之前看他脖颈间那些乱七八糟痕迹时的鄙薄。   但无所谓。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看他,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更没有满足他们好奇心或者向他们解释什么的义务。   看着宋枝月身上的伤和那些痕迹有些出神的冯茂贞,碗里忽然多出了个绿油油的菜心,是笑眯眯的代泽夹给他的。   “老冯,这么一大桌子菜,光看可是看不饱的,多少吃点吧。”   冯茂贞看了看菜心,又看了看瞪着他的翁明冲,笑了笑。   “这菜清火,还是让老翁多吃点吧。”   好不容易才消停的吃了饭,杯碟碗筷都被撤了,一帮人也移步到客厅,沙发前的桌上摆着各种果盘。   觉得是时候告辞的宋枝月从口袋里掏出腕表放在了桌上。   “这是跟这身衣裳一起送来的。”   什么意思?   只是一块配衣服的表而已,谁能想到这东西还值得宋枝月这么单拎出来说一句?   翁明冲直接将腕表推了过去。   “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你带着玩就行了。”   宋枝月就算再见钱眼开,那“五千块”的血泪教训,真的是够宋枝月记一辈子的了。   更不用说这种更值钱的玩意儿。   宋枝月不要。   他摇了摇头:“都说无功不受禄。”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宋枝月站起身,朝着在座的几人鞠了个躬。   “昨晚上的事,已经非常给诸位添麻烦了。”   “如果以后有我能帮上的,请只管开口。”   “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照办,现在实在是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下去。”   看宋枝月下一句话就是要告辞离开,翁明冲哪里肯?   他连忙道:“你现在还发烧呢,吹了风容易反复,你不如先留在这养好身子再走。”   感冒而已,这对宋枝月来说都不是事,还用的着专门在这养?   不想一旁的冯茂贞却也跟着帮腔。   “昨晚是裕之让你留下的。”   “你即便是要走,总得也和他打声招呼再走吧?”   其他的还都好说,冯茂贞的这句话还真的让宋枝月犹豫了。   再想想他还得等一等王秘书的五千块钱......宋枝月只得厚着脸皮等到枚涞回来。   冯茂贞冲着宋枝月笑了笑。   “昨天今天都一直来去匆匆的,没得及正经介绍过,我姓冯,名茂贞。”   眼见冯茂贞又抢了先,翁明冲咬着牙攥了攥拳头,扭头冲着宋枝月笑:“翁明冲。”   代泽点点头,笑着道:“代泽。”   杜同锦最后慢悠悠的道:“杜同锦。”   “我叫宋枝月,之前直播的时候网名叫野火,叫我小宋或者野火都行。”   冯茂贞朝着宋枝月点点头。   他笑的眉眼间一派温和:“很高兴认识你,宋枝月。”   翁明冲:......   真的忍不了了。   他瞪着冯茂贞,显然准备一会儿就来一场“自由搏击”。   宋枝月十分礼貌的笑笑。   看着翁明冲已经是眼里冒火的模样,宋枝月赶紧以吃药为借口告辞,脚底抹油,飞快开溜了。   想想都知道,这两个“人上人”的什么狗血是非是他能看的?   他还是躲远点的好。   ...... 第64章 第 64 章: 就赌三天   “冯茂贞!”   噙着笑目送宋枝月离开的冯茂贞,听着动静慢悠悠的转过身。   眼见抱着胸的翁明冲,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冯茂贞,却是恍神似的笑了笑。   冯茂贞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叫翁明冲都气笑了。   “好你个冯茂贞。”   “我说你昨晚上莫名其妙的在那神神叨叨,说了一通狗屁。”   “搞了半天,却是你自己起了这心思?!”   “起了心思你也蔫兮兮的藏着掖着,今天当面给我玩阴的?”   一门心思看热闹的代泽和杜同锦也“同仇敌忾”的和翁明冲站在同一战线,纷纷出言谴责起了“当面举锄头”的冯茂贞。   “老冯,我说句公道话啊,你今天这事办的可真不地道啊。”   “就是,瞧瞧你把老翁给气的。”   面对三人一唱一和的“问责”,冯茂贞投降似的举了举手。   他笑着道:“天地良心,我对这小孩可没有起过什么邪念。”   “呸,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什么叫邪念?”   “我又没要强逼他的意思。”   “我开口他点头,我们成了,那叫你情我愿的。”   翁明冲对着冯茂贞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真没起心思,还能无缘无故的闹这损人不利己的一出?”   “你也不瞧瞧自己刚刚那个献殷勤的嘴脸,你没起心思才有鬼了。”   “啧啧啧,这才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冯茂贞摇着头,“我要是刚刚不那么使劲拦你,你才有哭的时候呢。”   冯茂贞这个缺德玩意儿,要是想糊弄起人来,总有一大堆虚虚玄玄的说辞。   但凡你稍不留神,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不说实话是吧?   行,等着。   应对这种情况,经验已经十分丰富的翁明冲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开始挽袖子。   “真不是我!”   “我对这小孩没意思。”   “你这人真是,我都说了不是我了!”   见翁明冲这个莽夫压根听都不听他说什么,只满脸狞笑着朝他走过来。   退后几步,就被沙发拦住退路的冯茂贞连忙喊了起来。   “是裕之!”   “真的是裕之。”   冯茂急着解释时将枚涞脱口而出,翁明冲的两条胳膊骤然一紧。   看着一左一右架着他的代泽和杜同锦,翁明冲一脸无语的道:“不是,我说,您二位不是真信了他的鬼话吧?”   “冯茂贞这个孙子瞧着人模狗样的,实则满嘴跑火车,忽悠人的时候还少吗?”   杜同锦安抚似的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要是他这次还戏弄你,我帮你堵他。”   “明冲,先让老冯说清楚。”代泽也道:“要是他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我帮你使劲按着他。”   翁明冲扭过头盯着冯茂才,冷嗖嗖的笑着道:“行,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还能掰扯到哪儿去。”   本来是想看枚涞热闹的,结果自己差点让翁明冲这个莽夫变成那个热闹了,冯茂贞也没悠悠闲闲卖关子的意思了。   “这次叫这个宋枝月来,多半是为了处理他和少阳和小桑纠缠的这事,没错吧?”   看三人点了点头,冯茂贞继续道:“结果他从来到离开,你们听裕之提过这件事没有?”   “还有,这小子想和裕之攀点关系这事,就连咱们三个都瞧得一清二楚,但裕之他是个什么态度?”   “他竟然默许了。”   “你们别和我说什么裕之是不是有什么顾忌,他还需要顾忌宋枝月是个什么人物?”   “但凡裕之有一丁点的不愿意,谁还能强迫他不成?”   代泽和杜同锦若有所思的松开了翁明冲。   而翁明冲却是半信半疑,还有些不死心的冲到了冯茂贞的面前。   “你这唠唠叨叨说那么多,全是你自己猜的,老冯,我只问你一句——”   “裕之亲口告诉你,他想要这小孩了?”   冯茂贞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这不就得了,合着听了半天,全是你在那瞎猜。”   松了口气的翁明冲连连道:“要是裕之真的起了心思,他还能把人不闻不问的丢在这,没什么安排,一句话都没有?”   冯茂贞哼了一声。   他瞪着翁明冲:“你这意思是说我眼神儿有问题,这种事也能看错?”   翁明冲看着冯茂贞,不屑的笑了一声。   “眼神不好这事,不是你自己才亲口承认过的吗?”   说来说去,这事最简单的办法,其实就是问一问枚涞的意思。   但问题是,让他们谁贸贸然的去问这事?   在枚涞自己都没开口的情况下,让他们谁去做他的主?   翁明冲和冯茂贞从一开始偏向玩笑似的争了几句,到真的拧着劲儿了,结果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行了,就在这争来争去的也没意思。”   冯茂贞干脆的说道:“老规矩,咱们就赌三天。”   “不算今天。”   “如果三天内,裕之对这个宋枝月还是不闻不问,间接或者直接的表示压根就没那个意思,那就算我眼神不好看错了。”   “是我输了。”   “往后不管明冲你要送宋枝月什么东西,只管知会一声,全部都由我来负责。”   “反之,就算明冲你输了,你以后都不能再和我动手,就连只是吓唬都不行,怎么样?”   冯茂贞看向代泽和杜同锦。   “这赌约你们两就做个见证。”   代泽和杜同锦自然毫无异议。   翁明冲看着冯茂贞——但凡这种赌约下注的事,只要赌了,不管输赢都一定是要认的。   这些年,冯茂贞这个蔫兮兮觊觎他“诉诸武力捍卫权益”的权力已久,总是想法设想的想和他赌,翁明冲自然不让他钻空子。   但这次......就三天而已,甚至裕之还因为工作直接离开了。   看着冯茂贞一副挑着眉嘚瑟的架势,翁明冲还就真跟他赌了。   明知是激将法,翁明冲也一点不怕。   必赢的局,他拿什么输?   “行啊,就这么办。”   翁明冲毫不犹豫的笑着点点头。   “我跟你赌了。”   他朝着冯茂贞伸出手。   “咱们一言为定。”   冯茂贞也伸手干脆的和翁明冲击了击掌。   “一言为定!”   *   翁明冲和冯茂贞赌约敲定的时候,宋枝月慢慢悠悠的回了房间。   从侍应生那得知,这处园林里不光是庆园,还有其他的地方,也还有其他前来休息放松的客人后,宋枝月就哪也不想去了。   想也知道,能来这个地方的那肯定都非富即贵。   但凡出点什么倒霉的破事,就够他遭罪的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必冒险呢。   宋枝月甚至都不愿意在他住的这个屋子里到处乱晃。   你看看那个八仙桌上的什么晴蓝冰裂瓶,再看看那个博古架上错落有序的那些瓶瓶罐罐......就那个最角落摆着的那个盘子,白玉似的,薄如蝉翼透着光呢。   但凡打碎一个,赔钱?   得了,你还是直接让穷鬼赔命吧。   放在这种地方的东西,你就算和宋枝月说是假的,他也不信。   至于他得在这留多久......呵,他还需要为这事发愁?   说的好像人家愿意好吃好喝让他在这地方住一辈子似的。   吃喝不愁,但他没有手机确实是个问题......更要命的是,他还拍着一部电影。   当初给蔺导说的是请几天假,出去走走,调整状态。   好么,现在都半个多月过去了。   高曜那些人既然敢直接把他关起来,那就肯定有法子把这事糊弄过去,那这不清不楚的天雷......岂不是还得算在他的头上?   想想蔺导“片场暴君”的名头,和他面无表情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宋枝月都有种头皮发麻的爆炸感。   说真的,除非现在即刻就能动身,否则宋枝月就算有手机,也是真的不敢联系蔺导。   不然一联系上,蔺导马上让他回去,他却说自己还有事,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岂不是推波助澜,火上浇油?   相反,只要他还不联系蔺导,那么一切的过错就都是那些王八蛋的,蔺导应该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现在宋枝月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想想,要他给那些人去说,回去拍电影比等那位梅先生还重要?   就赌这些比“钱狗德”更刁钻的人物是不是小心眼?   呵,谁爱赌谁赌吧,宋枝月反正是实在不想折腾了。   真把这些人都给得罪完了,他主演的这部电影也得暴死。   想起张诚一直骂他的那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宋枝月双掌合十,闭着眼,虔诚的朝着虚空拜了拜。   再苦一苦蔺导坚持吧。   就这么着,认认真真的推卸完责任后,宋枝月踏踏实实的裹着被子开始睡觉。   他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   在这有专门的医务人员负责调养身体,吃的好,睡得好,宋枝月又年轻,不过两天的功夫,身体很快就恢复了。   当然,这几天宋枝月也是随叫随到,这些人叫他过去陪着一起解闷的时候也没有推脱的意思。   翁明冲也信守承诺似的,在麻将桌上耐心的教宋枝月怎么看牌,码牌,什么时候是胡了......这玩意儿没啥特殊的难度,宋枝月上手的也挺快。   人情世故上,外头那些捧着大把大把真金白银,挤破头恨不能输在这张桌上人不少。   但宋枝月是个穷鬼,他也从来不碰任何沾点赌钱性质的游戏。   让他单纯提供情绪价值没问题,但想让他真金白银掏钱来哄这些人高兴?   这么不自量力的事,宋枝月很少做。   所以这几天,翁明冲这几个人打麻将就和纯陪小孩儿玩似的。   而在牌桌上这么玩了几把,几个人来来回回的也算熟了,宋枝月也没那么拘束了。   这会儿他们四个打牌的时候,宋枝月端了碗南杏仁雪梨汤坐在旁边喝。   这间屋子里供人赏玩的东西也不少,宋枝月一抬眸,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在了那副骏马图上。   说真的,周祁玉自然而然提起骑马打球这事......挺让宋枝月眼红羡慕嫉妒的,他真的是做梦都想让自己能瞬间暴富。   “喜欢马?”   直愣愣盯着这幅骏马图出神的宋枝月,侧了侧头,就见冯茂贞噙着点笑,坐在了他身边。   随口聊个天的也不值当为几句话较劲儿,宋枝月顺势笑着点点头,说道:“喜欢。”   还没等冯茂贞再和宋枝月多说几句,翁明冲就自然的走了过来。   看宋枝月捧着的汤还没喝完,翁明冲朝着宋枝月笑笑,一伸手就拽着冯茂贞起身。   “输了就想跑?”   冯茂贞哼笑了一声,到底没拆穿翁明冲那点心思。   等宋枝月喝完汤,又换下了代泽,几个人玩了两把。   看时候不早了,翁明冲伸了个懒腰,就嚷嚷着要休息了。   这些人里,只有宋枝月住在隔壁的院子里,所以和这些人说了再见后他就下了楼。   即便屋里的灯不刺眼,但许是盯着牌看的久了,再看那道离开的身影,也显得有些朦胧。   “啪——”   一个麻将忽然砸在了冯茂贞的背上。   冯茂贞无语的仰头长叹了口气。   他扭过头,看着上下抛着麻将的翁明冲,又重复了一遍。   “都说了,我对这小孩真没其他意思。”   一脸“你看我信不信你”的翁明冲没和冯茂贞争这个。   他只昂着头笑哈哈的道:“这两天裕之是人没回来,一句话也没有。”   “茂贞,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啊。”   看了眼胜券在握,洋洋得意的翁明冲,冯茂贞的目光慢慢落在那副骏马图上,他也笑了笑:“我知道。”   *   “嗡嗡嗡——”   飞机的机翼划过湛蓝的天空长空,拖出一条长长的翼尾云。   刚落地,面前的就是一片开阔无际的草场。   而远处是重峦叠嶂的山峰。   裸露的山脊是厚重的大地黄,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和苍翠树林的青绿色交织,像是画卷里的景色腾的活了过来。   看着不远处那些白色、黑色或者是金棕色的骏马,神情发懵的宋枝月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没想到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喜欢,只是睡一觉的功夫,就真的给他弄到这了。   “园子里的景色好是好,就是地方太小了,想跑一圈都不怎么能施展开。”   冯茂贞笑着接过工作人员手上的护具,转手递给了宋枝月。   “你也闷了几天了,正巧听你说喜欢马,干脆来跑几圈,舒展舒展筋骨。”   宋枝月看了眼面前一望无垠的草场,又看了看那些四肢修长,鬃毛像是闪着光似的骏马,他想骑吗?   想。   很想。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   “老冯。”   翁明冲这会儿没急着上马。   他甚至还取下了头上的护具,不解的指着在教练的指导下,慢慢的骑着马的宋枝月。   “你给我说他喜欢骑马,这一大早就把我们折腾这来了......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属实没想到宋枝月明明说喜欢,却压根就不会骑马的冯茂贞,推了推头上的护具。   “喜欢就不代表会骑马。”   “会骑马也不代表喜欢。”   “来都来了,舒展舒展筋骨也是好事。”   就知道冯茂贞这个王八蛋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看宋枝月兴致勃勃的样子,翁明冲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忿忿的说道:“他要是摔出个好歹来......”   这话听的冯茂贞恨不能“呸”翁明冲一脸。   他翻了个白眼,朝着宋枝月昂了昂下巴:“那你去拦着他啊。”   “说害怕他摔个好歹,让他赶紧下来。”   代泽笑着拉了拉翁明冲。   “你自己学的时候怎么不怕摔?”   “行了,宋枝月他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这小子虽然看着白白净净的,蛮有劲儿的,让他自己玩呗。”   话音刚落,不远处骑着马遛弯的宋枝月就摔了。   翁明冲赶紧跑了过去。   “小宋,你这感冒才好,不如先缓缓,下次咱们再来骑?”   爬起来的宋枝月脸上半点没有摔了的懊恼和不好意思,他眼里亮闪闪的全是笑意。   “挺好玩的,我想再试试。”   看穿戴着护具的宋枝月,已经能有模有样的翻身上马,翁明冲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开了。   “那你当心点。”   宋枝月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慢慢的开始驾着马走了起来。   “......马是通人性的,你怕它的时候,它就会戏弄你,也不让你好好骑,可你要是不怕它,它就会慢慢和你开始合拍了。”   一次两次,宋枝月一开始是慢慢的走,随后是溜达,随后就是慢慢的开始跑。   风声渐渐的猛烈了起来。   生活日复一日的磋磨、说教,那些需要低眉顺眼的弯腰间赔的笑脸,网上那些对他发泄式的厌恶诅咒......都像是被迎面吹来的风从宋枝月身上剥去,揉进了远远的丢在身后的风里。   这一刻的宋枝月是自由的。   没人能抵挡的了这一刻的自由。   也没人能让他踌躇停留。   看他这么像阵自由自在的风一样离去,驻足而观的人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   “野火!”   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御马转身奔来。   沐浴在晨光下的草场在风拂过时,像是起伏荡漾的绿波,茫茫的天地间,那个迎风驰骋而来身上披着淡淡的金光。   身上的衣衫被风吹的鼓起,什么体面,什么造型都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形态,可他是笑的,不是闪光灯下的得体笑容,也不是礼貌客气的笑,更不是赔着笑的谄媚笑意,就是那股意气风发的自在劲儿。   那身自由又热烈的劲儿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动人心魄。   没有人可以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片刻。   在这个明媚的早晨,一团跳动着生生不息的火光,毫无征兆的猛然撞入心头。   “砰砰砰——”   胸腔内跳动的心像是有一瞬间的失序。   坐在马上却原地驻足的代泽,情不自禁的捏了捏手里的缰绳。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由远及近的宋枝月,脸上带着笑,喃喃的感慨道:“如果是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会不顾一切的追求他的。”   而转过身,强制让自己不再看那团炙热又耀眼火光的杜同锦,仰头看着湛蓝的晴空,轻轻的笑了笑。   “我现在有点信老冯的话了。”   隔着摄像头同含笑的宋枝月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冯茂贞举着手机的手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视频就发送了出去。   冯茂贞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是想撤回。   看着发送成功的字样,冯茂贞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他只是“咔嚓”又给野火拍了一张照片。   *   这个季节的草场风有些烈,等宋枝月又跑了一会儿,其他人还是准备让他回去了。   意外之间忽然得偿所愿,在这草场骑着马痛痛快快的跑了一场,宋枝月看这些人都顺眼了不少,说话间那种客气敷衍的感觉都散了。   等回了庆园,还有专业的按摩师给泡了热水澡出来的宋枝月进行放松按摩。   吃了晚饭,今晚没人叫宋枝月去打麻将。   第一次骑马就跑了这么长时间的宋枝月睡得早。   而小楼内,气氛却微微有些诡异。   几个人都坐在客厅里,没人提玩什么,也没人提起今天马场里的宋枝月,那个摆设似的电视被打开了,里面吵吵闹闹的播放着什么节目,盯着电视的人却压根不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翁明冲从时不时的看一眼腕表,到开始盯着腕表上的时间。   一贯都会在这时候奚落翁明冲几句的冯茂贞,这会儿却静静的仰靠在沙发上出神。   明明三天是冯茂贞提出来的,这个时间硬计较起来,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可他看了看时间,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了。   代泽想说点什么,却下意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杜同锦环视屋里,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随后他什么都没说,摇摇头笑了起来。   老实说,翁明冲已经很少这么紧张过了。   这会儿一下下跳过去的秒表就和跳在他神经上似的。   心脏一下下跳的“砰砰砰”的,竟然有种患得患失的紧张感。   这么紧紧盯着时间真的也太煎熬了点,翁明冲清了清嗓,扭头看向了冯茂贞。   “老冯,我看野火真的挺喜欢那匹小红马的,这匹马就直接送给他?”   冯茂贞仰头看向了倚着沙发站着的翁明冲,慢慢的笑着点点头。   “好啊。”   看着没和他拌嘴着计较时间的冯茂贞这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翁明冲微微愣了愣,随后也笑了起来。   “我就说这次你肯定输吧。”   代泽轻轻的拍了拍翁明冲的肩膀。   “不讲不讲。”   “老翁,这个时候可不能提前说这话。”   翁明冲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又松口气的笑了起来。   “还剩不到一个小时了。”   ...... 第65章 第 65 章:二次暴击   不知道是不是代泽那句突然冒出来的提醒,让人难免有些提心吊胆的紧张。   只下意识的提了一句什么时间后,翁明冲就没有再说话,只是有些沉默的坐在了沙发上。   客厅内里只有电视机内传出来的声音,隔着屏幕的错落光影显得带着点花白。   本来冯茂贞和翁明冲所谓的“赌三天”不过是一个带着几分玩闹性质的赌约。   但临近揭晓的时候,却真的有些吊人胃口了。   冯茂贞的目光落在屏幕里穿着得体的主持人身上,伸手无意识的摩挲了几下表盘。   低着头的翁明冲则是盯着那个不停滑动的秒针——5、4、3、2、1!   宝蓝色的表盘上,秒针也终于和最后的时刻重叠在了一起。   新的一天到来了。   他赢了。   出乎意料的,翁明冲这一刻竟然没有兴奋的起跳,更没有摆出什么得意的嘴脸急着奚落冯茂贞。   他只是听着这一刻略显急促的心跳声,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屋顶的花灯,脸上慢慢的露出一个笑容。   有种奇妙见证感的代泽慢慢的呼了口气,他按住了手腕上戴着的那只表,扭头看了看近乎姿势一样靠在沙发上的那两个人。   庆园其实更偏向一个休闲或者说修养身心的地方,他们想来想走的,也比较随意。   因着枚涞习惯在这地方聚一聚,所以他们才会来这。   平日里,他们这些人自然各有各的住处,自然也不会在这常住多久,特别是枚涞已经离开了。   不过是这几天没什么其他的要紧事,又正好撞上翁明冲和冯茂贞的“赌约”,才多留了这几天。   如今既然“赌约”已经有了结果,自然不用在这耗着了。   看了眼脸上笑容一直就没消退的翁明冲,代泽没有像之前凑过去打趣,只是伸了个懒腰,带着点困劲儿的说道:“折腾了这几天,真是够有耐心的了,明天我就先回去了。”   杜同锦转头看向了冯茂贞,笑了笑说道:“茂贞,这个赌约就到此为止了,这次是明冲赢了。”   闻言冯茂贞笑着点了点头。   “嗯,这次是他赢了。”   翁明冲看着这么干脆认输的冯茂贞,他心情大好的笑道:“行了,我也不用你操心着破费了,送给野火的东西,我自己来办吧。”   冯茂贞歪过头,他托着下巴,懒洋洋的睨了一眼翁明冲。   “你这人,赢了还要追着落井下石,我说过的话,可没有不认账的时候。”   不是,给人花钱送东西这事还要上赶着抢着来是怎么着?   眼瞅着为这事又要争起来的翁明冲和冯茂贞,代泽有些无语的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这次他们两个人压根就没继续掺和的意思。   “行了,让他们两在这掰扯吧。”   杜同锦站起身。   “待在这地方几天了,明天我也要回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起身。   正要出客厅呢,就见车灯的亮光在落地窗外一闪而逝,紧接着就是车辆熄火的声音。   都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能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坐着车进院子的,还能是谁?   这个地方自然是枚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但这么晚了,他忽然过来,特别是身为“赌约主角之一”的人出现在这个当口,总让人觉得有点微妙。   站在原地的代泽和杜同锦面面相觑的了一瞬,有点没能调整过来脸上的表情。   坐在沙发上拌嘴的翁明冲和冯茂贞,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霎时扭头朝着门口看去——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裹挟着夜色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枚涞一进去,就对上屋里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他脚步没停,只淡淡的笑了笑。   “都还没休息?”   说着这话,枚涞自然地挽了挽袖口往茶桌旁走去。   而王秘书已经提着水走了进来,他手脚麻利的换在了茶桌旁,仔细检查了一下电源后,打开了开关,接通了水源。   看一切妥当,都没什么问题,王秘书便习惯性的微微低着头,从房间内退了出去。   翁明冲和冯茂贞站起身,而代泽和杜同锦则是刚刚就站在那,没再往外走。   一抬眸,看着只是直愣愣的看着他,却半天也不说话的几个人,枚涞摇着头笑了笑。   “都这么看我,我脸上是开花了?”   这次最先开口的是杜同锦,他笑着道:“一大早的,就让老冯折腾的去骑马,到这会儿才说困要回去,结果正巧碰上裕之你回来。”   杜同锦一说话,屋里凝滞似的氛围才突然像是缓和了下来。   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突兀又十分吵闹的,冯茂贞伸手直接按了关机键。   代泽则是看着脸上已经没什么笑意的翁明冲——显然那种微妙的感觉,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犹豫片刻的翁明冲正想要说什么,却听枚涞已经说道:“你们今天带着他一起去的云川草场?”   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的代泽,不再看翁明冲,他转而朝着枚涞笑着点点头。   “还不是老冯说那小孩喜欢马?”   “看他烧也退了,就想着带他去跑几圈活动活动筋骨,结果这小孩压根就不会骑马。”   这会儿又成了一贯懒洋洋姿态的冯茂贞,伸手去摸桌上的果盘。   听着代泽的话,他自然的笑着接过了话:“不过你还别说,他胆子大,不怕摔,学的还挺快,跑的也挺潇洒。”   “咕噜噜——”   水沸腾了起来。   枚涞伸手将水倒进了茶壶里。   茶香慢慢的随着热气氤氲的散开。   这团忽然蒸腾的热气,让坐在那儿的枚涞神情显得格外的模糊。   而枚涞没再提起宋枝月,其他人也没提。   这个晚上,犹豫间两次都没能开口的翁明冲也没有说话。   *   晨光熹微。   只听“扑腾——”一声,鸟雀展翅腾飞,霎时枝头晶莹的露水就摇摇晃晃的坠在了地上。   和以往恨不能用连续不断地十八个闹铃,疯狂震动吵醒不同,甚至是压根就没有闹铃的情况下,睡到自然醒的宋枝月,已经睁开了眼。   一看时间就还早,天色还有灰蒙蒙的暗淡,但宋枝月一点都没有从前那种颠倒作息睡不够,被迫起床时晕乎乎的感觉。   难怪不少人的心里都揣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呢。   这种日子让人精神上真的是有种“活着”而不是“生存”的感觉   起床后洗漱完的宋枝月没急着出去。   他推开窗,静静的眺望着那个翠玉似的嵌在这园中的湖水,看着鸟雀自由自在的高飞,看着秋日里的满目苍翠......真的很漂亮。   好像还从来就没仔细想过自己能有什么以后,做梦都是暴富,一贯没什么大出息,一睁眼就是绷着劲儿拼命挣钱的宋枝月,这会儿发梦似的,脸上带着点憧憬的笑容——   等他赚够了钱,就不用挤狭窄就憋闷的小屋子了。   到时候,他也能住在宽敞又明亮的房间里。   嗯,还要一个有落地窗的大客厅。   要一个柔软又舒适的大沙发。   到时候,他就可以大大方方的邀请朋友们一同上门做客。   还可以买各种漂亮又好吃的水果,可以品尝各地的美食。   正当宋枝月临窗而望,美滋滋的畅想未来美好生活之际,门忽然被轻轻的敲了敲。   “来了。”   宋枝月回过神,伸手关上了窗户,走过去开门。   结果一打开门,就见是王秘书。   看着突然出现的王秘书,宋枝月先是一愣,随后就是骤然一喜。   这位梅先生终于来了。   他能离开这里了!   能回去拍电影赚钱的喜悦,一瞬间压倒了宋枝月对“长辈”的敬畏和那种束手束脚的不自在。   “王秘书,早上好,是梅先生回来了吗?”   精神奕奕,眼睛发亮的宋枝月这股雀跃劲儿看的王秘书一愣。   他顿一顿,随后点了点头,认真的回答了宋枝月的问题。   “是,先生回来了。”   说着,王秘书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宋枝月。   “宋先生。”   “这里面是你上次提过的五千块现金。”   宋枝月双手接过了信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秘书一开门就给他送钱的缘故,这次王秘书即便还是称呼宋枝月为宋先生,但宋枝月却已经没有那种浑身刺挠的感觉了。   “谢谢你王秘书。”   “我回去了一定马上给你还钱。”   拿到钱的宋枝月想了想道:“方便的话,王秘书,你给我留个什么联系的号码,或者是账号,我到时候好把钱转给你?”   这话听的王秘书第一时间就想摇头。   但看宋枝月格外认真的神情,王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身上掏出了支笔,在信封上留个了号码。   钱到手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关了。   道谢,走人,得一鼓作气!   宋枝月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他看着王秘书,毫不犹豫的道:“打扰了这么久,本来早就该走的。”   “但又想着,还是得当面谢一谢梅先生才礼貌......王秘书,梅先生现在方便吗?”   对于宋枝月的这番话,王秘书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还请宋先生稍等。”   宋枝月连连道:“麻烦您了,王秘书。”   “客气。”   王秘书往小楼去的时候。   出了小楼,看着站在屋檐下的翁明冲身边氤氲的烟雾,代泽有些咂舌的道:“你都很少抽烟了,这次抽的这么凶?”   翁明冲笑了笑:“没事,就是烟瘾犯了。”   代泽顿了顿,还是道:“我看王秘书是从隔壁的院子里出来的,野火之前就想走,只是拖着等裕之来,现在......”   翁明冲点了点头,伸手将烟丢在了酒杯里。   “我知道,我先去洗漱一下。”   “明冲。”   代泽叫住了翁明冲。   看着翁明冲那双微微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代泽尽量神色轻松的笑了笑。   “这小孩就是年轻漂亮又......又有点意思。”   “你要是实在觉得喜欢,我让底下的人给你寻摸几个。”   翁明冲怔了怔,随后哈哈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老代,我翁明冲还不至于没出息到那个份上。”   翁明冲笑着朝着小楼扬了扬下巴。   “裕之是什么脾气,旁人不知道,你还能不清楚?”   “他要是对那个小孩有意思,还用藏着掖着?”   “他既然一直就没说过这话,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代泽看着这话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安慰自己的翁明冲——不用担心还在这抽的这么凶?   是啊,不过就是枚涞一句话的事而已。   偏偏就是枚涞这种若有若无的反常,才让人觉得意料之外的揪心。   但看着不死心甚至是打定主意的翁明冲,代泽也只能点了点头,只最后劝了一句。   “他现在八成是要去见裕之,明冲,你先去洗漱吧,有什么话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翁明冲显然明白代泽的意思——   算是最后的保险,如果这次枚涞还没什么表示,那就应该真的没什么问题了。   翁明冲离开没多会儿,宋枝月就从隔壁的小院走了出来。   此刻的宋枝月全身上下都穿的板板正正的,衣扣都规规矩矩的扣着,头发丝都梳的整整齐齐。   特别是他还绷着脸,自然而然端着的那副严阵以待的神情,就和要面见什么“领导+长辈”的究极混合体一样。   眼见这一幕的代泽没忍住笑了起来。   突然响起的笑声吸引了宋枝月的注意力。   他循声看去。   和身体板正,眼神坚毅,神情甚至不自觉透着点肃穆的宋枝月对视的那一刻,陡然反应过来什么的代泽,直接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树。   一瞬间,代泽笑的那是前俯后仰——   他应该是明白了枚涞这么反常,却又迟迟不开口明言的原因了。   哈哈哈,哈哈哈。   难怪茂贞那天忽然说很高兴认识这小孩。   是挺让人高兴的。   枚涞啊枚涞,真是......哈哈哈。   说实话,年轻的时候能看枚涞笑话的日子,真的还挺让人怀念的。   “我没事,开口常笑身体好。”   朝着走过来的宋枝月摆了摆手,代泽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能笑出来有什么事?”   代泽强压着笑意的说话声,甚至都有些变调:“我没事,野火,你忙你的去吧,哈哈哈,让我自己在这笑一会儿。”   代泽这种猝不及防间开怀大笑,却又笑的格外真实的模样,真的是格外的有感染力。   艰难维持着表情的宋枝月,眼神有些幽怨的看了代泽一眼,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绷住了神情。   毕竟,他总不能嬉皮笑脸的去见那位梅先生吧?   *   王秘书在门口等着宋枝月。   这次他带着宋枝月进屋,一直到上楼后推开小书房的门,请宋枝月进去,王秘书才轻轻的关上了门。   宋枝月进去的时候,书房内除了正提笔写字的梅先生,再没有其他人。   想来这位梅先生应该是习惯在这个时候写字的,桌上的那幅字,已经写到快收尾的地方了。   宋枝月自然有耐心等一等。   但是吧......在这种安静又严肃高雅的地方,刚刚路过代泽时的那个场景,真就和“鬼上身”一样,在宋枝月脑海里重复上演。   呼呼,救命!   有什么好笑的?   真的一点都不好笑啊!!!   忍住,宋枝月,不能笑,不能笑,宋枝月你千万不能笑啊!!!   “噗——!”   好么,越是这么给自己拼命强调,越是严肃的场合,越是没压住笑声的宋枝月,甚至变本加厉似的直接笑出声了。   早知道刚刚在楼下笑完了再上来了。   听着笑声的枚涞手一顿,抬眸看向了宋枝月。   憋得脸上通红一片的宋枝月,已经不仅是脸,他甚至顷刻间整个人都开始泛红了。   吸了口气,死死绷着腰腹,宋枝月一脸严肃的给枚涞诚恳道歉。   “对不起,先生,我......”   结果一抬眸,和一本正经的枚涞对视的瞬间,勉强压住笑的宋枝月却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咬着嘴,倏地低下头,两个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似的疯狂抖了起来。   不行,再待下去真要笑出事了。   “对不起先生,我先去外面冷静一下。”   头都没敢抬的宋枝月,一边抖一说完这这句话,扭头就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结果一关门,扭头就和一脸懵的王秘书对上了视线。   这种时候就不要和其他人对视了啊!!!   宋枝月直接蹲在地上。   谁懂这种笑着想哭的感觉?   宋枝月伸手捂住了脸,他真的是一边哈哈笑,一边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枚涞看了看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副字,眼见就差最后两三个字了,他提笔要继续写,却迟迟下不了笔了。   好吧,莫名其妙也跟着笑了起来的枚涞,叹着气笑着摇了摇头,将毛笔放在了笔架上。   门口的王秘书是真的半分都不想掺和有关宋枝月的事了。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直接无视,蹲在自己面前笑的想哭的宋枝月。   好吧,宋枝月这会儿已经不笑了。   安静了一会儿,看着蹲在那一动不动的宋枝月,王秘书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宋先生?”   总算不笑了的宋枝月却还是捂着脸。   他就算脸皮再厚,这会儿也不太有勇气推开门再进去了。   宋枝月痴心妄想似的闷闷说道:“王秘书,你说我们能不能时光回溯一下?”   王秘书还没说话,门却被打开了。   宋枝月听着头顶传来一道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虽然不能回溯时光,但你可以再进来一次。”   听到这个声音的宋枝月“腾”的一下就放下手。   他愣愣的仰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梅先生。   不光是宋枝月,就连王秘书看见打开门,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枚涞时,脸上的惊色一下都没能压住。   ???他是不是在做梦?   眼神发飘的王秘书顺着枚涞的眼神一道看向了蹲在地上,正仰着头的宋枝月。   拼命的憋笑,结果还是又笑又捂脸的宋枝月,不光是脸,就连他的耳朵都是红的。   仰面间,帅的扎眼的五官直愣愣的就撞入视线里,最漂亮的还是那双眼睛,像是浸在湿润的秋水里,水润润的含着光。   甭管多板正的穿戴这么一折腾都别想显得体面,头发有几缕散在鬓边,那股子不受控的无拘劲儿,闷不做声的就钻了出来,格外的抓人眼球。   恍惚间,王秘书就想到了那个在眼前一闪而过的片段——苍茫的天地间,骑着匹枣红色的小马,迎风笑的肆意,自由无拘,意气风发奔驰的身影。   王秘书慢慢的眨了眨眼,移开了目光。   而“死里逃生”的宋枝月则是老老实实的起身,跟着枚涞又重新进了小书房。   眼见枚涞像是要略过那阵尴尬的糗事,宋枝月这个“二皮脸”巴不得这事赶紧过去,自然不会重复再提。   坐的端端正正的宋枝月,再次认真谢过了枚涞。   枚涞笑了笑。   他慢慢的将手里的茶推了过去:“野火,从一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道谢了。”   宋枝月双手接过了茶杯。   这次他长记性了,结果茶杯摸上去都是温的。   得嘞,他的那点小心思压根就瞒不过这位眼明心亮的梅先生。   把他晾在这几天,又不让他走,八成就是在敲打他。   这些大人物么,那都讲究一个含蓄的体面,这道理宋枝月也懂。   要是这么含蓄的敲打过了,他还不识趣,那就该让他好好长教训的时候了。   “先生。”   看着目光坚定,像是在这一刻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看着他的宋枝月,枚涞点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很抱歉,梅先生。”   光速认错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道:“之前是我心思不坦诚。”   “在和您说话的时候,也耍小聪明玩“文字游戏”,其实从头到尾,都一直是抱着“狐假虎威”的小心思。”   “但我向您保证,我之前绝对没有过任何利用少阳的心思。”   “这次回去以后,我也不会主动联系或者打扰少阳。”   “或者少阳联系我的时候,我会立即主动和您报备。”   宋枝月看着枚涞,斩铁截铁的道:“先生,少阳比我还小两岁呢,我真的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歪心思。”   “也是看您是长辈,这才忍不住起了攀附的心思。”   “长辈”枚涞伸手抵住了额头,就和头疼似的捏了捏眉心。   觑着枚涞的神情,宋枝月也不啰嗦了,他站起身:“如果您没有其他的吩咐,我就不多打扰了。”   枚涞放下手,抬眸看向了宋枝月。   老实说,这位梅先生不笑的时候,真的蛮有种压迫性的。   但态度格外端正的宋枝月,这次是真的问心无愧。   他端着敬重“长辈”的姿态,尊敬又坦然的和枚涞对视。   枚涞靠在了椅子上,朝着宋枝月挥了挥手。   如蒙大赦的宋枝月朝着枚涞鞠了躬,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枚涞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   半晌,他摇着头哂笑了一声,仰头间,似笑非笑的喃喃道:“长辈啊......”   ...... 第66章 第 66 章(加了点作话): 攀高枝?攀你个头!   等了这几天,这次正儿八经的同枚涞当面道谢又诚恳认错后,宋枝月颇有些惴惴不安的那颗心终于缓缓安定了下来。   转身,出了小书房。   再次被王秘书给送下楼的时候,心情颇好的宋枝月眉眼含笑,脚步轻快。   想着既然已经明明白白的提出告辞了,那位梅先生也没有什么异议,那就干脆点直接动身。   因而下了楼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枝月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身旁的王秘书,说道:“王秘书,在这地方打扰了这些日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过确实还得再麻烦您个事。”   脑子里还想着亲眼在书房门口看见的那一出,有些心不在焉的王秘书,反应都慢了半拍。   王秘书没听清宋枝月刚刚说的话,只是对上面前那双望着他含笑的眼睛,下意识的说了句:“什么?”   宋枝月大大方方的直接道:“这个园子挺大的,又绕来绕去的,我怕往外走的时候走错路。”   “王秘书,您看方便现在带我出去吗?”   “或者说找个其他的什么人带个路,都行。”   这回王秘书是听清了,但他脸上最先浮动出的却是点惊讶。   他看着宋枝月,嘴里最先确认似的问了一句:“宋先生要走?”   王秘书这话听得宋枝月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秘书,梅先生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才让我在这养一养。”   “我现在感冒好了,烧也退了,还留在这死赖着不走,那像什么话?”   王秘书下意识就要说点什么。   但看着笑吟吟看着他,神情坦然又干脆的宋枝月,王秘书抿了抿唇,有种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合适的感觉。   他之前一直诟病宋枝月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狐狸精”。   更是十分瞧不上宋枝月那些故弄玄虚、急功近利的直播手段。   甚至那晚瞧见宋枝月趴在地上不动的那个瞬间,王秘书惊愣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宋枝月是不是在整他?   又或者是他动了什么歪心思,所以使出来的什么蹩脚不入流的手段——就宋枝月这种人也配起心思“攀”他们先生?   可是现在......   眼见王秘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有些犹犹豫豫的一直没吭声,宋枝月在心里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得嘞,这位王秘书八成是做不了什么主。   也是,任谁摊上那么个让人大气都不敢喘的人物,不得小心仔细点?   不过眨眼的功夫,宋枝月就笑着递过去个台阶:“王秘书,我现在还得回去先收拾东西呢,您看合适的时候,给我安排就行。”   眼见宋枝月是真的去意已决,没敢说些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王秘书只得先点了点头。   宋枝月出了小楼,很快就回了隔壁的那个小院。   说是回来收拾东西,但宋枝月能有些什么东西需要收拾?   穿来的烂衣裳都丢了。   这地界又不和那些酒店似的还有什么一次性梳子、香皂之类的玩意儿能打包带走。   总不能寒碜到连吃带拿吧?   宋枝月只需要将那个装着钱的信封装在兜里,就齐活了。   即便现在马上就要走了,这辈子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来,但宋枝月丝毫没放任自己对这屋里东西的好奇心。   更不想趁着最后的机会一饱眼福。   他依旧十分谨慎,离着屋里那些博古架、什么古玩古董,或者什么艺术摆件远远的——越是到最后一刻,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好不容易能安安生生的走了。   事情越少越好。   现在躺回床上也不是个事,左右看了看,宋枝月还是走到了窗前。   这样不用人挤人人挤人,轻松闲适就能看到的好风景挺难得的。   露水还未散尽,染得攀在墙壁上的藤蔓越发显得青翠,点缀其中的木香绒薇更显俏皮,它们托着朱红色的窗户,就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相框,留下一道凭窗而望眺望远方的身影。   “野火!”   看着那片枫林的宋枝月,下意识循着声音垂眸看向了下方。   清风拂过他的头发,染着点淡金色的阳光更是温柔的亲吻着他的脸颊,他看过来的那一瞬,自然而然的灿然一笑。   不远处是一道过来凑热闹的三人组。   眼神都恍惚了一刻才收回目光的冯茂贞,眼神一转,看着呆呆地仰着头一动不动的翁明冲,捂着眼摇了摇头。   “不然叫一叫老翁吧,让他再这么看下去,我怕他真的鬼迷心窍了。”   冯茂贞的话音刚落,还是宋枝月先出声让翁明冲回过神。   听翁明冲说找他有什么事,宋枝月也没拿乔,说了声稍等,就干脆的伸手关窗,直接下楼了。   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和翁明冲之间来回看了看的杜同锦,这次却不笑了。   他蹙了蹙眉,神情认真了起来。   “你们说这个野火......有没有可能是针对性设计下套的什么“杀猪盘”?”   不然这世上,还能忽然就冒出这么一个“谜”一样,耀眼夺目偏又复杂多变,让人实在好奇偏又觉得极合心意的人物?   想想初见时,宋枝月是个什么模样?   满身暧昧的吻痕,看着人的眼神也是含情脉脉的动人,风情靡丽的招摇,那么低姿态的知情识趣,好像谁伸伸手就能把他捏在手上随意把玩。   结果转眼间,他又成了那抹若即若离的月光似的。   那身暧昧招摇的气质陡然一变,让人有种明明看得见,却已经摸不着的感觉了。   特别是在云川草场的那一日......他就像阵自由的风似的,让人下意识的就想追逐而去。   杜同锦的这话,让本来神情还算悠悠哉哉代泽和冯茂贞,心里一时也‘咯噔’了一下。   可别是他们给猜错了。   裕之他之所以一直不开口,是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踩坑,也懒得和这小孩一眼看穿的小把戏计较。   没想到翁明冲这个倒霉蛋会一时冲动间栽进去吧?   让这么一个小孩不过几天的功夫轻飘飘间就把他们都给耍了?   看宋枝月下了楼,而满脸带笑的翁明冲带人要往赏景的芙蓉亭去,三个人直接走了过来,出言拦住了他。   “明冲!”   这三个混账光看热闹都不够,这会儿还要来掺和一手?!   气的攥着拳的翁明冲,对着宋枝月轻轻的笑笑,扭头时朝着另外三个人恶狠狠的瞪着眼,神情狰狞的做了个口型——   “滚!!!”   在翁明冲不悦的瞪视中,这三个“王八蛋”却笑嘻嘻的越走越近。   代泽伸手搭在了翁明冲的肩膀上。   杜同锦拍了拍翁明冲的背,笑着道:“老翁,就是几个问题,还是心中有数的好。”   眼见这三人这么反常的模样,翁明冲顿了顿,最后还是憋了句。   “有屁快放。”   冯茂贞眉眼生的淡,神情一贯懒洋洋的时候更是没什么攻击性。   他先看向了宋枝月,随后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小宋,你手腕上的伤好了吗?”   虽然说的像是什么关心的话,但就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真的太支棱着扎眼了。   就算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态度亲近的玩了几天,宋枝月也从来没忘记这些人是个什么秉性——他们瞧不上他。   因而忽然又被端着姿态,这么不阴不阳似的问候,宋枝月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失望不甘或者难堪局促。   他现在马上就能离开了。   这些都是往后一辈子不用再见面的人,犯不上和他们较劲儿,又平白多惹麻烦。   宋枝月心平静和的点点头。   “已经结痂了,快好了。”   代泽语调微扬,他看着宋枝月像是带着关心似的问道:“怎么弄得才能伤到这的?”   “代泽!”   翁明冲忍不住直接推开了代泽。   “好端端的你忽然这么问要做什么?”   杜同锦拉了拉翁明冲。   “明冲,该知道的总得知道清楚。”   “现在把话一次性说清楚反倒是好事。”   “不然将来八成还得为这事再闹一场。”   看着面前神色各异,叽叽呱呱间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的四个人,宋枝月这会儿反倒是最淡定的那个了。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宋枝月也从来没有把自己的不幸或者苦难抖出来,当成什么值得让别人反复嚼在嘴上的笑话。   博同情?   呵,别逗了。   和宋枝月“掏心掏肺”的那群网友,当初看宋枝月砸了脑袋,一个个的都迫不及待的追着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嗝屁。   就算不是在网上,非亲非故的谁会心疼一个外人?   这世上,大多数人只会拿住你的不幸,翻脸间狠狠冷不丁戳你一下。   看四个人已经达成一致似的看向他等一个回答。   睁眼说瞎话的宋枝月,十分淡定的说道:“不小心磕到的。”   翁明冲蹙了蹙眉,代泽则是重复问了一遍:“磕到的?怎么还能磕到那?多危险啊。”   宋枝月抬眸。   他脸上还是一贯应付式的假笑,但那双清透的玻璃珠似的眼睛带着点清冷。   直视着代泽的眼睛,宋枝月重复了一遍:“不小心。”   四目相对,代泽恍神间没有再说话。   冯茂贞往前迈了一步。   “小宋,你刚来庆园的时候,身上全是吻痕,遮都遮不住——”   顿了顿,冯茂贞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意,语气也带着点戏谑。   “你在外面一贯都玩的这么野吗?”   “还搞的发烧了。”   行了,宋枝月很确定了——   这群高高在上,想一出是一出,阴晴不定的傻逼,这是不知道哪儿又看他不顺眼,故意来找茬了。   想让宋枝月诚惶诚恐,含着泪羞臊又委屈巴巴的给自己解释?   呸,做梦去吧。   宋枝月掀起嘴角,眼神凉凉的一笑。   “我玩的野不野的,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都不用宋枝月开口,他看着冯茂贞的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你算个什么东西,管得这么宽?   宋枝月从来都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心眼”,气量一点都不大。   懒得再和这群凑过来发神经的货色白白浪费口舌,宋枝月目不斜视的直直朝着院门走去。   他长腿了,也长嘴了,大不了就这么一路边走边问的直接问出去。   看宋枝月二话不说,竟然就要走,翁明冲一愣,他刚想过来,就被杜同锦拦了拦。   情急之下,翁明冲直接脱口而出——   “野火!”   “你想“攀高枝”的话,不如直接和我试试!”   宋枝月停下了脚步。   这已经是他第几次听到这话了?   熟悉的宋枝月都有些恍惚,疑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慢慢的转过身。   看着这些人一脸果然如此,又理所应当的神情,还有朝着他走过来,神情格外认真的翁明冲。   他们不是和他开玩笑。   是真的这么想的。   宋枝月的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愤怒了。   而是陡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滑稽荒谬感。   看宋枝月停在了那,翁明冲笑了笑。   他正要说什么,却见宋枝月忽然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野火,我愿意给......”   宋枝月一点都懒得听那些“香喷喷”的大饼是什么。   他是个恨不能把好处都抱在怀里,自私自利,贪婪嫉妒,软骨头的小人没错。   可他要真的只是想要这些东西。   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或者说他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为了拼命挤碎骨头融入“上流”,从这个案板上跳到另一个案板上。   而从高曜这些遭瘟的王八蛋身上,宋枝月也得到了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从来没有什么投降只输一半的说法。   你但凡想退一步,他们就敢步步紧逼的走十步,得寸进尺间将你扒皮拆骨似的吃干抹净。   至于得罪人?   你不顺着他们的时候,不就已经得罪人了吗?   你看,兜兜转转还是绕回了原地。   伸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宋枝月带着点感慨的道:“别说,‘攀高枝’这个说法真的挺有意思的。”   “都说是高枝了,要真的攀上了,脚底下不就空了?“   “等抓不住的那一天或者高枝直接断了,岂不是直接摔成了一团烂肉?”   宋枝月挺直了腰背。   再抬眸,看向这些人的目光里像是燃着团火一样烈的烫人。   “这高枝,我也实在高攀不上。”   “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活到现在,有的也不过是烂命一条。”   “想要就拿去。”   “要是拿不走的话。”   宋枝月摇着头笑了起来。   “山高水远,希望和诸位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   话说的明明白白,态度坚定,干干脆脆的划清界限,宋枝月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整个院里寂然无声。   所有人都无言又有些心悸的看着那道离开的身影。   “野火!”   宋枝月没有回头。   翁明冲想都不想就要追上去,却被堪堪回过神的其他人给拦住了。   “滚开!”   “我踏马的让你们都滚开!”   眼睛都有点红的翁明冲不仅左右的甩着这些人,看着宋枝月越来越远的身影,他甚至攥着拳还动起了手。   “翁明冲!”   “你给我冷静点!”   眼红脖子粗的翁明冲咬牙切齿的揪住了代泽的衣领。   “本来我们好好的!”   “是你们非要跳出来捣乱!”   “你现在踏马的还让我冷静?!”   代泽压着翁明冲的手。   “裕之还在庆园里,野火也是他让王秘书带进来的人。“   “你确定要在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野火拉拉扯扯的闹开?”   冯茂贞见缝插针似的道:“明冲,先不说野火会不会答应你,可他现在身上还沾着少阳和小桑,要是再加上你拉拉扯扯,你让裕之怎么想?”   杜同锦也连忙道:“你看那小孩气性那么大,你是要让他在气头上和裕之都吵嚷着再争执几句?”   翁明冲闭了闭眼,勉强冷静下来,慢慢松开了抓着代泽的衣领。   他原地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咬着牙说道:“这事没完。”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搅合了这件事的“王八蛋”,自然也没有硬要和翁明冲拧着劲儿继续争吵的意思。   *   这破园子,说到底是他们这些人的地盘。   万一真叫人给关在这,那可就真是***。   以防万一,宋枝月那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闷头出了庆园,宋枝月就凭着记忆往外摸索着走。   明明这里是有侍应生的,偏偏走过来的一路上,宋枝月却一个都没遇到,想想来的时候也是。   这些人身上就和有雷达似的,不会忽然跳出来就和客人碰面。   等在走廊上来回绕了两圈,宋枝月开始找有摄像头的位置,对着摄像头求助,应该会来人吧?   可找了半天,上看下看,横看竖看,宋枝月愣是没发现这里的摄像头在哪。   行吧,眼见这么转下去也不是个事,宋枝月“点兵点将”的选定一个方向开始走。   这一走就走到了翠湖。   临湖边,像是有人在那儿钓鱼。   宋枝月心头霎时一喜。   他连忙瞅准方向,朝着湖边的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结果还没等靠近,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一堆人给拦下了。   有人就行!   宋枝月立马识趣的停下了脚步。   他连连道:“我不过去打扰。”   “你们随便叫个什么人把我送到门口就行。”   隔着不远,目光锐利,打量着宋枝月的是个寸头。   他伸手按了按耳麦,说了一通什么,随后很快就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我们先生请您过去。”   说真的,这么三番两次的就要他去见什么人,宋枝月已经是够够的了。   他也真的是实在不想再见什么先生了。   宋枝月现在一心就想被赶出去,或者拎着衣领给押出去都行啊。   但看着围着他的这堆人......宋枝月仰头长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靠在躺椅上的人拿起了盖在脸上的帽子,施施然的朝着宋枝月看了过来。   宋枝月也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毫不夸张的说,双方都恍然被对方的模样给震了震。   看着躺椅上的那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就像是宋枝月当初照镜子的时候,那种宁愿相信自己疯了,都不想相信这是真的那种感觉。   对,就是那种沾点神迹的梦幻感。   宋枝月情不自的走近了一点。   而躺椅上的人也直直的坐了起来。   他一动,就有铃铛声传来。   循声望去,宋枝月就见他的两只手腕上全是红线系着的铃铛,胳膊上隐约还画着什么奇奇怪怪的符号。   察觉到宋枝月的目光,甩了甩铃铛,躺椅上的人笑着点点头。   “许从玉。”   宋枝月停下了脚步:“宋枝月。”   一站一坐的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足够许从玉看见宋枝月那只还裹着纱布的手腕。   而宋枝月也能看清许从玉那件灰白的半高领下,遮都遮不住的那些格外熟悉的密密麻麻痕迹。   明明两个人还什么都没说,却像是已经什么都说了。   坐在躺椅上的许从玉昂着头看着宋枝月,淡淡的笑了笑,说道:“送你出去的话......我得知道谁带你来的,方便说吗?”   宋枝月点点头。   “我已经告辞过了,只不过出门的时候,忽然出了一点小意外。”   “我不知道他的姓名是什么,只听他们都称呼他是梅先生。”   想了想,宋枝月又补充道:“应该是梅花的那个梅。”   许从玉笑着摇了摇头。   “这里只有庆园的那一位枚先生了。”   “不过不是梅花的梅。”   “而是‘枝曰条,干曰枚’的那个枚。”   哦,原来这么长时间,他连名字都是搞错的,算了,不重要。   宋枝月点点头。   “那应该就是那个枚了。”   看了两眼许从玉身上的那些痕迹,宋枝月又说道:“那位枚先生现在还在庆园,你方便让人把我送去庆园吗?”   看上去这是怕连累他啊,许从玉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我让人把你送到门口吧。”   宋枝月凑过去道谢的时候,偷偷朝着左右看了一下,轻声的道:“我能帮你什么吗?”   许从玉一愣,随即仰着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就开始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眼见周围的人没有上来的,宋枝月连忙端起放在小茶桌上的杯子。   许从玉就着宋枝月的手喝了几口水。   宋枝月扶着他慢慢的重新躺回了躺椅。   许从玉伸手晃了晃胳膊,笑嘻嘻的道:“你看看,我想死却又不敢寻死。”   “让人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拴着。“   “要死不死的折腾了十几年了。”   “那个疯子都已经彻底疯了。”   “我怕他吃了我的骨灰,那就真是死都跑不掉了,所以一直想死在他后面。”   “就这样吧。”   看着含着笑的许从玉神色淡然的说出这句话,宋枝月头皮发麻的抿紧了唇。   “喏,找你的人来了,我帮你拦下他们?”   宋枝月扭过头,却见来的是神色焦急的王秘书,他摇了摇头:“谢谢你,不用拦他,他就是来送我出去的。”   “那就好。”   许从玉闻言笑着朝宋枝月摆了摆手。   “你想离开,那就希望不要有再见的那一天了。”   ...... 第67章 第 67 章: 野火回来了?!   临近午间,太阳的轮廓半隐半露的没在云层间,像是团裹着柔和光晕的火团。   明亮却又不刺眼。   门被推开,从云层缝隙间投射下来的光束绵延开来,映亮了整个书房。   “先生。”王秘书轻声道:“已经安排宋先生乘车离开了。”   看站在书桌前的枚涞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其他的吩咐,王秘书又轻手轻脚的退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的打开,又被轻轻的关上。   桌上的那副字显然还未写完,却是正写到——‘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无人打扰,可手上提着笔的枚涞却没有继续写下去。   当年枚涞的姑姑,那位枚琴女士在小香山上的“惊天一跳”,病重的枚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连话都没能多交代几句,就闭上了眼。   枚家和桑家如今不说彻底决裂,关系却也大不如前了。   还有那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萧某人,更是疯了似的一意和贺家死磕,最后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元气大伤......这几年,这两家出来走动的人基本上没什么叫的上名的。   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实在是心不静的枚涞摇摇头放下了笔。   他走到了窗外。   不远处的那丛青竹在风中摇曳着枝叶。   枚涞的目光慢慢的落在那丛青竹身上,脑海里却毫不意外的闪过一道身影。   宋枝月——真就是生的诗情画意的名字,像是带着萧萧肃肃文人气质的温和疏朗。   便是他的外貌都极具迷惑性。   而只有这么和他不远不近的隔着层恰当的距离,才能相安无事。   毕竟你一旦想接近他,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一层层剥掉他身上更近乎于保护色的“唯唯诺诺”、“谄媚世俗”、“知情识趣“......到时候会看到什么呢?   如果依旧是世俗的寻常无二还好说,失望也就只是失望而已。   可一旦真正看到出乎意料,甚至是让人怦然心动的东西时,枚涞扪心自问,他能还能像现在这么无动于衷的理智旁观吗?   ......不知道。   这种赌一半,要么就是平平淡淡的失望,要么很可能就是近乎失控掌控欲的危险性,让枚涞本能的警惕止步。   但它偏偏又很刺激,带着最撩动人心隐秘的诱惑性。   在需要“端”起来的位置上,站的太久,会本能戒备这种失序性,却又会情不自禁的渴望接近。   茫茫天地间,一望无垠的草地上,陡然看到的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就像是骑着马踏开循规蹈矩的秩序,从破碎的裂缝里喷涌出来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情不自禁的和着风声一起为他欢呼。   好在,宋枝月提前就给枚涞树立了一个格外醒目又十分严肃的身份牌提示和警告——长辈。   在宋枝月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这么发出强烈提醒的时候,枚涞也很理智的停住了脚步。   摇摇头笑了笑,枚涞转身离开了书房。   昨夜来的实在匆忙,他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枚涞这次是来去匆匆。   而本来说今天就要走的几人,现在还没能起身。   翁明冲这会儿显然没那么暴躁了,但他抱着胸,噙着点不痛快的站在那,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你们几个人,这个就要插一句,那个要拦一下的。”   “明明裕之从头到尾就没有过问一句。”   “行,这事就不提了。”   翁明冲冷笑了一声。   “今天的机会多好,你们就非得把人招翻了。”   “好了,现在野火也走了。”   “和他那么点面子情也糟践了,你们瞧着就痛快了?”   “罪魁祸首”杜同锦轻声道:“这次确实是我的不是。”   “但明冲,忽然就钻出来这么一个让你都这么在意的小孩,还是让少阳和小桑栽进去的,我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要是他身上没沾染这些是非,不管他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招,你想和他玩玩,我肯定都不会多管闲事。”   看着杜同锦的表情,翁明冲都觉得牙疼。   就因为讨人喜欢,就把别人当下套的“杀猪盘”是什么毛病?!   “他就真的有所图,还能图我点什么?”   翁明冲道:“钱?借势?还是资源?”   “这不是都该直接就给他的吗?”   代泽看着翁明冲:“明冲,要这小孩回头不联系你,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花招,我们给你垫面子,好生把人哄回来怎么样?”   冯茂贞点了点头。   “老代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看三个人都是这意思,翁明冲揉了揉眉心。   “行,这话可是你们说的。”   “不过我也不想等什么以后了。”   翁明冲干脆的道:“你们把人给我招翻了,还要晾一晾他?”   “你们这是晾他呢,还是让他晾我呢?“   “一点都不心诚。”   “就今天出发去找他。”   翁明冲伸手去取丢在沙发的衣裳,一边穿,一边道:“我不想听其他的,就说你们去不去吧。”   作孽啊。   你说说甚至还得让他们动身跑一躺,白折腾这一出,是不是他们吃饱了撑的?   但看着打定主意的翁明冲,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最后起身的代泽叹着气摇了摇头,满是无奈。   “行,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安排一下,我就跟你去。”   ......   ......   那个朱红色的大门早就被远远的丢在了身后,宋枝月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   要么稀里糊涂的走,要么得过且过的走,要么坚定不移的走。   钻进“钱眼”里的宋枝月,自然不会选择其他的方向。   这几天休息的好,宋枝月坐在车上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困意。   正盘算着回去的时候是先买手机,还是去“拜见”蔺导“负荆请罪”,宋枝月坐着的这辆黑色稍显低调的车辆就进入了主城区。   开的很稳的车辆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   握着方向盘,一路都全神贯注开着车的司机忽然道:“先生,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您先用点东西我们再走?”   冷不丁听到这话的宋枝月愣了愣,随后他捏着口袋里的信封,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想想自己恐怖的“热搜体质”,宋枝月没有马上下车。   他掏出钱想请司机帮他买个帽子和口罩的时候,显然也明白什么的司机,转而提议他去打包点东西,两个人在车上简单吃点。   听宋枝月既没异议也没忌口,司机就去提了两份盒饭来。   宋枝月坚持要给钱,司机也没推辞的收下了。   分量扎扎实实的盒饭吃完,有些晕碳的宋枝月就问司机要不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开车。   毕竟回去要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宋枝月又没有驾照,两个人也没法换着开。   不拿乔,不娘里娘气的整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不啰里啰嗦的瞎打听,还一起大口大口扒饭的宋枝月......瞧着真的挺顺眼的。   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司机小李调整了一下空调,开口的声音都带着点笑。   “宋先生要是觉得困了就休息一会儿。”   “车上还有毯子。”   “您放心,开车是我的工作。”   “我可是专业的,一定稳稳当当的安全送您回去。”   小李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实诚人。   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就平安的将宋枝月送到了蔺导的住宅外头。   为了方便宋枝月在拍戏的时候进出,这处住宅蔺导还专门给宋枝月录过指纹。   都不用多说什么其他的客套话,看宋枝月打开大门顺利的走了进去,小李又马不停蹄的开着车走了。   院子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了,宋枝月深呼吸了几下,才朝着住宅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伸手,只听“哗啦”一声,电子锁已经打开了。   蔺导还没睡?!   还是被他开大门的提示音给吵醒了?   宋枝月原本也想等白天的时候再来的。   但他装着身份证的那个小包,之前放在蔺导家里就没往外头拿过,他也不想忽然再搞出个什么‘半夜开房’的新闻来。   一贯都是“二皮脸”的宋枝月盘算的很好——   要是蔺导不在,那就等明天,天一亮他直接去剧组。   要是蔺导在......那就是他表现诚心诚意“负荆请罪”的时候到了。   酝酿了一下情绪,宋枝月进了屋。   屋里很安静,只有临窗的位置透进来的月色带着点朦胧的亮色。   怕摸黑走进去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宋枝月打开了用来客厅里用来补光的灯带。   刚打开灯,转过头,他就被沙发上的人影冷不丁的吓了一跳。   “啊!”   短促的叫了一声,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的宋枝月,定睛看清是谁后,脸上立马浮现出夸张的喜悦和那种热泪盈眶的神情。   “蔺导!!!”   惊喜交加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选择先发制人。   他‘嗷嗷嗷’的嚎叫似的,朝着蔺怀真激动的扑了过去。   随后就是踉踉跄跄略有些做作的倒地,宋枝月就和对皇帝表忠心的忠诚似的。   “蔺导,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了!”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哭闹,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浓烈窒息的怨恨......宋枝月这番出乎意料的表现让蔺怀真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嘴唇动了动,蔺怀真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他定了定神,朝着宋枝月伸出了一只手:“先起来吧。”   嘿,这就过关了?   顺杆子就往上爬的宋枝月被拉了起来。   而拉起宋枝月的那一瞬,蔺怀真目光霎时就落在宋枝月裹着纱布的那只手腕上。   “你......”   “打架的时候留下的,现在已经结痂了。”   这次宋枝月没有继续插诨打科了。   宋枝月看着蔺怀真,认真的解释道:“蔺导,我之前就在拍电影《星途璀璨》前和几个王八蛋结下了梁子。”   “本来想请假几天,能干脆和他们了结了。”   “结果他们不仅不放人,还拿走了我的手机......”宋枝月连忙又道:“对了,蔺导,你没收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吧?”   蔺怀真摇了摇头。   他轻声道:“除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手机上一直回复请假外,没有其他的消息。”   “蔺导,这些都是那些王八蛋给搞的,我明天一早就去挂失。”   等宋枝月说完这句话,屋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半晌,宋枝月抬眸看着蔺怀真。   “导演,我现在......还能回来继续拍戏吗?”   归根结底,这点破事都是他自己惹来的麻烦,和《星途璀璨》这个剧组无关,甚至整个剧组反过来都无比倒霉的受他牵连。   说实话,莫名其妙的耽误了这么久,蔺导没有一气之下和他解约,让他滚蛋,都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看着身上总是拧着的那股劲儿,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打倒的宋枝月,一贯都面无表情的蔺怀真,脸上涌现出一种极其真切又复杂难言的神情。   他满是感慨的轻声道:“野火啊。”   嗯?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宋枝月第一次听蔺导这么叫他的网名。   毕竟蔺导这个人吧,性格就挺妙的,不管是谁,他都是板板正正的称呼名字。   “野火,你......需不需要再休息几天?”   宋枝月摇了摇头:“不需要。”   蔺怀真点了点头:“好,那今晚就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一起去剧组。”   星途璀璨的路上虽然兜了个圈子绕了路,但终究还是又绕回来开始朝着终点出发了。   霎时心情大好的宋枝月笑着朝蔺怀真敬了个礼。   “Yes,sir!”   *   窗外的月色带着淡淡的清辉,静谧又柔和。   窗外的风声也像吹奏着什么催人入眠美梦的摇篮曲。   重新握着剧本,做着前途光明璀璨美梦的宋枝月倒是睡得挺安稳。   但显然,这个夜里睡不着的人却挺多。   能俯瞰整个外滩夜景的顶层,却没有以往的热闹。   那些烘托热闹的人早就被挥挥手打发了出去。   包厢内,闪烁着各种颜色的投影落下的灯光,映在脸上,让神情都透着淡淡的迷离。   仰头靠在沙发上的崔啸伸出手,那块红色的光斑落在他的手心,很快又转为紫色。   端着酒杯,倚在窗前的郑晖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个宽敞又豪华的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会儿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安静到甚至有些孤寂。   仰着头看着那团光影的崔啸,忽而轻轻的笑了一声。   听着这笑声的郑晖回过头。   他手指在酒杯口上划了一圈,看着崔啸,忽而笑着问了一句。   “甘心吗?”   崔啸知道郑晖说的什么。   能玩到一起的人自然是总有投缘的地方。   就像虽然他们五个人经常聚在一起,但不管是家世还是性格,崔啸和郑晖这两个人其实关系更好。   崔啸看着郑晖,挑眉反问了一句。   “你甘心吗?”   郑晖放下了酒杯。   他长叹了一口气:“要是能甘心,我就不会在这待着了。”   崔啸喃喃的道:“第七天了吧?”   常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降临,这句话说的真的是一点都错。   本以为野火只是暂时离开,好让彼此都降降温。   谁能想到,倏地一下就抓不住了。   但就这么让他识趣些放手?   呵,放屁!   没摸着那抹火光的时候,或许还能克制。   可他都明明都摸到了,或者说攥在手心一瞬。   越念就越想,越想就越不甘心。   那股反复翻滚的念想,越积越重,来势汹汹。   就像撕咬着心尖开始吞噬。   这几天,有时候整夜都睡不着的崔啸,都不得不用他不过是兴头上的时候,忽然就失去了才会这么不甘,来宽慰和开解自己。   郑晖直勾勾的看着崔啸。   他今晚上明明没有喝多少酒,但却像是已经吃醉似的,眼里全是胆大包天的贼光。   “老崔。”   “野火不会一辈子住在那儿的。”   “像他们那个位置的人要的是安全,听话,好掌握的。”   “退一步说,他能给的,我们也都能给,但野火要了吗?”   “就野火那个又傲又拧,横的不行,谁敢伸手就扎你一手血的性子......那位应该不会起什么心念。”   崔啸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郑晖,半天说了一句:“我以为这话会是王瞎子说出来的。”   郑晖哼哼的笑了两声。   “你当他们没这打算?”   “祁玉和王瞎子这两个人,嘀嘀咕咕盘算着合适的时候就用秦正春那小子呢。”   “老高更是老早的就上了山,一门心思的在他们老爷子面前装乖。”   “还有外国那个跳腾的杂毛,岑哥看着是有意要放进来,一起再搅合搅合浑水。”   原本还有激动的崔啸眨了眨眼,神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似笑非笑,眼神古怪的看着郑晖。   “合着你们背地里都使劲,就悄悄的准备瞒我一个呢?”   “老崔,你看你这话说的,哪能呢。”   郑晖拍了拍崔啸的肩膀。   “他们心眼都那么多,就咱们两个直心眼,还不得凑在一块报团取暖?”   崔啸笑了笑,随后点了点头:“也是。”   郑晖也笑,笑过之后又有些沉默。   毕竟目前他们所有的假设,都是建立在某种前提下。   “老崔,你说要是......”   郑晖的话没说完,崔啸却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的嘴唇上沾着酒渍,眼里却满是旺盛的野心。   日日夜夜反复翻滚又咀嚼的酸涩不甘,让崔啸想到那个最坏的可能时,第一反应不是失落绝望,而是有种对危险又刺激,跃跃欲试的向往。   “就算有什么要是,可我这辈子还年轻。”   “野火也年轻。”   “他那个性子,就算碍于什么勉强装一装,还能装一辈子?”   像是陡然咬住猎物的狼一样死不松口的崔啸,此刻都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次不成,我就老实滚回去向老头低头。”   “我就不信铆着劲儿和他耗一辈子,还能找不到一点机会。”   崔啸这话听的郑晖眼睛睁大了些。   老实说,郑辉还是第一次听有人把又怂又想要挖墙脚,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但就像王砷说过的,他们这些人都已经过早的被过度饱和式的满足,麻木了所有的兴奋神经和其他的触感。   在享受到近乎麻木和恶心的时候,再回去工作也不会有多抵触,甚至反倒会将大把的精力都耗费上面。   现在呢......他们找到了一个足够让人有动力,又能找回所有情绪的目标。   说烂人能有什么真心,郑晖自己都想笑。   但人活这辈子求的是什么?   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心念么。   眼里也没有游疑的郑晖,笑嘻嘻的举起了酒杯。   “得咧,潇洒了这么久了,我也会回去。”   “老崔,那些人的鬼心眼挺多,野火只有一个......到时候不管怎么争,咱们两个都得等到最后才翻脸啊。”   崔啸看了眼“坦诚”的郑晖,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行。”   *   坐落在青绵山的这处宅院的绿化显然做的很好,便是秋日里不见半分的萧瑟,青松翠柏瞧着就生气盎然。   若是天蒙蒙亮的时候,顺着山路跑一跑显然让人痛快的事。   而已经跑到气喘吁吁的高曜,擦了擦脖颈上的汗,仰头看着天上的隐约亮起的橙红色,又坚持跑了起来。   郑晖说高曜装乖倒也还算中肯。   但怎么说呢,让那团漂亮的月亮给揍的死狗一样,毫无反手之力,确实也不是个事。   虽然打架这事也是讲究天赋的,也不能一口就吃成个胖子,但多少能多抗几下吧?   毕竟那团清醒的“火光”,实在是让人太过心动。   想着宋枝月的神情,高曜笑了两声,随后就这么咬着牙,一路顺着山路跑进了院子。   早就候着的几个专业按摩师连忙上前,迎着高曜进屋帮他放松了起来。   趴在按摩床上的高曜,正被按着大腿的时候,助理捧着个震动的手机走了进来。   “岑先生的电话。”   高曜眼睛都没睁,只是伸手接过了手机,放在了耳边。   “岑哥,早上好。”   听着岑楼在那头说着什么,懒洋洋的高曜猛地睁开眼,随即翻身坐起,“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岑楼的笑声。   “真的假的,阿曜你还没办法核实?”   即便再头铁,他们确实也没胆子盯着枚涞的踪迹。   但他们盯着宋枝月的胆子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他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接着电话的高曜笑着从按摩床上直接跳了下来。   他赤着脚,往浴室走去。   “是啊,这么长时间不见,真还挺想他的。”   “岑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的。“   “对,我今天就下山。“   压着劲儿的高曜笑道:“他的那个手机,还落在我这儿呢。”   “前几天他走的急急忙忙的,都没带上。”   笑嘻嘻的高曜说到这,竟然还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就单为这事,还不知道要被他骂成什么样呢。”   等挂了电话,高曜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   先去打个招呼吧。   ...... 第68章 第 68 章: 不然你们先打一架吧   晨起,天色亮的早。   晴空万里,倒正是出行的好时候。   登机口,一路行来并没有经过什么繁琐手续的几人,顺利的踏上扶梯登上了商务机。   宽阔的机舱内仅设置了几个座位。   最先登机的冯茂贞,直接略过这些空置的座位,懒洋洋的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杜同锦随后也坐在了沙发上的另一头,倒是翁明冲去了靠窗的位置。   很快,尾翼带着黑色涂漆的飞机就冲上了云层。   窗外白茫茫的云海染着淡淡的金色涂层,层层叠叠的瑰丽又绚烂。   而仰在椅背上的代泽,显然也没什么心思看这些司空见惯的景致。   他捏了捏眉心,吐槽似的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   “明明昨天出发的那么早,结果凌晨了才把人送到,弄得还得改签又调整行程,王广书这差事做的......真行。”   端起咖啡杯的杜同锦闻言笑了笑。   “你也知道王秘书一贯最是小心谨慎。”   “我在网上看野火还是个挺有名气的什么明星,能记得低调点也是好事。”   翁明冲上了飞机后就没怎么开口。   冯茂贞则是托着下巴,神情淡淡的看向窗外。   看了几眼,他收回目光时,眼神在翁明冲的身上绕了一圈。   他们早早就认识了,年少轻狂的时候,谁还没干过几件荒唐事?   真就是一掷千金,纸醉金迷的浪荡劲儿,各种骚包的事也干过不少。   但让他们几个人这么凑得齐整整一块,千里万里的奔着人去,还真是头一回。   年轻的时候都没这么上赶着弄得这么轻狂,该稳重的年纪却忽然来这一出。   啧啧啧。   可想想那团灿烂的火光,却又真是让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冯茂贞摇摇头,随即看着翁明冲,懒洋洋的笑着道:“明冲。”   “我们可只陪你‘疯’这一次啊。”   “要这次都还不成,那我们就没真没功夫陪你们玩这种腻歪的小把戏了。”   眼见几个人真的肯陪他走这一趟,翁明冲也心平气和了许多,他脸上有了笑模样。   “我也不肉麻兮兮的谢你们了。”   “这事自然也就这一次。”   “剩下的是我自己的事。”   *   日光渐浓。   淡金的阳光透过窗户,浮动在仰靠在化妆椅的那张脸上,又顺着他的眉眼,缓缓的流动间,连同他垂着的白金色头发都像是融成了同色的光晕。   拿着专用的化妆工具,眼睛一眨不眨的冯秀秀,屏住呼吸,目光近乎虔诚的给闭着眼睛的宋枝月化着带伤的妆。   在《星途璀璨》的这个剧组里,冯秀秀就是主要负责宋枝月妆造的化妆师。   虽然一直都说工作是工作,爱好是爱好。   但平日里,在细节控*非人哉*蔺导,堪称天马行空的离谱要求折磨下,还能一直坚持住。   说到底,冯秀秀其实还是喜欢化妆的。   或者说她很享受这种挥洒灵感,创造艺术的快感,享受那种完成高难度挑战后的自得骄傲。   而当这一切的灵感经过她的双手肆意的在宋枝月身上一一实现的时候.......真的很爽。   冯秀秀全神贯注的给宋枝月化妆,其他的人也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   显然,蔺导不愧是享有“片场暴君”名头的大导演。   他说让宋枝月出去走走,好好找找感觉,等找到感觉,就回来继续拍戏。   竟然没什么人对宋枝月离开剧组,近乎失踪似的毫无音讯这么久,觉得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他说要让宋枝月保持状态,就真的没人敢碎嘴似的围着宋枝月好奇的问东问西。   凌晨的时候才刚见面,但在宋枝月明确表示,希望能马上投入电影拍摄时,天不亮,蔺导就已经带着宋枝月来剧组搞妆造了。   毕竟带伤的妆配上真伤口更事半功倍。   而且接发是个费功夫的工程。   至于说为了方便快捷搞什么假发贴片?   呵,你敢提出拿这些糊弄试试。   仔细的收拾完妆发,还没等宋枝月多看几眼自己的新造型,就被推入了拍摄间。   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绪,人员到位,正式进行开始拍摄。   ***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璀璨星光大赏晚会。   负责晚会的工作人员还在紧张的检查道具,检查安排好的座位,核实嘉宾位置的姓名牌,最后调试灯光......收到邀请的嘉宾陆陆续续的到场。   晚会还没开始,这些明星大多都先去后台候场。   在这种大型活动的后台,都有提前就设好的休息间或者化妆间。   来的早的嘉宾可以先休息或者进行补妆,亦或是端着礼貌营业的微笑,在众人面前同对家和和气气的打招呼。   而客套应付完那些恨不能糊穿地心的烦人精,自然而然的也有关系好的会聚在一起,悄悄的聊一聊圈子里的八卦。   “诶,你们说主办方这次邀请姜野了吗?”   猛然一听姜野这两个字,原本还兴致勃勃,热热闹闹说小话的小圈子霎时安静了下来。   两年前,一档原本平平无奇的选秀节目《星在身边》,忽然得到了命运女神的垂青,真正迎来了一个星光璀璨的奇迹。   当那个洋溢着无与伦比的青春绚烂色彩的少年,带着微微有些腼腆和青涩的笑容,冲着镜头打招呼的时候。   像是整个世界都听到了那一句——   “你好,我叫姜野,今年十八岁。”   有的人就像是命里带着那捧绚烂至极的璀璨星光。   那年横空出世的姜野,让萧瑟秋风都染上了炙热喧嚣的浪潮。   在那档选秀节目上,你看他一遍遍的对着镜子认真练习,看着他一遍遍的说着再来,看着他一遍遍的从黄昏到灯影幢幢......像是看着一团耀眼至极的火光,炙热滚烫不顾一切的燃烧。   看着他从同手同脚的笨拙到干脆利索的卡点,从尴尬无措的盲目跑位到帅到让人疯狂尖叫的定点,看着他昂着头,脸上是坚定又自信的笑容......这团火光像是飘飘洒洒的晃悠悠落在每个人心头,没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那年,横空出世却拼命向上的姜野,遇到了同他双向奔赴,满眼欢喜双手托起这团星光的粉丝。   什么剧本,什么内定,什么衬托,什么陪跑,什么黑幕......都被名为“喜欢”的浩浩荡荡炙热火光,干脆利索的烧成了一团灰烬。   让其他人望尘莫及的投票数,需要拼命抬头仰望的人气,夸张到‘漫山遍野’挥舞的应援色,声嘶力竭的欢呼声......那团被高高捧起的星光,真切的映在每一个人的眼里。   可惜,年少成名,这四个字像是祝福却也像是诅咒。   不过两年的时间,那个曾经披着无尽星光的明朗少年,却已经是骂名无数,丑闻缠身,臭名远扬,看的人痛心又实在唏嘘。   “姜野啊。”   这句发自内心的轻叹声,让其他怔怔不语的人回过神。   很快,说话声又重新响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带着点看热闹和不屑的口气。   “姜野今天来不来的不知道,但那位“小姜野”可是早早的就确定要来了。”   “明嫣你可悠着点,这话让林旭的粉丝听见,可又是场血雨腥风的麻烦事。”   唤作明嫣的女明星生的格外明艳动人。   她没走时下最流行的什么“小白花”路线,而是大大方方的烫着适合自己风格的大波浪,穿着身墨绿色的低胸晚礼服。   明嫣伸手拉了拉肩膀上的披帛,闻言却是颇为不屑的笑了一声。   “撕就撕呗,我还能怕了他不成。”   “他既然敢这么白天黑夜的使劲蹭,还怕别人说?”   “都在这个圈子里,谁还不知道谁是什么路数?”   “人前装的清清白白的无辜样,背地里却上蹿下跳的拼命扒着姜野吸血。”   “吸着血不算,还要再踩几脚落井下石,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就这么随便聊几句,你怎么还聊上火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明嫣你补补妆吧。”   化妆室暂时安静了下来,隔着几个房间,靠近楼梯口的那间休息室的门却被反锁了。   “咚——!”   一阵争执推搡后,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此刻林旭身上那件为了走红毯,同品牌方提前借来的浅白色西装也变得皱皱巴巴的。   他捂着额头,十分狼狈的坐在地上,抬头面前的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姜野,你疯了?!”   靠着桌子,居高临下看人的姜野双手抱着胸,歪头看着林旭时的眼神睥睨又轻蔑。   白金的发色让他的浓眉都显得锐利,特别是那双黑亮的眼睛。   灯光映在他带着伤的脸上,那点伤让他整个人都透着点野蛮的凶劲儿。   他微微挑起嘴角,唇薄又红,笑的带着招摇的不屑劲儿。   “林旭,我现在是烂糟糟的臭名远扬。”   “可也不代表谁都能随随便便就踩我一脚。”   “你要再搞那些小动作让我恶心,我就见你一次再打你一次。”   “你要想闹大,我也随时奉陪。”   这话听的林旭却是摇摇头笑了起来。   “姜野。”   看着姜野手腕上那个割腕的伤口,林旭笑容顿了顿,他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呀你,自己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姜野依旧是那副噙着嘲讽笑意的神情。   而林旭的目光却直直的落在姜野的身上,就这么一步步的走近了他——   站在监视镜头后面,看着两人四目相对这个场景的纪维明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卡——”   “灯光换个方向,林旭需要补妆......”   回过神的纪维明咂了咂舌。   不是,这个场景,他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呢?   林旭这个角色是云洛青扮演的,而纪维明和云洛青对戏还有梳理角色时聊过剧本。   纪维明能感觉出来,云洛青对野火现实里“蹭”过他名气这事,心怀芥蒂。   所以电影里的林旭顶着“小姜野”的名头一报还一报的时候,云洛青还挺满意这个剧情的。   剧本里,这一幕原定的场景——丑闻缠身的姜野已经有点疯了。   看到网上将他和林旭放在一起比较时,心生不甘之际,疯狂来攻击和纠缠林旭,然后被当众爆出来,让他臭名加臭......可现在拍出来的这个场景却不是这味。   纪维明扭头看向蔺怀真。   看着这一条的蔺怀真神情有些微妙,随后他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示意把这个情节继续拍完。   而拍完这个场景后,蔺怀真却没有继续拍摄的意思,而是直接让收工了。   剧组多拍一天,就多烧一天的钱,纪维明忍不住道:“老板,这会儿还早......”   蔺怀真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只道:“今天就这样吧,我得再琢磨琢磨剧本。”   得嘞,在这事上,谁能拗得过蔺怀真?   能耗费整整两年的时间就磨一个想要的角色,现在自然也能为了一个剧情,又开始停下琢磨。   蔺导习惯性的要回去“闭关”重新研究剧本,宋枝月也要回去拿身份证和钱好去买手机办卡,纪维明熟门熟路的充当了一回司机。   没敢打扰已经陷入沉思的蔺导,宋枝月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纪维明则是看着宋枝月手腕上的伤口。   剧本里这个时候的姜野已经因为“丑闻”抑郁的有点疯,通过各种伤口和割腕的伤口细节暗示这个情节也不奇怪。   可这会儿离得这么近看,纪维明怎么看,都觉得宋枝月手腕上的这个伤口实在是太逼真了。   再联想到桑醒那天为了野火,气势汹汹的闯入剧组揍了他们老板一顿这个事。   纪维明是真的很想知道宋枝月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但都在这个名利场的圈子里打滚,非亲非故的,特别忌讳瞎打听。   这事宋枝月自己没有开口的意思,纪维明显然也没法多问。   几次没张开口的纪维明只能沉默的开车,结果开着,开着,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面跟着的豪车。   不,不止一辆,还是好几辆。   这一溜的豪车就和什么车队似的,简直吸睛拉风极了。   其他开着车的人都纷纷避开,同时几乎每个车上都有人摇下车窗,对着这个车队拍照或者拍视频。   就问这世上哪个男人能不喜欢豪车?   纪维明自然也不例外,但他生怕开着车分神间,出点什么事,没敢多看。   在下一个路口的时候,他还特意给这些豪车让路。   但这些车有路也不走,还是一直跟在纪维明的这辆宝马后面。   眼瞅着都是大几千万的豪车,纪维明还能生出什么警惕心?   拐弯离着蔺导那一片住宅越来越近的时候,纪维明看了眼后面还跟着车队,还笑着说了句。   “这又是什么人物住到这来了?”   怕自己“羡慕嫉妒恨”酸唧唧神情被人拍下来放在网上,影响拍摄电影的宋枝月,连车窗都没敢摇下来。   一路上,他就趴在车窗上使劲的看这些车,随后靠在座位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想也这么有钱啊。   打开大门,纪维明正要开车进去的时候,斜侧方那辆迈巴赫却突然一个加速冲了过来,飞快的堵住了要进大门的宝马车。   ???   这突然的举动让纪维明和宋枝月都懵了。   反应过来后,纪维明气咻咻的拍了拍方向盘:“不是,这是真有病吧!”   “我这要是没反应过来,一下撞上去了,算谁的?”   甭管面前是什么车,这会儿都别想让人有个好脸色了。   骂骂咧咧的纪维明和宋枝月一左一右的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一侧离那辆迈巴赫更近一些的宋枝月,直接走了过去。   他毫不客气的伸手敲了敲车窗。   “你是怎么开的车?!”   车窗很快就摇了下来。   坐在车里的人穿着身咖啡色的长衫,这颜色柔,也没花里胡哨的图案,再加上仰头间对着宋枝月笑的格外灿烂,看着就像格外容易亲近似的好脾气。   “野火,好久不见。”   看清是谁后,宋枝月却是挑眉冷笑了一声。   “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刚刚怎么没能直接撞死你个龟孙儿。”   刚见面就又被诅咒着骂了一通的高曜倒也没生气。   说实话,野火肯这么神情鲜活的骂人都比无视他们来的更让人愉快。   特别是他还染了发,特别酷的白金色。   这种淡色越发显得他眉骨锐利。   烈到咄咄逼人的帅劲儿。   眼神又凶又狠,靓的人眼前发晕。   仰头看着野火的那双亮的像是簇着团火光似的眼睛,这几天都待在山上,懒洋洋觉得什么都没意思的高曜不可避免的兴奋了起来。   完全无视了说着什么的纪维明,高曜的眼神全在牢牢的定在宋枝月的身上。   他笑的十分温柔,开口就像是遇见什么缠绵的爱侣似的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野火,倒也不必这么绝情吧。”   这个畜生是没脸皮吗?   这么骂他,踏马的他反倒还瞧着越来劲了?   事实证明,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一窝蟑螂都已经在附近了。   不过说两句话的功夫,其他车上的人也都纷纷走了下来。   瞧着这一个个遭瘟的王八蛋,宋枝月是一脸晦气。   “野火。”   同样下车走过来的蔺怀真,蹙着眉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随后看向了宋枝月,直接道:“这些人是......”   还等宋枝月说什么,崔啸就直接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蔺怀真,只是朝宋枝月笑着,伸手就递出了一个钥匙。   “野火,我重新在市中心买了个小复式。”   “虽然地方不算大,但客厅的采光很好,看外滩夜景的视野也不错。”   “你看看,要是觉得还算喜欢,现在就能去办过户。”   郑晖也将手里的车钥匙递了过来。   “开这辆车吧,也是新买的,你想去哪也能方便些。”   这出手阔绰,上来就拿钱砸人的阵仗,让本来还气势汹汹要骂什么的纪维明都懵了一瞬。   这要是找茬来的,纪维明肯定就撸起袖子干了。   可看这些人和宋枝月这么熟稔,甚至是带着点讨好似的送东西的姿态,纪维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克制住了情绪,选择了暂且观望。   面对着几个装的人模狗样的下作王八蛋,不怀好意间递过来的“糖衣炮弹”。   双手抱胸的宋枝月嗤笑了一声,脸色逐渐冷了下来,横眉冷目的送了他们一个字。   “滚!”   费劲半天只得到这么一个字,崔啸和郑晖对视一眼,随后都有些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崔啸的目光这才落在蔺怀真的身上。   他满是挑剔劲儿的瞥了一眼身后的那处豪宅。   “蔺导?是这么称呼你吧。”   “这样,我给你两倍的价钱,你换个地方住怎么样,这个地方以后就属于野火。”   这个王八犊子绝对是故意恶心人的。   眼见宋枝月眼神冷嗖嗖的攥了攥拳头,王砷下意识的伸手又去拿眼镜。   反应过来后,王砷改拿为推,没事,这会儿有老崔挡着呢,野火还打不着他。   “对不住蔺导,给你添麻烦了。”   宋枝月压了压火,先朝着蔺怀真道歉。   “我先和这些王八蛋离得远点,免得脏了您的地方。”   看宋枝月说着这话就要走,蔺怀真摇了摇头,没有犹豫的伸手拦住了宋枝月。   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一个个冒着火似的钉在他身上的目光,蔺怀真忽而轻轻的笑了笑。   “野火,我们进屋吧。”   “蔺导......”   “没关系。”蔺怀真笑笑:“他们要是还跟着闯进家里来,我们就到能说话的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野火!”   周祁玉笑眯眯的叫住了人。   “如果拿别人威胁你什么,确实挺没品的,我们也不想让你又窝着火不高兴。”   “可你也不能非要这么刺激我们不是?”   “你要住在这,没问题,让他搬出去,或者你换个地方,你想住在哪都行。”   “你说个地,我们给你去淘腾。”   周祁玉的话说完,却听见身后传来了鼓掌声。   拍着手的冯茂贞,似笑非笑的道:“明冲,我就说来的正是时候吧,你瞧瞧这多热闹啊。”   周祁玉神色不善的打量着意外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 第69章 第 69 章:都滚蛋!   真热闹。   确实是热闹。   也亏得这片住宅区,主打一个优雅高档清净又凸显什么讲究的距离感,不然这条路只怕还挤不下这些车和人。   说实话,这么看,眼前的这场景甚至还透着点荒唐劲儿。   一前一后赶到的两拨不速之客,都带着点意外的目光打量和审视着对方。   全国这么大,就算是同处一个地区,天南海北的都认识不到所有人,更何况像是都隔着点“辈分”的不同圈子。   但都不用开口多问什么。   冯茂贞这些人只用打眼一瞧,看这帮堵着门的公子哥们举手投足间,由内而外透着的那点熟悉的不得了的‘味’,就能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了。   下车之际,睨了这些不速之客一眼,带着点笑意的高曜,伸手就要去揽近在咫尺的宋枝月。   但手都伸了出去,高曜到底还是没敢直接去碰宋枝月的腰。   他只能心痒痒的撩了撩宋枝月的发尾。   “野火,这些人你认识?”   “你看看现在都追到这来了,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啧啧啧,高曜这带着点说不出什么‘味’的话,听得原本瞅着这阵仗发愣的纪维明头皮一麻。   回过神的纪维明,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   好么,那边是一看气质就和常人完全不同的几个人,就这么直接的看着野火。   这边,刚刚张狂没边的几个公子哥也看着野火,不远处还有个戴眼镜的,一推眼镜笑的格外礼貌似的。   只是分润了点这些目光纪维明有点扛不住了,他甚至觉得嗓子眼都像是堵着点什么,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里飘忽忽的纪维明,也从众似的侧头看向了身边的宋枝月。   一意贯彻蔺导随时随地“戏如人,人如戏”指导方针的宋枝月,那阵下了戏也没换衣裳,就直接从剧组出来。   他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姜野’的服装。   而这个时期的姜野,整体是堕落疯狂前最后的清醒阶段,压都压不住那点‘颠’劲儿。   毕竟已经到不管不顾,直接上门打人找茬的地步了。   因而他的穿戴打扮的也特浮。   带着点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的浪荡劲儿。   好像随时就能把他拖下什么欲望翻滚的巢穴彻底吞噬似的。   带着花纹格的浅灰外套自然的敞着,里面的交领的衬衫领口,还挂着串绿松石拼色的项链。   黑长裤上的那条腰带极细,从银制的环扣中穿过,细看还有黑珍珠的配饰。   更不用说他甚至还染着一头极其醒目的白金色。   但通身就是这么浮夸的劲儿,却格外的抓眼。   特别是宋枝月微微昂着下巴,目光不屑挑眉冷笑的时候,已经不单纯是什么帅了,而是......性感。   像是弹奏着小提琴的弓弦随着他的目光,一下下在人的心尖颤颤的来回弹跳拉扯。   现场‘腾’的安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个个穿戴打扮的衣冠楚楚,实则眼神都像火蛇似的,恨不能钻进他的衣领绞紧他脖颈的衣冠禽兽。   宋枝月转头又看向了另外一侧——   明明说过最好是再也不见,隔了不到一天却又忽然跳到眼前的几个“高高在上”。   这些人在期待什么?   又再等待什么?   是想等他开口,‘打一架’后光明正大的决定他的归属权?   他们都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来决定他是谁的战利品?   宋枝月是个彻头彻底的小心眼自私自利的烂人。   他目光短浅,最擅长的也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不痛快。   翁明冲这些人还没凑过来讨嫌,宋枝月的目标自然就先放在了高曜这些人身上。   轻轻的笑了一声,宋枝月微微转头。   他神情轻蔑的瞥了一眼高曜。   一开口就刻薄的戳人——   “认不认识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轮得到你来操这份心?”   野火这话一出,原本还旁观的冯茂贞几个人都走的近了些,要是起了冲突,他们也好来得及拦住其他人。   毕竟宋枝月这种姿态,确实是比单纯的无视都来得更让人上火。   管你什么氛围,什么暧昧,什么温情,统统都砍成了碎渣渣。   当众被这么下面子,哪个心高气傲的人能受的了?   更何况是一贯众星拱月似的高曜。   高曜的笑容冷了下去。   他那点温柔的神情消失一干二净,又冷又危险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可看了半晌,高曜却硬是说不出什么警告或者威胁的话来。   毕竟宋枝月是不是怕死这事,他不是都亲身试过了吗?   你能拿这个犟种怎么办呢?   打又打不过,骂更骂不过,捏又捏不动。   你生气吧,他甩都不甩你的冷脸,甚至有时还会更加兴高采烈的倍加嘲讽。   你高兴吧,他不是无视就是想方设法的拧出一团扫兴来。   和依旧格外不识趣的宋枝月,这种又横又拧,又傲又轻蔑的目光对视片刻,高曜最后忍不住摇着头笑了起来。   “野火啊野火。”   带着笑的高曜眼里噙着细碎碎的柔光,口气也透着温柔的感慨。   “你要是能听话点,乖一点,我们还能新鲜多久?肯定也不会这么没完没了的追着你了不是?”   嘿,这厚颜无耻的态度让宋枝月都气笑。   你听听这没脸没皮的畜生,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竟然还想反过头来,把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来?   这帮龟孙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那个晚上被搞得神情恍惚的宋枝月也难得一次信了他们的邪,可结果呢?!   这帮畜生嘴里的话,他宋枝月但凡再信半个字,他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傻逼!   ‘咕噜噜’冒着火的宋枝月是真恨不能‘呸’高曜一脸。   但又怕高曜这个下作的王八蛋,真的敢当面整出舔着恶心人的这一套,宋枝月硬是忍了。   “你们赶紧的,有多远就滚多远。”   说着这话的宋枝月一瞪眼,站出来本来想说什么的王砷就推着眼镜,抿着唇,又老实的退了回去。   实在是懒得和这帮骂上去都不疼不痒的玩意儿耗在这较劲了,也实在是没其他办法的宋枝月心一横,他直接开启了“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大招——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一句,你们几个走不走?“   “再不走我可就现场开直播了啊。”   “到时候让全国人民都好好认识一下诸位。”   开直播?!   谁能想到宋枝月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等等,这用来威胁人的话是不是说反了?   他们之间,到底谁才是那个需要注意公众形象,需要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形象来当大明星的人?   宋枝月他敢吗?   他......敢吗?   这话其他人说几句,听一听当个笑话也就罢了。   可这要是宋枝月的话,那还真说不好。   毕竟你要把他招翻了,逼急了他可是真不管不顾,敢和你来个鱼死网破的。   处理直播信号需要点时间,在这把人直接惹毛了也不划算,更何况还有不知来路的几个不速之客冒出来捣乱......几人快速交换了眼神,郑晖站了出来。   他无奈的摇摇头,但看着宋枝月的神情也蛮温柔的。   “你看你这脾气......你上次走的急,把手机都落下了。”   “我们今天来,一是想给你还手机,二是看你借住在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家里,怕你不自在,所以想给你找个舒服的住处。”   你听他们在这放屁?   宋枝月哼笑了一声,他也懒得再开口,很是直接的伸出了手。   “手机。”   高曜一抬手,就有人飞快的递过来个盒子。   “你原来的那个摔了,给你换了个新的。”   宋枝干脆的接过手机,伸手指了指来路——哪来的滚哪去。   这么近距离看挑着眉,昂着头,神情懒洋洋间又带着点不屑的宋枝月,真的太让人情不自禁的心动了。   风拂过宋枝月垂落的鬓发,撩动的发丝摇曳间,高曜凑过去吻了一下他。   堪堪才反应过来的宋枝月,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那点温软的触感从唇瓣倏地擦到了脸上。   “嘭——!”   高曜被带着风似的一拳直接砸翻在了地上。   这次崔啸和其他几个人......甚至就连离得最近的周祁玉都没伸手去扶高曜,他们只是觉得自己牙根都有点痒痒的。   让司机和其他保镖七手八脚扶起的高曜,擦着嘴角的血,抬眸看向宋枝月时,整个人却笑的挺开心的样子。   这碍眼的一幕,让原本耐性不错,没急着胡乱插手的另外几个人也看不下去了。   冯茂贞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了一句。   “明冲,这小孩说不攀“高枝”,看着可是动真格的啊。”   翁明冲看着不远处昂着头,拧着那股劲儿的宋枝月,记忆里同他初见时的场景,甚至都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知情识趣的宋枝月讨人喜欢吗?   是讨人喜欢。   不然翁明冲也不会才见面,就想和他试试了。   现在的宋枝月是个什么模样呢?   你看他神情不屑,挑眉间冷笑,又昂着头眼神睥睨,不听话,不安全,不好掌控,更不知情识趣,甚至是跳动着危险性......翁明冲垂着的手指轻轻的曲了曲。   这些让人生厌的王八蛋们上车要滚了。   看着坐在车上,嘴角带血的高曜甚至还笑眯眯的朝着他'wink',无语至极的宋枝月,甚至是已经气都气不起来了。   不仅是高曜,其他的车离开的时候,就算是绕圈都要从宋枝月的身边慢慢路过。   还一个个都攀比似的,像是中了什么“降智”的BUFF一样。   这个朝他挥手,那个给他飞吻......   看最后一个车开过来,宋枝月忽然举起了攥成拳的手,王砷都顾不上什么骚包的举动了,直接摘了眼镜,闭着眼,捂住了脸。   这个滑稽的条件反射丝滑到让宋枝月都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车是开过去了,但从指缝里已经看见宋枝月垂眸轻笑的神情,王砷的头“呼啦”一下就从车窗上探了回去。   他笑着朝着宋枝月使劲招手。   宋枝月转过身,懒得再看这糟心玩意。   结果转身间,余光就看到了朝着他走过来的另外几个人。   这世上的烂和烂果然是比出来的。   全靠那群龌龊卑鄙,肮脏下作的王八蛋衬托,只是口头和他掰扯了几句的这些人,如今都显得格外人模人样的眉清目秀了起来。   落日的余晖落在宋枝月的身上,缓缓流淌在他的眉间,也清晰的映在翁明冲的眼里。   “野火。”   宋枝月抬眸看着站在面前的翁明冲。   和穿的花里胡哨,带着通身浮劲儿的宋枝月相比,翁明冲的穿着打扮就稳重了许多。   棕色的长外套,双排扣,不会过分繁复却又不至于单调。   而看着此刻的翁明冲,宋枝月陡然有种很奇妙又带着点意外的感觉——   从见面开始,他身上那股自然而然的倨傲气,像是被这金色的落日也消融了一般。   宋枝月正想着这种感觉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从代泽开始,其他几个人竟然又同他委婉的表达了歉意。   是的,委婉的歉意。   它就像是垫在脚下的台阶一样,虽然看着不怎么起眼,却能让你稳稳当当的顺着走下来。   意外的事,真就一件接着一件。   显然宋枝月也没有拿捏着这些人要做什么的打算和本事,既然没有走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自然是这么揭过去,相安无事最好。   几乎是和解的瞬间,宋枝月脸上重新又带着点礼貌的笑容。   但不等宋枝月摆着这副礼貌客套的模样说点什么,翁明冲却先开口了。   “野火,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再端着那副施舍般的姿态,这次也没有想拿捏宋枝月什么的翁明冲垂着眸。   他神情带着温柔又认真的看着宋枝月,大大方方的笑着道:“我还是能有点用的。”   “野火,在他们纠缠不休的时候,你身边有个能驱使着去冲锋陷阵,驱赶这些人的‘金牌打手’不也是件好事?”   翁明冲轻声笑着,开始手把手的教宋枝月玩制衡。   “到时候你就可以高坐上首,只需要时不时的平衡一下左右,不就没人能动的了你了?”   “野火,给我个机会吧。”   “只当手里多了一枚筹码,让你能游刃有余的周转些余地。”   “不至于每次都让自己退无可退,只能逼着自己下场和那些小混账搅合在一起。”   在翁明冲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蔺导带着纪维明退开了,而三番两次跳出来反对的其他几人,这次却贯彻了什么是沉默是金。   毕竟翁明冲瞅着压根就已经不是栽不栽进去的事了,他好像是真的有点认真了。   风拂过宋枝月的眉眼。   他轻轻的垂下了眼。   明明宋枝月什么都没说,翁明冲却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他伸手,将一枚金色的筹码递到了宋枝月的面前——   “要是老在你身边转悠,只怕你觉得厌烦。”   “可人不再跟前,又怕你忘了。”   “那就‘睹物思人',时时能想起这条退路?”   一秒,两秒,三秒......翁明冲手心那枚金色的筹码被拿走了。   “哗啦”一下,像是整个天地间静默了一瞬,翁明冲手一颤间,像是只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缠绵的风轻轻的缠着翁明冲的衣角,他笑的实在开心,最后却又只是极其克制的说了一句。   “野火,再见。”   宋枝月抬眸看着眉眼含笑的翁明冲。   他攥着那枚筹码,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门口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一直没说话的蔺导走上前。   “野火,我们先回去吧。”   “好。”   结果刚进了屋,却见宋枝月伸手打开手机盒,取出电话卡,转头又是一副马上就要出去的模样。   旁观了一场暗潮汹涌大戏,死死憋着好奇的纪维明憋不住了。   他问了一声:“野火,你还要干嘛去?”   宋枝月晃了晃手机盒,十分淡定的道:“他们送还回来的手机我可不敢用,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脏东西?”   “我现在拿去让人检查一下,顺便回收了,自己再买个新的。”   看着风轻云淡的宋枝月,纪维明下意识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野火,这事让小纪去吧。”   忽然开口的蔺怀真看着宋枝月。   “对手机有没有什么要求的品牌和型号?”   而蔺导一开口,知道肯定是两个人要说点什么事的纪维明,毫不犹豫的站起身,笑着道:“是啊,野火我去吧。”   “你有什么要求这会儿只管提,我绝对给你办到。”   想了想,宋枝月便将手里的手机盒递了过去。   “麻烦纪哥了。”   “我什么其他的要求都没有。”   “这手机回收了多少钱,你给我买个什么价位的手机就行了。”   “什么牌子什么型号都不要紧。”   “行。”纪维明接过手机盒就走了出去。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蔺导和宋枝月。   沉默片刻,宋枝月走到了蔺怀真的身前。   那些人今天会出现,就不是他之前想的玩一玩而已就够了。   他的麻烦已经不可控了。   而蔺怀真有多看重这部电影,前前后后费了多少心血,宋枝月也全都看在眼里。   他再眼馋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却也实在没法抱着侥幸的念头视若无睹的拖延了。   事到如今,宋枝月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不过就是鱼死网破,身败名裂而已。   “蔺导。”   “我以前搞直播的时候,负责带着我的张哥就骂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虽然不想承认这点,但我现在......”   顿了顿,宋枝月攥着手里的那枚筹码。   “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实在没法说什么万无一失了。”   “但我一定会去竭尽全力。”   “如果最后......”   “我会想办法赔偿剧组所有的损失。”   “只要蔺导你开口,我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蔺导对‘大麻烦’宋枝月并没有露出什么厌憎气恼的神情。   相反,一贯都神色冷淡的他脸上带着点安抚的笑意,那双总是显得深沉又清冷的眼睛和宋枝月对视时满是肯定。   “野火,你是我的男主角。”   “我的男主角只能是你,也只会是你。”   “不会再有其他人。”   蔺怀真的声音不大,但却说的格外斩铁截铁。   “野火。”   “虽然每一个人,每天都在祈祷自己能顺风顺水的如意,但说到底,意外是不可控的。”   “不可控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只要你还好好的活着......我们这部电影总能拍完对不对?”   “一个月拍不成就延迟一个月。”   “一年拍不成那就隔一年再拍。”   “两年、三年......我都等的了。”   “从头到尾,你都是《星途璀璨》里毫无疑问的唯一。”   宋枝月缓缓松开了手。   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其实挺多的。   他有的东西也不多,现在唯一值钱的也就是他自己了。   可宋枝月实在没有忍辱负重的莫大勇气和那份韧性。   他真的低着头,弯着腰试了又试,却终究还是没法做到舍弃一切。   和那些王八蛋相互威胁,他也没有赌一赌侥幸的余地,只能真的豁出命去让他们不敢碰秦晴。   秦晴会醒吗?   不知道。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   他还能有机会去见秦晴吗?   不知道。   毕竟现在的宋枝月,甚至不敢对这事有过多的在意。   男人生出的嫉妒心和攀比心是件无比可怕的事。   它会让人变成魔鬼,不管不顾的疯狂撕碎一切美好的可能。   不管那些王八蛋对他到底抱着的是什么心思,宋枝月也不敢去赌这个可能。   如今,这世上死死钉住宋枝月的锚点又多了一个。   宋枝月眨了眨眼,又朝着蔺怀真鞠躬。   “谢谢你,蔺导。”   蔺怀真稳稳的坐着。   他既没有避开,也没有伸手去扶宋枝月,而是坦然的受了这一礼,转脸的功夫却又带着挑剔劲儿的开口说道:“想多谢我的话,不如多琢磨琢磨你的戏?”   “其他的戏份我们慢慢磨都不要紧。“   “可最后那场重头戏,你得给我水到渠成,一气呵成。“   “拖到现在,你这状态......这场戏你现在甚至都连试着拍摄的资格都没有。”   宋枝月一愣,随后笑着起身,投降似的举起了手。   “我马上就去琢磨。”   蔺怀真掀起眼皮,神情淡淡的看着宋枝月——不是说马上就去琢磨吗?你怎么还在这?   宋枝月立即转身就往卧房跑,边跑还边喊:“我现在就去!”   看着宋枝月慌慌张张,火烧屁股似的架势,蔺怀真嘴角轻轻的勾了勾。   ...... 第70章 第 70 章:你别管这风雨是哪来的   临江的黄昏,隔着窗看浮光跃金的江面,光影都显得格外缱绻。   偌大的就餐房内,此刻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人打扰。   头顶的冰裂纹吊灯还未亮,红酒杯上晃着点光晕,映着洁白桌布上的那捧蓝水玫瑰。   戴着蓝宝石袖扣的袖口向上挽着些,执着刀叉的手骨节分明,泛着点黑金色的细尾戒像是印着纹着交错的符号。   稍一使劲,盘子里棕褐色的肉被轻易分割开,露出粉红色。   “嘭——!”   棕色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听着这动静,正在用餐岑楼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只是神色如常的吃着那块插起的肉,随着他慢条斯理的咀嚼,额角的那块疤痕若隐若现。   直到对面的座位上走过来个人坐了下来,岑楼才不紧不慢的抬眸看了过去。   看着神情分明是不大痛快间却又夹杂着点愉悦劲的高曜,岑楼轻笑着道:“不是说去和野火打个招呼么,怎么这幅神情。”   提起这个事,高曜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   “瞧瞧,这不过才放出去几天啊,就不知道又招来一堆什么牛鬼蛇神。”   特别是宋枝月一见面对他们连个好脸都不给,横眉冷目的气势汹汹威胁着驱赶他们,却对那些不知道打哪钻出来的东西,又留了点体面。   能让高曜多瞧几眼甚至还不怎么高兴提一嘴的人,还能是什么普通人?   岑楼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伸手取了红酒杯却没喝,只是轻轻的晃了晃。   “难不成你忘了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哪?”   这话听的高曜微微直起了身。   他蹙着眉,开始仔细回想那阵子见过的那几个人。   虽然跟着老爷子在山上同枚家那位见过面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但高曜的印象挺深刻的。   反复确定自己确实没看漏什么人的高曜微微松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   “岑哥,我应该没看错,里面没有那位......”   高曜这下意识的离谱猜测和反应让岑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半晌,岑楼脸上的笑意迟迟都没退下去。   “你是觉得枚裕之会为了野火,亲自动身来一趟?”   “然后......”说到这的岑楼又笑了几声。   “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和你们一群人在这玩这种斗气似的小把戏?”   听着岑楼的话,反应过来后也觉得自己有些离谱的高曜,用手背拂了拂脸,跟着笑了笑。   “还不是野火他,在那一住就是近一个星期的时间......”   岑楼摇了摇头,毫不迟疑的给高曜一个定心丸。   “放在早些年的时候,裕之有什么举动也说不准,但现在他站在那个位置上久了......”   岑楼的话都不用说完,高曜已经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回头就查查这几个人是什么来路。”   高曜顺手取了枝玫瑰揉了揉。   “野火有我们在这护着还不够?”   “还要他们在这多事。”   “早点把他们都打发了,省的留在这碍眼。”   岑楼抿了口红酒,对高曜的说法未置可否,只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小秦去通知野火那个女孩手术的事?”   高曜揉着玫瑰花的手一顿。   他抬头看了眼岑楼,随后笑着道:“这不是还没研究出个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案吗?”   这话说的很是轻巧。   可岑楼却知道这些日子,这些人真的是天南海北的费劲。   要不说这事透着倒反天罡的离谱劲儿呢。   “有个重病的妈,吃药的爷爷奶奶,还有个上学的弟弟|妹妹、烂赌的爸,辍学打工的自己......”   从上述这段话里随便挑几个片段组合,会所里那些十八九岁,青春靓丽,美貌出众的男孩女孩都能说的格外凄美又动人。   这世上不幸的人多了去了,真真假假的谁又在乎呢?   顶多就是在那漂亮又动人的煽情热泪中,塞进那些丝袜或者一片雪白中的钞票格外大方厚实些。   谁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转世,或者说,即便是真有这样不图回报的大善人,但也少的可怜,谁保证自己一辈子就能遇到几个?   更多的自然还是拿代价来换好处。   青梅竹马的情谊,阴差阳错的意外,才十七岁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辍学,拿命赚钱之际拼命死扛这一切......瞧上去真的是多么完美又合适的把柄。   如果按着正常的逻辑,应该是宋枝月心甘情愿,泪眼婆娑的跪在地上,为着昏迷不醒的秦晴想法设想的求个机会。   结果呢?   好么,现在弄得倒像是他们上赶着要求一个机会似的,甚至还要为不出什么意外而费劲折腾。   但宋枝月这个人吧,像是命运在一端放了未知的代价砝码,又在另一端给他添加了所有堪称不幸的砝码。   年少的时候就没什么亲戚往来。   亲缘淡薄,父母又皆亡故。   他甚至就连几个能交心的好朋友都没有。   他好像什么东西都想要,偏偏什么东西又都像能毫不犹豫的舍弃。   在这世上活的孤家寡人似的,能绊住他的事实在不多。   所以这么不多的几件事,真就显得尤其难得。   毕竟没有这些事,你就连网住那团火的机会都没有。   “我已经从D国请了几个比较有名气的专家来。”   “他们明天就动身。”   岑楼神情淡淡的道:“他们这些年在M国的实践经验比较丰富,成功的例子也多。“   这种国际知名的名医,跨国想想就知道有多麻烦,但高曜却压根就没有质疑岑楼说大话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   “也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压根都不用他们开口威胁,最后确定那个植物人是否按照方案进行手术的时候,宋枝月是肯定不会缺席的。   想到这的高曜,看了眼岑楼右手的那枚尾戒。   迄今为止,他也不知道那天野火在岑楼身边是怎么离开的。   但就野火那个不气死人不罢休的烂糟糟脾气,想也知道,他肯定不是低眉顺目,神情乖巧的哄岑楼开心,和和气气说再见的。   好了,岑楼现在就连尾戒都戴上了。   “岑哥。”   笑的若无其事的高曜,慢慢的摸着玫瑰枝上那枚藏着叶片下的小小软刺。   “你也知道野火他就是那个拧巴巴的性子,又闷着气,和人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犯不上和他动气。”   岑楼眼皮轻飘飘的垂着,伸手慢慢的转了转尾戒。   宋枝月是拧着性子生闷气吗?   不是,他是干脆的跳到岑楼的脸上拼命开嘲讽,疯狂挑衅。   这份赤裸裸的□□里,混杂着让人恨不能捏着他的骨头一寸寸揉成合心意的形状的欲望。   “岑哥?”   岑楼不装“好人”的时候,他身上那份带着点冷意的锐利的气质就让他格外的难以接近。   这世上,终究不过是人与人打交道,所以岑楼大概是已经习惯了那层伪装。   但总有犟种恨不能“撕破脸”似的让所有人都装不下去。   在高曜的注视下,岑楼松开了摸着尾戒的手,只轻轻的笑了笑:“我知道。”   *   如今的季节,天色都黑的格外快些。   待瑰丽的落日之景悄然落幕,人世间一栋栋高楼大厦竞相接力,灯火璀璨的明亮辉煌光幕,让天幕的星夜都逊色几分。   想着屋子里昏黑些好找那种萧瑟孤寂的感觉,所以只开了屋顶那一圈用来补光的灯带,抱着剧本的宋枝月,像‘幽魂’似的游游荡荡。   剧本里眼瞅着要‘堕落'的姜野,应该是那种混杂着无望,甚至是略带神经质的混乱凄美感觉。   但‘神经质’的宋枝月,却压根不是凄美的哀婉,而是那种‘神经一念起,顿觉天地宽’的疯感和张狂。   毕竟宋枝月亲眼见过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人,不久前也真的当自己‘疯’过。   那段时间自觉‘疯’了的宋枝月,可不就更癫癫的狂了?   特别是和几个王八蛋以命相搏似的挣扎着拧了一回,宋枝月身上那股桀骜劲像是被硬生生唤醒了一样。   这么两种不对付的情绪疯狂干架,他真的是哭也哭的不对,笑也笑的不对。   蔺导自己‘闭关’琢磨剧本,宋枝月就在这使劲磨自己。   磨了半天,宋枝月选择了暂且休息。   他坐回沙发上拿起了手机。   新的手机,除了给王秘书的转账消息,其他什么都是空白的。   手机壳的后面放着那枚筹码。   翁明冲的那些话虽然说的客气又全是利他的条件。   但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一旦开了口真能轻轻松松的全身而退?   没那么简单。   他必定得付出代价的。   秦晴如果要手术的话得要还一次,现在这部电影八成也要还一次。   宋枝月垂着眸,慢慢的摩挲了一下那枚筹码——所以只还两次的话,够不够?   没办法,人这辈子活在世上就是这么操蛋的不顺心。   眼瞅着那群王八蛋还要继续纠缠下去,这事宋枝月压根没有侥幸的余地,必须得学会权衡利弊。   “嗡嗡嗡——”   震动的手机让宋枝月回过神。   看着来电提示,宋枝月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他毫不犹豫的接通了电话。   “桑哥。”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着宋枝月带着笑意的声音,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的桑醒‘腾’的竟然还有些恍惚。   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桑醒却看的很清楚——宋枝月是从来都不会把自己的‘伤疤’当成什么可怜事捧给其他人看的。   在宋枝月自己不愿意说的时候,桑醒也不想用什么所谓的温和关怀,去重复掀开他的伤疤。   甚至桑醒更怕宋枝月会因为这件事躲着他这个知情人,所以他求过枚涞,不要把他知道并且掺和的这事告诉宋枝月。   可桑醒还是情不自禁的就想知道宋枝月现在还好不好。   “......野火。”   桑醒轻轻的应了一声,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听着电话那头清浅的呼吸声,宋枝月起身走到了窗前,他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   “剧组的蛋糕和咖啡车,谢谢桑哥了。”   桑醒的声音响了起来。   “虽然迟了好久,但野火......生日快乐。”   人这辈子能有这么一个朋友,真的值了。   “一点都不晚。”   “桑哥。”   仰着头,含着笑的宋枝月眼里也落下了月亮的那点亮光。   “这大概是我这些年收到最开心的祝福。”   “真的开心。”   听到这句话,仰着头的桑醒伸手接住了月亮的那抹清辉,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桑哥。”   “嗯?”   高兴了没一会儿的宋枝月,有点苦恼的抠着玻璃上的花纹。   “你是怎么入戏的啊。”   “我现在拍戏的情绪完全不对......”   说到这的宋枝月捂着手机,做贼似的回头看了眼楼上。   看楼上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冷不丁的刷新出个黑影,宋枝月才放心的继续道:“我看蔺导被我气的不轻。”   “现在更是拍都不拍,回来了饭也不吃,就一门心思的和剧本死磕。”   听宋枝月提起这部该死的破电影,和那个拍电影都拍疯了没什么人性的蔺怀真。   桑醒的脸色倏地一下冷了。   他现在真的是想给宋枝月重新介绍个靠谱的资源,让宋枝月离那混蛋远一些。   “......给我化妆的秀秀,天不亮就陪着我开始折腾,我坐着还好说,她一弯腰就那么长时间,就是腰疼也不休息......”   “就连云洛青拍戏的时候每次都让我真打,拍不好再来一遍也不含糊。”   “小鹤的剧都杀青了,可他的戏份哪里又有变动,说要重新补拍,他也就回来了......”   宋枝月轻轻的叹了口气。   “所有的人都这么努力,就我一个人这么拖着拍摄的进度也挺难受的。”   听着宋枝月的这些话,桑醒沉默了一瞬。   其他人是付出了很多心血,那么宋枝月呢?   能让蔺怀真这个‘变态’肯点头放他出去走走,宋枝月为这部电影付出的心血,绝对不会比其他人更少。   桑醒自己也是下功夫拍过电影的人,谁能这么糟蹋这份心血要让它半途而废?   “......野火,蔺导的拍摄风格和其他的人都不太一样。”   桑醒尽量客观又认真的道:“他会给你一个大概的范围和要求呈现的效果,让你自然演出那个感觉,甚至是不惜一遍遍的来。”   “这是你们两个需要统一步伐,共同讲述清楚的一个故事。”   “站在未知全貌的旁观者角度上,我没法不负责任的随便给你提什么建议。”   “现在你的状态不对,他也再重新研究剧本,那就只能根据新的剧本来演绎了。”   也对,谁能一眼就搞懂挑剔的蔺导什么路数?   桑醒帮不上什么忙,简直就是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事。   听宋枝月长叹了口气,又要去和剧本死磕,桑醒又道:“野火,如果拍完这部电影,你有没有去中戏或者上戏旁听、进修的意思?”   “虽然一直说科班出来的也不一定大火。”   “但野火,学校里也有真本事的老师的,系统的学习和这种自然而成的人脉,会让你的星途走的更快,更顺畅些。”   尽管宋枝月骂的再狠,但那些王八蛋能给秦晴请来的医生,绝对比他拼命攒钱请来的医生会好的多。   这部电影拍完,票房的分红和那些积蓄也够她们富裕的过下去。   除去这些,剩下的,就是宋枝月自己的未来了。   犹豫了片刻,宋枝月轻声的说道:“可桑哥,我高中的时候就辍学了,到现在都没毕业......”   “野火,学校不会拒绝一个诚心求学的人。”   说到这,桑醒自己摇头笑了笑。   “好吧,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了。”   “野火,你未来一定会很火,或者说,你现在的名气,就已经是许许多多的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了。”   “怀真虽然古怪刁钻了些,但他的本事却真的没得说。”   “而你又费了这么大的心血......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就是你一飞冲天的时候。”   “你的未来无可估量。”   “不会有学校会拒绝你这个大明星的。”   “合则两利的事,可以放心做。”   光是单纯在嘴上说说的感谢话,都真的不太够了。   宋枝月捂了捂脸,十分感慨的道:“桑哥,你说说,这辈子我该怎么报答你?”   桑醒笑着道:“那就......以身相许?”   平白里都是一本正经的桑醒忽然开起了玩笑,听得宋枝月没绷住,直接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下辈子我要是个女孩,那就谁都不嫁,只等桑哥你来娶。”   宋枝月在笑,桑醒也在笑。   半晌,笑声慢慢的小了。   “桑哥。”   “嗯?”   “谢谢你。”   “嗯。”   “......”   “早点休息。”   “好。”   挂了电话,宋枝月瞅了几眼剧本,又看看天色,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放过自己,等蔺导的新剧本搞出来了再继续费劲。   *   两盆开的正好的映香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院里还有养着几尾锦鲤的水缸景观。   顺着台阶进屋,挑高的楼层半点也不显得逼仄,靠窗的地方摆着苔藓和香柏制成的小型造景。   客厅里一前一后的进来两个人。   “明冲。”   听着声音的翁明冲回过头。   “老代已经到A市了?”   “还没呢。”   冯茂贞摇摇头。   “在庆园的时候就因着野火多留了几天,本来想着昨天来的,结果又得改了行程,匆匆跑这一趟,现在你又在这不走了,他一个人骂骂咧咧的上车的。”   翁明冲听得笑了几声。   冯茂贞也笑了笑,随后他轻叹道:“你铁了心要留在这和他们碰一碰,我也劝不动。”   “可他们要是不找你,难不成你还能一直留在这?”   “他们那么狂,还能对我视若无睹?”翁明冲抱着胸:“不会拖太长时间的,不是今晚就是明天。”   冯茂贞捏了捏眉心。   讲真的,不光是他,他们三个都难得有种懊恼的感觉——要是庆园的时候,没他们坏事,宋枝月直接跟了翁明冲,现在岂不是没这么多的破事了?   那几个小王八蛋要是敢这么跳脸“挖墙脚”,于情于理,怎么收拾都是应该的。   哪像现在,翁明冲才叫一个名不正言不顺,还得等合适的机会。   明明该稳重的年纪忽然做出这种不太理智的举动,才让人觉得心惊肉跳呢。   一直没说话的杜同锦忍不住提醒开口道:“高老爷子还在呢,明冲你可千万悠着点。”   翁明冲摆摆手。   “就是老爷子还在,才没什么担心的。”   “他的宝贝孙子一门心思的追着和一个男孩搅合在一起,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   “老一辈最看重这个,不会由着他胡来的。”   “现在缺的,就是个能把这消息捅过去的人。”翁明冲神色淡淡的道:“高家的那个小子要是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他体面。”   行吧,最起码翁明冲现在看起来还挺理智,也不算太冲动。   这次来的匆忙,又意料之外碰上这样的事,不提翁明冲,就是冯茂贞和杜同锦自然也没什么消遣的兴致。   看了看时间,还算早,不怎么想去休息。   但这会儿在外头花天酒地的也没什么意思,乱糟糟的人多了,他们还嫌乌烟瘴气。   瞅着眼专门设置的麻将桌,冯茂贞笑着道:“三缺一,不然叫野火来一块玩玩?”   杜同锦看了眼冯茂贞,“你不是说陪小孩玩没意思吗?”   “他挺有意思不就行了?”   冯茂贞转了转脖子,慢悠悠的道:“说真的,我对他现在还挺好奇的。”   “你也瞧见了,他今天打高曜那一拳就擦破嘴皮子见血的架势,可不是闹着玩的样子。”   “更稀奇的是,这个高少爷竟然老老实实的没还手,啧啧啧。”   冯茂贞挑眉看了眼杜同锦:“你不好奇?”   杜同锦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奇。”   “两位。”翁明冲晃了晃手机上面收到了条消息。   “高家那个小子明天中午请咱们去吃饭呢。”   冯茂贞看了眼消息:“哟,查的还挺快。”   杜同锦笑了笑:“鸿门宴?”   “是鸿门宴,你们去不去?”   冯茂贞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的笑着道:“去。”   你看看,果然还是出来走走有意思。   多少年没碰到这么新鲜的事了?   ...... 第71章 第 71 章:意料之外的杀青戏   半透明的浮雕花瓶在灯光的照射下,恍然透出种五彩斑斓的白来,花冠状的流英大丽团重重叠叠的簇拥在两侧。   这会儿还是白天,但餐厅内一盏盏的流苏顶灯却已经开了。   光线倾泻在餐桌上,杯盘碗碟都像是笼罩在一片璀璨的浮光中。   走廊内铺着金红色线体交织的地毯,踩在上面行走时也没什么大的动静。   候在门口的侍应生却已经低着头,微微朝着来人躬身,随后推开了包房的大门。   从电梯一路就被迎上来的三个人对这阵仗也没什么反应,神色从容的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主座上已经有人了。   眼见今天要请的“客人”准时抵达了,高曜挥挥手,让准备展示菜单的经理直接收起册式餐单,只吩咐了一句:“上菜吧。”   “好的,马上为您传菜。”   捧着餐单的经理笑容满面的应了一声,微微低着头退了出去。   大抵国人总是习惯讲究“先礼后兵”的那一套,因而即便设宴的主人和宾客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甚至看向对方时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却也还没急着翻脸。   设宴的菜肴更是一点都不马虎。   送上桌的菜品,也是品质规格和观赏的艺术性兼具。   门被关上了,没其他人打扰。   气氛显得微微凝滞间,周祁玉脸上带着笑容,最先开口招呼了一声。   “怕几位吃不惯这儿的地方菜,便天南地北的菜系都先简单安排了一些。”   这场“鸿门宴”上,冯茂贞和杜同锦今天就是来陪场看热闹的,所以他们一点都不急着开口。   而翁明冲看了眼对面的几人,又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些菜,摇摇头轻轻的笑了笑。   “这还真不算简单了。”   看翁明冲不是什么拧着劲儿纯粹就为挑刺,一副谈都没法谈的模样,高曜的脸上也带着了点笑。   “几位不觉得怠慢就好。”   说到底今天来的几个人谁也不是为了吃这几口饭来的,意思意思的夹了两筷子菜,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正主身上。   “翁先生事忙,这忽然到这S市来,瞧着还认识野火,倒真挺让人意外的。”   听到这话,点了只烟,吐着烟圈的翁明冲挑了挑嘴角,语气就带着点刺人的劲儿。   “不光你们意外,我也挺意外的——”   “看小宋生的挺乖,人也挺知情识趣的,结果发高烧直接晕的不省人事。”   “再一检查,身上全是伤,连手腕都是割伤。”   “我当时就在想,还能有哪些王八蛋这么糟践人呢。”   “亏得他们几个人打一个人还下得去手。”   “忒不是东西了。”   听着翁明冲起手就开冲,几乎是当面指着鼻子骂了,冯茂贞和杜同锦对视了一眼——   宋枝月那会儿脱衣服检查的时候,他们两都不在现场。   之后自然也不会唐突冒昧到让宋枝月当面宽衣解带,就为了看他身上的伤。   但翁明冲都开口了,他们两个自然也没落下。   冯茂贞就靠在椅子上,摇摇头,阴阳怪气的道:“我说小宋怎么一来身上就有伤呢。”   “原来是让这么没品的小王八蛋打的。”   杜同锦淡淡的看了眼对面的几人。   “玩不起就算了,真挺让人恶心的。”   想要对号入座的几个小王八蛋闻言微微怔了怔——宋枝月之后还发烧了?还是因为他们动手打的?   不是,说他们手段下作,说他们是王八蛋也就算了。   可要说他们动手打宋枝月?   这话要不问问伤了脑袋满脸是血,还脑震荡几天的高曜?   问问被打的带着夹板的周祁玉、问问肋骨骨裂的崔啸、鼻青脸肿的郑晖、条件反射的王砷呢?   他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除了在床上的时候欺负欺负人,其他时候,他们谁敢碰宋枝月一个手指头了?   宋枝月但凡清醒着,他们谁敢伸手就只有抱头挨打的份。   可......这难道又是什么体面的事不成?   他们几个挨打的人,那是大哥别笑话二哥就行了。   但要他们当着翁明冲这些人的面说出来?   “哼。”高曜冷笑了一声,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问道:“野火说我们打的他身上都是伤,让你们当他的“救世主”?”   听着高曜的这话,翁明冲看着他的眼神那是越发鄙夷了。   他不阴不阳的道:“敢做就要敢认,这惺惺作态的做派真挺让人倒胃口的。”   “行,行,行。”   气笑了的高曜连连点头:“真行。”   冷不丁挨了这么一出的高曜,显然也没心思再说什么废话了。   “饭也吃过了,该有的礼数也有了,想来几位也是大忙人,那咱们长话短说——”   “不管和野火怎么折腾,说到底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压根不用外人来瞎操心。”   “几位要是只想在这散散心,玩一玩,我一定好好招呼几位。”   “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要什么都好说。”   听高曜说到这,周祁玉自然的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放在了餐桌转盘上。   伸手转了转桌子,就将这东西转到了翁明冲的面前。   “聊表心意。”   “如果几位要是觉得不够,万事好商量。”   旁边的冯茂贞打量了一眼。   啧啧啧,确实是大手笔。   该说不说,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就是带着点无法无天的轻狂劲儿。   当然,换句话说,在圈子里不就是你来我往的搭关系么。   搭上了关系,万一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   还以为只是狂的没边的几个愣头青呢。   可你看看,他们这白脸红脸的这一出唱的不是挺好。   要是宋枝月那个晚上就直接离开了,翁明冲只是出于发善心在某种程度上说两句话。   今天他确实可能抬抬手就过了。   但现在么——   这玩意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种轻蔑的侮辱。   他朝那个昂着头拧着劲儿的小孩要来一个机会,难道就为了这些东西?   那他就真成了一个让人不耻的笑话。   翁明冲摇着头笑了起来。   他鼓了鼓掌,随后从嘴里取下那只烟。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亮着火星的烟头,毫不犹豫的按在面前的那份文件上。   原本干净整洁的纸面上,瞬间多了一个突兀又丑陋的香烟烫痕。   “也不怕和你们明说——”   翁明冲伸手将东西转了回去。   “小宋挺让人喜欢的。”   “我们要怎么相处也是我们的事。”   “你们既然说和他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我和他的事也轮不到旁人多嘴。”   翁明冲不笑的时候,冷冽的眉眼压着,也格外的迫人。   他看着高曜,又看着周祁玉,目光在对面几个人身上一一划过。   “我也确实没功夫和你们一直耗在这。”   “但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和野火打电话,如果到时候有什么意外,或者他说你们又跑去招惹和骚扰他。”   翁明冲的眼神最后定在高曜的身上。   “我会亲自去青绵山拜访高老爷子。”   高曜的眼神霎时阴了下来。   翁明冲不闪不避的和他对视。   他们这些人各有各的忌惮,没人想彻底撕破脸成了那个笑话。   这事到这一步,能压住高曜是最好的。   毕竟真的捅出去......后果就不可控了。   翁明冲不想去赌一个更好或者是更坏的结果。   眼见话也说的明明白白,翁明冲也不想继续留在这说什么刺激高曜了。   免得让年轻人下不来台,不管不顾间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因而翁明冲一推椅子,直接站起身。   “多谢诸位的款待。”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用送了。”   冯茂贞和杜同锦也站起身,朝着几人点点头,随后跟着翁明冲直接走了出去。   人走了,但气氛并没有和缓下来。   一时半会儿的没人说话。   崔啸伸手取了支烟,抽了两口,期间和郑晖对视了一眼。   看着郑晖的眼神,崔啸点了点头——他得滚回去朝老头低头了。   手上再不捏着点什么,眼瞅着就连扒拉住野火的机会都没有。   想想郑家那些心眼多到真的十分讨人厌的兄弟,郑晖轻轻的叹了一声。   这么自由自在的日子要提前结束了。   但不争能怎么办呢?   真就随便让人一句话给这么踢到一边?   高曜则是盯着那个极其碍眼又丑陋的烟痕。   半晌,他笑着骂一句:“踏马的。”   周祁玉伸手合上了文件。   王砷伸手接了过去,随后取过崔啸面前的打火机,点了火,丢在盘子里烧成了灰烬。   看着那团在眼前火在眼前烧起来,高曜自言自语的道:“难怪今天的事,岑楼从头到尾就没准备掺和呢。”   周祁玉看向了高曜。   “阿曜,这事......暂时还是别惊动老爷子的好。”   说到底高曜再怎么样也是高家的人,是老爷子宝贝的亲孙子。   可宋枝月算个什么东西?   说破天去,人都是偏心的。   讲道理这三个字,听起来挺简单。   可重要的压根就不是什么道理,而是能不能有‘讲’的这个动作。   这玩意儿某种意义上来说,站在同一个层次的时候才是有用的。   “这世上怎么忽然就多出来了这么多的烦人精?”   高曜揉了揉眉心,嘀咕了一句。   “一想到要看那个杂毛在那跳腾,我就觉得烦。”   谁不烦呢?   之前和伊文那是又吵架又动手的周祁玉,活动了一下胳膊。   “对了,我之前打发人去商量给野火拍的这部电影投资的事,结果回话说不需要。”   “不需要?”   王砷有些惊讶的推了推眼镜。   “别是听岔了吧?”   “从来只听到处求这个求那个拉投资的,还没听过不需要的。”   周祁玉点点头。   “别说你奇怪,我也纳闷呢。”   “让人一查,那个拍电影的什么蔺导是蔺家的人,他们家本身就是LDF的股东。”   “这个人拍电影就是出于什么各人爱好,本身也不缺钱。”   “再加上拍出来的东西挺受欢迎,因而除了各大院线和那些必须得分蛋糕的投资商插一脚,压根就不要其他的人,毕竟他最受不了别人在拍电影的时候指手画脚。”   “本来就落不下好,要是为这事上赶着又折腾......”周祁玉无奈的抬了抬胳膊:“我怕有一天连这条胳膊都保不住。”   行吧,相比那些玩的变态的二代,蔺怀真这样的人也不算奇怪。   相反,这种人在另一种层面上来说还挺牛逼的。   “好了,咱们换个地方吃饭。”   惦记了那么几天却成了一场空,野火现在想算摸也摸不着,抱着最后几天潇洒自在念头的郑晖直接道:“兜兜风的话,干脆开游艇去海钓吧。”   也是知道崔啸和郑晖之后的打算,这会儿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三三两两的起身走了出去。   高曜等人登上电梯的时候,早就离开的翁明冲等人直接乘车回了下榻的地方,结果才坐了一会儿,就听翁明冲开口要回A市了。   “明冲。”   看翁明冲忽然之间走的这么干脆,冯茂贞都有点好奇了。   “不是,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然后就这么走了?”   翁明冲笑着晃了晃手机,里头是和宋枝月的聊天记录。   “别说,这小孩还挺有事业心的。”   “那些个小王八蛋做事情挺混账的,你瞧瞧他们是多招恨的例子,让我也讨嫌的去拖后腿?”   “野火说他每天都会打电话报平安。”   “等他拍完这部电影,腾出时间,还会专程来陪我一趟。”   看着翁明冲笑的眼睛都快要眯起来的讨嫌样,冯茂贞无语的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收拾东西赶紧走吧。”   ......   ......   日子若是风平浪静的话,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之前好生“闭关”了几日的蔺导,还真的又搞出了个新的版本。   新倒腾出来的这个剧本对宋枝月还挺友好,最起码不是那种艰难的一点点磨了。   而一开拍,就又是日夜颠倒的拍了近乎一个月的功夫。   拍电影,自然不是一幕幕完全按着顺序完全拍摄完成的,而是会按照时间、季节还有演员的状态等等因素进行调整。   偏偏这次拍摄,像是要把之前的耽误的日子都给一口气补回来似的,原本还只是“片场暴君”的蔺导直接化身成了“活阎王”。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哪有不疯的?   特别是蔺怀真这种‘变态‘的非人哉。   这么‘穷凶极恶’的折腾下来,连宋枝月这种“见钱眼开”的“疯狗”都被折磨的不轻。   最后几天他甚至开始脑子发晕,精神和肉体都像是断线了似的,连什么时候拍完了那个他一直没资格开始拍摄的结局,都没有什么印象。   当今天又好不容易听见‘卡’的时候,宋枝月原地站了站,都没往座位上走,而是下意识“哗啦”一下就眼神发直的蹲坐在了地上。   一道黑影覆盖在了宋枝月的身上,蹲在那儿的宋枝月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野火,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听到纪维明的声音,宋枝月慢吞吞的抬起头。   “你现在只剩下一场戏了。”   “如果等到入夜开始拍摄,顺利的话,凌晨或者明天你的戏份就能杀青了。”   这真的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消息了。   就像是将死之人奄奄一息间猛然回光返照一般的吊住了一口气,又像麻木无望的飘在黑茫茫的大海中忽然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眼里陡然绽放出点点希冀光芒的宋枝月忽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真的?!”   这段日子,纪维明也是眼睁睁看着,蔺怀真为了能磨掉宋枝月身上那股劲儿,是怎么疯狂折腾人的。   就连围观的人看着这阵仗都觉得头皮发麻,也难为宋枝月竟然硬是真的这么撑下来了。   看着面前的宋枝月,纪维明眼里全是怜悯和敬佩,他很肯定的点点头:“是真的。”   *   蔺怀真这个导演招恨是真的,但他的大手笔也是真的。   在剧组乘车到达吴淞口,登船,大约五个小时的时候到了公海。   夜幕降临之际,高两百多米共八层的豪华游轮整个都亮了起来,从外面看就像是商务大厦楼亮起的一层层窗户。   镜头移动间,惊鸿一瞥显露的地方设施齐全,像什么免税商店,泳池、沙龙、主题商店、酒吧等等一应俱全。   而随着楼层一层层的往上,刺激的花样就越多。   匆匆略过歌剧院和那些极限运动的设施,进入第六层,这个宽敞的空间是专门设立的赌场。   这里的空气都像是泛着点微微的甜,灯火通明间,让人很难察觉到时光的流逝。   而今晚的气氛却尤为不同,像是一种压抑着某种沸腾的狂热在缓缓地流淌。   奢华的顶灯下清晰的映亮一张张面孔。   不管是衣冠楚楚的先生还是气质出众的夫人小姐,每个人或是玩味或是炙热的眼神,都落在最中心那张赌桌旁的人影身上。   靠着椅子上的那道身影,此刻懒洋洋的交叠着修长的双腿。   微微转头间,耳边的黑曜石饰品映出淡淡的光晕。   他那身戗驳领的墨绿色西装上并没有系领带,衣领敞着,银白色的细项链缠在脖颈间。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项链旁吻痕,脖颈、锁骨处露出一个个或深或浅的斑驳吻痕。   这些满是占有欲的痕迹又一路往下,直至隐没在衬衫下,暧昧的让人情不自禁浮想联翩——像是来者不拒的通行证。   在端着酒杯走过或是起身换位间,一双双涂着不同蔻丹或者钻石戒指的的手慢慢从姜野的肩膀划过。   他挑着嘴角,那双熠熠生辉的眼里也不再是明亮的火光,而是慵懒又无所谓的浅笑。   满身让人恨不能拉着他坠入无边欢愉的浪荡劲儿。   桌前的人前赴后继似的换了又换,姜野手边的筹码也增增减减。   直到越来越少。   当最后几枚筹码都被拨走,姜野的手边空了。   很显然,姜野已经输掉了所有的筹码。   一双双看过来的目光越发的炙热——看啊,他已经没了筹码。   坐在对面那个衣冠楚楚的家伙,赢过去了姜野最后的筹码。   而他的目光不住流连在姜野的身上,含笑间用一种充满诱惑意味的口吻告诉姜野——他不用下桌,可以用身上的东西充当筹码。   姜野却是晃着酒杯灿然一笑。   伸手取下了那枚装饰戒指丢在了桌上。   “咚——!”   戒指落下的声音明明轻不可闻,但几乎每个人都像是听到了那声响动,像是砸在心口,让心跳声骤然失序了一瞬的。   戒指、项链、耳饰,外套,甚至就连腰带都成为了筹码......   当镜头转在海面上那轮在黑色海面上漂浮摇曳不定的月光时,只听“卡——”一声,终于结束了拍摄。   *   船身微晃,深夜的海上显然还有些冷,一件薄款的短羽绒服披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扶着栏杆望着海面的蔺怀真慢悠悠的道:“这一个星期内,剩下的固定片酬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另外为了保障票房分红能让人满意,如果后续有需要修改或者补拍的镜头的时候,希望你能过来拍摄。”   宋枝月忍不住笑着转头看向了蔺怀真。   之前的蔺导只讲品质,只讲什么角色,什么镜头,真就从来都不提钱的,这几天提的倒是频繁了起来。   好一个对症下药。   夜风吹过宋枝月的头发,吹得他的眼里印着游轮上的光影摇曳,像是积蓄了一汪的细碎星屑。   “只要蔺导需要,我随时都会来的。”   听宋枝月干脆利索的应了下来,蔺怀真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野火,你现在还没签约公司?”   宋枝月点了点头,笑眯眯的道:“等电影大爆,我就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了。”   对宋枝月的这个回答,蔺怀真显然一点也不意外。   “LDF年会的时候,会有很多金牌经纪人和艺人到场。”   “你拍了《星途璀璨》这部电影也算有缘分,到时候你可以作为受邀嘉宾,先过来看看,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经纪人。”   这世上哪里都有好人也都有混蛋玩意儿。   国内最有影响力的传媒公司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两三个。   因而对蔺怀真的邀请,宋枝月自然没有推拒。   “好啊,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到场。”   显然和宋枝月说话不是什么扫兴的事,蔺怀真回头看了一眼游轮。   “在这个游轮上,你今晚所有的消费都由我买单,去玩玩吧,我们明天一早回去。”   ...... 第72章 第 72 章:你应该不会想让我摇人的。   难怪活在世上的人总会重复说着那句要见世面。   当宋枝月的电影戏份杀青,彻底脱离了电影拍摄环境的时候,重新回头再看眼前的游轮就是截然不同的体验了。   仰面望去,那是一种和寻常平淡生活,截然不同的煌煌然间飘忽忽金光灿烂,纸醉金迷之感。   但同时又很奇妙——   不知道是不是在短时间内,就将那些所谓的‘大世面’实在见的多了的缘故。   如今站在游轮上的宋枝月,那种以为这辈子都没救了,时时刻刻都会‘惯性发作’、‘鬼影纠缠’似的酸唧唧间翻滚的‘羡慕嫉妒恨’,竟然在此刻,同他和和气气的相安无事。   晚风吹得鬓发撩过额角,痒痒的触感让回过神的宋枝月伸手随意的撸了撸头发。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宋枝月给自己戴了个口罩,又从纪维明那搞了个帽子戴上,随后就重新走进了船舱。   这艘游轮上的乘客并不都是群演。   甚至即便是同一艘船上的游客,所享受的待遇和服务都截然不同——   下三层的游客只是进行比较基础的观光游览和简单的娱乐设施。   他们甚至都没法踏上第四层。   而对此刻行走在所谓“上层”的宋枝月来说,显得更神奇的是:   当他看着那些手腕上佩戴着名表,或者拿着什么名牌包包,穿着贵气的有钱人......对他们财富的占有欲竟然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近距离看着这些,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骂老天爷,不是在心里面翻来覆去的估算它们的价格,更没有恨不能将这些东西都揣在自己口袋里的冲动,而是视若无睹,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听着擦身而过的女士聊着买包需要的几十万配货时,陡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宋枝月,腾的停住了脚步,随后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难不成是这段时间拍戏,拍的他整个人都麻木了?   或许是宋枝月闷不吭声的忽然停步站在这的时间有些久了,站在门口的侍应生面带微笑,主动上前。   “先生,如果您需要兑换筹码的话,您右手边的这个房间就可以进去直接兑换了。”   听着说话声的宋枝月顺势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是他才待过的那个赌场——   当有关赌场的电影戏份拍摄完成,电影组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些道具搬离后,这里就重新变回了那个真正意义上供人消遣的地方。   “不了。”   摇着头的宋枝月火速收回了目光,摇着头就要离开。   电影里的姜野,在这个地方输的一无所有,更让从来都不碰赌钱游戏的宋枝月坚信一点——只要他不去赌,那么他赚来的血汗钱就不会有输出去的时候。   结果当他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就见不远处有几个人拉拉扯扯的纠缠在一起。   而隔着不远不近看热闹的人也有。   但认出那些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属于什么势力的他们,没人一个人站出来。   让命运翻来覆去玩弄,反复摔摔打打,活的像个笑话似的宋枝月,好奇心一点都不强,更不爱平白无故的招惹麻烦。   因而对这一幕,宋枝月只作没看见。   他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已经要走到下一层时,忽然听见了哭声——哭的并不算激烈,但哀求声中带着点绝望和无助。   宋枝月脚步微顿,却还是面无表情的继续走了下去。   而盆栽斜上方,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探头正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   它对准这处的热闹,一丝不苟的将实时监控画面传输到了顶层。   即便是在游轮都丝毫不显得逼仄的房间,甚至因为占据整个顶层的缘故,更像是私人游轮似的,客房,衣帽间,观影厅、泳池等等设施都一应俱全。   此刻,室内那个巨大的观影幕布垂落。   上面赫然是刚刚宋枝月路过时看到的那个热闹的场景。   “哈哈哈,我赢了。”   “这个人甚至理都没理,直接走过去了。”   通过屏幕看着这一幕,歪在棕色真皮椅子上的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   他很是随便的叠穿着一身略显得花里胡哨的衬衫。   挑染的头发很有个性的乱糟糟竖着。   他嘴里还叼着个棒棒糖。   伸手指了指屏幕里那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目不斜视走过去的身影,他笑的得意的朝着两边坐着的人伸出手。   “快点,快点,愿赌服输。”   另一边穿的没那么花哨,只是挽着袖子,敞着浅白外套,同样很是年轻的何仲新,摇着头,一边朝着严原卿扔过去筹码,一边叹气。   “都说一二不过三。”   “这都第三个人直接走过去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何仲新这么感慨着丢过去个筹码,坐在另一边的方齐却迟迟没有什么动作。   这种对他们而言只是拿来消遣玩乐的小把戏,自然没人会赖账。   严原卿和何仲新一时都有些好奇的朝着方齐看去,却见他只是一直紧紧的盯着屏幕里走过去的那道身影看。   “齐哥?”   听着声音的方齐堪堪回过神。   但他的目光还意识的追着屏幕,一开口就不假思索的直接道:“原卿,你说今天有人借游轮上的地方拍个戏?”   有吗?   哦,对,好像还真有。   严原卿晃悠悠的取出嘴里叼着的棒棒糖。   “是,蔺家的人,也废不上多大的功夫,就把六层的那个场子给他们腾出来了。”   蔺家的人,除了蔺怀真那个浑身上下都像是长满“艺术细菌”的奇葩,还能有谁跑去拍电影?   而现在拍着蔺怀真电影的,还能有谁?   哈,命运是多么奇妙啊。   那个让人念念不忘,头也不回,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半分的灿烂火光,兜兜转转的却在这忽然遇见了。   “原卿,能不能马上调监控镜头追上他?”   这事倒一点都不难。   但看着一贯都显得平淡的方齐忽然有点压不住兴奋起来的神情和近乎是带着点炙热发亮的目光,何仲新那是真的一下就好奇了起来。   “齐哥,你认识他?”   咬着棒棒糖的严原卿同样也好奇了起来,他伸手调整着监控的画面,还不忘抽空看了方齐一眼。   想着同宋枝月寥寥几次见面的方齐,目光有些晦涩,但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他啊......我认识他,只怕他还不认识我。”   嗯?   何仲新挑了挑眉,笑着道:“从哪冒出的谁啊这是,不声不响的就这么大的谱?”   方齐还没说话,严原卿蹙着眉来回翻来了几个画面,却没有找到那道身影。   “真是奇怪了,明明看他刚刚都下了楼梯,可人去哪了?”   闻言,何仲新也看向了屏幕。   一抬眼,他就喊了一声。   “他在这——!”   方齐和严原卿下意识顺着何仲新指着的地方看了过去——   *   这艘游轮上金灿灿的灯光无处不在,便是角落里都不显得昏暗。   在第六层围观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   而被一堆安保人员围着的一男一女,无名指上戴着款式相同的戒指,瞧着像是一对夫妻。   这些安保人员从头到尾看上去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围着这两个人没让他们离开。   男的三十几岁的年纪,生的不矮不胖,五官端正,穿着身灰色西装,如果平日里在办公楼里遇见,或许就是寻常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但他现在,却是衣衫不整的透着狼狈。   脖颈间的那条领带歪歪斜斜的挂着。   很明显这个男人还喝了点酒。   不止是脸上滚着一片红晕,就连眼珠子都泛红。   吵吵嚷嚷的让这么多人围观,一时倍感丢脸的王曾国情绪上头间也不顾什么体面了。   他恶狠狠的盯着面前低声哭泣的女人,神色狰狞的骂道:“你个假清高的臭婊子!”   “平日里腆着脸,吃老子的用老子的。”   “现在正该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你还有什么脸在这哭哭啼啼的闹?!”   哭泣着的女人身上穿着的那条白裙子在撕扯中有些地方已经有些开裂。   她原本挽着的发已经散落了些,脸颊的一侧带着鲜明的巴掌印,不住的摇着头,哽咽着哭道:“我不去,我不去......”   听着这回答,王曾国的脸色越发狰狞。   他忽的举起了手,就要再给她一巴掌,可这次,这个巴掌却迟迟没能落下去。   王曾国猛然回过头,却见一只手牢牢箍着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但使劲挣了挣却丝毫就没有撼动对方。   相反,王曾国越是使劲,手腕就越像是要被捏碎似的。   看着面前戴着帽子,戴着口罩,藏头藏尾突然冒出来的人,王曾国惊怒交加,喷着酒气,红着脸,怒气冲冲的骂道:“你踏马的哪来的神经病?!”   因着帽子和口罩遮掩了大部分的地方,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就格外的摄人,特别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的笑意,恍若无机质的玻璃珠似的格外幽深。   冷不丁的近距离和这幽幽的目光对视,王曾国霎时噤声。   而王曾国安静了下来,他面对的那股迫人的劲儿慢慢的也散了。   这个藏头藏尾,多管闲事的神经病一开口,声音听起来还挺年轻。   “好好说话就是了,动什么手啊。”   手腕被松开的王曾国连忙后退了一步。   一拉开距离,王曾国转头就愤愤不平的朝着周围的安保人员嚷嚷。   “你们就这么看着这个神经病忽然跳出来在这瞎捣乱?!”   “要是没有他添乱,我说不定现在就能带着青青去见赵先生了!”   为首的黑西装没说话,只是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眼王曾国。   看着对方浑身肌肉都被那身西装绷着的健硕身材,让人冷冷看了一眼的王曾国,到嘴边的其他话飞快的又吞回去了。   憋得脸红脖子粗的王曾国扭过脸,却见那个神经病的外套这会儿都已经披在他老婆单青青的身上了。   活像是当场就揪住了什么“绿帽子”的王曾国,瞪着眼,咬牙切齿的指着面前这对“奸夫淫夫”的手,都在发抖。   “好啊,我就说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怎么会有你个小白脸忽然跳出来多管闲事?!”   “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是不是才上船的时候,就眉来眼去的做了奸夫淫夫?!”   “还是更早的时候?!”   这世上的物种果真是奇妙。   从前活跃在网上,生生混成臭名昭著的“嘴贱喷子”的宋枝月,本来以为自己算的上见多识广,见识过的奇葩够多的了。   但像王曾国这么热衷于拼命找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使劲给自己戴上的人,宋枝月还是头一次见。   没理会王曾国这个拼命叫嚣的绿*王八蛋,宋枝月将手里的帕子给嘴角带血的单青青。   “你和他......真的是夫妻吗?”   擦着嘴角血迹和脸上乱七八糟泪痕的单青青,尽管克制着哭声,却还是时不时的还小声抽噎一下。   听着宋枝月的话,她微微一怔,随后垂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年头,这样的玩意儿都能有老婆?   只是结了婚而已,又不是什么卖过去的牲口,还能这么抬手就打,张嘴就骂?   宋枝月环视了一圈。   显然因着他刚刚插手,在这围观热闹的人越发的多了。   除了王曾国还在那骂骂咧咧的碍眼,还有那些态度不明,刚刚却压根就没想拦着他过来的安保人员。   想了想,宋枝月重新看向了单青青。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夫妻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他是要想让你去做什么。”   “可我亲眼看到他骂你是真的,动手打你是真的,强迫和侮辱你是真的......我既然站了出来,你就不用担心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毕竟很多时候,你困在那儿走投无路间觉得千难万难的事,对别人可能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宋枝月看着单青青,很是认真的道:“你要是愿意,我今晚会和朋友一起守着你。”   “我们人不少,还有好几个女性朋友。”   “明天你跟我们一起下船。”   “到时候你要去报J家暴,我,或者我们可以给你作证,或者是去法院起诉离婚......”   不等单青青表态,已经快要气炸了的王曾国就双眼赤红,气势汹汹,骂骂咧咧的朝着宋枝月扑了过来。   “你个不要脸的奸夫!”   “你在这偷人还不够,竟然还敢撺掇我老婆和我离婚?!”   “你们这对奸夫淫夫,休想丢下我去过双宿双栖的好日子!”   “这辈子她都休想和我离婚!”   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的宋枝月攥着拳,直接转过身。   硬生生等王曾国扑过来先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后,宋枝月闪身躲开了第二拳,伸手揪着扑过来的王曾国就反身给摔在了地上。   拧着王曾国的两条胳膊,将人给按在地上,宋枝月扯下他的领带,反绑住他的手,膝盖抵着他的腰椎处。   王曾国骂骂咧咧的用劲一扑腾,宋枝月拧着他的胳膊往上就是一抬。   疼的冷汗都出来的王曾国霎时惨叫一声。   “啊啊啊,疼!疼!胳膊,胳膊断了,胳膊要断了!!!”   宋枝月这才放缓了力气,甚至很有耐心和礼貌的问道:“现在你能保持安静了吗?”   “能,能,能了!”   宋枝月松开手,收回膝盖,站起身,扭头朝着单青青走了过去。   “我们现在就一起离开,还是你有其他的想法?”   单青青仰头看着宋枝月。   她生的单薄柔弱,又有一张很是秀气的鹅蛋脸。   只看右半张脸,确实是十分的温柔秀美。   但左边的脸带着鲜明的红肿指痕,眼睛哭的微微有些肿,盈着泪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破碎的美感。   她咬着唇看着宋枝月,神色挣扎间还是轻声道:“我,我......想跟着你离开。”   “好。”宋枝月点点头,“我们走。”   围着他们一直没什么举动的安保人员,这个时候却站了出来,上前拦住了他们。   宋枝月站在单青青的面前,他直截了当的道:“我猜不出来你们是什么意思,咱们没必要起冲突,有话就明说吧。”   “这位王先生刚刚输给了我们老板,于是承诺会带这位单小姐去见我们老板。”   对人性已经没什么过高期望的宋枝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竟然都不觉得有什么惊奇或是意外。   宋枝月点点头。   “和你们老板下注赌博的是这位单小姐吗?”   听着耳麦里传来什么声音的安保人员挺实诚的摇了摇头。   “不是。”   “哦,那是这位单小姐是给你们签了什么担保吗?”   “没有。”   宋枝月一拍手,‘嘿’的笑了一声,他抬手指着趴在那,挣扎半天起不来的王曾国。   “你看这不就结了?”   “坐在赌桌上的是那位王先生。”   “输给你们老板的,也是那位王先生。”   “他欠你们什么东西,你们去找他要啊。”   “这才叫合情合理,天经地义啊。”   “绝对没有哪个人跳出来插手。”   听着宋枝月的话,位于顶层看着屏幕瞧了好一场热闹的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   “他是挺有意思啊。”   笑嘻嘻的严原卿将嘴里棒棒糖那根白色的短棍咬扁了一些。   “给赵老板说一声,把这几个人都带过来呗。”   何仲新瞧着屏幕里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身影,扭头又看向了方齐。   “到现在都还遮的这么严实,齐哥你是怎么瞧出来他是谁的?”   当你把一张照片反反复复,丢丢找找几次,时不时的就像在眼前重复的时候,自然不就能认出来了?   方齐笑了笑,带着点感慨的说道:“他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人,等你认识他的时候,再见面自然就能认出来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很快,站在走廊上还和宋枝月僵持的安保人员,态度软了些。   “我们老板请您过去见一面。”   这话怎么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说实话,我不大放心你们。”   宋枝月干脆的道:“谁知道你们会把我们给带到哪去?”   “这样,我也不是不去。”   “你让我先联系我的同伴。”   “让他们知道我在哪,要去做什么,然后再去见你们的那个老板怎么样?”   这艘船上手机没有什么信号。   身边跟着一堆安保人员的宋枝月,直接就去了第五层的游轮客房。   这个客房也挺大的,这会儿里头的剧组的工作人员还不少,像是什么分镜头的,剪辑的,当然还有盯着那些拍摄画面研究的蔺导。   这事不怎么复杂,宋枝月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   对宋枝月这种走到哪儿都能惹点麻烦的能力,蔺导没有做出什么评价。   他的目光落在低着头,跟在宋枝月身后的单青青身上的时候,却不怎么像是同情和怜悯,相反,还有些审视的意味。   蔺怀真是个细节控,更是对“美学”讲究到堪称变态到有些苛刻的‘非人哉’。   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单青青——太标准的凄美漂亮了。   当然,长得漂亮并不是单青青的错。   但问题就在于,太标准了。   蔺怀真的生活像是只剩下了拍电影这一件事。   但生活到底不是拍电影。   一个人也不可能像是活在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随时都有化妆师和灯光师保证她一直呈现这种“镜头美学”。   可蔺导看着这位单小姐的时候,就有种想评估镜头效果的错觉。   蔺怀真看了眼纪维明。   热心肠的纪维明立马就走到单青青身前,一边催着让人去找药膏,一边又开始嘀咕那位王先生。   他一个人制造的热闹就抵得上一群人,能牵住所有人的注意力,还不让谁觉得受了冷落。   手脚麻利的冯秀秀已经开始给单青青脸上涂药了。   当蔺怀真示意宋枝月跟着他去甲板上的时候,宋枝月老老实实的跟了上去。   “这个单小姐你之前认识吗?”   宋枝月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蔺怀真抱着胸,神色淡淡的道:“要是那个什么赵老板出尔反尔的折腾。”   “又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绊住了她,她也实在可怜,那么你要帮她什么都还吗?”   宋枝月慢慢的摇了摇头。   “我只能做到我能力范围里的事。”   看宋枝月还算清醒,蔺怀真点了点头。   “行,你要真想跟他们走一趟,那就去一趟。”   “能直接解决了最好。”   “我在这等着,以防万一。”   “当然,还有件事提前和你说清楚——”   “野火,要是一个小时过去,你还没回来,我不会带着剧组的人莽莽撞撞的过去找你,而是直接就开始摇人了。”   那天浩浩荡荡的一队豪车开道,一帮嚣张跋扈公子哥堵大门的事,蔺怀真到现在显然都还记忆犹新。   虽然他不想针对宋枝月的私人生活或者交友情况做出什么评价,但宋枝月惹麻烦的本事,显然还是挺让人叹为观止的。   基于此,蔺怀真对突然之间能摇来的什么人,会夸张到哪种程度,并不敢保证。   蔺怀真神情严肃的看着宋枝月。   “为此造成的一切影响和后果,都得你自己来承担。”   听听,什么是神级队友?   这就是!   要是他的所有匹配到的队友都能像他们伟大的蔺导的一样,靠谱和理智该有多好。   许愿似的发出感慨的宋枝月,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 第73章 第 73 章:我就知道还得摇人。   墨蓝的海水越往远看,颜色越深,裹在夜色的海面与黑茫茫的天色也抹去了明显的边界,融洽的浑然一体。   借着月色和临近的光影,还隐约能看见一簇簇生生灭灭间翻滚的浪花。   但只是跟着面前的这些黑西装再往里走几步,“哗啦啦”的海浪声,很快就被舞池里越来越清晰的欢快音乐声给覆盖了过去。   要踏上最后一个楼梯时,听着这动静的宋枝月先看了一眼。   还行,是男男女女间比较正常的舞蹈,暂且并没有什么破廉耻的十八禁画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宋枝月下意识回头看去,拉着他的是单青青。   单青青身上披着的还是宋枝月的那件外套,白裙子上披着浅灰的短羽绒也不显得违和。   原本挽起来的秀发,因着那阵被王曾国纠缠推搡散落了不少,这会儿直接取了发箍,散落的黑长发披在她的肩头。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仰着头看过来的目光有感激,同时又有散不去的忐忑和无助。   宋枝月一顿,朝着单青青安抚的笑了笑。   毕竟想也知道,这位单小姐又不是他这样皮糙肉厚,挨了骂也不痛不痒的“二皮脸”,在这种时候觉得害怕是很正常。   一想自己又是帽子又是口罩,遮的严严实实,宋枝月便想说些什么安慰单青青。   但他一开口,嘴边的话就拐了个弯。   “单小姐,只要你别因为那位王先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求和下跪心软,被他的所谓‘真情’打动,我说带你一起下船,就一定会一起下船。”   不是,后面那句还像话,可前面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世上还能有救人救一半的道理?   还是面对这么柔弱美貌的年轻姑娘?   跟着的黑西装听着宋枝月这么“煞风景”的话,都忍不住看了眼宋枝月。   而宋枝月的“刻薄嘴毒”显然还没完呢。   他朝着单青青嘀嘀咕咕的道:“单小姐,我自己就是男的,还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大半活脱脱就是垃圾。”   “你看他哭的涕泗横流,朝你下跪磕头,其实那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那只是最不值钱的假惺惺。”   “你丢给狗,狗都不吃。”   “他甚至会因为自己下跪道歉,丢了面子,而更加怨恨于你。”   “而且这次他能这么赌一次,就一定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还一定会觉得自己能翻本。”   “关键是这种人还贼精明,清楚不能去赌自己身上的东西,不赌腰子,不赌心肝肺,转头就能恬不知耻的把旁人给压在了赌桌上。”   “他甚至清楚自己下作,猪狗不如,狼心狗肺,不是个东西,所以就想先把“荡妇”的名头扣在你的身上,然后就能心安理得的使劲糟践你。”   “单小姐,你这么年轻漂亮,健健康康的,未来一片光明灿烂,要是真的毁在一个人渣身上太可惜了。”   单青青愣愣的看着碎碎叨叨的宋枝月,却只看到了那双像是藏着细碎流光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惋惜。   “你救了我,我......”   宋枝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举手之劳而已。”   “说到底我其实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千万别为了什么所谓的“救命之恩”就把自己又给赔进去,谁知道救你的是人是鬼?”   “不瞒你说,单小姐,这次你要是能愿意给我个一两万块钱,我真能乐的嘴都合不拢,觉得没白费一回力气。”   钻进“钱眼”,一点都不像个见义勇为的英雄,一路碎嘴嘀嘀咕咕,大煞风景的宋枝月和沉默不语的单青青,很快被带去了一个更高规格的场地。   也是,能腾出来拍电影的场地即便看着再奢华,哪里又真的能和什么贵宾厅比?   大厅显然还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他们又被带着去了二层,进了个包厢。   真就是越往上,地方反倒越发的宽敞。   即便是包厢都比想象中大的多。   当然,不用想,在这玩的肯定也越大。   棕红色的地毯从门口就蔓延开来,红色绒面的赌桌上是堆积如山的筹码,赌桌旁坐了五男一女。   穿的‘花孔雀’似的年轻人挺显眼,但他就算坐在这也不显得违和,神情含笑间看不过来的眼神有些轻佻。   他身边的两个人穿着倒是比他得体些。   而最显得成熟的,是个穿着棕色条纹的男人,他瞧上去应该没超过四十岁,瞧着还显得有些风度翩翩。   另外一个男客是个棕色头发的外国人。   唯一的女客也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她手上夹着只细长的香烟,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那只手,不紧不慢的揉着枚红色的筹码。   戴着“有色眼镜”的宋枝月,目光从这些人身上飞快略过,一时竟然没能找出谁同想象中那位有些无耻的“赵老板“对上号。   宋枝月打量这些人的时候,屋里的这些人也都神情玩味的朝着他和单青青看去。   还没等有人开口,原本跪在赌桌旁被遮住的人影就猛地蹿了出来,瞬间打破了平静。   “青青!”   “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你救救我。”   哭的伤心又悲痛的王曾国,不仅两侧脸颊通红,甚至还有些发肿。   他边哭边喊,真就是连滚带爬的就朝着单青青扑过去。   见着王曾国冷不丁的来这一出,宋枝月脚步刚抬起,随即又收了回去。   他站住了暂且没动,侧头看向了身旁的单青青。   而单青青已经下意识似的朝着跪在脚边的王曾国伸出了手。   但她很快又停住了动作,满眼祈求的朝着宋枝月看了过来。   这会儿宋枝月反倒没有开口劝什么。   他要说的话,刚刚已经说过够多的了。   他是个自私的利己主义者,素来更是没脸没皮的惯了。   单青青但凡心软间,又念着这位王先生的好,转头就背刺他,宋枝月是真能马上转身离开。   看着宋枝月毋庸置疑的眼神和冷静的没有人情味的举动,单青青伸出去的那只手,迟迟没有完全落下去。   而王曾国一把就攥着单青青的手。   他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哭的越发急切了。   “青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一时气急了,才稀里糊涂间对你动手的。”   “青青,我们是夫妻,呜呜呜,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看单青青还在看宋枝月,王曾国憎恨又仇视的看了眼宋枝月。   但想起这神经病按着他二话不说就拧胳膊的那股劲儿,王曾国没敢扑过去招惹。   他只是攥着单青青的手,跪在那,仰面间哭的哀切,连连晃着殷切的哀求。   “青青,你不要被这个小白脸骗了。”   “他对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他就是贪图你的美貌只想和你玩玩而已。”   “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青青。”   “你帮我还了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们马上就能一起回家了,青青。”   “我爱你,青青,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只有我。”   “我不能没有你,你也不能离开你,青青。”   别说,眼前的这真实出现的狗血可比电视上的精彩多了。   赌桌前的几人都兴致勃勃,闷不做声的看着这一幕。   毕竟直观人性的挣扎抉择,那可比玩什么游戏都来的更刺激更有意思。   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单青青慢慢的挣开了被王曾国攥着的那只手。   她后退了一步。   “青青!”   宋枝月则是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单青青的面前。   “青青,你为了这个小白脸不要我了?!”   眼见希望破碎,面色狰狞的王曾国不管不顾间咆哮着冲宋枝月扑了过来。   说真的,发狂的人确实要难缠一点。   这次宋枝月毫不意外的也重重挨了几下。   拳头砸在脸上的时候,宋枝月歪头一蹭,头上的帽子都掉了。   猛然尝到血腥味的宋枝月,有点上头也下了重手,提膝间手肘对着王曾国就去了。   “疯狗”的硬拳头真是谁挨谁知道,疼的王曾国眼冒金星的时候,就又被拧着胳膊按倒在了地上。   没有领带,宋枝月就扒拉着王曾国的外套将他的手给缚住了。   疼的浑身冷汗,恨不能蜷缩起来的王曾国此刻骂不出什么话了。   宋枝月喘了两口气。   他戴着的口罩上也染了血腥气,铁锈味挺恶心的,伸手摘掉口罩,草草擦了擦嘴角。   看着扑过来满脸担心的单青青,宋枝月笑着说了句:“没事。”   陡然间近距离清楚的看着含笑的宋枝月,单青青恍惚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出场的时候就像个英雄,偏偏又像个钻钱眼的“钱串子”,甚至一开口就唠唠叨叨的让人某种幻想破灭,丝毫不留半分幻想的余地。   可谁能想到......对她出手相助的,原来是他啊。   站起身,宋枝月挡在了神色有些恍恍惚惚的单青青身前,将人遮了个严实。   他抬眸看向了赌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落在宋枝月身上。   刚刚直接动手打了一架的宋枝月自然算不上整洁体面。   而口口声声骂着宋枝月小白脸的王曾国,刚刚全都是朝着宋枝月脸上去的。   那张原本靓的不可方物的脸上有了明显的伤痕,因为挨了一拳,不仅泛着红有点肿,甚至嘴角还沾着点血迹。   可他鼻梁高,浓眉配上那双噙着点冷淡凶气的眼睛,帅的实在带着点咄咄逼人的犀利劲儿,就算是带着伤的模样,也和楚楚可怜一点都不沾边,反倒愈发的不好招惹。   站在“保护者”位置上的宋枝月,搜寻的目光最后还是定格在那位年纪最大的“绅士”身上。   “赵老板说要请我们见一面。”   “现在见过了一面,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赵老板也看着出乎预料出现在面前的宋枝月。   《近距离》那阵铺天盖地似的火热,像席卷全国的“飓风”刮过的时候,他就通过节目认识宋枝月了。   同其人吃饭或者参加活动的时候,还听他们用调笑的口吻,带着无限遐想意味的聊起过宋枝月。   说到底,这些什么主播和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明星都是些明码标价的玩意儿而已。   只不过是档次不一样,标的价钱也不一样。   对于这世上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明星就像是金光闪闪,可望而不及的美梦。   就像是看见路上行驶的劳斯莱斯一样,他们第一反应是闪躲,生怕剐蹭一点。   但对于某些人而言,这些车想买就买了,不过是个更舒适一些的代步工具而已。   像宋枝月这样罕见流通的顶尖品,舍得花钱尝鲜的人有大把。   就算他再贵,总有人买账。   可问题是,宋枝月迄今为止并没有对外“挂牌出售”。   不是他们舍不得花钱,而是压根就没有什么渠道能去花钱。   而靓到宋枝月的这个份上,已经就不是有没有金主在背后捧他的问题了——而是他属于谁?   如今,实在有不少的人都在私下底揣测宋枝月是哪个大人物的禁脔,只不过现在是放出来透风而已,所以暂时还没人跳出来搞他。   但现在,宋枝月就这么送到了眼前。   他又是和什么小姐拉拉扯扯的做“救世主”,又是打架带伤,实在不像是被圈养起来的,反倒更像是“野生”的。   带着满身不驯的野劲儿的宋枝月就站在面前。   试问,谁能不心动?   这一刻的赵老板眼里已经看不见其他人了,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宋枝月,含笑间道:“野火,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对旁人怎么称呼都无所谓的宋枝月点点头:“可以。”   回过神的严原卿正想说点什么,却被一旁的方齐给拦了拦——旁的人不了解宋枝月,但方齐还能不知道?   看着躺在那完全放弃挣扎,只满脸痛色缓着气的王曾国,方齐都已经能想象到那几个公子哥是怎么伤成那个样的。   现在有人先去趟趟水也好,万一宋枝月忽然转了性肯松口了,还愁把人要不过来?   严原卿看了眼笑着朝他摇了摇头的方齐,又看了看带着点桀骜劲儿的宋枝月,也慢慢的笑了。   他从口袋里翻出个棒棒糖,撕开包装纸,随后塞在嘴里,靠在椅子上,和其他人一样,兴致盎然,悠哉悠哉的看了起来。   “他输给我的东西挺多的。”淡淡瞥了一眼王曾国,赵老板的目光又落回宋枝月的身上。   “我可以让你带走他们,但前提是你要先和我赌一把。”   “赢了,我和他们的账一笔勾销,你马上就能带人走,没人再会去找麻烦。”   “可你要是输了......”   赵老板带着点笑意的目光流连在是宋枝月身上。   “我的那些账也可以同他们一笔勾销,只不过是你代替单小姐留下来。”   这话听的宋枝月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笑着指着自己,还蛮认真的道:“赵老板,你看我像不像个大傻子?”   赵老板脸上笑容微微顿了顿,随后他摇着头笑起来,看着宋枝月问道:“此话怎讲?”   “哦,我还以为自己在赵老板眼里,活脱脱就像个脑子缺根弦的大傻子呢。”   点着头的宋枝月冷笑了一声。   “我和这两个人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我压上自己莫名其妙的去替他们赌一场?”   “更何况,欠你的是这位王先生,和我有什么关系?和单小姐有什么关系?”   “是,是我有些欠考虑了。”被怼回来的赵老板微微蹙了蹙眉,随后又放缓了神情,“你确实值得更多,那我加码怎么样?”   “车或者现金,一部电影男主角或者是什么代言?”   赵先生只简单的列举了几样,随后笑着对宋枝月道:“这些你都可以加,加到你满意为止。”   “或者你即便是输了,这些追加上去的筹码也能拿走一半。”   “野火,不管输赢,你都绝对不会亏的。”   听着赵老板这些话的宋枝月却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他甚至都有些麻了的感觉。   这些他想要吗?   还是想要的。   可他真的已经很努力的试过了。   那钱甚至都已经在他手上了。   他愣是一直盯着那一百万都实在没能忍住,还把高曜给砸了个头破血流,差点没被那些王八蛋给弄死在床上。   宋枝月是真的恨不能高高兴兴的拿自己去换这些东西。   但他这个混蛋瘪犊子玩意儿,即便现在是答应下来,回头八成还是要翻脸的。   答应了再翻脸是个什么结果,宋枝月想想都觉得身上哪都疼。   看宋枝月没生气,甚至是神色有些怅然的想着什么。   严原卿含着棒棒糖不动了,何仲新更是略微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方齐——他们自己拿钱砸不是更简单吗?   何必还要折腾的过一手。   方齐根本注意不到其他人是什么表情。   他直勾勾看着宋枝月,情不自禁的直起了身往前倾,心跳都不受控的加速跳动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容易的吗?   高曜那些人是怎么把人给硬生生招翻的?   这么点东西都舍不得给?!   眼看宋枝月是这个神情,要不是顾忌赵老板,桌上的那个老外都想要开口截胡了。   “赵老板,多谢您的慷慨,可我确实从来都不和别人赌。”   “更何况,您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肯定不是想和我面对面的干瞪眼一个晚上......我真不是同性恋,实在做不来这事。”   宋枝月叹了口气,随后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您一句见一面就折腾了快四十分钟,我们该走了。”   期待瞬间落空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可以说不识抬举的宋枝月,让赵老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失望却又觉得意料之中的方齐,缓缓的靠回了椅子,他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要是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看宋枝月说完这话,直接转身就想去推门,赵老板沉声喝道:   “站住!”   行吧,看来又是横竖都得废功夫的事了。   宋枝月开始在心里衡量——他挟持了赵老板的话,需要坚持多久才能等到救援来。   话说真让蔺导摇人的话,看蔺导认真的架势,他欠蔺导的人情就大了。   总不能他红口白牙一句感谢就完事了。   这世上最实际的还得是真金白银。   那么欠的这份人情,他要做牛做马多久才能还上?   要不,以示诚意先把电影票房分成让一个百分点?   脑子里各种盘算的宋枝月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单青青的面前,态度无比的鲜明。   一直没说话的单青青拉了拉宋枝月。   柔柔弱弱的低着头,好像随意就能摆弄的单青青,抬头看着宋枝月,轻声道:“野火,你先走吧。”   宋枝月回头看着单青青,笑着悄声道:“没事,一会儿动起手你躲的远些,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   “等我赢了,就躲在我身后。”   “蔺导你见过吧,他可是我的后台,我这位后台可硬了,咱们能一起下船。”   宋枝月听见了那边传来了笑声,开口的声音也很年轻,但话却说的很是笃定。   “野火,即便你能走,那位单小姐只怕走不出去。”   转头就对上了开口的那只‘花孔雀’,宋枝月挑眉间,神色淡淡的嗤笑了一声。   “怎么,你们还要抢人?”   “来,你试试。”   哦豁,这么带感啊。   和宋枝月四目相对的严原卿笑嘻嘻的将嘴里的棒棒糖抽了出来。   “这位单小姐和王先生可是一对惯常行骗的骗子。”   “通常这位王先生都会在赌桌上输红眼,然后把这位单小姐压出去......单小姐生的这么貌美,软弱可欺,可多的是人想要英雄救美啊。”   宋枝月腾的一下看向了单青青,单青青低着头,没有说一句话。   无辜的受害者可以走。   可骗人的骗子呢?   ......   再一次看了眼时间的蔺怀真,眼睁睁的看着秒针慢慢的同分针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小时了。   蔺怀真看向了门口。   守在门口不停看着时间,又朝外不住张望的纪维明,在左右摆头间嘴上还急着嚷嚷道:“老板,这都一个小时了,野火还没回来,咱们去找他吧。”   蔺怀真轻轻的叹了口气,掏出了另外的备用手机。   手机没信号是其他人的事,蔺家的人还会缺这种保证和外界联系的手段?   “我就知道他走不掉。”   蔺怀真摇着头,拨通电话的时候,还很是感慨的轻声呢喃道:“都说买株还珠,他一出现,谁还顾得上旁的什么珍珠钻石?”   ......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