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一家的竞技岁月 作者:拿铁不加冰 简介:   仁王一家穿越了,穿回了千禧年前。   这个时代,日本即将经历过经济危机和房产泡沫,科技和基础设施都十分落后。   但是……   仁王雅美:那个在赛车场上曾经大放光彩的藤原拓海……是不是和现在的我同龄了?   仁王雅治:青学的那个家伙就是越前南次郎吧,puri,真是大惊喜。   仁王雅纪:我的前辈是三井寿!按照年龄来算我可以和流川枫一起打球!还有我以前同学的老爸也可以和我一起打球!   仁王三姐弟突然发现,虽然新世界在娱乐方面有些无聊,但竞体世界更加缤纷多彩。   文案于2025.03.05   写一个姐姐赛车,老二打网球,老三打篮球的故事,综的作品很明显了,写篮球的内容多一些,三姐弟都是主角但小弟的戏份多一点,因为主要想写篮球。   时间线也追随篮球的时间线,篮球剧情年是92年所以网球的剧情时间线会往后推,赛车的时间线则是往前提。   不去湘北,走陵南线。   2026年5月1日开文,五一假期期间日更,后续随榜单更新。   预计2026年6月1日入V,当日三更   内容标签:   网王 SD 少年漫 热血 日常 群像 第1章 四十年前   仁王一家集体穿越了。   穿越的前一天晚上,一家五口正在神奈川的老房子里聚会,庆祝两个儿子正式从职业球员退役。   仁王雅治作为职业生涯更长的网球选手,吐槽弟弟刚过三十岁就退役,是身体素质不行。比哥哥高了十几公分的仁王雅纪,则反过来吐槽哥哥在职业赛场上辛苦那么久,积分排名也没多高。   “而且越前龙马不是还在打职业吗?哥你只比他大两岁,想打也还可以打吧。去年不是还打了戴维斯杯吗?”仁王雅纪说完又忍不住关心道。   作为男子职业篮球选手的仁王雅纪,曾想过前往美国打球,但最终没能在NBA站稳脚跟。选秀落选后打了两个赛季夏季联赛,最后还是回到日本B联赛征战国内赛场。   他一直在国内比赛,虽然会关心哥哥,对职业网坛却了解不深,只觉得哥哥也不是不能继续打。   仁王雅治却说:“要不是为了打戴维斯杯,我早就退役了。”   毕竟幸村和手冢都提前一年因伤退役,退役前还说“你伤病情况最好,现在国内男子网球又断代,戴维斯杯麻烦你再撑一年”……烦死了,那俩人才是部长,他只是个普通部员而已!   毕业十几年还是活在幸村阴影里的感觉。   倒是幸村开始打职业后,和手冢的关系越来越好了,明明读书时俩人挺冷淡的。   仁王这么想着,在退役的快乐生活中忍不住腹诽了几句自己曾经的部长。   而后,比两个弟弟年长些的仁王雅美略带烦躁地叫停了兄弟俩的打闹。   “别讨论这个了,不如想想之后要做什么。”曾经创业、后来卖掉公司去给两个弟弟当经纪人的仁王雅美抱胸,目光凌厉地看着他们,“退役后对自己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吗?”   “退役后你就不是我们经纪人了。”仁王雅治弓着背懒洋洋道,“雅美,你还是操心手下的其他运动员吧。”   “叫姐姐,混蛋。”仁王雅美按捺着没有翻白眼。   而和仁王兄弟差不多同期退休的仁王父母,因为孩子们事业成功,没有退休后还得打工挣养老钱的负担。   他们忍不住插话:“比起事业,也可以先考虑一下——雅美、雅治、雅纪,你们三个都过三十岁了,总该准备成家了吧?”   三个孩子事业都很成功,却都没打算结婚。   如果家里条件拮据、缺乏成家基础,他们也不会强求。但既然孩子们发展顺利,现在又处于事业空窗期,是不是该想想感情问题了呢?   三姐弟同时沉默。   接着,仁王雅美一本正经道:“嗯,我确实该想想手下其他运动员的情况了。参加太多活动影响状态,但不参加也不行。”   仁王雅治则把玩着自己的小辫子:“Puri,国家队教练组好像给我发邀请了。”   “他们居然想让哥哥你当教练?误人子弟啊!”仁王雅纪先吐槽一句,才抱胸认真道,“不过我确实得想想之后的规划了。当教练好像不太行。以前的前辈在策划篮球训练营,不然我先找他聊聊。”   仁王爸爸和仁王妈妈:“……”   总之,一家五口因各自的职业变动回到神奈川老家,决定暂时休整。   不再是职业球员后,仁王雅治和仁王雅纪在略显发愁的父母影响下也一起喝了酒。姐姐仁王雅美身为能力很强的经纪人,酒量很好,一家人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等到一觉醒来,才发现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仁王家在神奈川的老房子位于湘南,靠近海岸线,因此当年仁王雅治随家人从小岛搬来后,选择了湘南海岸附近的立海大附属中学。姐姐则同样入学了立海大附属的高中部,弟弟则先转入公立小学过渡,后来也进了同一所学校,并直升高中部。   姐弟三人都是立海大的学生,自然被培养起了对立海大的某种“校级荣誉感”。   以及,虽然家乡在南方小岛,算是在乡下长大,但神奈川的经历在仁王兄弟成长中留下了深刻印记——至少仁王雅治是在神奈川学习网球并决定走职业道路的,仁王雅纪也是上国中后才对篮球产生兴趣,从神奈川县大赛一路打出来的。   他们熟悉神奈川的老房子附近的点点滴滴。   而这天早晨,即便喝了酒,仍因运动员习惯早起的兄弟俩,一开门就发现外面不对劲——街道似乎变旧了?隔壁那栋一户建不该长这样吧?早几年卖出后明明装修得很现代,现在却破破烂烂的,又陌生又旧。   斜对面不是书店吗?怎么看起来像杂货铺……还是那种年代剧里的装潢?   仁王兄弟收回脚。   等一家人陆续起床,分头探索后回到老宅,得出一致结论:   他们确实还在原地,但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这里是神奈川,却不是2029年的神奈川,而是1989年的神奈川——他们回到了四十年前!   但好在年龄也倒退:仁王雅治从33岁变成15岁,仁王雅纪变成13岁……   仁王雅美很无语:“你们起床时就该先发现自己不对劲吧!这可是变年轻了啊!”   “感觉视线变矮了,但我以为是喝酒后习惯性驼背。”仁王雅治眼神飘了飘,“雅纪的话,我以为是故意屈膝整蛊我。”   “……这是混蛋哥哥你才会干的事吧!”仁王雅纪叹气,“其实我察觉到不对劲了,毕竟矮了二十公分……但不想接受现实嘛。那可是二十公分啊!”   哈,对幼稚的男生来说身高比年龄更重要,真是没救了。仁王雅美翻了个白眼。   总而言之,遇到这种事难免焦虑。但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人共同经历,那相互之间反而可以成为彼此的心灵支撑。   仁王父母的年龄也倒退了,重回壮年。虽然要再养一遍三个不省心的孩子,但作为家长的责任感让他们迅速确认了家中状况。   而身为一家之主的仁王爸爸,难得燃起雄心:“说不定我能攀上新的事业高峰!离房产泡沫破裂还有两三年……完全来得及做些投资操作。”   仁王父母都是学建筑的,但入学那年正逢房产危机爆发,入学时的“王牌专业”瞬间变成“鸡肋”,并非名校毕业的两人毕业后立即面临就业困境。   他们曾在东京读书并试图留下,却都失败,最终回到南方小岛,在一家建筑公司的分公司找到工作,在心灰意冷时注意到境遇相似的对方,渐渐走到一起。   小岛上工作压力远小于大城市,两人名下也有些土地,因此生活还算不错,并在此期间生下了三个孩子。   育儿的同时,仁王妈妈并未放弃工作。小岛分公司职员少,工作虽琐碎但压力不大,于是她坚持下来,仁王爸爸也不断精进专业能力。在仁王雅治准备升入国中那年,夫妻俩一同被调往神奈川的总公司,事业有了起色。   仁王三姐弟在岛上过得比较糙,是随父母来到神奈川后才开始更好的生活——比如进入私立学校而非公立国中,并正式开始学习体育运动。   仁王雅治是入学国中后才学网球的,国三就成为网球部正选,甚至入选U17国家队;高中在国内读了一段时间,找到出国成为职业选手的机会后便留学深造。   仁王雅纪在公立小学尝试过各种运动,进入国中后喜欢上篮球,加入了学校篮球部。   立海大附属国中的篮球部成绩平平,但高中部篮球部曾有辉煌历史。   当年立海大学还叫海南大学,尚未改名,因此附属中学也叫做海南大学附属中学,其高中篮球部曾创下县大赛十六连冠的辉煌战绩。   当时在国外寻找机会的仁王雅治得知后还吐槽,说或许十六连冠是母校的诅咒——国中网球部的十六连冠被终结,高中篮球部的十六连冠……哦,篮球队的十六连冠成功了。   至于仁王雅美,后来成为两个弟弟的经纪人,读书时并没有特别热衷的运动。她也试过打网球,最后却让弟弟仁王雅治“幻影”成她参赛,自己则在尝试后退出了网球部。   比起球类运动,她更喜欢刺激的事物——乐队、赛车等等。但基于现实,她都只是浅尝辄止。   此时,意识到拥有绝佳职业发展机会的仁王爸爸,因经历过这个年代而未太恐慌,反而雄心勃勃。   他也明白,作为家长,必须给孩子们更多信心,于是顺势鼓励三姐弟:“你们不是也有职业上的遗憾吗?在采访中说过的那些……现在变年轻了,也会有更好的机会吧。”   用更年轻的身体和已有的职业经验,去攀登更高的竞技高峰吗?   确实是充满挑战的课题。   仁王雅治和仁王雅纪没有反驳父亲的话,因为他们确实对职业生涯抱有遗憾:仿佛天赋存在极限,总是达不到更理想的位置。但重来一次,重新训练,拥有更多时间,或许能变得更强。   只有仁王雅美最为理智:“这个年代的职业环境也远不如以后吧。”   “但是……”仁王雅纪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个年代,我甚至能和乔丹打篮球啊。”   “是啊,我也可以再对上那三个不老怪物……虽然以前也打过,只是输得很惨而已。”仁王雅治“puri”一声。 第2章 挑选学校   成熟的成年人从不会在无能为力的事上纠结。   即便无法确定房子是否会再次移动、他们是否还会回到四十年后,浪费时间等待显然不可取。因此,仁王一家决定先好好探索这个时代。   庆幸的是,家里的存款都能使用,存着积蓄的银行卡自动变成了这个年代的样式,金额一分未少——考虑到日元的贬值与购买力差异,他们家的存款甚至相当于凭空翻了2至3倍。   仁王父母去户籍所和警局补办材料时,也弄清了家人的基本情况。家庭背景与原先相同,依然是从小岛来到神奈川发展的一家人,甚至仁王父母还拿到了一家建筑公司的入职通知。   其实仁王兄弟做职业运动员时收入都不低,因外形出色接了不少广告,创业的仁王雅美也很能赚钱,家中存款足以让一家人不工作生活一辈子。   但年轻了18岁的仁王父母却认为,他们还没到可以躺平的年纪!   现在正是奋斗最好的时候!   于是两人准备在建筑业重新攀登职业高峰。   去工作前,他们也给变年轻的三个孩子办好了入学手续。   “现在的立海大附属中学还叫海南附属中学,雅治你还是去这里读书吧?雅美的话……”   “我不想继续读立海大了。”雅美举手,“我查了资料,发现我以前很喜欢的一位赛车手——他曾在职业赛场上崭露头角,后来因伤退役——居然和现在的我同龄!我要去和他一起读书!他接受过采访,高中的时候是在群马县的中学读的,就是群马县立高校。”   “群马县吗?那只是公立高中……”仁王父母有些犹豫。   雅美却说:“我已经读过高中和大学了,放心吧。”   仁王父母一向尊重孩子的意见。况且,虽然孩子们现在又成了未成年人,可他们的真实年龄确实都过了三十(还都倔着不想成家),有自己的想法。   家庭会议后,仁王雅美如愿去了群马县读书。   至于仁王雅纪,则去参观了附近的几所国中。   “姐姐就算喜欢赛车,也要成年后才能正式练习。哥哥打网球的话,这个年代只有几所私立中学有网球部,选择也不多。而且网球这项运动,比起学校老师,自行寻找的教练更重要——这终究是个人运动。”他说,“篮球可不一样,这是集体运动。我可不想找一所连篮球队都凑不齐的学校。”   已经做过职业球员的他们,对自己的身体和科学训练方式都有了解,在这个时代找教练或许还不如自己安排练习。   但篮球必须进行集体比赛。   好的对手与好的队友,都不可或缺。   仁王雅治懒洋洋地给弟弟找麻烦:“我都没去东京找越前南次郎组队。说起来,越前南次郎居然和我同岁,真不可思议。”   仁王雅纪回怼:“你本来就更想做越前桑的对手吧!而且立海大网球部成绩一直不差,就算现在的立海大拿不到全国冠军,至少每年都能打进全国赛。”   仁王雅纪在神奈川的学校里转了一圈,也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   “那是三井寿吗?!”他在家里惊呼,“和我认识的三井寿完全不一样!”   “三井……你国家队的教练?”仁王雅治想了想。   仁王雅纪点头:“对,他是我国家队的教练。我进国家队时,他已经是个老头了。”   “本来也是。”仁王雅治算了算,“你是从国青队进国家队的吧?那时你刚成年……不对,这么说的话,人家当时也才四十出头吧?怎么能叫老头。”   “按篮球职业生涯算,就是老头了。”雅纪嘟囔,“而且我同学的爸爸和他同岁。”   “三井教练好像也认识我同学的爸爸……聚餐时会去同学家的饭店。”仁王雅纪说着,忽然感叹,“但这样算的话,不只是三井教练,还有流川枫、樱木花道、仙道前辈……我们现在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了!”   听到这些仿佛听过的名字,仁王明白了什么:“你选好学校了?”   “我打算做三井教练的队友!”仁王雅纪兴奋起来,“三井教练和我说过,他国中拿过神奈川MVP!”   “我打听过了,武石中学。三井教练去年作为篮球队王牌,带队打进神奈川县大赛决赛,只是没拿到冠军。今年他是三年生,还是篮球队长,目标就是县大赛冠军。”   说到这里,雅纪似乎已看到自己加入武石中学后,篮球队势如破竹拿下冠军的场景。   然后他对哥哥说:“高中我就不去立海大了。”   “Puri?”仁王皱眉,“这个年代的立海大——也就是海南大学附属中学,篮球队正在县大赛十六连冠中吧?”   “可我最喜欢的国内篮球运动员是仙道前辈啊!按年龄,我现在和仙道前辈同岁,我当然要去当他的队友!”雅纪说,“虽然我和仙道前辈根本没同场竞技过……”   “我记得国内更出名的篮球运动员是流川枫吧?”   “对,仙道前辈因为高中经历不突出,没有国青队经历,是在大学联赛崭露头角才被选进国家队的。”雅纪说,“但我听教练们那代运动员聊天,据说当年仙道前辈带领的陵南高中,差一点就赢了湘北和海南!就差了那么一点!”   “说不定有我帮忙,就不差那一点了呢?比起为所谓的十六连冠添砖加瓦,还是打破王者对冠军的垄断更让人热血沸腾!”雅纪说着,瞥了哥哥一眼,故意对手指,“不是在讽刺你哦,哥哥。”   仁王雅治:“……啧。”   糟心弟弟。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说到底,他们这种情况,选学校主要就是看队友,至于教练,教练的技术水平和知识储备指定比不上他们自己……   确定三姐弟的入学方向后,一家人很快安顿下来。仁王父母迅速投入了新工作——得益于穿越带来的“预知”,仁王爸爸在房产与股市上做了几笔精准的小型投资,家庭经济变得更加宽裕。仁王妈妈则凭借未来经验,在公司主导的设计项目中引入了更超前的理念,很快受到重视。   而仁王雅美在出发前往群马前,认真和弟弟们谈了一次。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和我们原来的世界历史是否完全一致,”她说,“但如果大方向没变,接下来几年日本经济会进入泡沫巅峰然后破裂。你们如果打算走职业体育路线,最好趁这几年多积累资源——广告、赞助、知名度,在泡沫期会更容易获得。”   “姐姐已经开始以经纪人视角思考未来了啊。”仁王雅治歪在沙发上,语气调侃,眼神却认真。   “毕竟是我擅长的领域。”雅美笑了笑,“而且……虽然我很喜欢赛车,但比起在赛车这个领域做女性的开拓者,我更想以职业经纪人的身份发展自己。”   “因为已经到达过高峰,所以想看看高山背后更高山上的风景。”雅美认真道,“其实不想浪费过去做经纪人的经验,否则总觉得浪费了过去十来年的经历。”   如果只是山路赛车,雅美当然可以玩,不过这其实属于法律的灰色地带,再过几年会被严管,所以就算玩,也只是当做游戏,而不是当做职业。   而如果是职业赛车,就有很多分类了。F1是缺少女性的,但房车组,拉力赛,GT耐力赛,卡丁车比赛等,在未来则有女子赛车手的广泛参与。   不过不是这个时代。   雅美权衡了自己的爱好和曾经有过的事业,最终还是选择了做自己擅长且喜欢的经纪事业。当然是考虑过两个弟弟的。两个弟弟曾经做过职业选手,再来一次继续打职业的难度只会更低,而弟弟的成功也会协助她经营运动竞技人脉。   雅美喜欢掌控。   赛车的失控让她感到愉快,所以她喜欢赛车。她也喜欢乐队,也是喜欢那种失控感。但其实做出选择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能够掌控在手里的东西。   其实仁王家的三姐弟都有类似的毛病。他们自由肆意,但其实也都掌控欲十足。   比如他们其实再来一次也可以选择新的路的,以他们的天赋去读书,去研究,去工作也会有一番事业,但他们还是踏入了同一条河流。   这番话让雅治和雅纪都陷入了短暂沉思。   仁王雅治很快适应了海南附属中学(未来的立海大)的生活。网球部实力确实不错,但训练方法和理念在他眼中颇为陈旧。他没有急于展现全部实力,而是以“转学生”的身份慢慢融入,只在部内练习赛中偶尔流露出超越年龄的技巧与战术意识。   以及,他还需要适应现在这个年龄段的身体。他会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拥有更多可能性,也减少伤病的隐患。   现在的海南也是王者海南,一直以来也有着传统,哪怕是一年生,拥有足够才能,也能拥有进入校队的机会。   仁王轻松成为正选。   他的目标就是青学的越前南次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记忆里的越前南次郎,高一第二学期就出国了,就是因为打高中联赛的第一年,觉得国内毫无挑战……”仁王雅治自语,“我得扭转他的这个想法。”   没有挑战?他可以成为越前南次郎的挑战!   仁王雅纪顺利转入武石中学,并加入了篮球部。正如他所料,三井寿是篮球队毫无争议的核心与灵魂。此时的三年级三井寿正值巅峰,技术全面,斗志昂扬,带领球队以县大赛冠军为目标全力冲刺。   雅纪没有因为自己曾是职业球员就傲慢。他认真参加每一次训练,从基础做起,迅速赢得了队友的信任。三井很快注意到了这个转学生——技术扎实得不像国中生,战术理解深刻,更难得的是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仁王,你以前在哪里打球?”一次练习后,三井问他。   “在南方的小岛,没什么正规训练。”雅纪如实回答,“只是自己很喜欢。”   “天赋真不错。”三井拍了拍他的肩,“好好练,今年我们一起拿下县冠军。”   看着三井充满热情的眼神,雅纪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原本的“历史”中,三井会在高中时期遭遇重伤,一度放弃篮球,经历漫长曲折才重回赛场。而现在,这位未来的国家队教练、他尊敬的长辈,正站在他面前,还是一个满怀梦想的少年。   ——也许,有些事情可以改变。 第3章 加入校队   仁王一家的早晨从六点开始。   仁王雅美已经去群马上学了。家里经济宽裕,她在群马租了房子,平日住在那边,只有周末才回神奈川与家人团聚。   神奈川这边,便只剩下仁王两兄弟和父母。   仁王爸爸和仁王妈妈重新燃起了职业热情,每天都早出晚归。不过,这个年代正是日本最后的经济飞腾期,各个公司的福利并不差,工作时间也不算长,朝九晚六,加班也并不很多……所以,仁王一家,最先起床的是仁王兄弟。   兄弟俩都将起床时间定在早晨六点。   仁王雅治从前有个同学,叫真田弦一郎,后来也一直算是朋友。那位朋友从小坚持凌晨四点起床练习剑道,就连合宿的时候也绝不赖床。仁王雅治倒也不是没有凌晨四点起床过,但他觉得这种事偶尔为之尚可,长期如此……   仁王雅纪和哥哥开玩笑:“这就叫做每天都看到凌晨四点的神奈川!”   “其实也不是不能看看神奈川凌晨四点的太阳。”仁王雅纪熟练玩梗,“但睡不够容易长不高。要是我比原来还矮,那才真叫死不瞑目。”   对篮球运动员而言,身体天赋比技术更重要。仁王雅纪若非能长到一米九以上,当初也不会选择篮球。如今回到十三岁,他已有一米七,但他觉得自己还能在青春期调整一下自己的生活习惯,让自己过得更健康,以促进发育。   “说不定这次我能长得更高呢。”他语气轻快。   接着,他还不忘“鞭策”哥哥:“哥,你说不定也能再长点儿,这次就能突破一米八了!”   是的,仁王雅治“前世”(虽然一家人并不是重生,只是回到了四十年前,但姑且先这么称呼吧)的身高停留在179.8。   世人都说“世界上没有179的男人”,他对外公布的身体数据也是181(职业运动员通常公布穿鞋身高),但他自己清楚,裸足只有179.8,测量时虽会在179.5到180之间浮动,却始终未能真正突破180。   被弟弟调侃的哥哥并不生气。   “网球运动员的身高没那么要紧。”他说,“但我确实该更好地规划身体了。”   他学网球起步其实晚了——国中进入立海大前不久才正式启蒙,入部后花了一年多才成为正选,直到国中快毕业时因入选国家队,才真正窥见职业网球的魅力,从而决心走上这条路。   可他的天赋并不顶尖。   十来岁才入门,十五岁才决定尝试职业……确实太迟了。   后来他虽打了职业,却也为实现梦想在短期内过度透支了身体。   伤病,以及那种竭泽而渔的打法,让他早早退役。   其实他的同期大多也在相近年龄退役。亚裔在职业网坛本就不占优势,他的朋友们多少也选择了类似“以透支换成绩”的方式。比如德川前辈,打青年世界杯时就开始透支自己了,后来的职业比赛没打两年就退役了。   但如今,他有了第二次机会。   他多了近二十年的经验。   对现在的他而言,“起步太晚”已不成问题。   他拥有足够高远的眼界,学习过足够科学的运动知识,也能自主安排训练……这一次,他可以好好做训练计划,好好培育自己的身体,再在网坛攀登更高的位置。   就是有些可惜,现在的自己的身体也十几岁了。要是再往回退到四五岁的时候,从头开始重新练那才叫做……Puri,不过那有显得有点太“苦”了,人生的全部都是网球什么的。   总之,仁王雅治不愿虚度光阴。   曾经的他连晨训都会逃,如今却每天清晨六点准时睁眼。   洗漱后,兄弟俩先在家做好拉伸,再出门晨跑。   晨跑不会跑太久,过多的有氧运动反而会影响发育,因此晨跑只维持在能将身体活动开的程度,三公里左右就结束了。   晨跑结束,两人会补充蛋白质与碳水,然后去学校。   他们没有做严格的健康餐。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补充发育需要的充足能量,比吃健康餐重要——其实职业运动员的饮食也没有太严格,偶尔也确实需要摄入高热量食物。   仁王家离海南附中很近,这也是当初三姐弟都进入后来的立海大的原因。所以仁王雅治吃完早饭后,往往还有些时间看看书、做做预习,再去参加网球部的晨训。仁王雅纪则吃完便直接出门。   他步行上学,大约需要三十到四十分钟,刚好用来消化早餐,避免影响篮球队晨训。   路上,仁王雅纪总会带着篮球,一边走一边运球,以此磨练球感。   球感这东西,除天赋外,确实也能靠勤练补足——足够多的运球,直至形成习惯,让手掌每寸肌肤甚至老茧都记住篮球弹回的触感。   这就是身体记忆。   入学这段时间,仁王雅治和仁王雅纪都在努力唤醒身体记忆。毕竟他们虽有丰富的运动员经验,身体却已回到青春期。   仁王雅治还对弟弟说:“你比我幸运些,小两岁,正好在发育期。”   仁王雅纪便抱住哥哥肆意撒娇:“哎呀,那没办法,谁让我就是比哥哥走运呢。”   海南附中网球部的晨训比仁王雅治所熟悉的要晚一些。或者说,此时的网球部管理不如幸村执掌时严格。   这个年代的网球部自然没有专业教练,训练由部员自行安排。但能学网球的学生家境都不差,私下也各有教练(未必是一对一私教,但总有人指导),因此也能排出不错的训练内容。   也正因如此,集体训练时间其实不长,大家默认各有私人教练,部活中自由训练的时间反而更多。   这对仁王雅治倒是好事。   他沿袭从前立海大的作风,一入部便挑战了全队成员(若幸村和切原见到,一定会惊讶,这并非他以往的风格),迅速赢得话语权,被认为是新任王牌并自动获取普通一年生拿不到的正选选拔赛名额。   并且他被允许可以使用队内校队成员专用的训练设备。   这个年代的机器在他看来有些老旧,却也别有趣味。   仁王击败了队友,甚至能优先选择使用时间。   这是体育中分明、却被外人视为“霸凌”的等级制度——这个年代的网球队,等级比仁王熟悉的立海大时期更为森严。   仁王雅治已开始针对性进行技能训练。   网球运动员的技术成熟期很长。即便如三巨头,真正的技术成熟期也在二十五六岁甚至三十岁之后。因此网坛不乏“越老越妖”的选手,身体巅峰期技术已趋成熟的球员反而少见。   仁王前世唯有正手算得上娴熟,反手平平。他不擅网前,长于后场截击与抽击,但因移动速度和身体柔韧所限,在标准硬地场表现一般,更适应红土。   这一次,他并未忽视已具功底的正手。   经历过完整的职业生涯,他明白:只有练出名堂的,才算真正属于自己的技术。他能练出来正手,就说明他确实在这上面有天赋。那么继续挖掘天赋极限,比补足所谓的短板更重要——网球并不是一项符合木桶规则的运动,最短的木板不会成为成绩的决定性因素,反而是最长的木板会。   因此他依然从正手、后场截击与抽击开始练起,在弥补弱项的同时,不断精研旋转技术,并磨砺防守反击的能力。   与欧美人比拼爆发力、快节奏,他并无优势。   仁王暂时没在网球部交什么朋友。即便有团体赛,网球终究是个人运动。他已拥有过志同道合的同伴与队友,并不急于与现在的队友建立深厚关系。他只是专注练习,将自己的训练时间排满。   他的身体是回退回十五岁的,从前十五岁时他已经是青年国家队的成员了,技术并不差,但他现在又能看到自己身上无数个可以提升的地方,所以他认为自己的道路道阻且长。   然而,他依然迅速赢得了现役校队成员的认可与尊重——因为仁王对待网球的态度认真得惊人,认真到让他真正十五岁时的队友们一定会怀疑自己眼睛的程度。   若不是他无意成为领袖,性格也不算热衷交际,恐怕早在县大赛开始前就被推举为队长了。   仁王雅治一边练习,一边想:我这情况怎么有点熟悉……对了,像毛利前辈!   Puri,毛利前辈刚升高中部时,是不是就这样?   真有意思。他想着,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网球上。   与哥哥不同,尚在国中的仁王雅纪,眼下更多进行基础与体能训练。   作为十三岁的国中生,他知道自己这两年还会长高二十厘米,因此不想过早投入大量技术训练——即便练了,长高后身体感觉全变,场上角色也会不同,现在苦练意义不大。而且练太多还可能影响到发育,万一长不到前世那么高那就完蛋了。   他认为当务之急是进行适当的体能训练,为继续长高创造可能,同时保证营养、促进发育。   至于技术——实不相瞒,仁王雅纪前世十三岁的时候还没开始打篮球,所以他的身体确实是完全的新手。   不过,就算身体是新手,拥有充足经验的雅纪凭借自己的眼界,和几天之内练起来的粗糙球感,也能打入校队了。毕竟,这个年代的篮球实在是不太受欢迎,篮球队里充斥着大量为了锻炼身体或者拿学分加入社团的绝对新手。   但这只是雅纪的自我感觉。作为中途加入球队的二年生,他目前还在和普通队员们一起混合训练。   现在的武石中学篮球队已有王牌——威望与技术俱佳的三井寿。   重返十三岁的仁王雅纪虽眼界与经验俱在,却也无法在短短两周内完全适应这副矮了二十多公分、单薄许多的身体。   他的打法需要调整,因此在踏实进行基础训练的同时,他也在努力适应现在的身体。   职业时期,仁王雅纪司职控球后卫。但如今武石中学的控卫是队长三井寿,因此雅纪入队时报的位置是得分后卫与小前锋。   经过两周基础训练,他被队长看中,这天获得了进入校队的机会。   三井寿找来了教练,认为仁王雅纪的实力已够格加入校队。   “本来新学期就要重新选拔队员,”他对教练说,“仁王很强。”   “正式校队成员是在赛前确定队服号码时才决定的。三井,你是想让仁王提前参与校队训练吗?”教练问道。   三井点头:“对。仁王是转学生,错过了开学时的选拔,但他的实力完全足够。” 第4章 单挑轮战   武石中学篮球队的规则与神奈川大多数篮球校队一致:新生入学前两天,完成招新后,会为新生进行体测,并综合各项数据,从新队员中选出五名球员,每个位置各一人,一起组成新生代表队,与老生进行一场半场对抗赛。   这既是“下马威”,也是对新生的实力摸底。   半场赛后,表现不佳的老生会进入待定名单,而表现优异的新生则有机会与校队合练。   地区赛开始前,所有待定名单中的老生与被选中的新生,将在队长和教练的持续考察中接受进一步筛选,直至赛前正式确定校队名单。   日本高中篮球的规则和国际篮联的规则相同,篮球队正式编制为十二人:五名正选,七名替补。通常队长身穿4号,其后球衣号码从5号顺延至15号,按年级或对球队的重要程度分配。   未能进入十二人名单的球员,便与正式比赛无缘——就算联赛期间出现大面积伤病,替补通常是不进行替换的。   仁王雅纪来到这个年代时,新学年已经开学,他入学时距招新日已过去一周,因此直接错过了首轮选拔。   如今入部已有十余天,正式校队选拔在即。   按惯例,仁王雅纪本无入选校队、甚至替补阵容的机会。   但三井寿留意了他的训练,认为他基本功扎实,技术定不会差,且身高摆在那里……武石中学一直缺好的内线,去年之所以止步县大赛,正是因为对方四人收缩内线,自己连个接应点都找不到。   若不找到足够可靠的队友,今年恐怕仍是同样的结局。   三井寿不甘心。他有野心,今年一定要打出成绩。   于是他向教练推荐了仁王雅纪。雅纪国二,已经超过一米七了,这个身高,客串内线应该没问题,外线底子也扎实,说不定能打摇摆人。当然,国中阶段的摇摆人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但至少,他多了一个值得信赖的队友。   身为队长,三井寿去年秋天便从前辈手中接过4号球衣,是毋庸置疑的王牌与领袖。他的极力推荐自然分量十足。   于是教练同意了三井的请求。他在训练间隙叫来了仁王雅纪。   “仁王君,三井君希望给你一个机会。”教练顿了顿,“但如果我直接让你入队,其他球员恐怕难以信服。”   三井在旁接话:“找个人单挑不就行了。怕正式球员有意见的话,就挑个预定替补来和他打。实在不行叫德男上啊。”   崛田德男是三井的“小弟”,从国小就是三井的朋友了,算是三井的自己人,也是被三井拉着加入篮球部的,因为身高和身板也被选入了正选,所以三井自然拉德男出来。   当然,崛田德男打的是大前锋,所以教练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仁王雅纪。   “没问题。”仁王雅纪应声,侧头看向三井,笑容灿烂而礼貌,却不掩锋芒,“和队长单挑也没问题。”   三井挑了挑眉:“哦,盯上我了?小子,你还差得远呢。”   那可不一定。雅纪在心里想。   运动员是没必要过分谦虚的。或者说,谦虚的运动员反而会被人看不起,在运动队中,下克上,以及挑战前辈,挑战校队成员,是常见节目。   当此事在队内公布,给仁王雅纪一个机会时,篮球队的大部分人自然流露出了不满的态度。   而面对其他球员不满的嘘声时,仁王雅纪一改入部以来的低调,展现出自信的姿态,顺便附赠了几句不算过分的垃圾话——毕竟这也是运动竞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见仁王雅纪这种态度,旁观者反倒因此觉得仁王雅纪“有种”。   第一个上场的是二年级的得分后卫,校队预定替补之一。   对方接过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神带着审视:“让你先攻?”   “不用。”雅纪脱了外套,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训练背心,“你先来吧,我怕我攻完你就没机会了。”   场边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口哨和起哄声。   那人脸色沉下来,不再客气,运球切入。   ——然后被雅纪干净利落地断掉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这种级别的球员在仁王雅纪眼里确实就是“小孩子”:速度慢,球路明显,下手根本不需要犹豫。   雅纪抄走篮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停在三分线外,等对方站稳,才淡淡道:“重来。”   对方咬了咬牙,重新发球。这次他护得更紧,节奏压得更稳,却依然在突破瞬间被雅纪卡住身位,球再次脱手。   两次断球,一次比一次干脆。   场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雅纪捡起球,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按流程完成攻防转换,投篮命中。整个过程流畅、简洁、毫无情绪。   “下一个?”他顿了顿,“应该还有人想和我打的吧。”   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人忍不住要下场“教训”他。   第二个上场的依然是得分后卫,三年级,去年曾在校队轮换名单边缘。他比前一个沉稳许多,试图用节奏变化寻找突破口,却始终甩不开雅纪的防守。   ——那是经历过职业赛场淬炼的防守预判。   不只是通过对手的脚步,和对手的眼神变化,还包括对手肩膀每一点倾斜、重心每一寸偏移,全被雅纪提前预读。而后,对手就会在每一次做出选择后,发现雅纪已经伸出手,在那里等他。   三回合过后,雅纪两次抢断一次封盖,没给对方任何得分机会。   场边彻底安静了。   “还有谁?”雅纪问。   人群中,一个高个子走出来。   三年级,校队预定小前锋,去年县大赛的首发之一。他的身高与雅纪相仿,身形更结实些。   “我来试试。”他说。   雅纪迎上他的目光,余光扫过场边的教练和三井,大致猜到他们的意图——想看看他在其他位置上的技术。   让我打锋卫摇摆人?也行。   国中的锋卫摇摆人没什么技术含量,甚至可以说,以他现在的经验和技术,从一号位打到五号位都不是问题。就算让他去顶中锋,也能把武石中学现役的内线吊起来打。当然,这不是因为他中锋技术多精湛。现实其实完全相反,武石中学的中锋技术实在太糙。   其实这个年代所谓的校队中锋,基本上就是挑选出球队中仅有的超过一米八的球员顶一顶,大部分中锋没有战术和技术可言。   这一局打了六个回合。   对方确实有实力,对抗强硬,突破犀利,甚至一度在雅纪头顶完成了一次急停跳投。这是雅纪本场丢掉的唯一一球。   那球绝对是蒙进去的。对方被他逼到投篮动作完全变形,仓促出手,快得他来不及封盖,居然进了。   非战之罪,我今天运气不好。雅纪想。   比分最终定格在5:1。   雅纪赢了。   结束时他喘着气,额头渗出薄汗,眼神依然平静。他把球递给对方,点了点头:“好球。”   对方愣了愣,接过球,低声道:“……你也不赖。”   仁王雅纪:哥们,那球怎么进的你自己不清楚吗?这么坦然?我在嘲讽你啊。   内心活动相当丰富,但雅纪比他哥厚道些,没有把吐槽宣之于口。   至此,再无人出声质疑。   教练站在场边,将整个过程收入眼底,没有表态,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三井寿始终没有上场,他靠在篮球架下,安静地看完了全程。   单挑结束后,教练宣布仁王雅纪进入待定名单。   三井寿则出面组织其他人继续训练。从这一刻起,雅纪开始与校队成员合练。   部活结束的铃声响起。   队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有人经过雅纪身边时不再斜眼,有人甚至低声说了句“明天见”。雅纪一一应了,不卑不亢。   他弯腰系紧鞋带,正准备起身——   “仁王。”   三井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雅纪回头。三井站在空荡荡的体育馆中央,手里握着刚才那颗篮球,神情平静,眼底却有一簇隐约的火。   “其他人走了。”他说,“我们打一局。”   他没有用问句,不打算征求雅纪意见,而是直接做出了“要求”。   他显然看出来了,篮球队里没人拦得住仁王雅纪。所以他打算亲自摸个底。但出于某种考量,比如不想让旁人觉得仁王雅纪是个没分寸、上来就挑战队长的刺头,他选择在部活结束后单独关上体育馆的门,打一场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比赛。   结果和过程,都只属于他们自己。   仁王雅纪直起身,与他对视。   “队长,明天还有训练。”   “我知道。”   “会消耗体力。”   “我知道。”   三井把球抛给他,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就是想跟你打。”   仁王雅纪在单挑时就猜到了会有这一遭。或者说,在他说出“和队长打也可以”的时候,他就知道,三井寿绝对按捺不住。   不过,三井寿会选择在部活结束后单独找他,反而有些让人意外了。   难道是觉得我的实力很可能超过他,所以给自己一个隐藏比赛结果的机会?应该不会啊,三井教练每次给我们“想当年”的时候,都说他自己国中时是暴脾气,以前还做过暴走族的……这么想的仁王雅纪完全没想到,是他自己装乖过头,让三井觉得应该体谅一下转学生小弟。   雅纪接住球,垂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这表情竟与他哥哥有几分相似,显得有些狡猾。   “好吧,队长。那还是五个球,如何?队长先攻。”   他把球抛回给三井。   先攻的人握有主动权。三井接住球,没有犹豫,又扔了回来。   “你来。” 第5章 秘密斗牛   雅纪接住三井扔回来的球,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先攻?队长确定?”   “少废话。”三井已经沉下重心,张开双臂,“来吧。”   雅纪把球拍向地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运着,没有立刻启动。他的目光扫过三井的站位: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压得极低,左手稍稍前置,是标准的右利手防守姿态。   经验告诉他,这种防守者最怕的,不是速度,是节奏变化。   雅纪动了。   一个极小幅度的体前变向,球从右手交到左手,肩膀同时下沉。三井的反应很快,立刻横移封堵。但雅纪的第二步没有继续向左,而是用一个后撤步拉回右侧,瞬间拉开半个身位的空间。   三井重心已经偏移,来不及完全回正。   而且还犯了防守者一个最明显的错误——他放了太多的距离。   这个年代应该没有no-handcheck规则吧?不过,国内打篮球也确实没有职业场那么激烈就是了。   仁王雅纪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收球,起跳,中距离出手。   他的中投还不够熟练,命中率还没练回来,不过这种毫无防守压力的投篮足够他在空中调整角度和姿势了。   空心入网。   1:0。   “进了。”雅纪落地,接住弹回的篮球,抛给三井,“该你了。”   如果是街头斗牛,可能是一方一直到断球才交换球权的规则。不过,既然刚才三井将先发球权让给了仁王雅纪,那雅纪就不会一直攻击。等三井断他的球吗?他现在最擅长的就是断别人的球,以及判断别人的防守。三井的防守在他面前真的不够看,如果一直拿着球权,相当于他对着球框练习投篮,三井根本就摸不到球了。他还没那么疯。   三井接球,没有急着进攻。他盯着雅纪,眼神比之前更专注。   “刚才那一下,”他说,“做得不错。”   “队长过奖。”   三井不再说话,开始运球。   他的节奏和之前完全不同。从那种花哨的胯下接背后运球,变成了简洁有力的推进,每一步都在压缩雅纪的防守空间。运球高度压得很低,球几乎贴着地板,不给任何抄截的机会。   雅纪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才是真正的三井寿。   不是刚才热身式的一对一,而是全力以赴,认真起来的王牌。   他当然可以找到机会抄球,不过他自己也就失位了。   三井在三分线外停住,连续两个胯下运球,忽然拔起——   雅纪立刻起跳封盖,手臂伸展到极限。   但三井没有出手。那是一个假动作。   雅纪的身体已经开始下落,三井却稳稳站在原地,等他落到一半,才从容起跳,出手。   三分命中。   1:1。   “假动作。”三井落地,面无表情,“你跳早了。”   雅纪点点头,没有辩解。   他当然知道自己跳早了。但三井的投篮威胁太大,那种级别的投手出手,哪怕慢0.1秒,球就已经出去了。   这就是射手的优势。你不敢放,就只能被晃。   不过雅纪也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问题。可能是前世在职业赛场上的“后遗症”?毕竟当年他正好赶上小球时代,联盟里的射手投篮都和神一样。哪怕回国,国内的篮球风格也有了转变,转向培养投手为核心。这导致他对射手的投篮如临大敌。   也很正常,毕竟NBA的风格肯定会辐射到其余联赛。   但小球时代的风格和现在流行的风格就南辕北辙了。九十年代是大中锋控场,压节奏打攻防的年代,三秒区才是黄金进攻区域。所以三井会觉得他反应过度。   得改,仁王雅纪想。神经的条件反射确实要修正过来。三井的假动作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把他骗起来的。   球权回到雅纪手中。   他站在三分线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先把球放在地上,双手撑膝,低头调整呼吸。   三井皱了皱眉,但没有催促。   三秒后,雅纪直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玩节奏变化。   他直接加速,从右侧突破,用身体卡住三井的防守位置,两步收球,在对抗中完成上篮。   球打板入筐。   2:1。   三井落地,揉了揉被撞到的胸口,眼神反而亮了。   “对抗不错。”   “队长也不差。”   三井捡起球,走回三分线。   这一次他没有运球,接球就投,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接球、起跳、出手,一气呵成。   雅纪的扑防慢了半拍,指尖距离篮球至少还有十公分。   三分再中。   2:2。   雅纪捡起球,看着三井,忽然笑了。   “队长,你这出手速度……”   “废话多。”三井伸手,“球。”   雅纪把球抛给他,心里却很清楚:这种级别的接球投篮,别说国中,放到高中甚至大学都是顶级。三井寿的投篮天赋,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但他是职业球员出身。   这种场面,他见过。   轮到三井进攻。   这一次他没有投三分,而是用连续的变向寻找突破机会。雅纪死死咬住他的每一个动作,脚下像生了根,重心始终保持稳定。   三井连续换了三个节奏,都没能甩开。   他忽然收球,做出投篮假动作。雅纪这次没有跳,只是高举双手,重心微微上提,封住视线。   三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强行起跳,在空中后仰出手。   球划过一道高抛物线,越过雅纪的指尖——   打板入筐。   3:2。   雅纪落地,看着那个进球,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种球,防不住的。后仰加打板,出手点高到离谱,封盖角度几乎为零。   这就是射手的终极武器。当手感来了,你怎么防都没用。   “好球。”他说。同时他也腹诽:刚说我反应过度就故意用投篮给我打击……   三井点点头,没有多话,把球扔回来。   雅纪接球,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让三井继续攻下去了。三井的手感已经热起来,如果再给他机会,比分很快就会被拉开。   他必须守住接下来的每一个回合。   雅纪进攻。   他选用了最简单的交叉步接急停跳投,并且每一步都卡在三井重心转换的间隙,出手点选在三井扑防最难受的位置。   但他的命中率还没有练回来,球砸在了篮脖子上。有点可惜,雅纪想。   三井捡起球,没有多话,直接进攻。   他这次选择突破,用肩膀顶开雅纪半个身位,收球起跳。雅纪立刻贴上,高举双手,不给他轻松出手的空间。   三井在空中拧身,换手,从左侧挑篮。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入网窝。   4:2。   雅纪落地,揉了揉被顶到的胸口。   三井的对抗能力,比看起来强得多。他不是那种纯射手,他有身体,有突破,有终结。   这才是王牌的全貌。   但我被顶开的也太轻松了……吧?   还是太瘦了。哪怕再过两个月,他也不至于这么轻易被顶开。雅纪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身高体重,又想起成年以后自己会有的身高体重,稍稍安心。   轮到雅纪。   他知道,这是关键回合。三井已经手握赛点了。   他运着球,观察三井的站位。   三井的防守重心比之前更高了。猜到雅纪要投篮,准备扑防。   雅纪嘴角微微弯起。   那就如你所愿。   他收球,起跳,做出投篮动作。   三井果然扑了上来,身体腾空,手臂高高举起——   但雅纪没有出手。   他在空中把球收了回来,等三井的身体开始下落,才轻轻把球抛向篮筐。   投篮命中。   4:3。   三井落地,回头看了一眼篮筐,又看向雅纪。   “……现学现卖?”   “跟队长学的。”雅纪笑了笑。   三井哼了一声,没有多话,捡起球。   决胜球,在他手里。   气氛骤然紧绷。   体育馆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篮球击地的闷响。   三井没有急着进攻。他运着球,一步一步逼近,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把人刺穿。   雅纪沉下腰,双臂张开,视线锁死三井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三井动了。   他先是向左一个试探步,雅纪的重心微微偏移,三井立刻拉回右侧,加速突破。   雅纪横移封堵,几乎在同一时间卡住了突破路线。   三井没有停下,他急停,收球,做出投篮假动作。   雅纪这次没有跳,只是高举双手,封住视线。   三井的眼神变了。   他没有投篮,而是一个转身,从雅纪身侧抹过——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用转身过人。   雅纪立刻转身追防,但三井已经收球起跳。   他用了最后的力气,在空中保持平衡,手指轻柔地将球送出。   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后,落入篮网。   5:3。   三井落地,踉跄一步,双手撑膝大口喘息。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   雅纪站在原地,心想,虽然以他的视角看,三井的技术还没有那么精确,但是……但是,不愧是武石中学的王牌啊。   虽然我可以评价,但我如果评价了,结合我自己现在的粗糙技术,显得我眼高手低一样。雅纪忍不住想。   他走了两步,捡起球,轻轻抛给三井。   “队长赢了。”   三井接住球,直起身,看着他:“你技术不错嘛,就是有些地方显得犹豫。刚才那球,如果不犹豫,你说不定就防住我了。”   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是对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太明确的感知,所以他总觉得他那样是能防住的……啊,除了身高臂展的硬条件和自己习惯的不一样以外,还有跳跃能力变弱了的原因。   雅纪在心里反省自己的这次表现,一面对着三井笑出月牙眼:“知道了,谢谢指教,队长。”   三井看了一眼球队的后辈,把球扔向角落的球车。   雅纪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水壶,仰头灌了半瓶。三井也走过来,接过他递的另一瓶,没有道谢,只是闷头喝。   稍微缓过来,补充了水分,且不再大口喘气以后,三井开口:“明天开始,跟校队一起训练。记得不要迟到,校队的集合时间要提前二十分钟的。”   雅纪点头:“好。”   整理球场自然是后辈的事。不过,三井还是帮雅纪整理了用具,之后才离开。等三井一离开,雅纪先用拖把拖了拖地,然后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原地蹦了一下,露出懊恼的神色。 第6章 私下复盘   雅纪今天回家比平时晚了些。   父母加班,仁王雅治训练结束后先回了家,给弟弟做好了饭。他自己那份已经吃完,碗筷随手放进水池,便坐在餐桌边等人。听到门响,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弟弟进门时脸上有些不满的表情。   “怎么,今天在学校不开心吗?”雅治说完抖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像是关心小孩的家长。   ……Puri,他确实也是自己弟弟的家长就是了。   “哪有!”雅纪嘀咕一声,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双手合掌,“我开动了。”   哥哥特制的蛋炒饭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不太一样——蔬菜多了不少,酱油少了。雅纪知道这是为了营养。真正的十几岁少年做饭只凭喜好,但现在的好哥哥已经懂得考虑膳食搭配了。   他眯起眼,一边吃一边顺口夸:“哥哥做的好好吃。”“谢谢哥哥给我做饭。”   仁王雅治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行了,一直不都是我做,别每次都……”   “可哥哥明明就喜欢听嘛。”雅纪说。   ——但你不可以说出来。雅治在心里默默补充。   雅纪吃完饭,将碗碟收好,走到洗碗池边,才和还坐在餐桌边的哥哥搭话:“我今天加入校队了!之后的联赛可以参加了。”   “Puri。”雅治诚实评价,“有点慢。”   “哎呀,篮球和网球不一样的嘛!”   “那名额怎么拿到的?”   “呃……在教练和队长的要求下,和好几个人斗牛?”   “那不还是挑战校队成员打车轮战。”雅治嗤笑,“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被动你是主动。雅纪在心里反驳。   然后他补充道:“我还和三井教练——现在是三井队长了,和他打了斗牛。”   雅治思考片刻,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所以你输给他了,所以不开心。当众输的?”   “没有,私底下打的,体育馆门都关上了,就我俩。”雅纪说,“而且我不是因为输掉比赛不开心……”   是因为发挥得比想象的还要差才不开心的。   理论上来讲,他现在就是个空有理论技巧的纸上谈兵的人,实际上是个篮球初学者,但他毕竟走到过篮球职业级,打过世界顶级的联赛,再发现自己的身体比想象中弱很多,还不听使唤,自然会有点难受。   他以为自己调整好了的,还觉得再从头开始练级,改掉以前发现过的不良习惯,以后肯定会变得更强。   但那也是以后嘛……现在的他弱得让他有点不开心了。   “我比熟悉的自己矮了将近三十公分,体重也轻了很多,对抗完全不一样,肌肉强度也是,弹跳能力也不足,投篮手感也还没练回来。”雅纪顿了顿,“而且这个时代的规则和我熟悉的也差了很多。”   比如防守。   到雅纪能打球的年代,防守的限制就很多了,比如不能用手碰,还比如曾经很流行的“电梯门”战术基本因为规则限制被封死,还比如对挡拆的防守强度也完全不同等等。内线的防守强度差别就更不用说了。   教练倒是没对雅纪的防守提什么意见,因为国中生打球的习惯也就这样,要对比自己的队友们,雅纪的防守已经是队内最强了。   只是雅纪自己能意识到自己防守做得不好,太“保守”,动作也太“绅士”,弄得他本来能防住三井队长的两个球根本没防住……但这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改的。   雅治听了一嘴弟弟的吐槽,大概知道弟弟需要调整的地方比自己还多。   主要原因就是几十年来篮球的规则更改太多。   在这方面,网球就显得“保守”很多了,基本没有改过规则……但这也是因为网球一直以来都是欧美人的“贵族游戏”。篮球则不同。   而除了规则以外,最大的不同在于,篮球是集体运动,而网球说到底是单人赛。   所以作为网球选手的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展露风采,就算被全队孤立也不妨碍他当王牌(当然以立海大的风格,他很强就不会被孤立),而篮球选手再强也没办法单打独斗。   雅纪则还在分析自己的技术缺陷。   “最关键的是投篮。”雅纪叹了口气,“凭手感和计算能把球扔进篮筐,但命中率不高,出手也慢,得慢慢比角度……我以前的命中率是靠大量练习喂出来的身体记忆,现在可没有。还好升入高中还有两年,这两年里,至少也要投……十万球才可以!”   这就是他羡慕三井队长的地方。   手感这东西,真的是天生的。   三井那样的射手,可遇不可求。   NBA几十年也只有一个库里。   雅纪总结:“今年的联赛我打算做蓝领,干点苦活累活,主要抓防守,进攻交给三井队长。我负责掩护和接应。”   所谓的蓝领,就是不主攻,而是帮主攻手接应、抢篮板,把力气花在防守上。这是团队比赛里必须有人承担的角色。   当然,他是外线球员,而通常“蓝领”是用来形容进攻能力有限的大前锋的。雅纪这么说,只是打个比方,让哥哥明白自己的打算。   而且,练好防守没有坏处。在雅纪熟悉的篮球领域里,除了投手,最受欢迎的就是3D球员——会投三分球的防守球员。擅长防守,是很了不起的事。   专注防守能让他逐渐适应这个时代的防守强度和防守规则,训练防守也是现在最快提升速度的办法(要将球感练出来提升投篮命中率,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至少要一两年)。而且防护防护技巧是一直有用的,到了职业赛场,防守能力也很重要。   “我会用一年时间找回手感,大量训练提升命中率,然后在不影响发育的前提下把体能练起来,最好想办法练一练弹跳。”雅纪微微眯眼,表情竟和哥哥有几分相似,“等到明年,武石中学就是我的时代了。”   雅治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了,不要太急,你才是国中呢。还有,就算练习弹跳也要注意你的跟腱。我记得篮球选手最常见也最严重的伤病就是跟腱断裂。”   这倒是,这个年代和以后不一样,跟腱断裂职业生涯就结束了,根本治不了。   发育期跟腱比较脆弱,他确实得注意。   雅纪对哥哥道谢,和哥哥一起去洗碗,并且吐槽了这段时间了解过的这个年代的篮球。   “虽然我以前就知道,日本从前的篮球发展特别落后……但是没想到原来这么落后!”这种话题只能和自己哥哥聊,雅纪不由得加快了语速,“没有职业篮球队,也没有职业联赛,日本的蓝联只负责高中联赛和大学联赛,所以就算是国家队选拔也是直接从大学甚至高中联赛里找球员……”   “如果不打算去美国打球的话,大学毕业以后,国内就根本没有打篮球的途径了。”雅纪说着说着有些难过,“怪不得三井教练当初做教练的时候总是玩笑一样说‘我如果不是受伤,直接上场打得比你们还好’……还有仙道前辈总是去钓鱼……”   仁王雅治听到这里,回想了一下自己弟弟刚加入国家队时见过的那些前辈们(雅纪刚满19就入选国家队了,家里人当然不放心,去打听过他的队友,也和队友们见过面),不由得道:“你的仙道前辈是自己喜欢钓鱼,不是被迫钓鱼吧。他不是开了一家渔业公司吗?”   “对啊,对前辈来说,打篮球是副业。但是,如果他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有职业球队,以前辈的性格,也会成为职业选手的吧。”雅纪说。   仁王对自己弟弟的盲目不予评价,毕竟他也对弟弟口中的前辈们不熟。他只说:“职业联赛的建立,不是你一个人努力就能做到的。”   “我当然知道。按照正常发展,到了05年才有所谓的BJ联盟,JBL全国联赛更是07年才开始,一直到15年国内都有两个联赛,遭到国际处罚以后才合并后的有所谓的B联,那时候日本的职业篮球才算是进入轨道,组建人川渊先生还是足球选手和足联的人……按照时间来算,那都是二十六年后的事了。”雅纪说,“但我的目标是美国,又不是国内的职业联赛。”   洗完碗,兄弟俩轮流洗了澡,准备做功课前,先关心一下远在群马的姐姐。   没有智能手机就是不方便。两人只能打电话。   但谢天谢地,仁王家是连着房子和存款一起穿越的,在这个年代毫无疑问是富翁,足够姐姐孤身求学,租住公寓的同时还能买下移动电话——虽然这个年代的移动电话是兄弟两个人都没怎么见过的款式,像个砖头一样屏幕很小按键很多,没有游戏可玩。   仁王雅美接起电话,问候过两个弟弟,有些兴奋道:“我这几天已经和藤原君交上朋友了。今天……今天是Redsuns来比赛的日子,藤原君会代表秋名出赛!”   两兄弟各自沉默了两秒,然后不约而同叫起来:   “姐姐你不早说!”   “那么刺激的比赛,我们也想看啊!”   远在秋名的姐姐完全不想管自己的两个倒霉弟弟。   她说:“上周秋名的车队输给了Redsuns,这周是计时赛,我悄悄和藤原君打听过了,他会来!总之,如果我亲眼看到了那个藤原君在车迷们口中的传说中的公路赛首秀,我周末就回家和你们讲!电话费很贵,我先挂了!” 第7章 职业规划   大部分男孩子都喜欢赛车,仁王兄弟也不例外。   不过,由于他们的童年是伴着“冲啊,旋风冲锋龙卷风”长大的,他们更关注的其实是F1,而不是公路赛车。对于姐姐口中那个“很有天分,但运气不好,刚崭露头角就出了车祸,只能退出赛车界”的藤原拓海,他们几乎没什么了解,更不懂刚才姐姐说的什么redsuns了。   他们兴奋只是因为听到了“公路赛车”所以觉得兴奋。   在仁王姐姐去群马之前,三姐弟曾聚在一起聊过。   仁王姐姐虽然很喜欢赛车,却不打算自己上场比赛。这当中自然有女赛车手寸步难行的原因。不过,她并非遇难则退的人,只是她对赛车的喜欢比较纯粹——说白了,就是喜欢看别人赛车,尤其是看帅哥赛车。   至于野心,她的野心在于构建一个运动经纪的商业帝国。   而这个年代确实允许她大展拳脚。规矩不像未来那么严格,市场也足够广阔。   所以仁王姐姐说:“我和你们不一样,不需要从中学就开始打磨身体。既然回到了青春时代,那当然是好好玩几年——追星、看比赛,过快乐的中学时光。不过,等过两年升上大学,我就会开始经营人脉了。”   仁王雅治明白姐姐的意思:“姐,如果是为了我的话,倒不用太急。越前南次郎肯定也要打职业的,我们同步的话……”   “炒作双子星!”姐弟俩异口同声。   接着仁王姐姐说:“所以我才一定要从大学就开始经营人脉。这次要靠你走上职业的开端了。但不用担心,姐姐我也会用心帮你铺路的。咱们互惠互利。”   “不过,越前南次郎可是很强的,雅治,你追得上吗?”仁王姐姐问。   仁王雅治沉默了两秒:“当年的我当然追不上。但现在,可不一定。”   这也多亏了网球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与篮球不同。仁王也正处在发育期,但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已经可以继续深入打磨技术了。   总之,仁王兄弟虽然不太了解藤原拓海,但知道姐姐去群马读书就是为了“追星”,所以挂断电话后只遗憾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法随手掏出来录像。   幸好他们脑子里都记着那些看过的经典职业比赛,否则这个年代想找外国职业比赛的录像都很难。   也因此,他们选学校时并不太执着于所谓的“师资力量”。   仁王雅治所在的海南,到了立海时代都没有专职网球教练,从国中到高中基本都是学生自己训练。但还是那句话——打网球的人肯定私下里有教练,也能尽量科学地安排自己的训练计划,学校的社团活动老师只要负责统筹比赛和分配经费就够了。   至于雅纪,他已经感受过武石中学教练的分量了:对方懂这个年代的篮球规则,是正规的体育老师,然后就没有了。既没看过正式的NBA比赛,也不会强行要求学生进行什么专项训练。   他也能理解。   “我观察过了,我们家附近这几条街,街头网球场比街头篮球场还多。”雅纪无语地对雅治说,“打网球不是很贵吗?”   “但欧洲和美国对网球的评价比较高嘛。”仁王雅治说,“而且我们家的位置很好,离海南近,所以很多人都读海南。海南可是私立学校,学费不便宜。”   雅纪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后他对雅治说:“哥,你知道吗,我们篮球,现在居然没有全国大赛。”   是的,篮球没有全国大赛。五月份开始县大赛,打完县大赛就结束了。在国中阶段,县和县之间是没有交流的。   仔细一想也能理解。   一支篮球队,光是球员就有十二个人,加上教练和经理,就是十四个人。要把不同县市的球队聚在一起打球,主办方就得提供经费。日本篮协哪有钱。如果让学校自费,私立学校还好说,公立学校根本负担不起。   就拿仁王当年在立海大打全国大赛来说,路费和住宿费也是学校出的。   国三那年,九州的比嘉中打进了全国大赛,但教练跟他们起了争执,中途离场,队员们甚至要自己打工挣钱才能回九州。   网协都拿不出能承担所有学校路费和旅费的资金,就更别提更穷困的篮协了。   仁王兄弟吐槽了一番本国的运动体育发展,而后又顺理成章地开始畅想自己的职业生活——感觉回到十几岁,心态也跟着年轻了。曾经他们退役前,确实也曾厌烦过自己的职业,但如今已经重燃热情。   随后仁王雅治及时打住。   他提醒弟弟:“记得写作业。”   雅纪:“……回到学生时代后,又要回归每天复习和预习的生活了吗?哥,你也太励志了。”   “就算以后用不上,学习也能维持大脑运转,保持思维灵活。脑子不动,人是会变傻的,雅纪。”仁王吐槽弟弟,“而且不管哪个运动社团都有成绩要求,你可别不及格,最后拿不到参赛名额。”   雅纪:“放心吧,哥,我们只有县大赛,不用打全国大赛。县大赛结束之后才是期末考试。”   雅治:“……”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吵闹了一番,兄弟俩各自回房间完成功课。   不追求师资力量的仁王兄弟,各自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训练方案。   尤其是雅纪。和三井——还是一天训练结束后已经有些疲惫的三井——斗牛,打了5:3,输得有点惨(在他看来这就是输得很惨了),多少有些自尊受挫。   我可是前职业选手啊!   隔天训练结束后,他留下来做投篮练习。   投篮练习最有效率的办法,当然是找个人(或者说球童)帮忙传球,他只需要接球、起跳、投篮就行,可以同时训练准度、接球手感和节奏,以及出手速度。   但他刚加入篮球队没多久,还没“忽悠”到一个好朋友,一整天训练结束后也没有谁要留下来加练,雅纪只好自己练。   自己练也不算太坏。整天的训练结束,他为了发育不敢做高强度体能训练,体力并不太好,练完后投篮命中率自然比平时更差。他就趁疲惫的时候调整姿势,强行让身体记住标准投篮的节奏和动作——在疲惫时练习身体记忆,效率可是最高的。   没投中也没关系,他本来就在练中投,投不进就自己抢篮板,顺带把判断落点和抢篮板的技术一起练了。   等以后长高了,到高中估计得时不时客串大前锋,篮板技术确实也该练。   是的,仁王雅纪打算读完高中再出国。   他哥哥正好和越前南次郎同级,估计今年会和越前南次郎“大战”几次,看能不能培养出“敌人的默契”,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在国内再待一年,还是直接和越前南次郎一起出国闯荡职业。   路线非常明确,而且有越前南次郎这个注定会成功的案例在,未来可期。   至于仁王雅纪自己,以前打篮球时觉得国内篮球虽然一般,但也不算太差。可现在一看,这个年代的职业篮球堪称废墟。   所以他的计划是:在长高之前好好打磨基本功和身体,然后在国内打两年高中联赛,拿到“日本第一高中生”的名号,再想办法弄到推荐信,先去美国读高中(高三或高四都可以,重要的是要挑一所好的学校,在不错的地区,因为美国高中的篮球联赛是按照地区来安排比赛的,并且好的地区有媒体和球队关注),加入当地的篮球队,打出一点名堂后,争取进入NCAA一级联盟的学校。   他必须想办法拿到特招名额。如果做不到,他也不打算去二级联盟“蹉跎”,而是会想办法考进一级联盟的学校,以普通学生的身份加入篮球队,找机会慢慢打进主力。   这也是可行的。而且这个年代的NCAA球星很多,关注度也很高。   如果是二级联盟,几乎不可能获得加入NBA的机会。只有一级联盟的学校,才会有球队经理关注,才会有媒体关注,他这个亚裔才有可能获得选秀名额。   只要进了选秀名单,哪怕是落选,也有了加入NBA的可能——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   想到这里,雅纪疲惫的身体仿佛又重新涌出了力量。   随后,砰、砰、砰的声音不断响起。   训练结束后,三井想起自己忘了带作业,便回到教室去拿,又和德男一行人闹了一会儿。走出教学楼时,他看到篮球馆的灯还亮着。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个新来的球员忘了关灯,便走过去,结果听到了篮球不断打铁的声音。   谁啊,这时候还在练投篮……   他这么想着,探头一看,看到了姿势挺标准、但命中率堪忧的雅纪。   三井挑了挑眉:很精神嘛,后辈。   他喊了一声:“仁王。”   雅纪回过头:“队长。”   三井叉腰:“这么努力,我会和教练说的,让县大赛的时候给你上场感受一下正式比赛的气氛。”   雅纪笑起来,眉眼弯弯:“好哦,那就谢谢队长了。” 第8章 国中联赛   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转眼间,仁王兄弟迎来了县大赛。   在此之前,仁王雅治毫无波澜地打完了正选选拔赛,一路赢到最后,成为毫无争议的海南王牌。而仁王雅纪也成功拿到了球衣——虽然今年才入队,但因为是二年级,所以得到了8号。   去年,武石中学凭借三井这一王牌选手,一路打进决赛,最终惜败于横田中学。   今年三井决心一雪前耻,誓要带领武石中学,打败横田,拿下县大赛冠军。   作为去年的亚军,武石中学今年获得种子球队资格,前两轮轮空,直接从八强赛打起。横田中学同样拥有种子名额。   神奈川国中的县大赛规则,与高中的规则有相似之处,却不尽相同。   神奈川高中的县大赛,实际上是复合型赛制,分为淘汰赛和联合决赛两个阶段。   联合决赛由前四名球队进行循环赛,每支球队与另外三支球队各赛一场,最终按胜负关系排名。若胜负关系相同,则比较比赛中的得分。   而每年进入联合决赛的队伍,自动成为下一年的种子球队,从八强赛开始打起。   而除种子球队外,其余球队则需要进行全县的淘汰赛,在淘汰赛阶段决出四支队伍后,分别与四个赛区的种子球队进行八强赛,获胜者即进入联合决赛。   以上赛制,总体而言较为复杂。   之所以不采用全程淘汰赛,是因为海南已经连续十一年获得县大赛冠军。   当海南连续三次夺冠后,神奈川赛事组委会便修改了规则。   这也是在其他球队的要求下修改出来的规则。毕竟,若在四强赛阶段抽签就遇上海南而直接落败,那么即便实力强于另外两支球队,也无缘全国大赛。于是其他有机会冲击联合决赛的球队因此向组委会提出了抗议。   国中则没有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国中没有哪所学校能像高中部的海南那样“制霸”。   即便是海南附中的国中部,在国中阶段的县大赛,也只是常年进入四强,并不能保证总是夺冠。   因此,国中的县大赛,就是很纯粹的淘汰赛制,从头到尾都是淘汰赛。虽然种子球队同样从八强开始打起,其余非种子球队只能争夺八强中的四个名额,但四强往后依然是淘汰赛,而不会进行循环赛。   国中阶段,不能出现海南这样的“豪强”,既与日本不成体系的篮球教育有关,也与国中阶段大部分球员尚在发育期、身高和体格尚未定型有关。   篮球说到底是一项非常吃身体素质的运动。   国中阶段,大多数男生还未发育成熟,身高和体重都不够。篮球本身也不那么受重视,没几所学校的篮球社有专业教练,大多是体育老师兼职指导,自然不会对学生“揠苗助长”。因此国中阶段,各校篮球队的实力差距并不大。   而高中校也有意放纵国中阶段的这种“混乱”——因为在这种局势下能够脱颖而出的学生,不是天赋异禀,就是对篮球怀有非同一般的热爱。   他们要挑选的是璞玉,而国中阶段的局势恰恰有利于他们进行甄选。   如果球员在国中就被教练“压榨”,身体发育受到影响,潜力提前被消耗掉,反而不会被更高一级的教练看好。这种做法对球员本身也有害无益。   同样,为了球员的自身发展,国中教练也不会讲授太多战术,大多是鼓励球员凭个人能力去拼。比赛时,大部分球队都采用最经典也最没有门槛的人盯人战术,鼓励自家王牌与对方王牌进行一对一的正面对决。   这背后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高中几所高校篮球队的教练会受邀担任国中县大赛的评审组评委。如果王牌球员表现出色,便有机会被高中教练看中。   县内几所高中豪强,如海南、翔阳和武里,都是私立学校,会为篮球社团提供相应的体育特招名额,减免学费。   这个年代的私立学校学费不便宜,若能拿到特招名额,不仅意味着球队地位的提前确立,也能为家里减轻不少负担。   三井去年在县大赛决赛中表现抢眼,因此今年几所学校的教练提前与组委会沟通,希望负责武石中学的淘汰赛评审,以便现场考察三井的状态。   不过,武里这两年的建队重心是“双塔”——武田兄弟身高均超过195公分,一个打中锋,一个打大前锋。他们去年是备受瞩目的新人内线,今年升入二年级,技术短板正逐渐被弥补。   等到这一届国三新生升入高中时,武里的双塔正好三年级,正处于技术和身体的巅峰期。武里的战术体系毫无疑问是围绕双塔运转的,因此他们对三井寿这位天赋肉眼可见的外线球员,兴趣并不大。   如果武里只有一个高塔,他们或许会对三井有兴趣,但既然拥有双塔,他们需要的反而是合格的控球后卫,以及更具内线攻击力的锋线球员。   海南则是那个“拥有一个高塔、因此对三井寿很感兴趣”的学校。   海南目前的王牌球员是二年级的大中锋,高头教练认为,需要为大中锋配备一名同样有战斗力的外线球员。   此外,还有一位每年都对球员求贤若渴的田冈教练——他所在的球队以往最好成绩只有八强,招揽球员的效率一直不高。因此田冈教练尤其积极地要求组委会安排他评审武石中学的比赛。   至于津久武,这支球队以“小快灵”为建队风格,外线球员本就充足,打法以投篮为主,反倒缺乏内线球员。所以他们虽然也看出三井是块好材料,态度却颇为迟疑——外线真的已经够多了,他们更想要有潜力的中锋。   而翔阳的教练在县内是出了名的古板,认为翔阳常年稳居四强、时不时还能拿到亚军打入全国大赛,根本不需要对某个国中球员过度追求。翔阳的等级制度也是最严格的,场上球员清一色是三年生,一年生和二年生根本没有上场机会。   总而言之,去年进入联合决赛的四支队伍中,津久武和翔阳对三井不感兴趣,武里的态度比较犹疑,只有海南的高头教练态度积极。于是,田冈教练凭借他的热情和死缠烂打的工作风格,成功拿到了武石中学所有比赛的评审资格。   雅纪在第一场国中正式县大赛比赛中,就留意到了一件事——评审席上有个长相普通的大叔,似乎格外关注三井队长。   这场比赛,雅纪已经成功拿到了首发名额。三井认为他既有实力又有天赋,还足够努力,对他的印象很好,因此在赛前特地跑来开导他,让他别紧张。   雅纪当然不紧张。   他打过的比赛,比这多得多。   于是他一边听三井絮絮叨叨,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很快,他就注意到了评审席上那个大叔——对方的视线几乎全程黏在三井身上,和其他评审的走马观花完全不同。   “那边是高中的教练吗?”雅纪问。   三井话语一顿,侧头看了一眼:“对。县大赛都会有高中教练作为评审观赛,也是为了比赛公平。”   “但那个大叔一直盯着你看。”雅纪说。   三井笑着把手臂搭上雅纪的肩膀:“那是陵南的教练,去年就找过我了。本队长可是知名王牌,很受欢迎的。”   他顿了顿,挑起眉:“不过,陵南去年才八强,我可不打算去。就算要选,也该选海南吧——那可是常胜球队。”   雅纪心想:可我记得三井队长你最后没去海南啊。   大概以为雅纪已经在畅想高中生涯了,三井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你才二年级,别想那么远。就算想去海南,也得今年和明年都好好表现才行。海南是常胜冠军,特招球员的要求很高的。”   “我不是在想这个。”雅纪说,“而且,我应该比队长你更了解海南。”   “什么话。”三井显然不信。   雅纪眨了眨眼:“我家就住在海南附近……我哥哥也是海南的学生。不过,我不想念海南。我有想要成为队友的人,在确定他的心意之前,我不会决定自己要去哪所高中。”   他记得仙道前辈的履历上写的是陵南高中。但既然自己都回到过去了,也不确定历史一定会照旧发生。他只是真的很想试试,和仙道前辈成为高中队友。   那是他刚加入国家队时遇到的人——最后一届国家队,温和、强大、情绪稳定的仙道队长啊。   雅纪这么想着,对上三井那张有些臭屁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脸。   “你这小子,”三井说,“高中想继续和我当队友?那你可得努力了。”   雅纪:“……”   这时候说,我指的不是前辈你,会不会很不礼貌?   主要是,三井教练,我记得你以后不仅不会去陵南,也不会去海南,而是去湘北……虽然未来的樱木花道和流川枫也会是湘北的球员,但我真的不打算去公立学校就读,对我以后申请美国学校没有任何帮助。   雅纪脑子里闪过这些辉煌的国家队前辈们的履历,面上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该去热身了,队长。” 第9章 初战告捷   武石中学的更衣室里,三井寿正用绷带缠着自己的脚踝。他缠得很快,力道精准,每一圈都压着上一圈的一半,这种事他做过太多次了,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队长,热身时间到了。”德男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其他队员。   三井点点头,站起身,扫了一眼更衣室。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正在系鞋带的仁王雅纪身上。这个二年级的转学生入队时间不长,但三井心里清楚,他是今年球队能不能走得更远的关键。   “仁王,紧张吗?”三井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   雅纪抬起头,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的国中生:“不紧张。”   三井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那就上场吧。”   裁判哨响,双方球员走入场地。   武石中学今天的首发阵容是:控球后卫三井寿,得分后卫仁王雅纪,小前锋山本,大前锋德男,中村在五号位。   这是武石今年能拿出的最强配置。三井是绝对核心,德男是他的头号“护卫”,中村身高刚好一米八,技术粗糙但体格壮实,能顶一顶内线。山本则是标准的工兵型球员,进攻能力平平,但防守态度端正,从不偷懒。   至于雅纪——他是三井亲自向教练推荐的人选。   三井站在弧顶,接住裁判抛来的球,随手拍了拍。他的目光扫过对手的半场,大脑已经开始运转。   去年那场决赛的失利,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横田中学的防守策略很简单——死死掐住他一个人。他们用一个防守悍将全场贴防,其他人收缩内线,切断他突破后的传球路线。三井硬生生砍了三十多分,但武石还是输了。   因为除了他,没人能得分。武石中学其他人攻击能力平平,他的“小弟”德男就是为了和他一起玩才加入篮球部的,作为大前锋连抢篮板都练得一般,只有防守还不错,武石中学也没有个子高的中锋,只有去年打小前锋位置的前辈能突破进攻,但对手横田中学的大中锋很擅长防守和封盖……   毕业的前辈走了以后,今年的情况更糟。队内选不出得分能力强的小前锋和得分后卫。如果不是雅纪加入,三井几乎不敢想象这个赛季会是什么样子——对手四个人防他一个,他再能投也投不赢。   但现在不一样了。   开场跳球,武石的中村虽然身高不占优势,但凭借经验提前卡住了位置,将球拨给了三井。三井接球,顺势一个胯下运球,观察防守站位。   对方的控卫立刻贴了上来,防守很紧,不给三分出手的空间。三井没有强攻,而是将球传给了侧翼的雅纪。   雅纪接球的位置在右侧四十五度,他的对位球员——一个身高和他差不多、但明显瘦一圈的二年级生——立刻逼了上来。   雅纪没有急着做动作。他先是背身护球,用肩膀感受对方的防守强度。很轻,重心压得也不够低。   经验让雅纪在心里下了判断。   他转身面筐,做了一个简单的交叉步,右脚向前踏出一大步。对手下意识后退,雅纪却立刻收球,右脚回收,整个人退回到三分线外。   对手的重心已经被晃动了。   雅纪没有投篮,而是将球回传给了弧顶的三井。传球的同时,他做了一个无球切入——从右侧底线绕到篮下,再借德男的掩护兜出来。   这一连串跑动看似简单,但对于一个二年级的防守者来说,已经足够造成混乱。   雅纪的对位球员在掩护中被德男挡了一下,慢了半步。就是这半步,雅纪在右侧肘区接到了三井的传球,面前有一瞬间的空档。   他没有出手。因为他的投篮还没练回来,这个距离把握不大。   雅纪将球重新导给弧顶的三井,自己则立刻顺下,假装要切入篮下。防守他的球员紧追不舍,雅纪却在油漆区边缘突然停住,做了一个转身,把防守人卡在了身后。   三井看到了这个位置。   他一个击地传球,球精准地穿过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的缝隙,落到雅纪手中。雅纪接球,没有运,直接起跳——但他没有投篮,而是将球甩向了底角。   那里空无一人。   不对。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球移动,然后他们看到——三井已经从弧顶空切到右侧底角,刚好接到雅纪的传球。   接球,起跳,出手。   三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三井退防时冲雅纪喊了一声。   雅纪点点头,没有说话,快速退回己方半场。   场边,田冈教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今天是专程来看三井的,但刚才那个二年级生的几次处理球,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贪功,不勉强,每一次触球都在做正确的事。这种比赛阅读能力,不像是一个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的国中生。更别提刚才那一球体现出来的跑位能力了。   不会跑位的人可能跑着跑着会和自己队友撞在一起,但会跑位,就像雅纪这样——轻松拉扯过后,就让三井有了空位投篮的空间。   还要再看看,说不定是巧合,田岗教练想。   比赛还在继续进行中。   三井的“小弟”德男在防守端也出了不少力。他吨位大,移动也不算太慢,在内线卡位时能把对方的大前锋顶出禁区。他的进攻能力确实拿不出手,篮下放篮都能放歪,但在防守端,他是武石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雅纪的防守,比德男更让人眼前一亮。   他对位的那个瘦弱后卫,整场比赛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雅纪的防守不是什么暴力对抗,而是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黏”。他总能在对手接球前卡住位置,用身体挡住对方的跑动路线。接球时,雅纪的膝盖会顶住对手的髋部,让他无法舒服地转身。如果对手强行接球,雅纪会立刻施加身体接触,不让他起跳投篮。   这是他基于目前体能还不足而选择的防守方式,能够节省体力。对手并不强壮,他用起这种防守方式就事半功倍。   那个可怜的后卫全场只出手了四次,全部打铁。   防守之余,雅纪还能在进攻端帮忙拉扯空间。他会不厌其烦地跑位,从中路切到底角,再从底角绕到弱侧,把防守人带得团团转。有时候他不需要接球,只要他站在三分线外,他的防守人就不敢放空他——因为三井的传球随时可能过来。   “干得好!”三井在一次死球时走过来拍了拍雅纪的肩膀,“今天的空间很大,投得舒服多了。”   雅纪擦了把汗:“队长的投篮才是关键。”   三井咧嘴笑了笑,没再多说。   半场结束时,武石已经领先了十五分。   中场休息的更衣室里,教练简单讲了几句下半场的策略,重点还是防守。武石的进攻不需要太多战术,把球给三井就行。关键在于防守端不能松懈,不能给对手起势的机会。   三井坐在长椅上,用毛巾擦着脸。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雅纪,这个二年级生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任何疲惫或紧张的表情,就像打了一场普通的练习赛一样。   “仁王,下半场你多打一会儿。”教练忽然说,“山本今天状态一般,你顶他的位置,让三井专心进攻。”   雅纪点点头:“好。”   第三节开始后,对手试图反扑。他们加强了外线防守,对三井采取包夹策略——持球时就上两个人,逼迫他出球。   如果是去年,三井一旦被包夹,武石的进攻就会陷入停滞。因为其他球员接球后既没有攻击能力,也没有处理球的能力,球转两圈又会回到三井手里,白白浪费进攻时间。   但今年不一样了。   三井被包夹时,球会转移到雅纪手里。雅纪不会贸然进攻,而是利用自己跑位创造的空间,将球转移到弱侧,或者回传给已经摆脱防守的三井。   有一次,对手的包夹来得很快,三井刚过半场就被盯上。他将球传给中路接应的雅纪,然后立刻开始无球跑动。雅纪接球后没有运,而是站在原地,用视线扫过整个半场,同时用身体护住球,等待三井跑出空位。   三秒后,三井借助德男的掩护从底线兜出来,右侧四十五度出现空档。   雅纪的传球到了。   人到球到,三井接球就投,三分再中。   田冈教练在场边看得直点头。   不只是三井,那个二年级生的传控意识也相当出色。不是那种花哨的传球,而是最基础的、最正确的处理球方式——不失误,不勉强,永远把球转移到防守最薄弱的位置。   这种球员,哪个教练会不喜欢?   津久武的教练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仁王雅纪”这个名字,在后面写了一个“?”。他还不确定这个二年级生到底有多少潜力,但至少防守和传球这两项,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同龄人。   比赛在第四节中段就失去了悬念。   最终比分78比52,武石中学轻松晋级四强。   雅纪的数据并不亮眼:6分,4次助攻,3个篮板,2次抢断。但他的正负值是全队最高的——他在场时,武石净胜对手26分。   三井砍下31分,其中三分球7投4中。   赛后,三井搂着雅纪的肩膀往更衣室走:“今天你跑位很聪明,我的出手空间比平时大了一圈。”   雅纪笑了笑:“队长吸引了防守,我才有机会。”   “少来这套。”三井锤了他一拳,“我说你行,你就是行。下周的四强赛,继续保持。”   雅纪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第10章 去年噩梦   四强赛的对手实力不强,和八强赛的对手差不多。   武石中学依然沿用了同样的策略:防守端一对一对位缠住对手,进攻端把球交给三井。   雅纪这场比赛打得更放松了一些。   他在防守端依然稳健,对位的球员几乎被他防得隐形。   德男在内线也干得不错,抢了7个篮板,其中3个是进攻篮板——虽然补篮都没进,但至少给了三井更多二次进攻的机会。   进攻端,雅纪开始尝试做一些简单的中距离投篮。他的命中率不算高,5投2中,但对于一个二年级生来说已经足够。这让他的防守人不敢再放他半步,进一步拉开了三井的进攻空间。   三井这场只打了不到三十分钟,就轻松拿下24分。武石中学以81比47的大比分赢下四强赛,顺利进入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去年打败他们的横田中学。   于是四强赛后的更衣室里,气氛明显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队员们安静地收拾着东西,没有人嬉笑打闹。三井坐在最里面,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德男第一个打破沉默:“三井,横田今年还是那些人。那个大个子中锋还在,他们的王牌后卫也没毕业。”   “我知道。”三井的声音很平静,“去年我们输在哪里,你们都还记得吧?”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当然记得。横田中学用一个大中锋镇守内线,外线用一个脚步快、身体壮的防守球员全场贴防三井,其他三个人收缩协防,切断所有传球路线。三井被逼着投了三十多次,命中率不到四成。其他人加起来得分不到十五分。   “今年不一样了。”三井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雅纪身上,“今年我们一定会赢!”   决赛日的上午,神奈川县立体育馆外挤满了人。   这是国中篮球县大赛的决赛,横田中学对武石中学。两支球队去年就是在这里交手的,今年再次相遇,自然吸引了不少人关注。   体育馆东侧的评审席上,坐着三个人的位置被特意隔开了一小段距离——那里是给高中教练预留的。   海南的高头教练已经落座,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目光平静地扫过场地。他今天来是看三井寿的,这一点他自己心里清楚,其他人心里也清楚。   陵南的田冈教练坐在高头旁边两个座位的位置,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已经连续看了武石中学好几场比赛,笔记越写越厚。除了三井寿以外,他也提前盯上了仁王雅纪,准备今天比赛结束后就去接触他心仪的两位球员。   而最右侧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身材宽大的老人,花白的头发,圆框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深不见底。   湘北的安西教练。   他的出现让不少人感到意外。湘北这几年在县内的成绩并不突出,安西教练更是很少出现在国中的比赛现场。但他今天来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佛。   但实际上,安西教练作为前国手和前国家队教练,在神奈川内资历和威望都非其他人能及,因此组委会每年都在倾情邀请安西教练参与县大赛评审。   前两年安西教练拒绝了,今年安西教练身体不错,又恰好作为他学生的津久武的教练游说,就答应了作为决赛的评审嘉宾。   至于津久武的教练,则去其他县找适合津久武的球员了。津久武现在最缺内线,而神奈川内横田中学的内线在国中看来是不错,但比当年武里中学的武田兄弟差远了,他没看上。   裁判吹响哨声,双方球员入场。   横田中学的首发阵容和去年几乎一样——一个大中锋镇守内线,身高超过一米九,体重目测超过九十公斤,站在篮下像一堵墙。他们的王牌后卫速度快,突破犀利,去年就是他把三井的体能拖垮了大半。两个前锋身高都在一米八五左右,体格壮实,专门负责冲抢篮板。   武石这边的阵容和之前几场一样:三井寿打控球后卫,仁王雅纪得分后卫,山本小前锋,德男大前锋,中村打中锋。   单从身高看,武石就吃了亏。中村一米八,在横田的中锋面前矮了不止一头。德男虽然壮实,但横田的两个前锋都不比他瘦弱,还比他高出几公分。   雅纪站在场上,扫了一眼对方的阵容,又看了一眼己方的半场。   内线完全处于劣势。这是他心里的第一判断。   看来,要针对对手的内线做点“措施”了。   裁判哨声响起,两边开始跳球。   中村拼尽全力起跳,但横田的中锋手臂却很快超过了他,并把球拨给了自己的后卫。   横田的第一次进攻就打内线。   球吊给中锋,中锋背身接球,只顶了两下,就把中村拱出了合理冲撞区。转身,抛投,球打板入筐。   2比0。   武石的球迷方阵安静了一瞬。   三井接球,快速推进过半场。他的运球节奏很稳,但雅纪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更锐利。   第一次进攻,三井没有传球。他在弧顶做了两个变向,甩开了防守他的后卫,在三分线外一步急停出手。   球空心入网。   2比3。   三井握了握拳,退防时冲着队友喊了一声:“防一个!”   但横田的进攻太稳了。他们还是打内线,这次中锋没有自己攻,而是吸引了德男的协防后分球给跟进的大前锋,大前锋在篮下轻松放篮得分。   4比3。   武石进攻,三井再次自己来。这次他选择了突破,杀进内线后迎着对方中锋的封盖抛投。   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出来。   横田的中锋收下篮板,长传找到快下的后卫,轻松上篮得分。   6比3。   雅纪在回防的时候看了一眼比分牌。   才开场两分钟。   接下来的几分钟,武石一度取得了领先——三井的手感确实好,他在三分线外连续命中了两球,又用一次急停中距离拿到两分,比分变成8比11,武石领先三分。   眼见比分领先,并且三井控球欲望格外强烈,雅纪也没有要球的打算,只是尽量将对手完全防住,并且拉扯开进攻空间,让三井拥有更多进攻选择。   但横田不慌不忙。   他们的进攻每回合都打内线,不进就抢进攻篮板。中村在篮下被对方的两个内线卡得动弹不得,德男虽然能顶住一个人,但对方有两个人——一个卡住他,另一个就冲抢。与此同时,他们的控球后卫一直跟着三井,在将球交给内线球员后,就不断贴防三井,消耗三井的体力。   上半场进行到第六分钟时,雅纪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篮板球。   横田已经抢了五个进攻篮板,而武石只有两个。这意味着横田的每次进攻都有接近一半的概率拿到二次进攻的机会。即便三井的命中率高,只要横田的进攻成功率维持在五成以上,配合篮板球的优势,他们的得分效率并不比武石低。   雅纪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开局阶段三井命中率很高,武石领先。但三井不可能一直保持那样的命中率,而横田的篮板优势是稳定的,是不太会因为手感波动而改变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横田有更高的容错率。他们可以投丢,因为篮板大概率还是他们的。武石一旦投丢,球权就基本交代了。   三井似乎也意识到了比分在被迫近。他的表情开始变了——眉心的褶皱加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气场从放松变成了紧绷。   雅纪见过很多这样的球员。越是聪明的球员,越容易被过去的记忆绑架,因为他们太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了。   去年决赛的场景,正在三井的脑海里重放。   第七分钟,横田将比分追成14平。   三井在弧顶接球,没有等队友落位,直接起速突破。他的突破很漂亮,交叉步后过掉了第一道防线,但横田的内线补防很快,中锋站在合理冲撞区的边缘,举着双手等他。   三井没有减速。他迎着中锋起跳,试图在空中找一个角度出手。   中锋没有跳,只是站着高举双手。三井撞在他身上,身体失去平衡,球脱手而出,偏出篮筐。   裁判没有吹犯规。   落地的时候,三井踉跄了一下,用手撑了一下地板才稳住。   “三井,慢一点!”教练在场边喊。   三井没有回应。他低着头跑回己方半场,眼神里有一种雅纪很熟悉的东西。   焦虑。   或者说,是那种“不想再输一次”的焦虑在操控他的决策。   横田的进攻还是老套路,内线打进两分,比分变成16比14。   武石进攻。三井这次稍微慢了一点,在弧顶等队友落位。雅纪跑到了右侧底角,德男在弱侧为山本做了一个掩护,中村在篮下占位。   战术跑出来了——山本借掩护切入禁区,空了。   三井的传球到了。   但山本接球后第一下没有出手,而是犹豫了一下,横田的防守已经轮转到位,封住了他的出手角度。山本没办法,只能把球回给三井。   进攻时间过了十二秒。   三井接球的位置在左侧四十五度,三分线外一步。他的防守人贴得很紧,不给出手空间。三井做了两个变向,还是没有甩开。   第十七秒,三井急停干拔。   防守人的手封到了他的脸上。   球弹框而出。   雅纪在底角看着这个球,微微皱了皱眉。   进攻时间是三十秒,三井在十七秒就出手了——不是空位,不是势在必得的机会,而是一次顶着防守的高难度投篮。   这不是三井平时的打法。   平时的三井会耐心地等待机会,会用掩护,会利用队友的跑位创造出手空间。但今天,他的耐心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雅纪知道那是什么。   恐惧。   不是对对手的恐惧,而是对“输掉决赛”这件事的恐惧。   三井太害怕输了,所以他急着赢。急着想用一次进球把比分拉开,急着想证明“今年不一样”。但越是着急,他的投篮选择就越差,命中率就越低,比分就越拉不开——然后他会更着急。   这是个恶性循环。 第11章 点醒三井   雅纪在退防的时候主动走到了三井身边。   “队长。”   三井没有看他:“说。”   “他们的中锋跑不起来的。”雅纪说,“我们尽量快速转换攻防,来回跑几次他就喘了。”   三井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雅纪,点了点头。   横田的下一次进攻依然是通过内线得分。中锋在篮下强吃中村,打成2+1。加罚命中,19比14。   分差拉大到五分。   三井的眼神更沉了。   武石进攻。三井在弧顶持球,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攻。他等雅纪从底线绕出,把球传了过去。   雅纪接球的位置在右侧肘区,防守他的球员逼得很紧。横田的防守策略很明确——外线紧贴,不让武石的射手舒服出手;内线收缩,保护篮筐。   雅纪没有强攻。他向弧顶运了一步,似乎要回传给三井。   防守他的球员重心的确跟着他移动了——然后雅纪立刻压低重心,从右侧突破,一步就过掉了防守人。   他杀进内线的时候,横田的中锋已经补防到位了。   雅纪迎着中锋起跳,在空中将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试图从左手上篮。   中锋跳起来封盖,手臂劈下来,结结实实地打在雅纪的小臂上。   球脱手了。   裁判的哨响了。   “打手犯规,罚两次。”   雅纪落地,揉了揉被打红的小臂,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向罚球线,接住裁判传来的球,深吸一口气。   第一罚。   球在指尖转了一下,稳稳出手。   清脆的穿网声。   第二罚。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弧线。   19比16。   雅纪看向三井,三井正看着他,眼神里的紧绷稍微松动了一点。   “好球。”三井说。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雅纪开始主动要球了。   雅纪每一次接球,都会试图往内线走。他不会强行出手,但会尽量制造身体接触——运球切入时找对抗,突破时往中锋身上靠,出手时故意迎着防守人。   他的身体对抗能力当然不能和那些身高力壮的内线比,但他很聪明。他已经通过之前几分钟的比赛,试探出了裁判的尺度,知道怎么做能要到犯规,怎么做不会被吹进攻犯规。   三次进攻,雅纪造了两次犯规,站上罚球线四次,全部罚中。   横田的中锋注意到了自己的犯规,动作开始拘谨起来。   而随着时间流逝,武石中学每次都快速进行攻防转换,横田的中锋也不得不快速退防。几次折返跑后,横田的中锋呼吸急促了许多。   内线优势确实是横田的资本,但代价是他们的中锋每次都在做折返跑。武石平均每个进攻回合用时将近二十秒,横田中锋每二十秒就要从己方篮下跑到武石篮下,再从武石篮下跑回己方篮下。一次两次不算什么,但半场比赛四十次折返跑,对一个大体重的中锋来说,消耗是巨大的。   这一点,三井也看到了——在赛场上的三井本身就意识到应该加快进攻节奏,但他先前快速进攻其实是稍微失去了进攻节奏的,虽然在十七秒时就将球丢了出去,但并没有维持住自身的进攻节奏,反而降低了自己的进攻成功率。   但现在他是有意将进攻节奏拉快,保证了自己的技术动作的完整,反而变成对手被迫要跟着加快比赛节奏了。   但三井在被对手的后卫贴防以后,命中率同样受到了影响。因此,虽然对手的中锋犯规数量增多,并且看上去有些疲惫,他们的比分依然是领先的。   上半场最后两分钟,三井连续两次强行出手不中,横田抓住机会打了一次反击,将分差扩大到8分。   37比29。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武石的球员低着头走进更衣室,没有人说话。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   教练站在前面,拿着战术板,试图用平稳的语气分析上半场的情况:“他们的内线优势确实明显,但我们上半场后半段的防守已经比开局好了很多……”   三井坐在长椅上,用毛巾盖着脸,一言不发。   他上半场出手了14次,只命中6个球,拿了15分。这样的命中率放在别人身上不算差,但他是三井寿,他不接受这种效率。   雅纪坐在三井旁边的位置,安静地喝水。   他的数据也不亮眼:8分,3次助攻,2个篮板,不过他另外靠罚球拿了5分,所以他的总得分加起来其实是13分,横田的中锋也因此背上了3个犯规。并且,他知道对手中锋的体能消耗不低。   那个中锋的移动速度已经在变慢了。   如果能保持这个节奏,下半场再过五六分钟,他的体能就会见底。到那个时候,横田的内线优势就不存在了。   雅纪看了一眼三井。   三井的毛巾还盖在脸上。   他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想通,雅纪不想在这时候说什么。有些东西只能靠自己。   三井坐了几分钟,忽然站起身,拿着篮球推门走了出去。   没有人问他去哪。大概是闷,想找个地方待一会儿。   三井走出更衣室,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的脑子里很乱——比分落后,对面内线优势,自己的命中率还不如去年,队友们的表情……   他停在一扇门前,推门出去,是体育馆侧面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排长椅,正对着洗手间的方向。   三井靠墙站着,篮球夹在胳膊下面,低着头,盯着地板的纹路。   去年的决赛,也是在这个场地。也是横田,也是内线优势,也是他一个人苦苦支撑。最后比分定格在68比59,他得了38分,全队一半以上的得分都是他拿的,但还远远不够。   他想起了那个画面——终场哨响的时候,横田的球员在场地中央庆祝,队友们都在安慰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对手的欢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会不会又变成那样?   三井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篮球。   “三井同学。”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井猛地抬起头。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走过来一个身材宽大的老人。花白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温和的眼睛。   “安西……教练?”三井有些惊讶。   安西教练手里拿着一个纸杯,看起来是去洗手间后路过这里。他看了三井一眼,目光温和。   “中场休息时间,不待在更衣室里吗?”安西问。   三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安西教练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面湖。   沉默持续了几秒。   “……去年,我在这里输了。”三井的声音有些涩,“输了决赛。”   安西教练“哦”了一声,没有接话,而是等他自己说下去。   “今年我不想再输了。”三井说,“我想赢。可是……”   他顿住了。   可是上半场的局面告诉他,也许还是会输。   “可是你觉得,局面还是和去年一样?”安西的声音很平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三井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安西教练轻轻点了点头。   “三井同学,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上半场你的球队,做了哪些和去年不一样的事情?”   三井愣了一下。   不一样的事情?   他努力回想上半场的场景。武石的进攻,防守,跑位……雅纪跑了很多之前没有跑过的路线。还有德男在防守端更拼了,后背都蹭破了皮,中村虽然个子矮,但也尽己所能卡位,让中锋抢篮板时没有之前那么轻松。   “你有一个很好的队友。”安西教练忽然说。   三井抬起头。   “二年级的仁王同学。”安西教练说,“他在上半场做了很多不体现在比分牌上的事情。”   三井沉默了。   他想起了雅纪在场上做的那些事——他一直在造犯规,一直在找身体对抗,一直在消耗横田中锋的体力。还有他的跑位,总是把防守人带到弱侧,给自己拉开空间。还有他的防守,让对位的球员几乎隐形。   这些事,在紧张的比赛中,三井不是没有完全注意到,但他没有将这些全部联系起来。   “比分只是结果。”安西教练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时候,看起来落后的局面,其实是在向有利的方向发展。”   安西教练走过来,拍了拍三井的肩膀。   “你有很好的队友,三井同学,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急躁,要试着相信自己的队友。”   三井站在原地,看着安西教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篮球,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重新过上半场的画面。   不,不是“重新过”,而是换一个角度看。   之前他一直在看比分,看自己投丢了多少球。但现在他开始看别的东西——   横田的中锋下半场会不会很快就没体力了?   那家伙已经三次犯规,下半场会不会很快就五犯离场?而且三次犯规以后,那家伙的防守动作是不是变得收敛了?   三井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雅纪上半场打得有些收敛,没有主动进攻,主要在做配合和防守。他是在保留体力吗?只是造犯规,应该不至于让雅纪就这样没体力了。就是对着中锋造犯规确实有点危险……那家伙也不怕受伤。   三井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一下篮球,转身往更衣室走。 第12章 打赢横田   三井推门走进了更衣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三井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到雅纪面前,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正抱着水瓶往嘴里灌的雅纪。   雅纪被他看得有些奇怪,抬起头:“队长?”   “下半场,”三井说,“别再偷懒了。”   更衣室安静了一瞬。   雅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水瓶,嘴角微微弯起来。   “队长看出来了?”   “废话。”三井伸出手,“我需要你。”   雅纪看着三井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用力握了上去。   “好。”   三井收回手,转向所有人。   “下半场,提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的中锋体力撑不了全场。我们现在落后不多,只要把节奏带起来,跑垮他们的内线,比赛就是我们的。”   中场休息的时间结束了。   武石的球员走出更衣室的时候,整支球队的气场变了。脚步更稳定,眼神更直,连呼吸的节奏都不一样了。   三井走在最前面。   他的眼睛里有火。   是那种种沉稳中带着杀气的火。   他的表情不再紧绷,下颌微微扬起,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弧度。   那是一个猎手看到猎物后露出的表情。   横田的球员也在场上站好了。   大中锋站在中圈附近,正在拍手给自己鼓劲。他的额头已经有汗珠了,这才刚刚下半场开始。   雅纪注意到了这件事。   开场球权是武石的。   三井接球,推进到前场。他没有像上半场那样急于出手,而是把节奏压了下来。不是慢吞吞地运球,而是一种压迫式的、带着侵略性的控球。   防守他的后卫被逼得一退再退。   十五秒,三井还是没有启动进攻。他抬头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一眼在篮下卡位的横田中锋。   中村的体力虽然也消耗不少,但横田的中锋体重更大,消耗得多得多。三井看到横田中锋的呼吸节奏不太对——他的胸口起伏很快,横膈膜正在发酸。   进攻时间走到十七秒。   如果是上半场的三井,这时候已经出手了。   但他没有。   他把球传给了侧翼的雅纪。   雅纪接球的位置在右侧四十五度。他的防守人立刻贴了上来,与此同时,横田的中锋已经在篮下占好了位置。   雅纪没有运球。他直接将球吊给了低位的德男。   德男接球的位置在左侧低位,背身对着篮筐。他的进攻能力确实不强,但此刻不需要他得分——他接到了球,吸引了防守注意力。   三秒钟后,三井从弧顶切入。   他速度不快,但时机恰好。德男将球回传给切入的三井,三井接球后没有运,直接起跳——中距离。   球的弧线很平,打板入筐。   37比31。   分差回到6分。   横田的进攻,还是打内线。球吊给中锋,中锋背身接球。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而是做了一个转身,试图用身高优势勾手。   雅纪从弱侧协防过来。   他的协防时机很准——在中锋转身的那一刻,他离开了自己的防守人,出现在中锋的身侧。   中锋的勾手偏了一点。   球打在篮板上,弹向左侧。   德男卡住了自己的防守人,雅纪从侧翼冲进来,在对方大前锋的头顶摘下了这个篮板。   落地之后,雅纪立刻出球。   三井已经快下了。   横田的后卫拼命回追,但他追不上三井——三井接球后没有减速,直接运球推进到前场,在三分线外急停。   回追的后卫扑了上来。   三井没有投。他把球往篮筐上一抛,不是投篮,而是给跟进的雅纪的传球。   雅纪从中路冲进来,跳起接球,空中直接将球点进了篮筐。   虽然他很想来一个空中接力,但是抱歉,现在的他做不到灌篮。   37比33。   分差4分。   横田叫了暂停。   高头教练在评审席上摇着折扇,表情不变,但视线在三井和雅纪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   田冈教练的笔在本子上飞速写着什么。   安西教练安静地坐着,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暂停回来,横田调整了策略。他们的中锋不再死守篮下,而是开始往外线提,准备在更高的位置做掩护。   三井看出了这个变化。   他没有慌,而是对位盯住自己的防守人,同时指挥队友防守轮转。   横田的王牌后卫借中锋的掩护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杀入内线。中村补防,但脚步慢了一步,后卫已经起跳上篮。   雅纪从弱侧扑了过来。   他的判断几乎是和后卫起跳同步的——在空中,雅纪伸直手臂,没有下压,没有推人,干干净净地将球钉在了篮板上。   钉板大帽。   体育馆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雅纪落地,球被他帽掉后弹向边线。三井飞身扑出,在球出界前将球捞了回来,甩给了中路的德男。德男接球,传给快下的山本。   山本在罚球线前一步接球,面前空无一人。   他运了一步,篮下轻松放篮。   37比35。   分差2分。   横田的第二次进攻,这次他们没有打成。中锋在低位接球,强行转身投篮,被中村干扰,球弹框而出。   雅纪卡住位置,收下篮板。   球直接长传给了已经跑过半场的三井。   三井接球的时候,他的防守人还在身后两米的位置——这就是提速的效果。当一支球队的中锋被消耗得跑不动的时候,他们的退防速度就会出问题。   三井没有等队友。他运球到弧顶,看了一眼篮筐,又看了一眼身后。   防守人还在追。   三井在三分线外拔起。   没有犹豫,没有调整,接球后几乎没有停顿。   三分出手。   球在空中旋转着划过一道长弧,穿过篮网的声音干净得像撕开一张纸。   37比38。   武石反超1分。   三井落地,握紧右拳,朝横田的半场看了一眼。   那不是挑衅,是宣告。   从这一刻开始,比赛进入了武石的节奏。   之后的十分钟,武石的进攻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快,准,效率高。三井的组织彻底释放了,他不再自己一个人扛着球队,而是利用雅纪的牵制力和德男的掩护,一次次撕裂横田的防线。   雅纪在下半场明显更加活跃了。他不只是防守,开始主动参与进攻,他几次杀入内线,用自己的方式化解横田的防守。他的投篮命中率虽然还不够高,但每次出手都选在最合适的时机。   横田的中锋体能告急,移动越来越慢。他在篮下的威慑力直线下降——武石的外线开始敢于突破,内线也开始抢到进攻篮板。而随着中锋的移动速度变慢,雅纪还抓准机会又一次造了犯规。这下对手教练甚至不敢讲横田的王牌中锋放在球场上,只能将他换了下去。   对手的中锋换成替补,局势就彻底由武石中学掌控了。   比分一点点被拉开。   42比48。   44比52。   51比60。   全场比赛还剩最后两分钟时,比分已经变成了58比71,武石领先13分。   横田还在努力追分,但他们的球员已经跑不动了。他们的王牌中锋此时又重新上了场,但因为犯规只剩下一次带来的心理压力,每一次攻防转换时,他都大口大口地喘气,看上去负担很重的样子。   而武石的跑动依然凶猛。   雅纪几乎打满了下半场,虽然呼吸急促但脚步一点不慢。三井的手感已经热到发烫,虽然看上去全身是汗一副体力快到极限的样子,但命中率越来越高,下半场三分球5投4中,拿下16分。   全场最后三十秒,横田放弃了防守。   球在武石的球员之间传导着,没有人再去抢断,也没有人再去犯规。   三井在弧顶持球,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慢慢跳到零。   终场哨响。   58比73。   武石中学,县大赛冠军。   三井仰起头,双手叉腰,深深吸了一口气。体育馆的顶灯在视线里变得模糊,不是因为灯光太刺眼,而是因为眼眶里有别的东西在涌动。   去年的那片阴影,终于被盖过去了。   他转过身,看到雅纪正在和德男击掌。那家伙的脸上只是淡淡的笑,就像只赢了一场普通的比赛。   三井走过去,一把勾住雅纪的脖子,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小子,”三井的声音有点哑,“早该认真打了。”   雅纪被他勒得龇牙咧嘴:“队长,放手,喘不过气了——如果上半场就全力以赴,我下半场就没有体力了啊!”   他甚至还在心里吐槽,想三井队长真是十几年来都是同一个特色:看上去体能越是到了极限,手感越热,命中率越高。   以前三井做他教练的时候有将自己以前打国家队时的录像拿出来分析,那里面三井被称为“炎之男”,越是看上去像是要燃烧殆尽了,投篮的速度和命中率越可怕。   他还以为是三井教练故意挑自己表现出色的录像出来做案例呢。   原来三井教练还是国中生的现在,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三井可不知道雅纪在腹诽他。   他没有放手,依然挂在雅纪肩上。   周围的人都在笑。 第13章 田岗招揽   县大赛结束后,三井荣获神奈川县大赛的MVP。   雅纪则入选了神奈川县大赛的第一阵容。   因为国中的县大赛学校并不多,比赛的时候没有高中那么多轮次,所以组委会也没有再选一个第二阵容出来——选第二阵容其实很难选,因为大家实力没办法拉开差距,选出第一阵容以后,后面实力的球员就都表现平平了。   比赛之后自然是全队合照。拍完照,观看了整场比赛的高头教练和田冈教练便走下场来,向三井抛出橄榄枝。   拿到这个MVP,三井无论去哪所学校都能获得特招名额。即便是此前对他没有特别追求的武里和津久武,如果三井真的愿意去,他们也一定会非常欢迎。   不过,三井心里已经有了选择。   比赛刚结束、颁奖典礼尚未开始的那段间隙,武石中学的队员们回到更衣室换衣服、稍作休整,等待组委会布置颁奖舞台。三井兴奋劲儿还没过,一边勾着雅纪的脖子,一边架着德男的肩膀,把中场休息时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我刚才就走在那条走廊上,遇到了安西教练。”   “你们知道安西教练吗?就是坐在组委会旁边那位胖胖的教练。我听赛前裁判介绍过,说他是湘北高校的教练。他人真的特别好,明明今天比赛才第一次见到我,却能准确叫出我的名字,还安慰我、点醒了我。”   他说着,又重重敲了一下雅纪的肩膀:“就是安西教练提醒,我才意识到——雅纪你上半场一边在节省体力,一边在给对手挖坑。”   雅纪:啊?   雅纪心里直犯嘀咕:我做得有那么隐晦吗?我用的难道不是经典战术吗?我在球场上给你使了那么多个眼神,难道都被你无视了?   听着三井对安西教练的描述,雅纪有些郁闷地说:“队长,我觉得我表现得挺明显的吧。”   “是啊,但我后来才想通嘛。”三井坦然道,“上半场的时候,我脑子里总想着去年的事,很难注意到别的。”   雅纪:“……你这么说我也不好责怪你了。”   “说什么责怪,我才是队长,而且是前辈,还是王牌!”三井又敲了雅纪肩膀一下。   然后他继续说:“总之,安西教练真的特别慈祥。而且我刚才听裁判介绍,安西教练好像是前国手、前国家队教练……听起来特别厉害啊!”   德男连连点头,说三井你说得对。   雅纪无语:这真是三井和他的跟班啊。   等等,不对,这么说……难道我也是跟班?   雅纪还在心里吐槽,就听到三井说:“总之,我已经决定了,以后要去湘北!”   德男愣了一下:“啊?”   雅纪受不了,戳了戳三井还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队长,湘北是公立高中啊。”   虽然他才是二年级,但也已经打听过神奈川的几所高校了。那些经常进入联合决赛的学校他都有了解,还想着原来仙道前辈就读过的陵南,现在成绩居然这么烂……   至于为什么知道湘北高中是公立学校——   因为神奈川县立所属的公立高中就那么几所,大部分家长在有条件的前提下,还是愿意送孩子去私立学校。   仁王姐姐去群马读县立高校的时候,家里就有些争议。还是因为姐姐已经读过一次书,明确表示这次去学校就是为了享受校园生活,父母才同意她去群马的。   但仁王兄弟俩很明显要走运动路,而走运动路就不能选公立学校,因为公立学校的运动社团经费和支持都明显不足。仁王父母当时特意打听了神奈川所有公立学校,把资料整理好给了兄弟俩,让他们好好了解。   雅治当时还吐槽说,我已经选了海南,直接入学高中,根本用不到这些资料,都是给你准备的。   老幺就是受宠,piyo~   老哥当时的阴阳怪气,雅纪还记得呢。   而且他还无法反驳,因为那是实话,显然爸妈最不放心自己。姐姐读县立学校,去群马都支持了;哥哥也不用担心;唯独怕他明明想打职业却选错了学校……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一直表现得这么不可靠吗?   雅纪想到这里,有些不高兴。   但他还是提醒三井:“公立学校的运动社团拿不到太多经费,也没有特招生名额,实力肯定很弱。”   那为什么公立学校会有安西教练这种级别的教练……难道是来养老的?   不清楚内情的雅纪决定把话说得严重一些:“队长,如果去了公立学校,很可能直接打不进联合决赛,进不了全国大赛,没办法展示自己的实力。以后想去好的体育大学,或者被选进国家队、成为职业选手,会非常难。”   三井诧异地看着雅纪:“你小子,想这么多啊。”   “放心吧!”他露出坚定的表情,“我可是三井寿。就算去了湘北,也能带着湘北拿到县大赛冠军!就像我们武石中学一样!”   “德男,你会和我一起的吧。”他问。   德男愣了一下,马上点头:“当然,我当然会和你一起。”   “等明年你也来湘北,湘北就更强了,我们一定能打入全国大赛!再接下来,目标就是称霸全国!”三井越想越兴奋。   雅纪心想:喂,我可不打算去湘北啊……就算不去陵南,次选也是海南,怎么也不可能跑到湘北去。   安西教练这种前国手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要比成就,前世他自己的成就都比安西教练高呢。   国手算什么,我也是国家队成员啊。我还参加过NBA选秀呢……虽然没选上。但好歹打过夏季联赛!   不过,雅纪还没来得及跟三井说自己的打算,教练就过来喊他们了。   大家在更衣室里擦了汗、换了衣服,组委会就来通知颁奖了。   列队之后,篮协的领导讲了些展望未来的话,又表扬了武石中学今年的表现,随后公布了MVP人选——自然是武石中学的王牌,三井寿。   颁奖典礼结束后,两位教练一前一后找到了三井。   他们各自推销自己的学校,试图说服三井入学海南或陵南。   雅纪没走,因为他想跟三井说一声,自己不打算去湘北。总不能让前辈一直以为自己要追随他去吧。   然后他就听到了三井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两位教练。   “我要去追随安西教练!”三井说得毫不犹豫。   雅纪:有点尴尬。   他脚趾微微动了动。   他本打算等两位教练离开再去找三井,却看到田冈教练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但他没有放弃,而是继续游说。倒是高头教练得到三井的答案后,只说了句“可惜”便离开了。   田冈教练最终还是没能说服三井。但他依然没有走,而是环顾四周,目光与一直站在旁边、似乎正在等人的雅纪对上了。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被一个大叔用期待而欢喜的目光盯着,感觉很奇怪。雅纪一阵恶寒,还没来得及躲,田冈教练已经走了过来,先做起了自我介绍。   “你好,鄙人是陵南高校篮球队的教练,田冈茂一。我们陵南是目前神奈川县八强,拥有很不错的前景……”他顿了顿,“仁王君有考虑过高中入学陵南吗?”   “我现在只是二年级。”雅纪说。   田冈一听这话,便知道对方没有把话说死,眼神顿时更亮了。   “仁王君,你现在虽然才二年级,但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提前考虑高中的去向。”田冈微微俯身,语气诚恳得近乎急切,“我看过你这次县大赛的全部比赛,你的防守意识、传控能力、还有比赛阅读的判断力,都不是同龄人能比的。”   雅纪被这一串突如其来的夸奖砸得有些发懵。   他刚想开口,田冈已经又接上了:“陵南的训练设施是县内一流的,我们虽然目前成绩只是八强,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你这样有潜力的球员。你来了陵南,不会像去海南那样要等着前辈毕业才有机会——我们给你核心位置,从一年级就开始培养你!”   雅纪张了张嘴。   田冈还在继续:“而且我们陵南的学风很好,环境优美,背靠湘南海岸,训练结束后还能看到夕阳——”   “田冈教练。”雅纪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   田冈停下来,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雅纪深吸一口气:“我会考虑的。”   这是标准的场面话,田岗显然也听出来了。但他依然没有改变态度,对雅纪这个二年级国中生颇为殷勤,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陵南的训练随时欢迎你来参观,我可以安排你跟着校队一起练,感受一下气氛。”   雅纪本来高中的首选就是陵南高校,但和学校的学风或者教练无关,他只是冲着曾经的仙道前辈去的。在确定仙道前辈一定会入学陵南高校之前,他不打算决定自己未来的高中。   不过,面前这位大叔的积极招揽,确实让他有了很不错的印象。   虽然有些尴尬……但他真的很积极,态度很好诶!在这个年代的日本,这很难得啊。雅纪这么想着,把名片收了起来:“我会考虑的。”   这一次,他的话听起来就认真很多了。 第14章 执着原因   雅纪最终也没能跟三井把话说清楚。他不会去湘北,但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说这件事。   收下田冈教练的名片后,他就被武石中学的教练叫走了。等再回到队友中间,三井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畅想未来。他说了自己要去湘北之后,同是三年级的中锋中村和小前锋山本立刻表示也要跟着一起去。   雅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救救我,救救我啊——五个正式球员里四个前辈都说要去湘北了,他这时候冒出一句“我不去”……   雅纪犹豫了半天,终究没能下定决心。   这件事他回家以后说给了哥哥听。   仁王雅治毫不客气地评价他“不懂事”。   “说句话而已,不至于没时间吧。你最开始就该讲清楚。”雅治说,“拖得越久,到时候你的三井前辈就越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感情。”   “不至于那么严重吧……”雅纪捂着脸,“我本来也没说过要追随三井队长啊。”   “但他是队长,肯定会觉得其他人会追随自己吧。”雅治说,“不过你加入武石中学的时间不长,就算不追随他,也说得通。但话说回来,你的三井队长以前是你的三井教练,跟你关系应该也不错吧?你为什么就总是想着你的仙道前辈呢?”   “每个前辈的敬称前面都加上了‘你的’,听起来好怪。”雅纪吐槽了一句,才认真解释,“哥,你应该记得吧,我第一年进国家队的时候,在亚洲杯复赛上,投丢了最后的决胜球……”   “我知道不是每个球都能投进,但那是仙道队长的最后一届亚洲杯。那一届我们队的纸面实力绝对能赢韩国队……可最后我投丢了最关键的那个球。”   “而且在那之前,我在比赛里也犯过几次失误。如果没有那些失误,我们最后甚至不会落后。”雅纪越说声音越低,“那场比赛不该输的。但最后,作为队长的仙道前辈站出来面对着媒体,承担了输球的责任。”   “我想帮他赢。”雅纪说,“我是后来才了解了仙道前辈的篮球履历的——高中时一度因为没打进全国大赛而不为人知,是被推荐进入国青队当替补,因为正选球员突然受伤才得到上场机会,继而一鸣惊人。后来长期作为国家队成员出战,因为喜欢钓鱼一直没有接受俱乐部招揽,是为了保持状态才开始参加联盟比赛……”   “如果不错过那些机会,仙道前辈的成就会不会比有名的流川选手和樱木选手更耀眼呢?”   “虽然三井教练人也很好,但他是更后面才成为教练的,那时候我已经是国家队的王牌了。”雅纪有些忧伤地说,“第一次体验带来的心理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简单来讲就是他总觉得他欠仙道前辈一个好成绩——他甚至不敢说冠军,因为亚洲杯那次输掉后,一直到他自己退役,男篮也没拿到过亚洲杯冠军。   仁王听完了弟弟的话,有些伤脑筋地扶额:“既然篮球是团体运动,那你这个第一次进国家队的新手实力如何,本来就是队长的责任范围吧。”   所以你的仙道队长站出来承担责任,不是很正常吗?难道还让你一个当时不到二十岁、才十九出头的小鬼出来扛?   但雅纪当然不会这么想。   而且,这个熟知自己哥哥黑历史的臭弟弟迅速反击道:“哥你说得轻松。你当年国三的时候打输了全国大赛,回家以后差点哭出来,还把来找你的柳生哥哥拉去沙滩上暴走了两个小时,在家门口跟他大吵了一架——”   “闭嘴!”仁王雅治暴起,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到了弟弟头上。   雅纪做了个鬼脸:“被说中心事就暴力起来了。所以说,就算网球是那种明面上团体、实际上个人的比赛,哥你也会愧疚啊。”   “废话,你都说了,实际上是个人比赛。”仁王雅治深吸一口气,叉腰道,“你今天自己做饭,我要出去吃。”   “啊,生气了?出去吃就出去吃嘛。”雅纪眨了眨眼,心想你出去吃我也可以出去吃啊。   等他洗完澡换了衣服,翻遍抽屉,发现自己攒的零花钱全都不见了。   “……几岁了啊老哥,还这么幼稚!”雅纪攥紧了拳头。   小吵一架的两兄弟,当天晚上就和好了。   雅治出去吃了一顿自助烤肉,饱餐之后还是给弟弟带了点宵夜回来。而雅纪没了零花钱,也懒得去找自己的存折。   他们以前工作赚的钱其实还在各自名下的存折里,只是名义上每人每月只拿学生该拿的零花钱,剩下的钱暂时存着,一部分以父母的名义拿去投资理财,一部分作为风险储蓄资金。   所以雅纪如果真的想出去吃,是可以拿着存折出去取钱的。   但晚上想要取钱有点难,这个年代的自助机器很少,如果要取钱还是得去银行柜台,但是银行晚上不上班。   雅纪算了算自助机器的距离,决定就在家里吃了。他翻遍了冰箱,找出面包和鸡蛋,给自己做了个简易三明治,凑合着吃了。   雅治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份打包好的牛排。他看着自家弟弟毫不嫌弃地接过牛排狼吞虎咽,忍不住嘲讽道:“你真是和猪一样。”   雅纪嘴里还嚼着牛排,含混不清地回击:“哥,你就别嘴硬心软了。自己吃烤肉,给我带牛排,这份牛排比你晚饭还贵吧。”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雅治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随手换了几个频道。   两人又斗了几分钟嘴,默契地休战了。   安静下来之后,他们各自开始反省:年龄回到十几岁以后,好像自己也变得幼稚起来了。   高中和国中的各项运动,县大赛开始时间差不多。所以雅纪在打县大赛的时候,雅治也在打县大赛。   雅纪所在的武石中学拿到了县大赛冠军,雅治所在的海南附属中学也拿到了县大赛冠军。   不过,对网球这项运动来说,县大赛冠军不算什么。   神奈川县大赛的出线名额只有两个。只有进入县大赛决赛的两支球队才能获得关东大赛的资格。拿到神奈川县大赛冠军,拿到的只是关东大赛的参赛资格而已。而对海南附属中学来说,真正重要的是关东大赛的成绩。如果能进入前五,就能打入全国大赛。   是的,雅纪选择的篮球没有全国大赛,而雅治选择的网球不仅有全国大赛,中间还夹着一个关东大赛。   这其实也是节省经费的一种方式。在县大赛和全国大赛之间再加一道大区域筛选,就能直接减少全国大赛的轮次。   进行全国大赛时,考虑到成本问题,比赛通常安排为每天一场。这对球员的体能要求本来就很高,少打两轮不仅能节省球员体力,让他们在球场上发挥得更好,同时也能减轻组委会的经费压力,各校需要负担的费用自然也会减少。   而且,公立学校基本没有网球社团,更别说组建像样的网球队了。能凑齐队伍的,大多都是私立学校。他们自然愿意多打几轮比赛,这样也能有更多出成绩的机会。   就算打不到全国大赛,还有关东大赛、关西大赛这种地区性的比赛,拿个名次也能用作宣传。再不行,还有县大赛垫底。   海南附属中学作为神奈川县有名的“重运动”私立学校,网球队已经连续多年拿下了县大赛冠军。   至于到底是多少年,学校自己也没记。主要是,如果拿不到冠军或亚军,连关东大赛都进不去,所以县大赛这个级别,网球队其实不太看得上眼。   他们可瞧不上篮球队的那种宣传方式。   什么“县大赛十六连冠”?县大赛冠军很了不起吗?我们也拿过好多呢!重要的明明是关东大赛,是全国大赛!   倒是忘了,篮球根本没有关东大赛这回事。   不过,仁王雅治仔细研究后发现,问题在于:就算网球队拿了县大赛冠军,进了关东大赛,也不是每年都能打进前五。也就意味着,不一定能进全国大赛。   而篮球队不一样。人家拿县大赛冠军说事,是因为县大赛的前两名就能直接进全国大赛,含金量和网球这边确实没法比。   但网球队的其他人肯定不会这么想。   打网球的人,家庭条件普遍不差,天然就瞧不上打篮球的——在美国文化的影响下,篮球很多时候被贴上了“平民运动”的标签。   不过据雅治观察,网球队对篮球队的不满,其实另有原因:目前在海南附属,能在全国大赛上拿到好成绩的队伍里,篮球队确实是排在前面的。网球在海南附属,反而是成绩平平的那一边。学校招生简章上,排在最前面的也是篮球队。   “都是一群小孩子呢。”雅治在心中这么评价自己的队友。   仔细想想,等到以后,海南附属变成立海大附属,网球队就开始真正能拿到关东大赛的冠军,并开始记录连冠成绩了。   但说到底,网球队还是输了。他们的第十六个关东大赛连冠,最终还是没能拿下。而篮球队的十六连冠,成功了。   说起来,篮球队的记录其实是十九连冠。而网球队嘛,关东大赛止步于十五连冠。   连全国三连冠也失败了……仁王雅治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想到自家弟弟提到过的“第一次”,有些理解自家弟弟,对那个仙道前辈的执着了。   有些比赛,因为自己的原因输掉,是真的会记一辈子的。 第15章 新的面孔   回想起久远过去的后果,就是仁王雅治第二天冷着脸走上了校车。   校车停在海南附中的门口,网球校队的队员们三三两两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聊起最近听到的各校传闻。   “东京那边的青学,你们听说了吗?今年出了个了不得的新人。”   “听说了听说了,好像国中时期就已经称霸全国了?”   “对,本来高一就要出国的,但手续没办好,所以暂时还留在国内。估计暑假打完全国大赛就会直接去美国读高中吧。”   “那也太强了吧……这种级别的选手居然还在国内,关东大赛抽到青学就麻烦了。”   “也没那么倒霉吧,青学和我们是不同赛区的,真要遇到也是决赛的事了。”   他们聊得火热,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忌惮,还有几分“反正遇不到”的侥幸。   直到仁王雅治走上大巴车。   所有人都安静了。   雅治微微驼着背,身后扎着一条小辫子,头发已经留长,发尾垂到肩胛骨的位置。他身材偏瘦,但绝没有半点瘦弱的感觉——此时他冷着脸,嘴角微微下撇,背着网球袋一步步走上车时,车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阵寒意扫过后颈。   大家突然噤声。   几个二年级的前辈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三年级的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理论上担任网球队队长的三年级前辈,高野昴,张了张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试探着开口:“仁王,怎么了?昨天没睡好吗?”   仁王雅治刚才在车下也零星听到了几句队友们的讨论。   他已经听出来了,他们聊的就是越前南次郎。   他的心情愈发复杂起来。   青学啊……   “按照抽签顺序,我们第几轮才会和青学遇到?”他问,声音不大,但整个车厢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野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手边的赛程表翻了翻:“去年海南是关东第四名,拿到了种子名额。青学是第二名,也是种子选手……我们和他们不在一个半区,想要遇到的话,得是决赛了。”   啧。决赛。   “前辈们,”仁王雅治的语气不算客气,却又让人挑不出什么刺来,“打得出力点吧。我可是非常想和越前南次郎打一场的。如果没办法和青学碰上,想去找他打比赛,可能还会被他问——‘你是哪个学校的谁,我都没见过你’。”   车上所有人都噎住了。   那语气里没什么嘲讽的意思,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却恰恰因为这种理所当然,让人连反驳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打双打的两个二年级前辈有些受不了雅治的态度,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结果被雅治淡淡地瞥了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转过头去。   雅治对着高野队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一个人坐下了。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渐渐响起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高野队长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怎么说呢……有个太强的一年级后辈,队长也挺难做的。   想让那小子当队长也被拒绝了,平时想找那小子拉近点关系,也不是很成功。那小子平时甚至不是很礼貌,但卡在边界上,让人不满却没办法说什么。是个坏脾气王牌……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车厢,最后还是落在了后排那个正闭目养神的身影上。   车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仁王雅治脸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拒人千里的冷,但高野总觉得,那张冷淡的脸下面,好像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不是疲惫,也不是厌烦。   更像是一种——迫不及待。   仁王是在期待和越前南次郎的对决吗?   高野队长坐在前排,忍不住回头看了最后排的雅治一眼。说起来,仁王的实力很强,队里所有人都打不过他。可刚才大家却都在用那种语气讨论越前南次郎,仿佛那个青学的新人是不可逾越的高墙,也难怪仁王会觉得不高兴……吧。   高野这么想着,自己说服了自己。   但其实仁王只是一大早想起了过去国中时期的比赛,心情不太爽利而已。   至于越前南次郎,他当然很期待。但如果海南打不到决赛,碰不上青学,他也有别的办法找到越前南次郎,跟他打上一场,勾起那家伙的兴趣。   他可是曾经从高尔夫球社墙角成功挖来搭档的人啊。   区区越前南次郎……   但现在的我,和现在的越前南次郎,到底谁更强呢?   仁王雅治不想输。他输给过越前龙马,输给过越前龙雅,所以现在,他不想再输给越前南次郎。   校车在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次。队员们三三两两下车买饮料、上厕所,雅治却没有动。他靠在车窗边,耳机里放着他喜欢的爵士类型的音乐,眼神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雅纪昨天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那场比赛不该输的。但最后,作为队长的仙道前辈站出来承担了责任。”   承担输球的责任。   仁王雅治想起自己国三那年,立海大在全国大赛决赛中输给青学。回家的路上他一言不发,到家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天的晚饭他没吃,回家以后就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干。   后来柳生来找他,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拉着柳生在海边走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说,最后在家门口吵了一架。   吵的什么内容,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种胸口堵着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   而后他和柳生冷战到U17破格邀请国中生参与训练营和选拔,之后他在U17的最初选拔比赛里输给柳生,在后山完成了“幻影”和“单方面同调”的升华,也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多喜欢网球,多不想输。   输球的责任。   明明是团体赛,五场三胜,他输了自己那场,但队里其他人也输了。真要算账,谁都跑不掉。可他偏偏觉得自己是最该负责的那一个——因为他本来可以打赢不二的,他的前四局几乎是碾压不二,只是因为想要更有“整蛊效果”,所以给了不二反击的机会。   现在想想,那种想法的本质,大概就是不甘心吧。   不二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弱,或许他一直以为的“我本来可以赢”也是错的。   但他确实对那场比赛耿耿于怀,因为他本可以做得更好。   校车下了公路,拐进了东京市区的街道。   关东大赛一共四轮,参赛学校共十六所。按照每周末两天各进行一场比赛的节奏,两周就能打完全部赛程。   名额分配上,东京因为学校数量多、网球人口基数大,县大赛前六名都能进入关东大赛。神奈川、千叶、埼玉和茨城各有两个名额。栃木县和群马县则只有县大赛冠军才能晋级。   这和不同地区的网球队数量直接相关。   东京都的私立学校密集,大部分都设有网球队。相比之下,栃木和群马的网球人口就少得多了。虽然名额差距看起来很大,但按学校和网球队的数量比例来算,进入关东大赛的机会其实是相对公平的。   海南附属中学的网球实力算是县内一流,每年都能打入关东大赛,而且大多数情况下能稳进前五,拿到全国大赛的入场券。   也就是说,只要不提前抽到超级强队,海南打进全国大赛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仁王雅治要的不是“打进全国大赛”。   他要的是打败越前南次郎。   校车在网球公园的门口停了下来。   这个年代的网球公园比仁王想得要小一些,却很新,看上去刚建成没几年。   队员们陆续下车,雅治最后一个起身,把网球袋甩上肩膀,从后门踏进东京清晨的阳光里。   空气中有一股陌生的味道,和神奈川的海风完全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它吐出来。   “走了,前辈们。”他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脚步已经往前迈了出去,“早点打完,早点回去。”   高野队长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了一声,朝其他队员挥了挥手:“都听到了?走吧。”   一行人鱼贯而入,走进关东大赛的会场。   关东大赛没有开幕式。   各校队伍按规定时间到场检录,然后直接去分配好的球场开始比赛。流程简洁利落,没什么多余的环节,毕竟赛程紧凑,每一分钟都得用在刀刃上。   海南的队服以黄色为主,点缀黑色,整体设计简洁大方。说来也巧,这套配色和仁王熟悉的立海大队服颇为相似,是黄黑基调,沉稳中带着几分张扬(也可能是几十年来都没换过设计)。   至于篮球那边走的是黄紫路线,据说是参考了湖人队的配色。网球队这边自然不屑去抄篮球队的作业,他们坚持认为黑色才够稳重、够霸气,于是便有了眼前这套黄黑相间的战袍。   一行人穿着整齐的队服走上球场,步伐整齐,气势确实不小。   他们的对手是千叶县的第二名,来之前就已经把海南的球员资料翻了个遍,自然知道海南的实力不容小觑。此刻千叶的队员们神色凝重,严阵以待。   然而,当他们把目光投向海南的队伍时,却不由得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按照他们拿到的资料,海南的队长应该是高野昴,一个技术全面、经验丰富的三年级球员。可此刻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银灰色的头发,微微驼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高野队长走在了第二位。   千叶的队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海南今年……来了个新人?连去年已经崭露头角,很明显被当做下一任部长培养的高野都输给这个新人了吗?还是说队内出了新的人才,所以干掉高野上位了? 第16章 关东露面   团体赛是一局定胜负,没有多余的容错空间。每所学校派出三名单打和两对双打,五场比赛中拿下三场即为胜利。双打被安排在前两场,单打则依次在后。   千叶第二名的双打组合站上球场时,表情还算镇定。   他们做过功课。海南去年毕业了三个三年级正选,今年阵容应该会出现不小的动荡。双打方面,海南历来不算特别强势,这或许是他们的突破口。   第一场双打,海南派出了三年级的渡边和二年级的山口组合。   渡边是老牌双打选手,技术扎实,经验丰富,在场上如同一块磐石,不出彩,但绝不会轻易崩盘。山口则是今年才被提上正选名单的新人,跑动积极,网前手感不错,但经验明显欠缺。   对手抓住了这一点。   千叶的双打是典型的配置:一个沉稳的控场型选手,配一个攻击力强但稍显毛躁的搭档。他们一上来就把球往山口的方向送,用节奏变化和高吊球调动他的站位,迫使他不断做出判断。   山口确实露出了破绽。   一次网前截击的选择太过冒进,被对手穿越。一次后退防守时脚步犹豫,球落在身后半米的位置。还有一次,他在对方的高吊球下勉强回球,质量不高,直接被扣杀得分。   第一场双打,海南告负。   千叶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呼声,像是在为自己球队的表现感到振奋。海南的队员们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气氛明显沉了几分。   第二场双打,海南换上了三年级的铃木和三年级的野村。   这是海南经验最丰富的一对组合。两个人从一年级就开始搭档,默契程度不是其他组合能比的。他们的打法不算华丽,但稳定得可怕,无论是网前截击还是底线对拉,都很少主动失误。   千叶的第二双打显然也是做过功课的。他们知道面对这样一对组合,不能打持久战,必须抢开局,趁对方还没完全进入状态时建立优势。   开局也确实如他们所愿。   千叶在第一局就完成了一次破发,海南的这对组合没有慌乱,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分一分往回咬。将比分扳平之后,再也没有给对手机会。   海南拿下第二场双打,将总比分扳成1比1。   两场双打打完,千叶的领队低声和旁边的教练交换了几句意见。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海南。那里的单打选手还未出场。   “单打三,海南派的是谁?”一名正选球员翻了翻手中的出场名单,目光在“仁王雅治”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一年级的?”   千叶的教练皱了皱眉。   按照常理,单打三通常会安排队内第二强的选手,作为承上启下的关键位置。最强者也有可能放在单打三,或者留在单打一,这要看两边学校的实力对比。如果有一定实力差距,单打三就是比赛的最关键位置,毕竟如果将最强者放在单打一,很可能这位最强者根本没有出场机会。   海南放一个一年级新生在这个位置,要么是轻视他们,要么是对这个新生有着极高的信心。   他倾向于前者——直到他看到那个陌生的,走在高野前面的新面孔走上场。   ……一年生?!千叶第二名的队长瞳孔地震。   仁王雅治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他放下外套,拿起球拍,走向球场。步伐不快不慢,背脊微驼,银灰色的小辫子垂在肩胛骨之间,发尾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千叶的选手已经在底线热身了,是一个三年级的球员,身形结实,表情沉稳。他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雅治,目光在他那头银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做拉伸。   雅治走到自己的半场,将球拍放在地上,开始做简单的伸展。拉伸时他还在想,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应该脱外套。其实学着幸村,搞一个“外套永远披在肩膀上”的BUFF也很帅……但他没有带别针,外套应该会掉。   主裁判确认双方选手信息后,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音。   “海南附属中学,仁王,发球。”   雅治取出一颗球,在手里掂了掂。他的动作落在千叶选手眼中,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普通的抛球预备姿势,普通的站位,和平时见过的任何一次发球都别无二致。   但千叶选手不知道的是,这颗球,和仁王雅治在平时练习时用过的任何一次发球都不一样。   这是他穿越回来之后,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亮出这个招数。   抛球。   屈膝。   起跳。   啪!   网球发出清脆的声音,击球点比普通发球更高、更靠前。手腕在下压的瞬间施加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侧下旋。那颗黄色的球带着极低平的轨迹越过球网,砸在发球区内角的位置。   然后——   没有弹起。   准确地说,是几乎没有弹起。球在触地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贴着地面横向滚动了几厘米,然后完全静止。如同一片落叶贴着地面滑行后悄然停驻。   千叶的选手正向前移动准备接球,球拍挥出,却扑了个空。他的身体因为挥空而微微前倾,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眼睛瞪大,盯着地上那颗安静到诡异的黄色小球。   场边传来零星的抽气声。   没有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雅治站在发球线后,维持着随挥结束的姿势,缓缓收拍。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得近乎冷淡的眼睛。   “零式发球。”他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球场都听得见。   场边的千叶领队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   第二球。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轨迹。同样的结果。   球落地,贴地横滑,静止。   这一次雅治没有再说出招数名字了——说一次就够了,声音太大或者每次都说还是挺羞耻的。不过,他还是绷住了表情,让自己显得冷酷。   “30-0。”   第三球。   千叶的选手这次提前向更侧的方向移动了,试图用身体去够那个落点。但雅治的发球角度比他预想的更刁钻。球砸在发球线的内角,然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几乎是沿着底线横移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   球拍挥空了。   千叶选手的身体转了半圈,球拍指向空无一物的地面。   “40-0。”   第四球。   雅治发球,这次他没有用零式。长时间使用零式会给手肘带来负担,开局使用只是为了先声夺人,现下他已经让对手心态失衡,就可以更换招数了。   他换了一个普通的侧旋发球,球速不快,落点在发球区外侧。千叶的选手终于接到了球——但他的接发已经被前三球的诡异节奏彻底打乱了。回球质量不高,软绵绵地飘向场地中央,高度正好在腰际。   雅治已经等在网前。   他在击球的瞬间已经完成了从底线到网前的移动,而后微屈膝,身体微微前倾,球拍自上而下挥出,拍面在触球的一瞬做了一个急剧的下切。   那颗球飞向对面球场,落点在底线附近。   然后——   网球弹起之后,剧烈地向后旋转,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回滚,朝着球网的方向倒退着滚了回去。   千叶的选手已经做好了接球的准备,但他的位置在底线后两米,那颗球弹起后根本没有向他飞来。它向前弹了一下,然后就折返了。   他站在原地,球拍还保持着准备击球的姿势,看着那颗黄色的小球贴着地面一路滚回网前,最后停在球网的阴影里。   “零式削球。”雅治说。   他站在网前,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简单来讲,他稍微模仿了手冢,但没有用幻影。   当然,这两招零式早就被他融入自己的球技体系中,原理和打法和手冢的零式并不完全一致。但这个世界的对手们和队友们当然是不知道了。他们还以为这是雅治自己开发的招数。   千叶的选手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比分从1-0变成2-0,再变成3-0。   零式发球让他的每一次接发都变成了一种折磨。这种球在他认知之外,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打才能将球打回,只能一次次尝试。他也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拿到哪怕一分。   他不理解。不理解那个发球为什么不会弹起来,不理解那个截击为什么往后跑,不理解眼前这个一年级的银发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而因为不知道下一个回球到底会不会正常回弹,不知道下一个发球是不是普通的发球,他的节奏变得乱七八糟。   6-0。   比赛结束的哨音响起时,千叶的选手站在底线,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许久后他才直起身,看向网对面。   雅治已经走向了网前,伸出手。   千叶选手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握了上去。   “……好强。”他说。除了这两个字,他找不到别的语言了。   雅治微微点头,收回手,转身走回长椅。他将球拍放回包里,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动作流畅自然,和出门晨练回来喝水没什么区别。   高野队长坐在旁边,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仁王,你那个发球……”   “嗯?”   “……没事。”高野摇了摇头。算了吧,问也问不出什么。 第17章 刺头后辈   同一时间,另一片场地上。   东京都的青春学园的第一轮比赛刚刚结束。   越前南次郎用手指拨弄着球拍的网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他的比赛同样是一局制,同样干净利落的6-0。对手从头到尾没有在他身上拿到任何一分,甚至连破发的机会都不存在。   对于这种级别的比赛,他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南次郎。”   年轻的龙崎堇教练从记录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传过来的赛况简报。她的表情有些微妙,是一种介于好奇和审视之间的神色。   “海南那边的比赛结果出来了,”她说,“他们有个一年级的新人,打了单打三。”   “哦?”南次郎将球拍往肩上一扛,语气懒洋洋的,“赢了?”   “6-0。”龙崎说,“而且——据说也是左撇子。”   南次郎挑起了眉毛。   “左撇子?一年级?6-0?”   “不止。”龙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简报,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场边的人说,他的发球落地后不会弹起来。还有一种有人说是截击有人说是削球的招数,落地后往后弹。”   南次郎没有说话。   他将肩上的球拍放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投向球场外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地面。   龙崎看着他的侧脸。这个少年虽然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在某些时刻,他会露出一种完全不同的表情——就像现在。那道微微收窄的眼神,那个缓缓勾起的嘴角,还有似乎随着心情而变轻轻摇晃的马尾。   兴趣。或者说,是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的本能反应。   “不会弹起来的发球?”南次郎将球拍往空中抛了一下,接住,“有意思。落地后往后弹的球?也有意思。”   “当然是你更强啦。”龙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也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现在可是全国级别的选手,一个一年级的新人——”   “龙崎教练。”南次郎打断了她。   他转过身,球拍斜搭在肩上,阳光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泛出深棕色的光泽(注1)。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不太正经的样子,但眼睛里的光和平时不一样。   “海南和我们在同一个半区吗?”   龙崎愣了一下,翻开赛程表:“……不同半区。如果要遇到,得是决赛了。”   “决赛。”南次郎将这个单词在舌尖滚了一圈,像是在品尝某种味道。   他将球拍往空中抛了一下,接住,然后朝场外走去。步子依然是那种懒懒散散的步伐,后背微微弓着,和普通的国中生没有什么区别。   龙崎看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他说——   “那就让他打上来吧。决赛的时候,我亲自看看,那个发球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会弹起来。”   此时的仁王雅治并不知道,另一个球场上的越前南次郎已经注意到了他。   不过,他今天的比赛确实是故意打成那样的。   零式发球,零式削球,还有让球出界的那招零式回球,这系列招数本就极具视觉冲击力。而他将它们亮出来,不仅是用来压垮对手,更是要制造一种“这支球队里藏着一个怪物”的印象。他要让所有潜在的对手都知道,海南今年有一个不能招惹的选手。   至于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他不在意。   用过的手冢的招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人见过。至于肘部的压力,他也控制得很好,只用了必要的频次。他的目的是打乱对方的节奏,而不是打废自己的手肘。   说到底,他现在的眼界和阅读比赛的能力,早已不是国中时期能比的了。那些年职业赛场的磨炼不是白费的。虽然“今非昔比”这个词放在他身上不算太恰当,毕竟他现在的身体条件还远不如前世巅峰,技术也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看对手,确实像是在看小孩子打球。   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薄弱处,然后用自己当前最擅长的方式,精准地打过去。   靠的是十几年职业赛场积累下来的,刻进骨头里的判断力。   这场比赛结束后,单打二也顺利赢了下来。   雅治在第三单打上的表现太“炫酷”了——那种让对手连球都摸不到的绝对压制,不仅压垮了千叶的单打三,还让千叶其他球员的心态也跟着动摇了。千叶第二名后面上场的选手明显不在状态,节奏全乱了。   而海南的副部长桃谷,虽然也被雅治在场上的表现惊到了,但他早就见过这个一年级新生在队内练习赛里横扫全队的样子,心理承受能力比千叶的选手强得多。他稳住心态,抓住对手的失误,稳稳当当地拿下了比赛。   当然,桃谷本身的实力确实在对手之上,这一点雅治也不否认。   但雅治在场边看完整场比赛后,默默在心里做了一个评估:桃谷的实力不够稳定,和高野队长比,差了不止一点。   海南这种情况……有点难办啊。   他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今天上场的阵容:两对双打,只有铃木和野村那一组算是稳定,而且那种稳定,更多是心态上的稳,技术上并没有拉开什么差距。单打方面,除了他自己和高野队长还算能打,其他人的实力放到全国级别的赛场上,恐怕都不够看。   这比赛根本没有容错率啊。比较稳定能赢下来的只有三场,一旦对手强一点,双打那边说不定就输掉了。   如果这几年海南的队员结构都是这个样子,那怪不得他们不能稳定地打入全国大赛。   仁王雅治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了。前世在立海大,队里有幸村、真田、柳、柳生、丸井——哪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选手?就算有个别位置偏弱,整体实力也足够厚实,输掉一两场也不会崩盘。   现在呢?   他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队友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高野队长倒是挺高兴的。赢了比赛嘛,总比分3比1。他正在和铃木击掌,脸上挂着笑容,转头时却看到雅治一个人站在长椅边,微微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高野的笑收了收,走过去。   “怎么了,仁王?”   雅治抬起头,目光扫过正在整理球拍袋的桃谷,又扫过正在喝水的铃木和野村,最后落回高野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们不够强。”他说,“桃谷前辈有点弱。”   刚走下球场的桃谷还没来得及坐下,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住了。   “……我说,仁王。”桃谷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比我强很多,但这样说话,我也是会生气的。”   雅治歪了歪头,银色的辫子从肩头滑下来。他看了桃谷一眼,眼神里谈不上挑衅,但也绝对没有抱歉的意思。   “Puri。”他发出那个惯常的口头禅,语气却比平时认真了几分,“前辈们,我是真的很想拿到全国大赛的冠军。所以,再努力一点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如果明天的比赛赢了,下一周我去给铃木前辈和野村前辈做特训吧。”雅治说,“感觉他们还没办法进入同调。”   高野本来已经准备好要说“我们距离全国大赛冠军还很远,有理想是好事但你这么说大家压力很大”之类的话了。结果“同调”两个字一出来,他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眼睛微微睁大。   “同调可是双打的高级技巧。”他说。   雅治的表情没变。   他当然知道同调是高级技巧。但他更清楚的是,在他熟悉的那个时空里,国中联赛就有好几对组合能打出同调了。更别提后来大家进入U17训练营,基本上怎么打都能同调。临时组成组合,只要性格合适也能同调一下。   现在这个时代,居然连“同调”都被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了吗?   雅治的脊背又弯了一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了一下。他叹了口气。   “没有那么高级。也没有那么难。”他说,“我可以单方面和任何一个人进入同调状态。”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总之,明天前辈们再努力一些吧。”   何等虎狼之词。   但听到这番话的前辈们,一时间竟没有人出声反驳。   因为他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个一年生,是打败了全队的王牌。   这样的人说“我可以和任何人同调”……   桃谷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就连我也可以?”他问。   雅治看了他一眼:“前辈想体验的话,可以啊。”   明明叫的是“前辈”,因为驼背的关系视线也是从下往上的,但桃谷总觉得自己的俯视视角完全没有带来任何居高临下的感觉。相反,他觉得自己在被俯视。   被一个一年级生俯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桃谷无语地转头看向高野,高野对着他挑了挑眉,意思是“你看,我说过吧”。   桃谷又叹了口气。   “好吧,明天我会再努力一点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得到的吧。像你说的什么‘和所有人同调’这种事,我可是听都没听说过。”   “那说明你孤陋寡闻。”雅治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太可恶了,这个一年生。   但没办法。他实力强,强到让人没有底气对他吼。   海南的前辈们面面相觑,最后谁也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雅治已经转过身去,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第一个走上球场,去做赛后的列队礼仪。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银色的辫子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动。步子不快不慢,姿态和走上场时一模一样——微驼的背,微微低垂的头,和那双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眼睛。   高野看着他走远,转头对桃谷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当着队长,不是因为我想当,是因为他不想当。你把他当作实际上的队长就好了嘛。”   桃谷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还挺想得开的。比我强。”   “我比你强的可不只是心态。”高野笑了笑,“因为我网球实力也比你强,所以我才更明白,仁王到底有多天才。” 第18章 双打教学   海南第二天的比赛也赢了。   对手是东京都大赛的第四名,实力比千叶的第二名还要弱一些。双打一胜一负,高野和雅治各自在单打中拿下一分,总比分3比1,有惊无险地进入了关东大赛的半决赛。   赛后,队员们收拾东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前一天轻松了不少。   但比起下一周要对战的半决赛对手,海南网球部的大家,注意力反而放在了一件更让人在意的事情上——   “我来教前辈们打双打。”   这是雅治昨天说的话。   单方面同调。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训练安排在比赛后的第二天。   周一下午,部活时间,网球场的氛围比平时凝重了许多。大家都想知道单方面同调是什么东西。   如果一年生王牌吹牛,那他们——额,他们也不能怎么样。人家还是王牌嘛。   铃木和野村站在球网的一侧,表情都有些微妙。他们是海南最强的双打组合,搭档了快两年,默契程度在整个神奈川都排得上号。但雅治昨天说他们“还没办法进入同调”时,两个人其实都很想反驳。   你知不知道同调到底有多难啊?!   那是双打最终奥义!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在队内练习赛里,他们确实被雅治一个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还是车轮战。   单打输了,于是连双打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哎,这就是海南的胜者法则。   现在,那个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站在球场另一边,和临时搭档的三年级后补站在一起。   本来桃谷是自告奋勇要当雅治的临时搭档的,但雅治说先找个后补成员,证明一下同调这一招的必要性,再让桃谷前辈体验一下同调。   大家都知道同调是双打的最终奥义,但确实没体验过同调到底能提升多少战斗力,因此也都默认了雅治的安排。   “那么,开始吧。”雅治站在球网对面,手里握着球拍,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T恤,银色的辫子垂在肩后。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影子。   桃谷怀疑这小子悄悄凹了造型。   铃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球拍。   野村看了搭档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决定先按自己的节奏打一局,看看雅治说的“同调”到底是什么意思。   球发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铃木和野村以0比6输掉了这场练习赛。   他们打得挺好的,但是雅治和他那个临时搭档,一个平时连正选名单都进不去的三年级后备成员,打出了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配合。   那个三年级后补本来连基本的双打跑位都不太熟练,可站在雅治身边的时候,他好像忽然开窍了一样。移动变得简洁了,回球的线路变得合理了,甚至在最关键的一分上,反应迅速地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网前截击。   比赛结束后,那个三年级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球拍,表情像是在做梦。   “我……刚才做了什么?”他喃喃道。   雅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走到铃木和野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铃木前辈的启动步太慢了。”他说,目光落在铃木身上,“你的判断没有问题,但第一步的反应时间比别人多0.5秒左右。这0.5秒在高水平的双打比赛里,足够对手把球打到你够不到的位置。”   铃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雅治说的是对的。   “野村前辈的问题在站位。”雅治的目光转向野村,“你太习惯站在底线了。双打不是单打,不能总想着从底线覆盖全场。你需要往前站,给对手施加压力,而不是等球到了网前才跑上去。”   “但是——”野村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担心网前被穿越。”雅治打断了他,“但如果你不往前站,对手根本不需要穿越你。他们会直接把球吊到你身后,或者打两个底角的斜线,让你在底线来回跑。你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球。”   野村沉默了。   雅治合上本子,抬起眼看着他们。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波澜,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东西。   那种“我知道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也知道你们还差在哪里”的压迫感。   “同调不是魔术。”雅治说,“不是两个人站在那里,忽然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同调是建立在正确判断和合理跑位基础上的——你不需要猜测搭档要去哪里,因为你知道他应该去哪里。他知道你会去哪里,所以他不会跑到你的路线上。”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前辈们有没有听懂。   “铃木前辈,你刚才在网前截击的时候,野村前辈跑到了你的正手侧。”雅治说,“他不确定你会不会在那个位置接球,所以和你的路线重叠了。他不确定,是因为你也没有给他确定的信号。”   铃木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雅治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依然平淡,“建立起最基本的信任,以及构建出属于搭档的网球模型。你打的球,搭档能理解。搭档跑的位,你能看到。这需要你们有默契,也需要你们互相了解。”   他说完,把本子收回口袋,转身走向场边的长椅。   留下铃木和野村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说得对吗?”野村低声问。   铃木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对。”他说,“全对。”   场边,高野靠在铁丝网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   桃谷站在他旁边,表情复杂。   “他真的在教他们双打。”桃谷说。   “嗯。”高野点点头。   “这种程度的理解……”桃谷顿了顿,“他才一年级。”   “所以才说他是天才。”高野说,“还是会教别人打球的天才。这种人多吗?不多。”   桃谷看了高野一眼,又看向场上的雅治。   雅治正坐在长椅上喝水,银色的辫子垂在肩侧,表情依然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什么高深的网球理论,只是随口说说的常识。   桃谷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天才”这个词的理解,可能一直都不太准确。   “可是他刚才是和他的搭档进入同调状态了吗?”桃谷疑惑地道,“应该是吧?可他刚才教铃木和野村的时候,好像说了‘培养默契’……?”   是的,大家也在疑惑这一点,甚至连和仁王搭档的三年级后补也在疑惑这一点。   而喝了水以后的雅治似乎知道自己的队友们在疑惑什么,很直接说“我单方面同调的办法前辈们做不到,所以还是用最基础的进入同调的方式来训练吧”。   其他人:“……”   铃木和野村的训练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雅治在之后也喊了桃谷来给他做临时搭档。   亲身体验什么叫做“单方面同调”的桃谷依然摸不清头脑: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雅治想让他做什么,身体自动动了起来,似乎还突然看懂了雅治的眼神……   就是打完比赛以后突然有种精神上很疲惫的感觉。   除此之外,他能感觉到的是,有时候是雅治在配合他。比如,两个人的打法应该考虑到了他擅长的比赛节奏和招数。所以所谓的“单方面同调”,一部分应该是雅治已经看穿了他的所有招数和打法,并用自己的实力“包容”了他……   可恶啊,这么想了以后显得雅治更加天才了。   他看了看对面的铃木和野村,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意思是虽然我亲自体验了所谓的单方面同调,但我确实没懂。   铃木和野村:看出来了,你的表情就很懵。   真是神奇啊,连桃谷这样的,以前尝试双打时总是会和搭档产生矛盾的人,都能打出这样的配合来……原来双打还能这样打吗?   观战的其他人不由得这么想。   雅治则没管前辈们的眼神交流。   他没有让前辈们练什么复杂的战术,而是反复强调两件事:跑位和沟通。每一次跑动,他都会叫停,指出哪里出了问题;每一分打完,他都会问他们两个问题——“你知道搭档要去哪里吗?”“搭档知道你要去哪里吗?”   起初,铃木和野村回答得很犹豫。   渐渐地,他们的答案变得越来越确定。   训练结束时,夕阳已经落到了体育馆的屋顶后面,球场的灯光亮了起来。铃木和野村站在网前,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视了一眼。   “明天继续。”铃木说。   野村点点头:“好。”   雅治把球拍收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身来。   “走了,前辈们。”他说,“明天还有晨训。”   然后他背起包,走出球场,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银色的辫子在灯光下晃了晃,消失在体育馆的拐角处。   高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真是完全超乎想象的天才啊。”他低声说。 第19章 手足情深   天才的仁王雅治,在晚上回家以后,终于忍不住和自己弟弟吐槽起了新队伍的“孱弱”。   “居然连同调都不会,”他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已经是高中生了啊。”   雅纪正在厨房热牛奶,听到这句话,端着杯子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对哥哥的抱怨其实没什么实感。毕竟篮球和网球的体系完全不同,双打这种东西在篮球里也不存在。但他是个很好的听众——这一点大概是他们家三个孩子的共性,姐姐会认真听,他也会认真听。   于是他点了点头,应得很认真:“嗯,确实挺离谱的。”   雅治继续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短句,带着点嘲讽,偶尔夹一句“puri”。   他不像雅纪那样说话时喜欢加语气词和长篇大论,吐槽也吐得简洁利落。但雅纪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适时地“嗯”“啊”“这样啊”,把听众这个角色扮演得尽职尽责。   等哥哥说完了,雅纪端着已经有点凉了的牛奶,靠在沙发靠背上,忽然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是上一次读国中时的事。   这样说有点奇怪——但总之,是指他们真正只有十三四岁、还在读国中的那个“中二时期”。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长高,还没有确定要打篮球,在运动社团之间犹豫着。哥哥则已经决定了要走网球这条路,并且已经进入了校队,喊出了“三连冠”的口号。   雅纪当时也考虑过要不要打网球。哥哥在打,他觉得跟着哥哥走大概不会错。所以他去了全国大赛的决赛现场,去看哥哥的比赛——去看那个喊着“三连冠”的骄傲的哥哥,怎么获得三连冠。   但哥哥输掉了那场最重要的决赛。   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阳光很好,球场上的白线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哥哥一开始压制着对手,甚至是用玩闹嬉笑的方式“耍”了对手。   但最后,被名为天才的对手反攻且反超了比分。   那时候哥哥的表情,他从很远的地方看不太清,但他能看到哥哥的肩膀——那副总是微微驼着的、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肩膀,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塌了下去。   明明在那之前没有从哥哥身上感觉到太多对胜利的执念,和对网球的执念的。   不过,雅纪从小就知道,哥哥是表面上玩世不恭,实际上胜负心很重的人。   在学校里保持着“我很聪明随便学学就成绩很好”的姿态,其实每天在家里都会复习和预习功课。   所以在喊出“三连冠”的时候,哥哥一定很想赢。   只是,在输掉那场比赛之前,连哥哥自己也没想过,他到底有多想赢。   所以输掉以后,才格外痛苦。   后来哥哥低沉了一段时间。不怎么说话,训练回来就关在房间里,连“puri”都不怎么说了。   雅纪那时候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在那个关头跟哥哥说“我也想试试网球”。   他觉得,如果让哥哥发现他在犹豫,发现他在用一种“试试看”的心态看待网球——哥哥大概会生气。   因为他其实没有下定决心要认真练习网球,只是觉得哥哥在打,所以可以试一试。他对网球没有额外的喜好……那么那个时期去和哥哥说“我想试着学习网球”,他哥哥一定会生气。   他不想惹他哥哥生气。   所以他把那句“我也想试试网球”咽了回去,继续在运动社团之间晃荡。篮球、足球、棒球,什么都碰了碰,什么都不深入。   后来,青年国家队的征召来了。   哥哥去参加了集训。   再然后的事情,就变得神奇起来了。   还没升入高中的哥哥,直接进入了U17国家代表队,代表日本去参加世界杯比赛。   所以后来雅纪打到高中才入选青年国家队的时候,还想着他自己的篮球天赋可能也不怎么样,高中才入选,殊不知是篮球和网球选U17的选拔规则不同。   而雅纪是在电视上看到雅治的青年世界杯比赛的——转播画面里,哥哥穿着日本队的队服,站在球场上,银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像是会发光。   那场比赛的网球,真的特别激烈。   招数特别酷炫。   是张扬的,不讲道理的打法。球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在空中画出不可思议的弧线,打出了种种匪夷所思的效果。电视台转播的时候还给贴上了特效,简直像是什么特效片。   雅纪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握着遥控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他觉得那一刻的哥哥,帅气得不像话。   后来哥哥真正走上了职业道路,打出来的招数反而没有那次青年世界杯那么“酷炫”了。雅纪问过他为什么,雅治便说——   “不够成熟的时候才追求看起来强大又酷炫的招数。变成职业选手以后,追求的是返璞归真,和构建自己的网球体系。”   雅纪当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但其实他没有完全听懂。   他只是觉得,十五岁时在电视上打着青年国家队网球的哥哥,和后来在职业赛场上沉着冷静的哥哥,是同一个人的两种样子。但两个模样的哥哥都在燃烧,都在发光。   两种也都很帅气。   雅纪把空了的牛奶杯放在茶几上,侧头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翻手机的哥哥。   “哥。”他说。   “嗯?”   “你十五岁的时候,真的很帅。”   雅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雅纪。   “……你今天晚上没吃饱?”   “我说真的。”雅纪笑了笑,“在电视上打比赛的时候。”   雅治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翻手机。但雅纪注意到,哥哥的耳尖好像红了一点。   “Puri。”雅治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都多少年以前的事了。”   “但我觉得现在的哥也很帅。”雅纪真诚地说。   “够了。”雅治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身来,往自己房间走,“明天还要晨训,早点睡。”   “好——”   雅纪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弯了弯。   他把牛奶杯拿回厨房,洗了,放在沥水架上。水龙头关上的瞬间,整个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雅纪站在厨房门口,擦干手,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   哥哥房间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忽然想,如果当初自己真的选了网球,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已经选了篮球,也已经遇到了三井队长,很快还会遇到仙道前辈。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没有后悔。   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坐在电视机前的下午,想起屏幕上那个打着酷炫网球的少年,想起自己当时在心里默默喊的那句话——   那是我哥哥。   他关掉厨房的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静,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路过雅治房间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哥。”   门内传来翻书的声音,过了两秒,雅治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   “你下周六如果赢了半决赛的话,是不是就要打青学了?”雅纪抬高声音,“打越前南次郎?”   门内的翻页声停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雅治的声音从门板后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也要青学赢下半决赛才行。”   “肯定会赢的吧。”雅纪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那可是越前南次郎啊,怎么可能输。”   “……你对那家伙倒是很有信心。”   “我是对哥哥你有信心。”雅纪笑了笑,“你不是想打他吗?我觉得他肯定也想打你。”   门内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雅治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puri”,声音不大,但雅纪听出了那个音节里藏着的一点笑意。   他趁热打铁:“那我和姐姐说一声,下周一定要去看你的比赛!”   “随便你。”雅治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别迟到就行。”   “绝对不会!”雅纪拍了拍门板,那力道简直像在拍自己的胸脯,“我们提前一小时到!”   回到房间后,雅纪立刻给雅美打了电话,告诉她下周雅治很可能要和越前南次郎碰上了。   “那我一定要回神奈川去看比赛!”雅美脱口而出,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不对,等等……关东大赛,是在东京比?”   “对,比赛地点在东京。”雅纪靠在床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但姐,你两周没回家了,总得回来一趟吧。”   雅美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   “行啊。”她说,“那我提前一天回家。到时候我们两个结伴去东京,雅治要跟校车走,我们也不打扰他。”   “就这么定了。”雅纪笑了笑。   他能想象姐姐说“不打扰他”时那副干脆利落的表情。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在比赛前围着选手转、嘘寒问暖的类型。对雅美来说,最好的支持就是按时到场、安静坐下、看完比赛。   但雅纪知道,雅美会关注他们的重要比赛,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姐姐会说“我要做你们的金牌经纪人,当然得关注你们的所有细节”,但实际上,就算不是经纪人,姐姐也会关心他们的。   他们非常爱自己的姐姐,姐姐也非常爱两个弟弟。 第20章 队长交接   雅纪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昨晚的事。   他想起自己在走廊上拍着门板说“我们提前一小时到”的时候,门板那头哥哥的表情——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觉得自己能想象出来。   大概是那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很想丢出一句“随便你”的样子。语气是不咸不淡的,但耳朵尖大概红了那么一点点。   如果这些话当面跟哥哥说,他一定会嘴硬:“你又没进我的房间,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个表情。”   雅纪当然知道。   哥哥这个人,嘴巴坏,爱整蛊,捉弄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他也会在晨跑回来的时候多带一份早餐,会在自己打完比赛膝盖酸痛的时候默默把药膏放在桌上,会在家人说要去看他比赛的时候说“随便你”,然后提前把赛程表打印好放在玄关。   这些事,雅纪都知道。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走进校门的时候,晨光正好从教学楼之间的缝隙里斜射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所以雅纪今天篮球训练的时候,心情特别好。   传球的时候笑着,跑篮的时候笑着,连做折返跑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上扬的。德男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两眼,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快要退部的三井也注意到了。   训练间隙,他拿着水瓶走过来,在雅纪旁边坐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遇上什么好事了吗?”三井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雅纪擦了把汗,笑容没藏住:“确实是好事呢。”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在高中读书的哥哥打进了关东大赛的半决赛,如果赢了,下周就是决赛。家里人打算周末一起去东京看比赛。   “关东大赛……”三井先是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啊,你哥哥不是打篮球的吗?”   “我哥哥是网球选手。”雅纪说。   “网球啊。”三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皱起眉,“关东大赛……那是什么级别的?跟篮球的县大赛差不多?”   “大概比县大赛高一级吧。”雅纪想了想,“关东地区好几个县的队伍一起打,赢了才能进全国大赛。”   三井“哦”了一声,似乎对网球的赛事体系没什么兴趣,也没打算深究。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体育馆的天花板,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仁王,你之前说高中不会来湘北,就是因为这个吧?因为你哥哥在私立学校,你也打算去私立?”   雅纪后来还是找机会把自己不会去湘北的事告诉了三井。   三井一开始确实有些惊讶。坐在更衣室椅子上的他抬起头看着雅纪,表情里带着几分意外——大概是默认了武石中学的其他人都会跟着他一起去湘北。毕竟德男说了,中村说了,山本也说了。每个人都说“队长,我跟你去湘北”。   而且雅纪当时明明说了有想要跟随的人的!那个人居然不是我?三井震惊。   但三井不是那种会强求别人的人。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这样啊。那没办法和我一起去高中称霸全国了。”   “不过没关系。”三井站起身,拍了拍雅纪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带着前辈的笃定,“等你升上高中,我们就是对手了。到时候在球场上碰到,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雅纪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说:“我也不会。”   三井就咧开嘴笑了,露出那种既骄傲又带着几分挑衅的表情——那是王牌球员特有的表情,是知道自己很强、也愿意接受任何人挑战的表情。   此刻,三井把那段回忆翻了过去,看着雅纪说:“你哥哥打网球,你打篮球,你们家倒是挺有意思的。”   雅纪笑了笑:“我姐姐还喜欢赛车呢。”   “……你们家,还真是各有各的路。”三井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吧,那你周末好好去看你哥哥的比赛。不过别耽误训练啊,下周我们还要练新战术。”   “放心吧,队长。”雅纪也跟着站起来,“我训练不会偷懒的。”   “最好不会。”三井瞥了他一眼,拎起水瓶往球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要开始带着低年级球员训练了,做好准备。我离队以后,你就是队长。”   雅纪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惊讶是有一点的——不是因为队长的人选,这件事他从入队第一天起就有数了。   武石中学下一届里,论实力论表现,没有人能和他争。   他只是没想到交接会来得这么早。毕竟他才入队两个多月,和三井他们真正并肩作战的时间也不算长。他以为三年级们会等到暑假前后才松口放权,没想到三井现在就摊牌了。   “行。”雅纪把球托在掌心,转了一圈,语气很平,“那这周开始,训练计划我来排?”   三井显然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甚至可能还觉得他“不够惊讶”有点无聊。但三井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先把方案给我看,我帮你把把关。”   雅纪应了一声,把球投出去。   球空心入网。   国中的篮球只有县大赛,六月份就结束了全部赛程。此时还在第一学期,三井等三年级生并没有在赛后第一时间退部。他们还有时间,还可以慢慢地、有条不紊地把队伍交到下一届手上。   三井是打算高中继续打篮球的,因此训练一直没落下。他和教练商量好了,即便下学期正式退部,也会不定期借用篮球场进行训练,教练已经点了头。   至于具体的退部时间,按惯例,三年级大多是在十月或十一月离开。   运动社团的暑期集训期间会进行所谓的“队长交接”,也算是与那些有全国大赛的社团在时间上保持同步。毕竟全国大赛大多安排在八月,暑假期间。   武石中学这边,下一级学生里最强的自然是雅纪。   这一点,不只是三井,整个篮球部的人都心知肚明。   入部两个多月,直接进入校队,在决赛中起到关键作用,这些实打实的表现摆在眼前,没有人不服。   雅纪自己也很清楚,以他的实力和比赛经验,接过队长袖标只是时间问题。   他唯一不太确定的是交接的节点,因为他对武石中学的社团运转节奏还不够熟悉,也不知道三年级们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让位。   现在三井把话说开了,他心里的那点不确定也就散了。   不过,雅纪加入篮球队的时间毕竟太短,和大部分球员都不算熟,也不知道自己的同级生和后辈里到底有哪些实力不错的苗子。   所以最近三井一直在拉着雅纪做社团事务的“交接”,带他认人,告诉他每个人的特点和位置,教他怎么安排训练计划,怎么在比赛前做动员,怎么在输球后稳住军心。   这也是雅纪听到三井的话后不惊讶的原因之一。交接都已经陆续在做了,明摆着他是下一任队长了。   三井的想法很简单:下一届学生里,也就雅纪能看。那直接定下人选,然后他和德男一起帮着雅纪跟大家处好关系,再帮忙整顿一下纪律、确定战术,交接不就完成了吗?   提前把队伍理顺,暑假的时候他还能带着三年级,让雅纪带着一二年级,打打练习赛。   三年级们打二年级们,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三井其实也知道,湘北作为公立学校,篮球部的实力不会强。私立学校有特招名额,可以满神奈川挖人;公立学校只能在学区里招生,底子薄,训练设施也差。要带领湘北称霸全国,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但他就是认准了安西教练。   他家境不错,不用太担心以后的出路,所以就算去公立学校,学习成绩不好也没关系。   而且他自从打篮球以来,家里也请过教练,所以他比谁都清楚——在日本,一个好的篮球教练有多难找。   武石中学的篮球教练,说是教练,其实就是体育老师。队伍的战术还是他和教练一起定的呢。   所以现在帮雅纪把队伍整顿好,对他自己也有利。他可以更好地利用国三这一年剩下的时间,提升自己和德男他们的实力。然后明年,他们就一起去湘北,带领湘北称霸全国。   三井想着想着,又笑了出来。   他已经发现了,雅纪背后显然也有教练,家庭条件应该也很好。所以在听说雅纪的哥哥打网球、姐姐玩赛车的时候,他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没有多问。   不过他在心里还是忍不住盘算了一下:最烧钱的是赛车,其次是网球,篮球嘛……   还好。篮球只要一个球和一个篮筐,穷有穷的打法,富有富的打法。比如雅纪的篮球显然也打得不是很“穷”:背后有教练,还有最新的器材支持,很可能还有营养指导,还有球鞋……应该也花了不少钱。   他会发现雅纪背后有教练,是因为雅纪的训练方式很“科学”——和武石中学教练那种“多跑几圈、多投几个”的粗放式训练不同,雅纪的训练更有章法,更注重身体发育,有种平衡发展的感觉。三井看在眼里,也没有多问,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   雅纪这样训练,他也算放心了。这意味着武石中学明年的成绩不会差。   有时候他看着雅纪训练,也会忍不住调侃两句。   比如此时此刻,雅纪正在进行他计划中的“两年投篮练习十万球”。   三井第一次听说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着鼓起掌来。   十万球!   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算,平均一天要投一百三十多个球。而且是投进十万个球……按照雅纪的命中率,一天要投两百多个吧?   “不是这样算的啦。”雅纪当时解释道,“暑假里我会找一个月密集训练,一个月内投完两万球。用身体肌肉记住投篮的轨迹。”   三井想了想,觉得既然后辈想要努力,自己也不能说风凉话。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雅纪做投篮训练的时候,三井偶尔也会在旁边看一看,帮他纠一纠动作。他还指派了自己的小弟们轮流帮雅纪捡球——德男、中村、山本,每个人都轮过班。   十万球呢,没人帮忙捡球得投到什么时候去。三井这么想。   此刻,雅纪站在三分线外,接住德男传来的球,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磕在篮筐后沿,弹了起来,又落进去。   三井叉着腰站在场边,看着那个投篮的弧线,忍不住在心里比了比。   哇啊,这个动作很标准嘛。快比得上我了。   不过我可是随便练练就很厉害了。   不愧是我。   三井嘴角一翘,转身走向另一片半场,留下雅纪和德男继续在篮筐下重复着接球、投篮、捡球、传球的循环。 第21章 群马日常   雅纪在训练间隙和队友聊起哥哥的时候,远在群马的雅美也在和朋友聊自己的弟弟。   来群马读书两个多月了。相比起正儿八经的上课读书,雅美这两个多月做的最多的,其实是沉浸式体验这个时代的特殊氛围:泡沫时代尾声的喧嚣与绚烂,街道上复古的霓虹灯招牌,唱片行里循环播放的City Pop,还有那些她只在老照片里见过的、属于昭和末年和平成初期的独特气息。   当然,她也有在认真读书。成绩单不能太难看,毕竟她的职业目标是运动经纪人,将来大概率要走推荐入学的路子去国外读书。这个年代的运动经纪行业还在萌芽阶段,规则不像未来那样处处设限,正是最适合入局的时候。   这一回,她打算以自家弟弟为职业起点。借由经营雅治的职业发展来构建自己的人脉网络,是她目前最务实的规划。   因为她对这个时代的经纪行业太熟悉了。前世她在这个领域深耕多年,从运动员经纪到商业赞助到品牌运营,每一个环节她都做过。亚裔女性在经纪人这个行业上的发展很艰难,但未来的时代又没有这个时代这么艰难。雅美预想这一次事业的发展会有更多挑战,但她反而兴致盎然——她就是这样的,喜欢攀登高山的人。   回到这个年代之后,她已经给自己做了一份相当周密的职业发展规划表,从群马读书到大学升学,从接触体育圈到正式入行,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或许在群马念书的这几个月,会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轻松、最悠闲的时光了。   所以她也格外珍惜这段日子,很自然地在学校里主动去认识了那个叫藤原拓海的少年。   她来群马读书,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这个:见见那个如同昙花一现般的天才赛车手。   在她所知的历史里,这个人短暂地闪耀过,然后因为一场车祸匆匆消失在职业赛车的舞台上。雅美觉得可惜,所以她想亲眼看看,这个让无数赛车迷念念不忘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说真的,有些事情她确实是来了以后才知道。   在此之前,她完全没想到藤原拓海的车技是从小通过送豆腐练出来的。是真的送豆腐,货真价实的豆腐。   而且这个时期的藤原拓海,他开的那辆AE86上,明晃晃地贴着豆腐坊的贴纸。   雅美每次看到那辆车,都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违和,但又莫名地合理。   秋名山的86,她是听说过的。在后来那个公路赛车已经被法律明令禁止的年代,秋名山的幽灵86几乎成了一个都市传说,类似百鬼夜行的那种,带着几分神秘色彩,在汽车爱好者的圈子里口口相传。   有人说那是一辆改装到极限的战车,有人说那是一台普通的家用轿车只是车手太强,还有人说那根本就是幻觉,是深夜山路上的错觉。   雅美以前听这些传说的时候,幻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她从来没想过,那辆传说中的AE86,车门上会贴着一个豆腐坊的广告。   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冲击,大概比她回到这个年代本身还要大。   至于藤原拓海本人,也和雅美以前认识的那些赛车手截然不同。   雅美见过的赛车手不少。F1车手大多出身优渥,言谈间带着一种见惯世面的从容,偶尔也透出几分纸醉金迷的味道,毕竟那个圈子的赞助商晚宴、名表发布会、私人飞机接送,都是家常便饭。   公路赛车手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他们大多带着点文艺倾向,沉默寡言,眼神里藏着某种近乎偏执的东西。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执念和追求,在某些事情上轴得让人头疼。   藤原拓海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看上去很腼腆。   这是雅美对他的第一印象。   话不多,不太会接话。别人说一句,他要反应两秒才能答上来,有时候甚至只是在旁边笑。   明明是学校里公认的帅哥,却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交往史。雅美打听过,他甚至和女生的来往都很少,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女生相处。   温和,安静,存在感不强。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是那个藤原拓海,雅美可能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稍微好看一点的男同学,然后很快忘掉。   当然,这只是第一印象。   雅美后来在山路上看过他的比赛,才明白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日常生活中的藤原拓海,确实是个有点懵的、反应慢半拍的少年。   但一旦坐进那辆AE86——   一切都变了。   他的眼神会变得锐利,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会变得完全不同。   据说他换挡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过弯时的判断精准得像机器,方向盘的角度、油门的深浅、刹车点位的选择,每一个操作都在最恰当的时机完成。但这都是在弯道上等待他过弯的人的想象,并没有人真的坐上他的副驾驶座看到他到底是怎么开车的。   雅美也从来没有坐过藤原拓海的副驾驶,没有亲眼见过他开车时的表情,但她依然做出了“这个人天生为赛车而生”的判断。   因为那辆86在赛道上展现出来的气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辆车过弯的姿态,足够让任何一个懂车的人明白,方向盘后面的那个人,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次元。   不过,拓海毕竟不是职业赛车手,甚至算不上秋名本地车队的成员。他只是个学生,平时要上课,课后要在加油站打工,能用来赛车的时间少得可怜。所以他的比赛频率并不高,严格来说,他甚至不算是“车手”,他没有车队,没有赞助商,连那辆86都是家里用来送豆腐的车。   上一次他出现在赛车圈的视野里,是赤城的车队来秋名挑战的时候。那场比赛让秋名的86一战成名,拓海的名字第一次被那些跑山路的车手们挂在嘴边。   再后来,妙义的中里毅也来找他比赛。   拓海原本不想答应。他对这种“找上门来”的挑战一向提不起什么兴趣,输了麻烦,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但架不住身边一群人推着他往前。前辈们七嘴八舌地说着GTR优势太大、86不好赢,语气里全是担忧,但眼神里全是期待。加油站的老板佑一更是直接:“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要就这样认输吗?”   拓海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那场比赛,秋名的86再次赢了。   并且,那次比赛高桥兄弟亲自开车跟在后面,全程近距离看完了比赛。那两个人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技术流,能让高桥兄弟跟在后面跑完一整条赛道,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这场胜利让86的名气彻底传开了。   雅美也很想自己开车跟在后面看比赛。想想看,深夜的秋名山,前面是那辆传说中的86在过弯,后面是自己的车灯照着它的尾翼,那种感觉,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心跳加速。   可惜,她还不到年龄,没有驾照。她还得再等两个月。   “真可惜啊。”于是这天,在午休时间,雅美靠在天台的扶手上,忍不住叹了口气,“高桥兄弟都能在最近距离看你的比赛,我还得等两个月才能拿驾照。”   拓海有些懵地抬头,没反应过来说的是之前他和中里毅的比赛。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阿树已经抢先开口:“嘿嘿,我可是马上就能拿到驾照了!而且我也快攒够买车的钱了,我也要买一辆拓海那样的86!”   阿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双手比划着,好像那辆86已经停在他家楼下了一样。   “买车啊……”雅美想了想,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我可能会选FD吧。白色的马自达。”   “诶?!”阿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FD很贵的!”   雅美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知道贵。但我之前赚了十几年的钱,工资还挺高的——这话当然不能说给学校的小伙伴听。   雅美把胳膊撑在面前的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语气懒洋洋的:“只是一个想法而已。我还打算大学去美国读书呢。”   阿树这下真的愣住了。他张了张嘴,那句“那得要多少钱啊”在嘴边转了两圈,好歹咽了下去。但他还是忍不住换了个方向问:“仁王,听起来你家庭条件很好啊,那为什么要来群马读书呢?”   雅美偏过头,看到阿树和拓海脸上都露出了某种不太明显的担心表情。   阿树这个人,嘴碎,有时候没分寸,偶尔还会在不当的场合开一些让人翻白眼的低俗玩笑。但成为朋友以后,雅美也看出来了,他是个热心肠,是真的会为朋友担心的人。   不过,雅美既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也没有编故事博取好感的打算。   “因为以前家里在小岛上住嘛。”她直起身,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我爸妈去年年底才调到神奈川工作的,今年一家人刚搬过去。我已经高三了,就算现在转学进神奈川的私立学校,也很难适应,不如继续找公立学校就读。”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算:“至于以后,留学啊,或者干脆不读大学直接打工,都只是设想。说起来,阿树,你已经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吗?”   阿树被她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我肯定不可能是去读大学。”   “反正我觉得群马挺好的。”雅美又把话题拉了回来,笑嘻嘻地说,“而且非常幸运,居然能遇到拓海君。”   “诶——”阿树立刻来了精神,起哄的语调拖得老长。   “因为拓海君很帅气,还很会开车。”雅美说得很坦然,没有脸红,也没有躲闪。   拓海忍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很会开车才是重点吧。”   “哈哈,是啊。”雅美笑了,眼睛弯起来,“我很喜欢赛车嘛。其实在小岛上,大家都不会觉得‘赛车’是女孩子不应该关注的事。来到大城市以后,天天听着‘这个你不要做’、‘那个不适合你’,真的很烦人。”   “所以我看人很准的。”她侧过头,看着拓海,“我第一眼就知道,拓海君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不会因为我是女生就觉得我不懂车,也不会因为我话多就觉得我烦。”   “所以你才主动来找拓海交朋友吗?”阿树嘀咕道,“拓海确实是不在意这些事……”   雅美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对。但其实也是因为拓海君很帅气。”   后半句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依然坦坦荡荡,没有半点扭捏。她不打算和拓海发展什么恋爱关系,所以说起“帅气”这种词,反而格外轻松。   她注意到了,当初她主动来找拓海交朋友的时候,有不少女生都在看热闹。最近也一样,总有人关注着她和拓海走得有多近。但雅美不在乎这些。她又不是来谈恋爱的,她来看赛车的。   “说起来。”雅美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幸好这周末没有突然冒出来的人要找拓海你比赛。我周末得回神奈川了。”   “回神奈川?”阿树问。   “嗯,我弟弟周末有比赛。”雅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约好了要一起去看他比赛的。” 第22章 这是家人   在姐姐和弟弟的共同期待下,周末的关东大赛很快就到来了。   虽然只有决赛才能和越前南次郎相遇,但海南在半决赛就输掉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不过仁王姐弟都没有把这个可能性当作一回事。   毕竟,半决赛是周六,决赛是周日,比赛日连着,横竖都得去东京。就算看不了后一场,也有前一场可看,最多就是万一海南输掉了,姐弟俩就有“借口”吐槽雅治了。   周五晚上,雅美从群马回到了神奈川。   她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玄关的灯还亮着,鞋柜上摆着三双码得整整齐齐的拖鞋,一看就是雅纪的手笔——这小子在做家务这件事上,比另外两个勤快得多。   雅美换了鞋,把行李箱拖进客厅。雅治和雅纪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靠在左边玩古老游戏机(只有俄罗斯方块的游戏机),一个盘着腿在右边吃薯片。听到动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回来了?”雅纪嘴里还嚼着薯片,含混地打了个招呼。   雅美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周两个人有没有饿瘦或者晒伤。然后她把袖子一挽,开始了每周例行的“检查环节”——功课拿出来看看,网球练得怎么样,篮球没偷懒吧,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熬夜,有没有吵架。   雅纪老老实实地把作业本递过去,雅治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手机放下,等着姐姐问话。   一轮检查下来,雅美勉强满意。雅纪的功课做得工整,雅治的训练计划也排得科学,两个人这周都没出什么幺蛾子。   然后雅美的目光转向了客厅角落里那摞厚厚的文件。那是父母最近带回家的工作资料。   “爸妈呢?”她问。   “还在书房。”雅纪朝走廊方向努了努嘴,“最近一直在忙,好像要自己创业了。”   雅美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作业本,往书房走去。   仁王爸爸和妈妈最近确实在琢磨一件大事——自立门户,自己开公司。   这算是他们在这个时代最后的机会了。抓准时机创业,趁着泡沫经济的尾巴把公司做起来,然后再想办法在接下来的经济危机中活下来。   风险很大,但回报也足够诱人。所以最近两个人变得格外忙碌,下班回来还要研究市场、看报表、算账,经常熬到深夜。   雅美推开书房门的时候,父母正对着两张报表低声讨论着什么。桌上摊着好几本厚厚的文件夹,铅笔、计算器、便签纸散了一桌,台灯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爸,妈,我进来了。”   仁王妈妈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雅美?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雅美走进来,在书桌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几份文件上,“在忙什么呢?跟我说说?”   仁王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个女儿,从小就比别人早熟。后来做了两个弟弟的经纪人,又在商场上打拼过,论创业经验,她比他们这对做了半辈子公司职员的夫妻丰富得多。虽然现在她的身份是“在读高中生”,但一家人都清楚,在某些事情上,她的意见比谁都值得听。   于是仁王爸爸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把桌上的文件摊得更开,开始一页一页地跟雅美讲。   雅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一句,提一两个问题。她的问题很准,不打官腔,不绕弯子,每一句都打在关键点上。仁王妈妈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孩子,是真的很厉害。   客厅里,雅纪把最后一颗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什么啊,”他嘀咕道,“回来以后就不管我们了?”   雅治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闻言看了弟弟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其实应该我们检查她的功课才对。她跑去群马,肯定没有好好读书吧。”   雅纪眨了眨眼,忽然来了精神:“……对哦!”   他坐直了身体,像是准备起身去书房找姐姐理论。但他只坐了半秒,肩膀又塌了下去,声音也跟着蔫了:“……但是肯定会被姐姐训的啦。”   雅治用那种“我就知道”的目光看着他:“你就怕被她训,不怕被我训啊?”   雅纪想了想,回答得倒是很坦然:“也怕啊。”   雅治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被弟弟这声干脆利落的“也怕”堵了个严严实实。他张了张嘴,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对味,最后只能“嘁”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遥控器丢给雅纪,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走了。   雅纪接住遥控器,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关掉电视,把茶几上散落的薯片袋子和饮料罐收拾干净,又去厨房把水槽里泡着的碗筷洗了。水流声哗哗的,和书房里隐约传来的讨论声混在一起,填满了这个夜晚。   说起来,回到这个年代,让一家人比较庆幸的一件事,就是房子和存款也跟着回来了。   虽然他们家这栋房子从外面看只是个普通的一户建,但里面的设施其实是非常先进的。因为这是后来重建过的版本。   如果是他们真正十几岁时、刚来神奈川那会儿,房子远没有这么宽敞。那时候家里不宽裕,要供三个孩子读书,从小岛搬到城里,吃穿用度处处都要精打细算。   那时雅治和雅纪得住同一个房间,还是上下铺,晚上翻身稍大一点,床架子就会吱呀吱呀地响。   后来姐弟三人在事业上都有了起色,家里的老房子翻修过好几次。退役之前,他们干脆把邻居家的地也买了下来,扩建成了现在这栋足够宽敞的一户建。五个人住着,谁也不挤着谁。   现在回到这个年代,房子还在,地还在,连银行卡里的钱都一分没少。   这才是“再来一次”的精髓所在。   有了这些钱,雅美才有和朋友说“考虑以后留学”的底气,仁王爸妈才会想到自立门户创业,雅治和雅纪才会直接开始科学的训练。他们的训练方式也是需要营养和器材支持的,家里不宽裕根本做不到。   雅治第二天还有比赛,晚上便没有再给自己加训。   他难得在十点之前就关了灯,躺进被窝里。   窗外隐约传来海浪的声音,规律的、低沉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器。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可能会遇到的对手——千叶的代表,没交过手,但录像看过,双打还行,单打一般。如果是高野队长或者他对上,问题不大。关键在于另外几场,万一出现伤病或者状态起伏……   想着想着,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明天打了就知道。   雅纪则是一整个晚上都趴在书桌前,把周末的作业全部写完了。数学、国语、英语、社会,一门都没落下。他把课本和笔记本摞成一沓,用夹子夹好,整整齐齐地放在书包最外层,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   明天的安排他已经想好了——早上跟姐姐一起去东京,先看哥哥的半决赛,赢了最好,输了也要去吃那家姐姐上次说很好吃的拉面。如果哥哥赢了,后天就是决赛,那就再在东京待一天。他已经把换洗的衣服塞进背包里了,连零食都装了两包。   反正作业写完了,周末怎么玩都不心虚,所以他和姐姐早就商量好了,晚上不回家住,直接在东京开酒店房间。   雅美则和父母聊到很晚才从书房出来。她推开房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彻底安静了,只有墙角的夜灯发出微弱的橘色光。她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漱,回来的时候路过雅纪的房间,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她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含混的“马上睡”,才转身离开。   躺在床上,雅美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和父母讨论的那些事——市场分析、资金规划、风险控制。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好,心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周六的早晨,神奈川的阳光很好。   雅治起得最早。他洗漱完换好队服,把网球袋检查了一遍,确认球拍、手胶、水壶、毛巾一样不少,才背上包出了门。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盒牛奶和一个三明治,大概是雅纪昨晚帮他准备好的。他看了一眼,拿起来,一边吃一边往外走。   校车八点从学校出发,他要先到校门口集合。   走出家门的时候,晨风带着海水的咸味扑过来。雅治眯了眯眼,心里思考着今天可能会遇到的对手。他当然肯定会赢,但他要保证前辈们也赢才行,这几天的集训希望有效果……   雅纪是被闹钟叫醒的。他关掉闹钟,在床上赖了两分钟,然后一猛地坐起来,快速洗漱换衣服,把背包甩上肩膀,冲到客厅的时候,雅美已经坐在餐桌边喝咖啡了。   “不要急,跑太快了容易摔倒。”雅美放下杯子,“收拾好了?走吧。” 第23章 对战六角   雅治今天的状态很不错。   早晨出门时,阳光刚好,不晒也不刺眼。他虽然不喜欢太阳,但也不喜欢雨天,这个天气用来比赛倒是很不错。   他在校车上闭了一会儿眼,没有睡着,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对手资料——半决赛的对手是千叶县的冠军,六角中学校。   六角中的整体实力不算顶尖,但他们的双打有一对配合了两年的组合,经验丰富,不能大意。   此外,六角中的老教练也让他多留了一份心。   这位教练一直执教到二十几年后,在业界赫赫有名。   雅治对老教练的风格颇为熟悉,毕竟前世的他曾在比赛中接触过这个学校。   青学后来总爱提“快乐网球”的口号,但实际上真正把“快乐网球”贯彻了几十年的,是六角中的这位老教练。   他在践行这个理念的同时,还极大地扩大了网球启蒙的范围,让更多孩子有机会接触这项运动,并且确实培养出了几位不错的职业选手。这份坚持和成果,雅治心里是尊重的。   就是后来他精力不济,对选手的培养更加兴趣驱动了,不怎么盯训练。这样培养出来的选手很有特色,但基本功不会太好。和雅治同期的六角中的选手后来也没通过U17选拔,颇为可惜。   在雅治的印象里,六角中的老教练和山吹的教练教学理念都颇为类似,但六角中的老教练到他这一届的时候都快活成人瑞了,确实没有精力高强度盯训练,山吹的伴田教练则更年轻一些,还会为了亚久津这个天赋好的学生私下里做很多努力,让亚久津最后也入选了国家队,还成为了职业选手。   其实在中学这个阶段,一个好的教练还是挺重要的。雅治现在不需要是因为他其实已经是个成熟的选手了。从这个角度看,海南其实挺吃亏的。高野和桃谷他们天赋不算太弱,但根本没有一个足够好的教练指导他们。   但这个年代日本网球职业发展也不如未来,前辈们也没有打职业的打算,便也说不上特别吃亏了。   仁王对他们的要求也不算高,因此在对比过海南和六角中的实力后,心情还算不错。   他心情好的原因当然不只是天气和对手。   他早就过了会因为家人来看比赛而兴奋的年龄。打过职业,站过中心球场,在电视转播里被几万人注视过的人,对“观众席上有熟人”这种事确实没那么大反应。但说完全不高兴,那是假的。   那两个家伙,一个从群马赶回来,一个把作业全写完腾出周末,不就是为了来看他打球吗?   想到这里,雅治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偏头看向球场方向,目光落在正在热身的铃木和野村身上,嘴角的弧度又收了回去。   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别看了。”桃谷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水瓶,语气无奈,“铃木和野村都快被你看得同手同脚走路了。”   雅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没想到前辈们一个星期了都练不出同调。”   “正常人也不可能一个星期练出同调吧!”桃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做拉伸的铃木和野村,两个人明明在做什么简单的配合练习,动作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僵硬。就好像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每一拍挥出去之前都要想一想“这样做对不对”。   桃谷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承认,雅治这周给铃木和野村做的特训是有用的。   第一天那个二年级临时搭档都能打出让人眼前一亮的配合,说明雅治的“单方面同调”确实不是吹牛。铃木和野村的跑位和沟通也明显有了改善。   但——同调?一个星期?   桃谷觉得自己这个后辈对“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界限,可能有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不过,有一件事桃谷不得不承认。   这一周的特训之后,雅治在网球部里的威信,已经不能用“提高”来形容了,简直是平地起高楼。   之前的情况,说起来有些微妙。   雅治入部第一天就按照从前立海大的老规矩,把整个网球部从上到下轮了一遍。一年级到三年级,单打双打,车轮战,全赢。   网球部的规矩很简单:谁强谁说了算。按道理,打出这样的成绩,他应该顺理成章地被所有人认可。   但这个年代的前后辈关系,比雅治熟悉的那种要僵硬得多。   前辈就是前辈,后辈就是后辈,你再强,吃饭的时候也得坐在下首,说话的时候也得带敬语。   雅治倒是不在乎这些。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但在那些三年级前辈眼里,这个一头银发、驼着背、说话不咸不淡的一年级生,除了“强”之外,剩下的全是“狂”。   狂妄,骄傲,目中无人。   当然,没有人会把这种话拿到明面上来说。海南的队风还不至于差到出现霸凌或者找茬这种事,但雅治和前辈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有太多敌意,但也算不上亲近。   现在不一样了。   这几天,雅治站在球场边,拿着本子,一条一条地给铃木和野村讲跑位、讲时机、讲选位。   铃木一开始还绷着脸,后来也渐渐听进去了。野村更是几次在训练结束后主动跑过来问问题。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强大本身就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说服力。而当强者愿意教你、帮你、带你变得更强的时候,那种隔阂就会像阳光下的霜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化。   单打打得好,双打打得好,战术分析头头是道,连“同调”这种东西都能整出来——服了。不服不行。   高野站在长椅旁边,手里拿着出场名单,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球场。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其实高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一年级生将来是要走得很远的人。   他早就想过把部长的位置让给雅治。一个能把全队都打服的人,站在队长的位置上,没有人会有意见。但他也看出来了,雅治不想要。   所以高野也不再提让位的事了。他继续当着名义上的部长,在做名单、填表格、跟组委会打交道这些杂事上多分担一些,让雅治只管打球。   这场比赛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球场上,气氛有些紧张,高野觉得有必要在赛前说点什么,便清了清嗓子。   “好了,桃谷,还有大家。”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楚,“今天的比赛要好好打啊。”   桃谷转过头,露出一个狐疑的表情:“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高野笑了一下,视线越过桃谷,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做拉伸的雅治。   那个少年的动作很从容,从肩胛到手臂到手腕,每一个关节都被温和地打开。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被他带动得安静了些。   高野收回目光,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仁王一定要和青学的那个越前南次郎打一场。”他说,“我们可不能拖他后腿。”   “……喂!”桃谷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你这是把压力全甩给我们了是吧?”   高野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把出场名单收进口袋,往球场方向走去。   桃谷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拖后腿?   他回头看了一眼铃木和野村。那两个人刚做完一组配合,铃木正弯着腰喘气,野村在旁边拍着他的背。表情不算轻松,但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少了那种“我们尽力了”的自我安慰,多了几分“我们必须拿下”的笃定。   也许这就是高野想看到的东西。   比赛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第一场双打,海南派出了渡边和山口的组合。   六角中的双打确实如雅治所说,配合默契,两个人的走位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渡边和山口虽然在经验上不输,但配合的精细程度差了半筹。   一局定胜负的赛制下,几乎没有调整的余地。六角中以6比4拿下第一双打,海南先失一分。   第二场双打,铃木和野村登场。   雅治这一周的特训效果在这场比赛中显现了出来,两个人的跑位明显比之前合理,失误也少了。但六角中的双打并非等闲之辈,比分一直咬得很紧。   双方战至5比5后,铃木和野村凭借一次关键的网前截击完成破发,随后保住发球局,以7比5拿下比赛,为海南扳回一分。   高野在确认出场名单时,眼皮就跳了一下。   六角中把他们的王牌兼队长排在了单打三的位置。   上周雅治的零式发球和零式削球已经在关东地区传开了,其他学校不可能不知道海南来了一个了不得的新人。   高野原本以为六角中会把王牌往后放,避开雅治的锋芒。   这不是什么丢人的战术,很多学校都会这么干。   但六角中没有。   老教练显然不打算搞什么田忌赛马,而是干脆利落地把自家最强的选手放在了雅治对面。   网球这东西,说到底是要打的。躲是躲不出冠军的。   高野在确认这个对阵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他太了解六角中了——那所学校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有意思就要打”的气质。老教练带出来的队伍,讲究的是网球的趣味性和竞技性,遇到强手不是想着怎么绕过去,而是想着怎么正面碰一碰。   好巧不巧,他去年就在地区赛上输给过六角中的这个队长。   那时候他还在适应高中比赛的节奏,对手的发球和底线都比他老练,赛后握手的时候对方还说了句“你打得不错”。高野当时笑了笑,心里想的是“明年一定要赢回来”。结果明年到了,对手站到了单打三的位置上,而他的位置是单打二。   ……心情有点复杂,但又赞同六角中的选择。而从王牌对战的角度,现在海南的王牌确实不是自己了,所以老对手也确实……   哎,高野这么想着,开口道:“仁王,要赢啊。”   “那当然啊。”雅治说。 第24章 晋级决赛   单打三的比赛开始前,观众席上的声音明显比前两场大了不少。   不只是因为这是关键的一盘,更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海南那个一年级生要上场了。   上周的零式发球和零式削球,已经在来观战的各校队员和教练之间传开了。“不会弹起的发球”和“不弹起的截击”,这两个描述本身就够耸人听闻了,更何况打出来的是一个一年级。   因为大家都没有见过这两个招数,而且仁王在打零式发球的时候开口说了名字,打削球的时候没有(中二的事雅治做不了第二次),所以虽然近距离看比赛的人都知道那是削球,但传着传着,许多人都分不清所谓的“不弹起的回球”到底是截击还是削球了,后续还有一种说法是“发球都能做到不弹起,那家伙应该连抽击也能打出不弹起的球吧”。   雅治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陷入沉默:虽然逻辑是站不住脚的,但是如果说不弹起的抽击……诶?飞燕还巢算是抽击吗?它确实不弹起啊。   六角中的队长站在球网对面,表情沉稳,看不出什么波动。他的体格不算壮硕,但站姿很正,握拍的右手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练了很多年的。   雅治走到自己的半场,把外套脱掉,搭在长椅上,拿着球拍走进球场。他稍微放慢了脚步,营造出一种“叱咤风云”的氛围,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银色的辫子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动。   他最终还是没有“抄袭”幸村的人设,没有选择披外套。并且考虑到这个年代的人的接受能力,他也没有用垃圾话来开场,而是沉默地表示出了一种“我最强我看不上你们”的姿态,用这种方式来使对手陷入冲动状态。   但六角中的队长看上去没有受到影响。   猜球结果是雅治先发球。   他站在底线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球,在手里掂了掂。六角中的队长已经摆好了接发姿势,重心压得很低,专注地盯着雅治的手腕。   抛球,屈膝,起跳。   击球点比普通发球更高、更靠前。手腕在下压的瞬间施加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侧下旋。那颗黄色的球带着极低平的轨迹越过球网,砸在发球区内角的位置。   然后——没有弹起。   球在触地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贴着地面极速滑行,然后在飞出场外后才完全静止。六角中的队长向前迈了一步,球拍挥出,却扑了个空。他的身体因为挥空而微微前倾,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   “15-0。”   六角中的队长直起身,看了一眼地上那颗安静的球,又看了一眼雅治。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明显变了。   第二球。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轨迹。这次六角中的队长提前向更侧的方向移动了,试图用身体去够那个落点。但雅治的发球角度比他预想的更刁钻——球砸在发球线的内角,然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30-0。”   六角中的队长没有气馁,他回到接发位置,活动了一下手腕,重心比之前压得更低了一些。   第三球。   雅治没有再用零式。他换了一个普通的侧旋发球,球速不快,落点在发球区外侧。六角中的队长终于接到了球——回球质量不算高,但也不是那种软绵绵的送分球。球落在中场附近,弹跳高度正好在腰际。   但雅治已经等在网前了。   他的上网时机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球拍自上而下挥出,拍面在触球的一瞬做了一个急剧的下切。那颗球飞向对面球场,落在中线附近,而后在地面停滞了片刻,然后剧烈地向后旋转,贴着地面往回滚,一路滚回了球网的方向。   “零式削球。”雅治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球场前几排的人听到。   他想,这下其他人应该知道这招是削球了。   “40-0。”   六角中的队长站在原地,球拍还保持着准备接球的姿势。他看着那颗黄色的小球贴着地面一路滚回网前,最后停在球网的阴影里,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他觉得对手真的很有意思,这种几乎打不回去的球也很有意思。   这一局最终以Love Game结束。雅治用一个漂亮的发球直接得分拿下了第四分,六角中的队长连球都没碰到。   局间休息换边的时候,六角中的老教练坐在长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粉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两笔,然后抬头看了自家队长一眼。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有意思吧”。   队长点了点头:“嗯。”   老教练笑了笑,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比赛,雅治没有再频繁使用零式发球。   他觉得没必要。   六角中的队长确实有实力,底线对拉能力强,发球侧旋重,落点也刁。但雅治的职业经验和比赛阅读能力摆在那里,每一球都能找到最合理的处理方式。   零式这种东西,打出来是终结,每一球都打反而是一种浪费。   况且以对手的水平,看几球就能察觉到这招对手臂的损耗,说不定会故意把比赛拖入持久战。   那就没意思了。   他可不想在一场半决赛里被人牵着节奏走。   比起“零式”这种因为好用才用的招数,控制比赛节奏、掌控对手的回球路线,才是他的拿手好戏。球场上的主动权,从来就不是靠一两个绝招拿下来的。   比分从1-0到2-0,再到3-0。六角中的队长始终没能破掉雅治的发球局,甚至连逼出Deuce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也没有崩盘。   这就是六角中的风格。他们不会因为比分落后就放弃,不会因为对手打出不可思议的球就心态崩塌。对他们来说,网球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遇到强大的对手,是更有趣的事。   最终比分定格在6-0。   雅治拿下了单打三,海南以总比分2-1领先。六角中的队长走到网前,伸出手,表情坦然:“你那两个招数,真的很厉害。”   雅治握上去:“Puri。”   他转身走回长椅,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观众席,在某个方向停了一下——那里坐着他姐姐和弟弟。雅纪正在和雅美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表情很兴奋。   雅治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接下来的单打二,高野队长出场。他站在底线热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对面。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和六角中的对手今年来一次复仇之战的,结果对手直接看不上自己了。就该你被仁王打6-0!他瞥过刚刚输掉比赛的六角中队长,忍不住这么想。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球场上。   他的对手是六角中的二年级主力,技术全面,但缺少一锤定音的杀招。   高野到底是海南的队长,虽然输给了雅治,但比队伍里其他选手要强,也是绝对的全国级别的选手。没有给对手太多机会,他以6-3拿下比赛,为海南锁定了决赛席位。   总比分3-1。   比赛结束后,队员们列队互相致意。六角中的老教练走过来和高野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转向站在队伍末尾的雅治,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很有意思的网球。”老教练说。   雅治微微低头:“谢谢。”   老教练笑了笑,转身走了。他其实有些意外的,觉得雅治应该要更加傲慢一些,但对他的时候雅治还挺礼貌……有意思的小孩。他想。   “走了,仁王。”高野在前面喊雅治。   雅治收回目光,背上球袋,跟上队伍。   观众席上,雅纪拍了拍姐姐的胳膊:“走啦,去门口等老哥。”   雅美合上手里的杂志,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得还行。”   “还行?”雅纪瞪大眼睛,“那可是6-0诶!”   “决赛要是也能打6-0才叫厉害。如果他能打越前南次郎也打到6-0,那我都不用考虑炒作‘双子星’了,直接踩着越前南次郎来宣传雅治的实力!”雅美说着,一面跟着雅纪往出口走。   姐弟俩的声音很快就混进了散场的人流里,听不太清了。   球场边,雅治正在把球拍收进袋子里,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他抬起头,又朝观众席看了一眼。   他正好看到姐弟俩一起往外走的身影。   雅纪走在靠前的位置,书包单肩背着,正回头跟姐姐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表情很兴奋。雅美走在他后面半步,手里拿着一本卷起来的杂志,步伐不快不慢,依旧是那种对什么都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两个人的背影在人流中晃了晃,然后被柱子挡住了。   雅治收回目光,拉好球袋的拉链,站起身来。   他走到高野身边:“队长,我今天不跟着校车回神奈川了。”   “诶?”高野正蹲着收拾自己的东西,闻言抬起头,手上还捏着半卷没用完的吸汗带。   “我的家人来看我比赛了。”雅治说,“我今天和他们一起在东京住。如果需要证明的话,我打电话让她们去校车那边登记。”   高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外宿啊?确实需要登记一下。带队老师已经去联系校车了,如果你能直接让家里人去校车那边和老师沟通,当然最好。”   打网球的人家庭条件都不会差,所以听到“在东京住”“打电话”这些话,高野完全不觉得意外。雅治能这么说,肯定是手边有手机。不过话说回来,网球队里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手机,这在私立的海南附属也不算稀奇。   真正感到惊讶的反而是旁边的桃谷。   “哇,家里人来看你比赛。”他把网球袋往肩上一甩,语气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感叹,“这时候才意识到,你才一年级啊,第一次参加正式的高校联赛呢。”   雅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桃谷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干咳了一声,转过头去。 第25章 街头篮球   和带队老师报备过后,仁王一家三姐弟便在东京住了下来。   他们订的酒店就在网球公园附近,走路不到十分钟。这个位置是雅美选的,理由很简单,万一明天早上堵车、电车晚点、或者雅治睡过头,至少还能靠两条腿跑过去。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雅美做事向来习惯把“万一”也考虑进去。   雅治本来觉得姐姐有点小题大做,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仔细回想的话,上一次他读国中的时候,身边发生的“意外”还真不少。不动峰因为车祸被迫弃权了一场比赛,青学打冰帝的时候,大石在来球场的路上手腕受伤,连比赛都没法打。   还有……还有谁?反正每年都有那么一两支队伍,因为这样那样的突发状况,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比如他们的对手全队因为食物中毒弃权过(他现在已经忘了那个学校的名字了但这件事太罕见了所以他还记得)。   雅治不想成为那种“本该赢却因为意外输掉”的故事主角。   尤其是明天。   所以当雅纪提议“哥你今天别出门了,在酒店待着吧”的时候,雅治罕见地没有反驳。   雅美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出去给你买饭。”   雅治靠在沙发上,把电视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嘴上却说:“我又不会外出坐出租车突遇车祸……”   话没说完,雅美的眼神就过来了。   “不可以说这种假设。”她的语气不急不慢,但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笃定,“很不吉利,而且万一呢?雅治,这种事情又没办法打包票。”   雅治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抿了抿。   他垂下眼,声音放得很低:“……Puri。”   “好好道歉。”雅美的眼神依然犀利,“有些话不该说就不要说,特别是对家人。”   雅治沉默了两秒。   他其实有些烦躁,觉得雅美这样管束很没道理。但他其实理解雅美的逻辑,因为今天三个人一起出门,雅美在父母那里就是带着两个弟弟的家长的角色了,所以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其实本质上他和弟弟都成年了,并没有一定要被灌输的必要,但前世雅美做了他们很久的经纪人,而经纪人也是操心他们,管束他们的角色,所以雅治对雅美的这种语气并不陌生。   “抱歉。”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差点被电视的背景音盖过去。   雅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拿外套准备出门买饭。   雅纪从沙发另一端探出头来,双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他忍笑忍得很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在靠垫后面,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他终于又看到了姐姐训哥哥的场面。   东京之行,光是这一场戏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雅纪在心里给姐姐默默点了个赞。   雅治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一个靠垫扔过去。雅纪敏捷地接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等姐姐出门后,雅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节目是无聊的综艺,主持人笑得很大声,观众笑得更大声,但他一个梗都没听进去。   其实他知道,姐姐和弟弟是对的。   明天的对手是越前南次郎。看起来这只是一场高中联赛,甚至不是全国大赛,只是关东大赛。但比赛很重要。因为越前南次郎未来会是日本网坛第一人,几十年来都是网坛的白月光,而他要做的,是从越前南次郎高中时期就开始和越前南次郎势均力敌……目标是“双子星”嘛,但其实雅治心底深处是想赢的,他想要成为唯一的那个太阳。   那么明天的比赛就很重要的。或许是他最有胜率的一次。因为越前南次郎是天才,未来进步速度会越来越快,而雅治想,我算天才吗?如果看上一世的职业成绩,或许不算,所以他绝不会因为大意再输掉一场,很重要的比赛了。   他想要排除任何不安因素。   不出门,就不会遇到车祸;不出门,就不会遇到意外;不出门,就不会被雷劈,不会被人撞,不会被什么东西砸到头然后失忆。   虽然最后那几种听起来像在编故事,但雅治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上一次读中学的时候,身边的朋友们确实遇到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意外”。   雅治在房间里看电视,雅美和雅纪则各自出了门。   姐弟俩在酒店门口分开。雅纪说想在东京随便逛逛,自己解决晚饭。雅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给了一句“晚上十点前回来”,便提着包往便利店方向走了。   给雅治带饭的任务落在了她头上,她得先去买点东西,再找家像样的餐厅打包。   如果雅纪真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雅美断然不会这么随便就放他一个人在外面晃。   但这糟心弟弟早就是成年人了。准确地说,是一个心理年龄超过三十岁、打过职业、参加过NBA选秀、在全球各地飞来飞去比赛过的前职业运动员。   他对社会规则比大多数成年人都清楚,身上有钱,嘴也不笨,真要出了什么事,知道怎么处理。雅美没什么不放心的。   和姐姐说“随便逛逛”的时候,雅纪确实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他只是单纯地想在这个时代的东京街头走一走。   这个年代的东京,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很繁华,但繁华里又掺着一点旧。街边的霓虹灯招牌是以后会反复流行的“复古风”,字体圆润,颜色浓烈。点心铺子的玻璃柜台上贴着手写的价格标签,便利店的门头还没有后来那种标准化的冷感。走在街上,像走进了一部老电影里。   雅纪喜欢这种感觉。   他出门的时候习惯性地带了篮球。他没打算去打球,但篮球带在身边心里踏实。反正就是一个球的事,又不重,一边走一边拍球还顺便锻炼了球感。   但走着走着,他发现了一件让人不太愉快的事——他没有找到街头篮球场。   街头的网球场倒是不少,走十几分钟就能看到一个,有的是水泥地拉个网,有的是正规的硬地球场。雅纪路过一个,里面有三四个中学生在打球,动作不算专业,但打得很热闹,笑声隔着围网传出来。可能和附近就是网球公园有关。   他本来没有刻意找篮球场的。   真的没有。   但走了这么久,一个篮球场都没看到,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有点不舒服了。   就好像有人在跟他较劲,“你找啊,你找得到算我输”。雅纪的好胜心莫名其妙地被激了起来。   他决定今天一定要找到一个街头篮球场。   海南的比赛结束得早。半决赛打完不过半下午,入住酒店的时候才四点多。雅纪出门走了一个多小时,天都快黑了,他还是没看到篮球场的影子。   中途他问过两次路。   第一次问的是一个在街边浇花的大叔,大叔想了想,说“这附近好像没有篮球场哦,打篮球的话要去体育公园吧”。第二次问的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女高中生,女高中生仰头思索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最近的也要走二十分钟”。   雅纪谢过她,继续往前走。   二十分钟不算什么,他走得动。   但问题是,那个“最近的篮球场”在哪个方向,他其实没太听明白。他只是朝着一个大概的方向走,走过了一个小区,又走过了一个小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   街边的店铺越来越少,路灯的间距越来越大,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雅纪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地方别说篮球场了,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他肚子已经开始叫了,再往前走,说不定等会儿要饿着肚子走回去。   他站在路口,犹豫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熟悉的声音。是球磕在篮圈后沿、弹起来的“嘣”,闷闷的,带着一点金属的颤音。   雅纪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拐过一个弯,穿过一排低矮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街头篮球场。   场地不大,半场尺寸,只有一个篮架,地面是水泥的,白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球场上有两个人。   两个少年正在一对一,看上去和他自己差不多大,都留着那种规规矩矩的学生短发,在这个年代很常见,但放在雅纪看惯了各种发型的眼光里,确实有点土气。   不过两个人的底子都不差,五官清秀,身形修长,站在场上的样子很精神。   雅纪在球场的铁丝网外面站定,没有出声。   他看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少年肤色偏白,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他明显占据着上风,运球节奏很好,变向干净利落,每次突破都能找到舒服的出手空间。防守他的那个少年虽然也很认真,脚步一直没停,但每次都被对方用节奏差晃开,封到脸上的手总是慢那么一拍。   比分大概是5比2,或者6比2,雅纪没太仔细数。   那个傲气的少年又一次突破得分后,弯腰捡起球,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收敛的笑。他的对手双手撑膝,喘着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回防守位置,重新压低了重心。   雅纪站在场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这个年纪就能打成这样,放在国中篮球里,已经是王牌级别的了。   突破的技术有些华丽,虽然在雅纪眼里有些过度炫技了,但他自己现在都做不出来那种动作呢。就是,防守的那个少年,节奏和动作,看上去有点眼熟……   像谁呢?   雅纪想了想,没想出来。 第26章 街头斗牛   那两个人又打了几个回合,比分大概来到了7比3。傲气的少年再次得分后,弯腰捡起球,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都跟我出来打球了,好歹打起精神来啊,仙道。”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像是重复过很多遍的老台词。   对面的少年闻言,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他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雅纪眯着眼看过去,隐约看到封面上写着“饵料笔记”几个字。   “北泽,我六点半要回去的。”他翻了两页,语气平淡,“想要的饵料还没买够。”   “我不是北泽,是泽北啦!”傲气的少年声音拔高了几度,气急败坏的样子和他刚才在球场上的从容判若两人,“而且你脑子里能不能不要总想着钓鱼啊!”   北泽……泽北?   仙道?   雅纪的脑袋“嗡”了一下。   他猛地睁大眼睛,盯着那个正在翻饵料笔记的少年。清秀的面容,不算张扬的五官,那种即使在激烈对抗中也维持着的、淡淡的从容——还有那个名字。   仙道。   是他心心念念的仙道前辈吗?   雅纪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在翻滚,但一个都抓不住。他只知道自己找了一路的街头篮球场,结果在这里,在东京郊区一个不起眼的水泥场地上,碰到了那个他以为要等到高中才能见到的人。   而且——北泽?泽北?   他看着那个傲气的少年。   刚才他只觉得这个人的球风眼熟,现在想来,这种级别的运球、这种稳定的终结、这种面筐单打能力,放在整个日本国中篮球界,能打出来的根本没几个人。再结合这个姓氏……   泽北荣治。   那个后来去了美国、在NCAA赛场上留下过痕迹的泽北荣治。   参加NBA选秀的时候也打出过“曾经的日本第一高中生”的名号,但最后还是落选了。   但泽北后来没有回国,而是打了好几年的发展联盟的比赛,还去欧洲打过两年,最后在日本职网走入正轨以后回国打了两年就退役了。   他没有参与过国家队选拔,拒绝了国家队的所有征召,所以雅纪对他不熟。   但另一个人……   雅纪深吸一口气,把夹在胳膊下面的篮球换到另一只手上。   他站在场外,心脏砰砰砰地跳。   他还没吃晚饭,但肚子好像不叫了。   雅纪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跳,握着篮球走进了球场。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场地上格外清晰,泽北和仙道同时看向他。泽北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在他胳膊下夹着的篮球上停了一下,然后挑了挑眉——那个表情像是在说“哦,来了个打球的”。   雅纪走到泽北面前,站定,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你好,我叫仁王雅纪。”他说,“刚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很强。要不也来打一次一对一?”   泽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爽快:“好啊。反正仙道今天也不想打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翻饵料笔记的仙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习惯了的抱怨。   雅纪顺势转向仙道,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你是仙道君?刚才看你们打球也很厉害。”   仙道闻言抬起头,合上手里的饵料笔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不深,但让人觉得很舒服,像傍晚的风,轻轻的,不急不躁。   “仙道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好,仁王君。”   仙道彰。   雅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和眼前的少年对上号。   没有电视转播里的球衣和聚光灯,没有国家队训练馆里的汗水和战术板,更没有标志性的刺猬头(所以他才没认出来),只是穿着普通的运动服,站在一个破旧的街头篮球场上,手里拿着一本饵料笔记。   雅纪觉得自己今晚就算饿着肚子回去也值了。   “我六点半要回去的。”仙道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很老旧的电子表,语气平平的又说了一次他刚才说的话,“泽北确实打球很厉害。刚好你来了,我还有时间去买饵料。”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就好像钓鱼这件事和篮球一样重要,甚至可能更重要。   泽北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写在脸上——“我就知道”。   不过在雅纪和泽北两句话商定了要斗牛以后,仙道没有马上走。   他把饵料笔记收回口袋里,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篮球放在脚边。   他显然也很喜欢篮球,有球看的时候,钓鱼的事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   泽北已经站到了三分线外,把球在两手之间抛了两下,又传给了雅纪。雅纪接住球,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份手感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仙道在长椅上开了口,语气依然不急不慢:“仁王君,北泽从小就练篮球,他父亲对他要求很严格的。如果你的实力没有满足他的期待,他等会儿说不定会说出很难听的话哦。”   “你真的很觉得我很厉害就记住我的名字啊。”泽北头也不回地吐槽,“还有,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一种‘我提前替他道歉’的感觉……”   仙道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狡黠:“这就是我对你的敬称啊。等我打败你了,我就叫你泽北。而且,我又没有说错,你和学校里篮球队的其他人都闹翻了嘛,不然也不会天天拉着我打球。”   泽北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把注意力放回到雅纪身上。   雅纪看着这两个人,心想他们应该认识很久了,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不过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泽北已经沉下了重心。   “你先攻?”泽北问。   雅纪摇了摇头,把球抛给他:“你先来吧,我想先看看你的进攻。”   他想看的东西,刚才在场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泽北荣治的单打能力,在国中这个层面几乎没有对手。他的运球节奏变化极快,第一步爆发力惊人,终结的那一下更是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准。   但雅纪看了一整场,心里已经有了数——现在的泽北,进攻还是太直来直往了。他的变向干净利落,但这意味着他的意图也足够清晰。他的爆发力足以碾压同龄人,但对雅纪来说,这种“碾压”的路线,在他眼里几乎是一目了然的。   雅纪沉下腰,张开双臂,重心压得极低。   他的防守姿态算不上标准,但有一种很奇怪的压迫感。因为他目前防守靠的是千锤百炼来的比赛阅读能力,而不是什么防守技术或者强悍的身体。   泽北动了。   左侧突破,变向换右手,加速——这一串动作在国中生里绝对是顶级的,流畅得像水银泻地。但雅纪在泽北变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横移了半步,提前卡位。他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泽北的突破路线上,右手精准地切向泽北的运球手。   “啪。”   球被捅掉了。   雅纪弯腰捡起球,退回到三分线外,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泽北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随机拿到进攻机会的雅纪想办法抢投了一次三分,但没有进球。球权又转移到泽北这里。   这一次泽北没有急着突破。他压低了节奏,用连续的胯下运球试探雅纪的防守重心。雅纪的防守姿态没有任何变化,重心依然稳定,视线锁在泽北的肩部和腰部——那些真正能暴露进攻意图的位置。   泽北忽然加速,这次是右手突破,没有变向,直接用爆发力硬吃。   雅纪没有被甩开。他侧身跟防,用身体卡住泽北的内侧线路,一只手高高举起干扰视线,另一只手始终保持在低位,随时准备切球。   泽北在对抗中起跳。   他的弹跳确实惊人,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滞空,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雅纪的封盖手,手腕轻轻一抖,球打板入筐。   “进了。”泽北落地,嘴角微微上扬。   雅纪没有说话,只是捡起球,走到三分线外。   轮到他进攻了。   泽北的防守同样不弱。他的移动速度快,弹跳好,预判也不错。雅纪运球在三分线外游走,找了几次节奏,都没有找到太好的突破口。   他这次没有抢投,而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利用节奏变化突入内线,在对抗中起跳,用身体护住球,然后在泽北的封盖到来之前,将球挑向篮筐。   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得分了。”仙道坐在长椅上,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接下来几个回合,比赛的态势变得非常诡异。   泽北的进攻屡屡受挫。他每次突破,都会在关键时刻被雅纪切球或者干扰。雅纪总能在他变向的前一刻移动,总在他起跳的瞬间封堵,总在他以为已经甩开防守的时候出现在他最难受的位置,预判能力惊人。   泽北不得不开始使用更高难度的进攻方式。他在空中拉杆,换手,悬停挑篮——这些动作对身体的协调性和核心力量要求极高,但他都做到了。他的弹跳能力让他可以在空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调整,而这些调整,成了他今天得分的唯一手段。   另一边,雅纪的进攻同样不顺畅。   他的进攻技巧简洁到有些单调。没有太多花哨的变向,没有大幅度的节奏变化,就是运球、切入、对抗、起跳——然后挑篮。他的选择面很窄,几乎每次进攻都走同样的路线,用同样的方式终结。   泽北很快就摸到了规律。   他同样开始提前卡位,用身体堵住雅纪的突破路线,用弹跳干扰他的出手。雅纪的进攻成功率也下来了,好几次被泽北直接封盖或者逼到失误。   场上没有人在说话了。只有篮球拍打地面的沉闷响声,和球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的尖锐声响。   仙道坐在长椅上,看着这场诡异的单挑,托着下巴,目光在两个少年之间来回移动。   他看出来了。   雅纪的防守,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防守。他靠一种近乎直觉的预判来防守,好像他能提前零点几秒看穿进攻者的意图。   但雅纪的进攻,确实还不够好。他太依赖那套固定的进攻模式了,一旦模式被识破,他能做的就不多了。   仙道忽然觉得很有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六点二十七分。   还有三分钟。   就算他现在站起来也来不及去买饵料了,也来不及在说好的时间前回家。   但他没有动。 第27章 约定打球   雅纪最后以3比5的比分输给了泽北。   这个比分比他两个多月前和三井单挑时的成绩要好一些。那次是三井先拿到5分,他拿了2分,比分定格在5比2。但雅纪心里清楚,这并不代表三井比泽北强。恰恰相反,他亲身感受是,泽北更强,而且强不少。   之所以比分反而更接近,是因为这两个多月以来,他自己变强了。准确地说,是“技术恢复”了很多。身体在适应,手感在找回,那些刻在肌肉记忆里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唤醒。   三井前辈最值得称道的是投篮能力。三分出手极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手感柔和得像是上天赏饭吃——这真是百里挑一的天赋。   三井的突破能力也不错,运球流畅,脚步干净,是绝对的神奈川县大赛MVP级别的突破,放在一般的比赛里已经足够好用了。   但问题在于“第一步”。   突破的本质,是带球冲出防守球员阻拦的技巧。如果你的第一步足够快,你甚至可以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变向,一步就过了。而这种第一步的速度,又和一个人的跟腱长度、爆发力、反应速度密切相关。   在这些身体天赋上,三井前辈逊色于泽北。   雅纪今天算是亲身领教了什么叫“天赋”。泽北的第一步不算他见过最快的(要说最快的第一步当然要看NBA那些“牲口”们),但在日本,在国中生这个层面,泽北的启动速度绝对是顶级水准。   更可怕的是,他的爆发力并不只体现在第一步,起跳高度、空中姿态的调整能力、身体在空中的平衡感,每一项都远远超出同龄人。   所以说,篮球是一项很吃身体天赋的运动。   如果只是把篮球当作爱好,那它非常亲民,规则不复杂,一个球一个筐就能玩,大家都能打。   但如果把篮球当作职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身高、臂展、力量、柔韧性、反应速度、横移速度、弹跳力……每一项都可能是决定你能走多远的门槛。   当然,所有竞技运动都是这样。   但篮球的特殊之处在于,身体天赋的碾压有时候真的可以让努力变得不值一提。你拥有了那种天赋,就可以覆盖掉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的努力。这句话听起来残酷,但雅纪在职业赛场上见过太多次了。   今天的泽北就是这种人。   他不是靠技巧赢的(虽然他的技巧确实很好)。   他是靠那些雅纪无法复制的瞬间赢的。   那些在对抗中突然加速的爆发力,那些在空中不可思议的滞空调整,那些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之后依然滚进去的运气——或者说,是天赋。   比赛结束后,泽北喘着气,额头上有薄薄的汗,但远没有到疲惫的程度。他捡起滚到场边的篮球,夹在胳膊下面,转过头看着雅纪,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防守很强。”泽北说,语气直率得几乎不像是在夸奖,“很少人能让我这么难受。”   雅纪也在喘气。他的体力消耗比泽北大得多。每一次防守他都在用脑子。预判、卡位、切球时机,这些东西比单纯的跑动累人多了。而且他确实是饿了,饥饿的时候身体体能消耗加倍。   “你进攻更强。”他喘了一会儿后,真诚地对泽北说。   泽北嘴角一翘。   仙道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过来的时候,雅纪注意到他手里已经拿着那本饵料笔记了,大概是刚才趁他们打球的时候又翻了几页。   “六点半了。”仙道说,语气依然是不急不慢的,“我得走了。”   雅纪则积极地问他要了联系方式。仙道给出了一个座机号码,雅纪则说自己有移动电话,给仙道和泽北都报了自己的电话。   “有空一起出来打球嘛,想要找喜欢打篮球的人很难啊。”他说。   泽北深以为然。   仙道:你要不要看看你平时在学校是怎么“没情商”的,没人想和你打球完全是你自己的问题啊!   不过仙道没说。仙道对雅纪还挺有兴趣的。   他本来都要走了,想了想还是又退了两步回来。   “仁王君,你那个防守,”仙道顿了顿,“是在哪里练的?”   雅纪愣了一下。   在刚才那场短暂的,没有什么章法的街头单挑中,大部分人只会注意到泽北的进攻有多华丽,或者雅纪的进攻有多单调。但仙道注意到的是防守,是那种需要时间和比赛才能淬炼出来的技术。   雅纪直起身。   路灯的光落在仙道脸上,把那副温和的面孔照得格外清晰。雅纪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见到仙道前辈的场景。那时候他刚进入国家队,拼命掩饰自己的紧张,努力对每个人微笑。仙道则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柠檬茶,对他说了一句“放松点,这里的人都不会咬人”。   那时候的仙道已经是队长了。是那个在亚洲杯输球后主动站出来面对媒体、把所有责任扛在肩上的仙道队长。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十三岁的仙道彰。   还没有成为队长,还没有被无数人关注,还会为了钓鱼饵料有没有买够而发愁的仙道彰。   雅纪想着想着又高兴起来:“我自己琢磨着练的,我队伍的队长是县大赛的MVP呢。不过你和泽北都很强啊,和你们斗牛,会更好磨炼防守技术吧。”   仙道笑了笑:“这么积极约我们打球,但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得走了,下次再约。”   泽北站在原地,看着仙道走远,叹了口气。   “那家伙,”泽北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打球的时候脑子比谁都好使,但总是用钓鱼敷衍我。明明很想和我打球的,偏要装作自己要去钓鱼。”   雅纪忍不住笑了:“你们是朋友?”   “算是吧。”泽北把篮球在两手之间抛了两下,“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也都住在这附近。我还是在学校篮球队认识他的,不过篮球队没意思,我退出了,他倒还是篮球队的成员。”   “要我说,根本没必要在篮球队浪费时间。那些人比他弱那么多呢,只会拖他后腿啦。”泽北毫不客气道。   雅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仁王雅纪?”泽北问。   “嗯。”   “神奈川的?”   “对。”   “那个打网球很厉害的仁王雅治是你什么人?”泽北忽然问道。   雅纪眨了眨眼:“我哥。”   泽北“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弯下腰,从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下次再来打。”泽北说,“你防守真的很有意思。”   雅纪笑了笑:“好。”   泽北背上包,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他没有回头,步伐轻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无所畏惧的劲儿。   雅纪站在空荡荡的球场中间,抱着篮球,看着两个方向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只是想随便逛逛,吃个晚饭,顺便找个篮球场投几个球。   结果他遇到了仙道前辈。   还和泽北荣治打了一场一对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真的饿了。   他赶紧收拾好东西,往有亮光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肚子已经叫了好几轮了,再不找个地方吃饭,他怕自己会饿倒在东京街头。   一边走,他一边想,哥哥真是厉害,连泽北都听过他的名字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件事倒也说得通。   越前南次郎这两年确实很有名。去年拿到全国大赛冠军的时候,青学为了招生做了不少宣传,“青学战神”这个名号在关东地区的家长圈子里传得很广。家里有适龄孩子的,多多少少都听过这个名字。   而这片区域又是网球公园附近,来来往往的都是和网球相关的人,越前南次郎的名字在这里出现,再正常不过了。   泽北家里条件很好,他父亲在给他择校的时候自然也考虑过青学。但一打听,发现青学的篮球社很一般,就果断放弃了。不过放弃归放弃,越前南次郎这个名字倒是被他父亲当成了教材和案例,说给泽北听。   “那个越前南次郎,据说是公认的高中就会出国打职业的人。”泽北的父亲当时是这么说的,“荣治,你的目标也是这个。你要成为全国第一的中学生,然后去美国打篮球。”   全国第一的中学生。   泽北荣治把这个目标记住了,也顺带记住了越前南次郎这个名字。   至于雅治,他最近在关东大赛上的表现确实引人注目。零式发球、零式削球,再加上他那张冷脸和银色的辫子,走到哪里都自带话题。附近看球的居民和来观战的各校队员很快就替他把名声传开了。   雅纪想起刚才泽北问自己“你哥是不是仁王雅治”时那副随口一提的语气,显然不是特意打听的,大概就是在某个场合听了一耳朵,刚好又认识了自己,便顺口问了一句。   泽北根本不关心网球。   雅纪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哥哥要是知道他的名气是靠“青学战神”越前南次郎带起来的,大概会不高兴吧。 第28章 终于对决   雅纪最终没有把自己遇到仙道前辈的事告诉哥哥。   明天就是高中网球关东大赛的决赛,对手是越前南次郎,哥哥等了那么久的人就在对面,这时候拿自己的事去分他的神,实在没必要。   雅纪打算等哥哥打完明天的比赛,不管输赢,再好好跟他聊今天的事——聊他如何在东京郊外一个破旧的街头篮球场上,遇到了那个让他惦记了很久的仙道前辈。   不过姐姐这边,他倒是没打算瞒。   晚上回到酒店,趁着雅治在浴室洗澡,雅纪把姐姐拉到窗边,压低声音,把今天傍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迷路到听见篮球声,从看到两个少年一对一到最后认出仙道,讲得眉飞色舞,连比划带说,就差没在房间里跳起来做个空气投篮了。   他其实很想做的,但他知道一旦做了一定会被姐姐揍,所以忍住了。   雅美听完,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表情很平静。   “所以你在东京街头迷路了两个小时,找到了一个破篮球场,遇到了你心心念念的仙道前辈,还跟一个叫泽北的打了一对一,输了。”她总结道。   “……你总结得真精准。”雅纪说。   “然后你回来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跟我讲这个。”雅美看着他,“你晚饭吃了没有?”   雅纪心虚地移开视线。   是想去吃饭的,但一路回来都没找到想吃的。   他知道姐姐一定会多买,所以干脆回来等饭吃了。   雅美叹了口气,从床头柜上拿起一袋便利店的饭团,扔给他。雅纪接住,拆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姐”。   “说还是要说的,”雅纪咽下一口饭团,认真道,“我可不是那种有事瞒着家人的人。我可是对姐姐哥哥无话不谈的乖巧弟弟呢。”   雅美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你这个形容词是不是用得太自满了”的微妙。   “你也没有乖巧到哪里去。”她说,语气倒不算严厉,“不过遇到事情会跟我们说,倒是不错。”   “只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乖巧了,”雅纪理直气壮,“我可是天下无敌的好弟弟。”   雅美想了想,没有反驳他。她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东京的夜景上,沉默了片刻。   “虽然对比你和雅治很不礼貌……”她说,语气放轻了一些,“但雅治更独立一点,一旦遇到事情反而更让人操心。”   雅纪咬着饭团,点了点头。他知道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哥哥那个人,聪明是聪明,但不喜欢说心事。遇到麻烦了自己扛着,遇到压力了自己消化,表面上永远是一副“Puri”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不习惯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看。   有时候反而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担心。   “所以我才说自己乖巧啊。”雅纪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为了不让你们担心,我主动把遇到的事,心里的想法,统统说出来。”   雅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浴室的门开了,雅治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银色的辫子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他看了一眼窗边的姐弟俩,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你明天怎么打比赛。”雅美面不改色地说。   雅治嗤了一声,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嗡嗡嗡的声音很快填满了整个房间。雅纪靠在窗边,看着哥哥吹头发的背影,嘴角弯着,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明天再说吧。   等明天打完,他有很多话想说。   雅治当然也注意到了自己弟弟的异常。   雅纪的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他的感知里,他的弟弟是很高兴,是很想分享一些愉快的事,所以也没必要现在问。于是他就沉默着吹好了头发,对着笔记本思考明天的战术。   第二天天气很好,雅治提前到了网球公园,做了简单的热身。   他没有消耗太多体力,只是活动了身体,让关节和肌肉先舒展开。他会在双打一的时候再去做正式的热身,然后等待越前南次郎。   海南的校车准时开进了网球公园。   车门打开,队员们陆续走下来。   高野一落地,目光就先扫了一圈,左右张望,直到在长椅那边看到雅治的身影,才不明显地松了口气。   桃谷跟在他身后,往雅治那边走,边走边大咧咧地开口:“咱们的部长一路上都在担心你,怕你睡过头,怕你在东京迷路找不到球场。总之就是怕你没赶上比赛。”   雅治看了高野一眼:“我才不会。这可是决赛。”   高野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   青学的校车也很快到了。   车门打开的时候,雅治的目光不自觉地移了过去。   然后那个人走出来了。   越前南次郎。   他留着一头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用宽发带将刘海整个拢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锐利的眼睛。那个发型的风格,雅治觉得有点眼熟。国二时候的宍户亮,也是这样的高马尾,这样的发带。   但越前南次郎扎得更高,精神更足,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扫向了海南的队伍。一头银发在晨光里实在太显眼了,不需要刻意去找。两个人的视线隔着球场遥遥撞在一起。   越前南次郎挑了挑眉。   雅治面无表情。   越前南次郎那个表情在旁人看来也许只是“看到了”,但雅治读懂了,那是“有趣”的意思,是猎人遇到猎物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然后,两个人都收回了目光。   他们没有越过队伍单独打招呼的意思,也没有想要刻意避开彼此的视线。一切看上去都那么自然,只有旁观者莫名地放缓了呼吸,感觉空气都因为某种莫名的气氛而变得稀薄起来。   雅治低下头,继续检查球拍的拍线。越前南次郎把球袋往肩上一甩,转身和队友说话。   他们都是王牌一年级,都没有当部长,却都是各自队伍里毋庸置疑的核心。   在做最后的点名和准备的时候,雅治看了一眼青学的方向。那位年轻的龙崎教练,视线几乎没有从越前南次郎身上移开过。看起来,青学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安排、所有的关注,都围绕着越前南次郎一个人运转。   雅治收回目光,把手胶最后缠了一圈,按紧。   比赛很快开始了,而后海南的双打又一次一胜一负。   第二双打告负,第一双打扳回一分,总比分回到1比1。这个剧本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   很快,广播里传出了单打三双方选手的入场通知。   雅治从长椅上站起来,脱掉外套,拿起球拍,走向球场。他上场的节奏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标志,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带着特殊的节奏感。他的步频比一般人的步频要慢一些,明明应该会给人沉稳的感觉,却因为他总是驼背而显得有些古怪。   球场另一端,越前南次郎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脱外套,只是把球拍夹在胳膊下面,懒洋洋地走过去,好像在散步。但那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雅治进入关东大赛以来,一直打的都是单打三。   越前南次郎本赛季单打的三个位置都轮过。但赛前提交出场名单的时候,他自己要求这场要打单打三——雅治前几场比赛太明显在对他“挑衅”了,他当然要接招。   于是此刻,两个人站在了球网的两端。   雅治微微低着头,把球拍在手里转了半圈,没有看对面。越前南次郎倒是看了雅治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把球袋放到场边的椅子上。   围观的各校球员和观众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等这场比赛,等了整整一周。从上周雅治亮出零式发球开始,从消息在关东各校之间传开开始,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海南的银发天才,和青学的全国级王牌,到底谁更强?   裁判确认双方选手信息后,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音。   雅治和越前南次郎站在网前猜球,而后雅治拿到了第一局的发球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球,在手里掂了掂后,没有急着抛球,而是抬起头,看了越前南次郎一眼。   那个人正微微屈膝,重心压得很低,视线锁在雅治的手腕上。   他的表情和刚才在场下完全不同了,懒散的表情褪去,剩下一种纯粹的,锋利的专注。   雅治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把球高高抛起。   是打得很熟练的技巧,从抛球的高度,到手腕下压的角度。雅治挥出球拍,让网球如黄色闪电一样飞出去——   然后几乎没有弹起。   球在触地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贴着地面横向滚动了几厘米,然后停了下来。   零式发球。   越前南次郎的球拍挥了出去,但他没有打到球。   球的落点太刁、弹跳太低,他根本没有可以击球的角度。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地上那颗安静躺着的球,又看了一眼雅治。   然后他笑了。   “就是这个啊。”越前南次郎说,“不会弹起来的发球。”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回接发位置,重心压得比上次更低了一些:“再来一次。”   雅治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第二颗球。 第29章 无我境界   雅治的第一个发球局,他用零式发球干净利落地拿下了前三球。越前南次郎的球拍每次都在离球一两公分的地方划过,但每次都差了一些。   第四球,雅治换了一个普通的侧旋。   他需要让手臂缓一缓,零式对肘部的负担不是闹着玩的。越前南次郎终于接到了球,但因为节奏骤变而回得仓促,回球质量不算高,球速中等,落在中场的时候雅治已经等在哪里了。   他让球拍微微竖起,几乎是用力往下挥击,用力量打出了理论上专属于他的招数——流星抽击。球落在底线附近,然后迅速以几乎垂直的角度弹起,飞上天空,仿佛不会再落下。   这是雅治独立开发出的招数,要说技术含量,其实不如零式整个系列,不过在雅治心情激昂的时候,他打这个球会很快乐,就像是用力往下砸球一样,能将压抑不住的激动全部释放出来。这是一种调整情绪和节奏的招数。   “15-40。”   越前南次郎站在底线,看着那颗球在许久之后终于落地,眼睛亮得惊人。   “有意思。”他说。   这一局雅治保发,1-0。   轮到越前南次郎的发球局。   他的发球不如雅治那样华丽,但落点极为精准,球速也快。雅治第一次接发就吃了亏。球弹起的高度比他预想的低了半个拍面,回球挂网。但雅治没有慌乱,他在第二球调整了站位,用一记漂亮的穿越球逼出了越前南次郎的失误。   比分交替上升,每一分都咬得很紧。越前南次郎的底线能力极强,脚步灵活得像一只猫,任何看似空档的位置他都能及时赶到。雅治则用通过自己的节奏控制能力,和对精准的落点控制,不断改变节奏,调动南次郎跑动,让南次郎无法舒服地发力。   第三局,雅治再次亮出零式发球,但这一次,越前南次郎的反应明显不同了。他的站位比之前更靠前,在球落地的瞬间几乎同时挥拍——球拍擦着地面,几乎要将那颗即将静止的球挑了起来。   但球上带着的旋转让球顺着拍框继续往下滚,南次郎只好仓促将球拍往上挑。网球“不情不愿”往上飞了一小段,没到球网的位置就急速坠地了。   “不是这么好回球的。”雅治看着南次郎说,“我不怕直接告诉你,这一招的核心是旋转。你有办法用球框回挑网球的同时,解决掉球上的旋转吗?”   其实是能做得到的,但那需要在网球被拍框挑起的瞬间利用横纵向的距离迅速破解球上的旋转。   如果南次郎真能做到那一点,并且解决掉他附在球上的力量……嗯,球确实会打回来,但南次郎的手腕估计也会脱臼。   这可不是初始版本的零式发球。雅治打的,完全是他走上职业赛场后,根据他自己的特点改良后的零式发球。   南次郎听到雅治的话,微眯起眼睛:“嚯,真是傲慢的说法啊。”   雅治则摸了摸自己的辫子,微挑眉:“我确实傲慢,你呢,脾气居然还不错。”   场外议论纷纷,开始讨论这算不算是雅治在故意激怒越前南次郎。但是大家都不太了解雅治,所以没办法下定论。万一这个海南的仁王雅治,就是这种性格呢?   之后又是几个来回后,比分来到3-2,雅治领先。双方各保发球局,谁都没能破发。   第六局,越前南次郎的发球局。他在底线连续调动雅治,左右两个大角来回跑。雅治的防守很顽强,每一个球都追到了,但回球的质量在下降。越前南次郎看准机会,一记反手直线打在边线上,拿下制胜分。   “3-3。”   雅治站在底线,微微喘着气。他的体能没问题,但越前南次郎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那个人每一拍都带着一种“我随时可以得分”的从容,即使比分落后,即使被零式打得措手不及,他的表情始终没有慌乱过。   这就是越前南次郎。雅治在心里想。但雅治也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因为“越前南次郎”这个名字而产生了额外的压力。   我……的实力不止如此才对。他深呼吸了一次,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并且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第七局,雅治发球。他不再用零式,而是用一发普通的发球开始了这一局。   越前南次郎的接发很稳,两人在底线展开了漫长的拉锯。十拍,二十拍,三十拍。球在球网上方来回飞行,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鞋底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雅治率先变线。一记反手直线打在边线上,越前南次郎飞身扑救,球拍够到了球,但回球出界。   “40-30。”   下一球,雅治发球后上网,在网前用一记角度刁钻的截击拿下了这一局。4-3。   第八局,越前南次郎的发球局。他的动作忽然变了。他的眼神更深了,整个人的气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雅治认识这个状态。   无我境界。   而且不是普通的无我。几球之后,雅治精准认出了南次郎现在的状态。   千锤百炼的极致。才华横溢的极致。   两个极限同时叠加。   雅治的瞳孔微微收缩。前世他见过这个状态,不止一次。幸村的手冢的越前龙马的。这几个人都会打无我境界,而且前两大极限都掌握了。   每一次见到无我境界,他都在心里做解析。他后来也确实将这两个极限分析清楚了。   所谓的千锤百炼的极致,是将精神力运用到极致,调动全身肌肉,利用旋转和力的作用,将对手的力量两倍回击。而才华横溢,是利用比赛阅读能力和计算能力,预测对手的反应,提前做出应对。   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技巧。是网球基本功,比赛阅读能力,身体掌控能力,运动学知识和心理学知识的集合体。   越前南次郎的下一个发球,球速没有增加,但旋转变了。雅治回球的时候,拍面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力量——球的反弹比他预想的更重,拍面被弹开,回球高高飞向天空,出界。   “15-0。”   雅治没有慌。他握着球拍,看着越前南次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见到了越前南次郎的无我境界,但他在这一刻反而松了口气。   他用有些刻意压低的语调,放慢了语速说:“越前,你的招数已经被我看穿了。”   他说完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神也变了。这是一种表演,因为他没有真正进入到这两个极限,但他能运用自己的能力和技巧达到同样的效果。   而他做出了“我看一眼你的招数我就能学会”的模样。   越前南次郎的发球再次飞来。雅治回球,这一次,拍面没有弹开。球以双倍的速度和力量飞回了越前南次郎的场地,落点精准地压在底线上。越前南次郎的脚步慢了半步,球拍没能碰到球。   “15-15。”   越前南次郎的表情又一次变了。   他看着雅治,眼睛里映出那个银发少年的身影。他微微抿嘴,是以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承担着压力的神态。   “你学会了?”他说。   “看懂了,自然就会了。”雅治回答。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两个人之间的极限较量。   千锤百炼对“千锤百炼”,才华横溢对“才华横溢”。球速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但两个人都能接到,都能回过去。   观看比赛的人的声音从惊呼变成了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那些各校的球员、教练、普通的观众,都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这场超出他们认知的比赛。   4-4,5-5,6-6。   比分不断被拉平。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后,裁判的哨声再次响起:“第六局结束,比分6-6。进入抢七局。”   雅治站在底线,用球拍撑着地面,低着头大口喘息。但他的体能还没到极限。这个年龄的他本来就已经参加过世界杯了,而世界杯是三局制。已经能掌控三局制比赛的他不至于在一局制的比赛中体能透支——但和越前南次郎的比赛确实让他体能消耗速度翻倍就是了。   球场另一端,越前南次郎也在喘气。他的马尾散了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汗水沿着下颌滴落。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抢七局。   没有退路,每一分都是生死线。   第一分,雅治发球。他没有用零式——手臂已经不允许他在这个节点上再施加那样的负荷。   一记精准的侧旋发球,落点压在外角。   越前南次郎的回球又快又平,直奔雅治的反手位。   雅治反手切球,球落在网前,越前南次郎扑上来,放了一个短球。雅治追到网前,将球挑向底线。两个人从网前斗到底线,又从底线杀回网前。   十几个来回后,越前南次郎一记正手直线,压在边线上。雅治的球拍差了不到两公分。   1-0。   第二分,越前南次郎发球。他的眼神愈发空灵,似乎进入一种更深层的,更纯粹的专注状态。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举着,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流畅,毫无滞涩。   雅治认识这个状态。   天衣无缝的极限。   让心思放空,让身体记忆和天赋去控制赛场,提升反应速度,展示自身才华和极限。这是无我境界的终极形态。   雅治没有试图进入这个状态。他的强项从来不在无我境界里,而且他也不会天衣无缝。   这一招是只有天赋超过某个界限的人才能用的。   而雅治不是一个靠天赋吃饭的人。或者说,他的天赋不在那种纯粹的、原始的网球直觉上。他的强项是理解,是解析,是把别人靠天赋做到的事情拆解成一个个可以模仿,可以复制的零件。   他选择和越前南次郎同调。   他让自己的意识和越前南次郎的意识在某种程度上重叠,用对方的方式去思考,用对方的眼睛去看球场。   然后,用自己超出这个时代的视野去处理。   越前南次郎是天生的天才。他的天衣无缝之所以有威胁,是因为他这个人。他的身体底蕴足够深厚,从小到大的基本功扎实到无可挑剔,他的天赋和勤奋让他配得上这个状态。   雅治见过越前龙马的天衣无缝,也很强,但威胁性远不如他的父亲。因为越前南次郎的身体里储存的能量和天赋,比任何人都多。   而雅治的应对方式,是用自己超出年龄和时代的视野,去抹平天赋上的差距。   他打过职业。他见过无数的对手,经历过无数的比赛,积累了一个十五岁少年不可能拥有的经验和判断力。这些东西不会因为身体年龄的倒退而消失,它们刻在他的脑子里,刻在他阅读比赛的方式里。   此时此刻,越前南次郎还没有到巅峰。   而雅治已经经历过一个完整的职业周期。   这就是他能够站在这里,和这个人拉锯的原因。 第30章 天赋无限   球在空中飞行。越前南次郎的天衣无缝让他的每一个回球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那是身体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天赋的体现。   雅治曾经见过类似的招数,就是毛利前辈的“沉睡状态”。但“沉睡状态”顶天只能算是天衣无缝的平替,缺乏了精神力统筹的那部分,论效果大概只有天衣无缝的十分之一。   这种招数雅治是用不了的。他可能天然就无法完全将自己的一切交给“直觉”,他始终需要用思维去统筹一切。而且说得直白一点,他的身体天赋还用不了这种招数,他不是金字塔尖上的天才。   不过,用不了这种招数不代表不能对付这种招数。   他在同调的状态下,能够提前感知到南次郎的一切击球选择,而他的比赛阅读能力能让他迅速做出分析并选出最好的应对办法。   越前南次郎能够在短时间内让身体记住一切情报和信息,让身体做出选择,而雅治可以用自己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做到同样的效果。   那都是他曾经付出过的汗水和努力。   也许在很多情况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敌不过百分之一的天赋,但雅治回到了过去,所以他拥有的变成了超越时代的视野和阅历,于是这部分就补足了他缺失的天赋。   天衣无缝又如何?   他早就见过了。   比分在抢七局中交替上升。5-4,5-5,5-6,6-6。没有人能连续拿到两分。每一分都像是从对方手里硬抢过来的,带着汗水和意志的重量。观众席上的声音早就消失了,所有人都在屏息,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那颗来回飞行的黄色小球上。   10-10。20-20。30-30。   雅治已经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拍。他只记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只记得自己的腿越来越沉。但他的大脑依然清醒,他的判断依然精准。在同调的状态下,他的身体虽然疲惫,但他的意识始终清晰。   而属于这个年龄的他的身体,是打过世界杯以后经历过大赛磨炼的身体。   他撑得住三局制的比赛,因此也能够在体能濒临极限以后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肌肉。   更何况,体能濒临极限的不止他一个人。   越前南次郎也从天衣无缝中掉了出来。这个状态本身对精神和体能的消耗就很大,实际上也是透支身体的一种招数,当他体力不支时,这个状态自然也无法继续维持下去了。   两个人都不肯放弃。不肯让每一分轻易地属于对方。   于是当雅治在调整自己的状态时,越前南次郎也在咬牙坚持。   但这时胜利的天平已经往雅治的方向倾斜了。   因为雅治是在根据南次郎的状态调整自己的体力,他在刻意维持比分,而不是想办法马上结束抢七,是想利用体能极限以后不再高质量的拉锯战调节自己的身体状态,让身体渡过体能枯竭期。   之后他的体能会逐渐恢复,到了那时才是决胜负的时候。   南次郎没发现吗?   不,南次郎当然有感觉。但他没有办法。   因为他确实已经到极限了。   他看出来雅治在刻意拖延,而他其实也在主动维持这种拖延。   因为他想,你拖延以后就一定会赢吗?把机会让给我,故意维持拉锯战,那或许失误以后赢得是我!   他没发现,此时他自己都已经有了“我可能会输”的想法了。   40-40。50-50。比分在无声中攀升,每一分都像是一整场比赛的缩影。观众从一开始的惊呼到沉默,从沉默到屏息,从屏息到忘记了呼吸。   80-80。90-90。100-100。   雅治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抖,但他的呼吸反而更加绵长起来,每一次呼气吸气都进入肺部更深的位置,于是他的腿部肌肉也依然在他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越前南次郎的球又一次飞向他的反手位。雅治横移,挥拍,回球擦网而过,落在对方的场地内。越前南次郎扑上来,将球挑向底线。雅治转身追球时稍微停顿了一下,让膝盖因腿部抖动而不受控的前倾停了一下。   他重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后才继续追球,但他依然追到了这个球。   越前南次郎也无法维持球速了。   并且,越前南次郎的想法愈发清晰地涌进了他的意识里——下一拍,他会打反手直线,因为那是全场唯一还空着的位置。   越前南次郎无法维持无我境界,但雅治的同调还一直维持着。   这才是他能够维持拉锯的原因,他依然能看穿越前南次郎的意图,他依然将一切都算计在内。他看到了那条线,看到了那颗球即将飞行的轨迹,也看到了越前南次郎在打出这一拍之后身体重心微微偏向右脚,那是准备向反方向移动的信号。   雅治在跑动中定了定神,稳住了重心,左脚往前一蹬,在呼气时整个身体向反手位弹射出去。   球拍伸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还盯着越前南次郎——那个人的重心已经向右脚倾倒了,他以为雅治追不上这颗球,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拍的移动方向。   但雅治追上了。   球拍触球的那一刻,他的手腕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一个简单的,几乎没有力量的推挡。球被轻轻地送回了越前南次郎的场地,落在反手位的网前,刚好越过球网,贴着边线,无声无息地坠地。   越前南次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那颗已经停止滚动的黄色小球,然后看向雅治。   雅治维持着标准的半蹲回球姿势,却把球拍支起来撑着地面,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气。银色的头发散了大半,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肩膀在剧烈地起伏,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他真的到极限了吗?如果到极限了,还能用那样的速度冲刺吗?   越前南次郎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球拍。   裁判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嗓子都有些沙哑了:“抢七局结束,海南附属中学,仁王雅治获胜。比分7-6。”   雅治一时间没有动。   他听到了裁判的声音,也听到了观众席上爆发的声浪。那种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欢呼和呐喊。明明来看比赛的人并不算多,也就是参加关东大赛的几个球队,和一些队员的亲友,但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是那么热烈,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勾了勾唇。   越前南次郎站在网前,沉默了片刻。他的马尾已经完全散了,长发凌乱地搭在肩膀上,脸上全是汗。他的眼神里带着输球后的不甘,以及对雅治的尊重和认可,以及某种只有在真正的对手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近乎疼痛的满足。   他非常非常喜欢网球,所以在此时输掉比赛后,他感受到的除了强烈的不甘,还有……还有,难以遏制的,很难用言语来描绘的快乐。   是的,他在快乐,他在为了自己遇见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对手而快乐。   他等了几秒,看雅治没有走到网前做赛后礼仪的意思,便自己绕过球网,走到雅治面前,伸出手。   “喂,”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会打败我以后,连和我握手都不屑吧?”   雅治将球拍靠在自己的腿侧,整理了自己的头发,重新扎了小辫子,才伸出手去和越前南次郎握手。   他拖长了音:“我非常尊重你,所以要先调整呼吸,整理仪容。”   越前南次郎:“……”   他嗤笑出声:“那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吧。”   两只手紧紧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越前南次郎也忍不住反手重新整理了自己的长发,重新扎了一个马尾。   做完这些,他们在裁判的指引下一起走下场。   越前南次郎没有走回青学的半区,就在球场边问雅治,“刚才最后一个球,你怎么知道我要打反手直线?”   雅治挑了挑眉:“你的网球告诉我的。”   越前南次郎被这番话说得嘴角微微抽搐,看起来很想吐槽雅治,但忍住了。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和雅治交个朋友,索性不再问,而是伸了个懒腰后爽朗地道:“我腿都软了。仁王,全国大赛我们再打一次,我可不会输第二次。”   “Puri。”   “你有电话吗?或者座机号?交个朋友一起交流网球技巧啊。”越前南次郎没听懂雅治的口癖,索性继续往下说。   雅治点了点头,报了自己的号码。   然后两个人各自分开,走向自己学校的队伍。   越前南次郎走回自己的长椅,坐下来,把毛巾挂在脖子上。青学的队友们围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年轻的龙崎教练也走了过来,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南次郎自己则嗤笑出声,说:“干什么,我又不需要安慰。”   另一边,雅治回到海南的区域后,高野走到雅治身边,把毛巾递给他。   “后面交给我们。”高野张了张口,沉默一会儿后才这么说。   他本来想发表一些看法的,但雅治和越前南次郎的比赛里有一部分他根本没看懂,所以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夸起。而现在,他在快乐,但他也感到了压力。   这场比赛打得这么激烈,现场气氛被烘托到了极点,但比赛其实还没结束。大比分是2:1,海南领先,但还没有赢。   仁王连越前南次郎都打赢了……他和桃谷可不能让仁王的努力白费啊!高野这么想着,感觉自己的手都要开始颤抖了。 第31章 转变思路   青学的王牌就是越前南次郎。   雅治和越前南次郎的比赛的胜负,其实也决定了后面两场单打比赛的胜负。   海南的正副队长打了鸡血一样想赢。   他们觉得,大魔王都已经被队伍里的后辈,队伍里的王牌打败了,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输呢?如果他们输掉了,那他们干脆原地退部算了,根本没脸去见雅治了!   而青学的人则大受打击。   越前南次郎也是不是部长胜似部长的球员。   他在青学的地位非常特别,因为从国中直升上来,国中时期就拥有不败纪录,还是摆明了“想要出国所以不打算在青学久留”才不争取部长位置的。网球部的教练龙崎也非常偏爱他,整支队伍的核心就是越前南次郎。   这样的球员输掉了比赛,青学的正副队长都因此而心神不宁了。   所以本来比桃谷强一些的青学副部长比赛一开始就被桃谷先声夺人,中途数次想要扳回比分,但因为控制不住地走神所以最终还是输掉了比赛。   海南就此获得了关东大赛的冠军。   队伍里的前辈都很兴奋,反而是雅治表现得颇为冷静。   高野关心地问:“太累了吗?”   雅治:“没有啊。”   “那你……”   “没什么好高兴的吧。”雅治说,目光越过欢呼的队友,落在球场另一端正在收拾东西的青学队员身上,“只是关东大赛而已。”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隔壁篮球部不是都连续十三年县大赛冠军了吗?”   桃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嘀咕:“县大赛和关东大赛怎么一样,都不是一个级别……”   他说到一半,又觉得跟雅治较真没什么意义,换了个角度:“不过对你来说,打败了越前南次郎,就相当于拿到‘日本第一网球高中生’的名号了吧?”   雅治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微微皱起眉,那个“Puri”的口头禅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句带着嫌弃的吐槽:“……什么日本第一高中生,听起来怪怪的。全国大赛打完再说吧。”   比赛结束后,其他学校的队伍也陆续来到球场,在组委会的安排下整齐列队,举行了一场简短的颁奖仪式。   关东大赛的大奖杯是一座半人高的银色奖杯,每年的冠军学校只有一年的保管权,到了下一年赛前要归还组委会,再由新一届冠军接过。   不过除此之外,组委会还会颁发一座小奖杯、若干奖牌和一张奖状,这些是可以永久留在学校里的。   奖杯被推到了雅治面前。   高野接过奖杯,看了一眼以后直接转手塞给了雅治。   桃谷在旁边起哄说“拿着拿着,没有你我们拿不到这个”,铃木和野村也跟着点头,表情真诚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雅治本来想说“这是大家的奖杯”,但看着前辈们那一张张写满了“你必须站中间”的脸,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站到了队伍正中央,把那座半人高的大奖杯抱在了怀里。   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他表情很淡,嘴角的弧度大概只有高野那个距离才看得清楚。   和校队成员拍完合照后,雅治抱着奖杯走向观众席的出口——他和校队队友们说了想要带着奖杯和家人一起拍照。   雅纪和雅美已经等在那里了,雅纪一看到奖杯就两眼放光,伸手就要摸,被雅美一把拍开了手。雅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相机,示意雅治站好,然后指挥雅纪站到哥哥旁边,自己也凑过去,三个人挤在奖杯后面,对着镜头笑了。   雅美按了好几次快门,拍了半卷胶卷才肯罢休。   雅纪摸着奖杯冰凉的底座,嘴里念叨着“半人高诶,比我们县大赛的奖杯大多了”。雅治站在旁边,等姐姐把相机收好,才开口说了一句:“全国大赛就不一定能赢了。”   雅美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这么说。能赢第一次就能赢第二次,别这么没自信。”   雅治没有反驳。   其实他不是没自信,而是太清楚竞技体育的无常了。   一场比赛的胜负,从来不是简单的实力对比。状态、体能、伤病、运气,甚至当天球网的松紧程度,都可能成为改变结果的那根羽毛。   他真正十几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什么球都能接到,什么对手都能赢,甚至在场上还会想着怎么玩弄对手,怎么让比赛变得更有趣一些。   但经历过完整的职业周期之后,他的情绪确实变得很平淡了。赢了不会狂喜,输了也不会崩溃。   不过这种情绪上的平淡,从不影响他站在球场上的胜负欲。   想要赢下比赛的心情,是他对网球的喜爱的很大一部分组成因素,也是支撑他在职业赛场上坚持那么多年的原动力。   胜负欲这东西,就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拔不出来,也不想拔。它让一个人在凌晨五点半爬起来训练,让他在膝盖疼得走不动路的时候依然想着“再打一局就好”,让他十几年如一日地保养身体、精进技术、试图爬得更高一点。   所以他的理智和他说,以越前南次郎的天赋,全国大赛他很难再赢一次。   但他又想,凭什么不能赢?   连重回过去这种玄幻的事都能做到了,他凭什么不能再赢一次?   这场比赛对仁王三姐弟各自的影响,远比他们自己以为的要深。   比如雅治悄无声息重塑了自己的自信心。虽然他总是表现得沉稳,甚至在海南的其他队友面前显得傲慢,但前世并不算顺利的职业生涯其实也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没办法做出太客观的判断。   他觉得自己很强,但又会给出“是因为现在的队友都很弱”的对比条件。   他和雅美一直计划着炒作自己和越前南次郎的“双子星”,却也有好几次在心里想着“可能我一直输,那就不是双子星,而是万年老二”。   他的想法一直是很矛盾的,时而觉得自己很强,时而又有些悲观地想在这个年代去打职业网球,或许他会得到比前世更差的结果。   但他还是想继续打网球,想去打职业,因为这个时代可能会遇到的巅峰期的“网球之神”们让他心怀期待。   哪怕会输也想和他们打一次。   就算很可能会输也还是想要赢。   而这样矛盾又悲观的情绪被雅治一直隐藏着。他的情绪并不如他表现得那么稳定。   然而这场比赛他赢了。   他打赢了同年龄的越前南次郎。   于是雅治想,我应该比自己以为的更强。我也拥有更远的可能性。   雅美也同样因为这场比赛的结果对雅治有了更多期待。   作为曾经的王牌经纪人,很多时候她虽然爱自己的弟弟们,但也会强迫自己用最客观的视角去评估自己的弟弟们。这对他们是有好处的,她必须要足够专业,才能为弟弟们拉来最合适的资源。   所以雅治的悲观和紧绷,她也都能感觉到。   而这场雅治的胜利,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让她有了很多想法。   比如,不是非得炒作“双子星”嘛,如果雅治能赢,且能赢更多次,那么直接将越前南次郎当做踏脚石又如何?   相比起哥哥和姐姐,雅纪的想法就要单纯得多。   他只是很羡慕自己的哥哥能拿到那么大的奖杯。   虽然武石中学也赢得了县大赛,但县大赛MVP是三井,武石中学的县大赛冠军只得到了一张奖状。   果然,假期不能懈怠。我能获得的荣誉,就是明年的县大赛MVP了,我也要获得自己的奖杯才行。他这么想着,重新规划好了假期自己的特训计划。   除了原本就计划好的投篮以外,他还将自己前一天遇到的仙道和泽北都算了进去。   现在的泽北确实很强,未来的泽北也确实做过“全国第一高中生”,他完全可以汲取足够的养分成长嘛。   还有仙道,他可以提前和仙道打好关系,和仙道成为朋友,然后提前知道仙道想去的学校。   那就算仙道不去陵南,他也不会跑空。   最好是他提前了解仙道的技术,提前和仙道进行配合,这样之后他升入高中的时候,就能够直接和仙道成为好队友。   如果第一年就能够带领队伍进入全国大赛,拿到很好的名字,那就太棒了!   不是不可能的,对吧?   哥哥都打赢了越前南次郎了……   当天晚上回到神奈川,雅纪就忍不住将自己遇到了曾经的“仙道前辈”,以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他甚至忍不住将“哥哥都打赢了越前南次郎”这句话说了出口。   得到了雅治的一个爆栗子。   “在说什么东西啊。”雅治从沙发上暴起,用抱枕猛砸弟弟,“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但是,是哥哥你先表现得不会赢一样啊。”雅纪说。   雅治于是沉默了下来。   他放下抱枕,眼神游移了一会儿,才道:“你也感觉到了?”   “我当然感觉到了啊。”雅纪说,“明明不那么自信,却还是拼尽全力赢了,哥哥很厉害呢。”   雅治:“……piyo~” 第32章 准备暑假   神奈川的夏天来得很早。   六月的风裹着海水的咸味从湘南海岸吹过来,把网球场的铁网吹得微微作响。   不过因为整座城市紧贴着海岸线,早晚温差大,早晨出门晨练的时候,空气里还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倒也不至于特别难熬。   从东京回来以后,雅治的生活很快恢复了惯常的节奏。   全国大赛在即,日程被切割成一块块规整的时间——晨跑、上课、训练、部活、加练。   全国大赛之前还有期末考试,期末考试之后还有一次正选选拔赛,按惯例海南也会组织一次暑期集训。但这些对雅治来说都是细枝末节。   他不可能当不了正选,而集训,和队友们一起拉练当然有它的意义,但说实话,他更想找机会去东京,和越前南次郎……加深一下感情。   比赛的余韵比他预想的要强烈。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他洗完澡就睡了,累得连手机都没怎么看。第二天早上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才有一种明确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感觉——我打赢了越前南次郎。   他实实在在地,在抢七局中用同调读到对方的想法,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把球送到了对方够不到的地方。   那种微妙的,快乐和复杂交织的感觉,在比赛刚结束的时候反而不太强烈。那时候太累了,累到脑子里只剩下“终于打完了”这一个念头。欢呼声、掌声、队友的拥抱、姐姐和弟弟在观众席上的身影,全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实。   睡了一觉之后,毛玻璃碎了。   胜利的感觉涌上来。   他甚至能回想起来越前南次郎的表情。   于是雅治快乐起来。   与此同时,他本性里顽劣的那一面开始冒头。那只总喜欢伸出去挠人一下的猫爪子,蠢蠢欲动地探了出来。   他想去东京,站到越前南次郎面前,说点挑衅人的话,看看那个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挑眉回一句“你小子别太得意”,还是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说“下次一定赢回来”。   想整蛊他,想挑衅他,想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突然问一句“你不会还在为那场抢七局失眠吧”。   然后,在所有这些幼稚的,不成熟的操作之后,再认真地坐下来聊一聊技术。聊同调,聊天衣无缝,聊彼此在抢七局中看到的那些只有站在球网对面才能看到的东西。   雅治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通讯录里“越前南次郎”的号码。   他的拇指在拨号键上方悬了两秒,然后按了返回。   太刻意了。他想。   还是等全国大赛的时候再说吧。反正到时候还会遇到的。   早上一起吃早饭的时候,话题自然地拐到了这件事上。   雅治简单讲了自己的心路历程——想去找越前南次郎,但又觉得贸然行动显得太轻狂,像小人得志。赢了就跑到对方面前晃悠,怎么看都有点得意忘形的意思。他不喜欢自己变成那样。   雅纪听完,瞪大了眼睛:“什么啊哥哥,有行动力可是好事!我和仙道前辈交换电话以后,当天晚上在酒店里就通话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好像当天晚上打电话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一样。   雅治看了他一眼。   有自己的电话就是好,如果只有座机,反而没那么方便了。   说实话,雅治觉得回到这个年代,大家都没有智能手机,不会随时随地进入聊天室分享自己的生活,其实是一件不错的事——至少每个人都可以保留更多的自我空间,不必被消息轰炸,也不必在不想说话的时候假装自己在忙。   但看起来自己弟弟不是这么想的。   “你这样会被你前辈讨厌的。”雅治说。   “才不会。”雅纪回答得飞快,“哥哥你不要以己度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仙道前辈喜欢钓鱼,我们这里可是神奈川。”   雅治无语:“你说这种话之前去了解过钓鱼相关知识吗?前半句和后半句完全没有逻辑关系。”   钓鱼的学问是很高深的。   该说不说,三十岁以后的男人确实都会对钓鱼产生那么一点兴趣。雅治临近退役那两年,为了缓解压力也去了解过,但他太讨厌太阳了,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还和迹部一起出海玩过几次海钓,不过他对海钓的兴趣远没有迹部和手冢那两个人深。   在他看来自家弟弟完全是在信口开河。   什么“仙道前辈喜欢钓鱼,我们这里可是神奈川”——神奈川有海,但钓鱼又不是只有海钓。仙道喜欢的是哪种钓法?溪流还是矶钓?淡水还是咸水?饵料偏好什么?这些他都说不出来,就敢说“完全知道怎么和他交朋友”。   但弟弟不这么觉得。   “当然了解过啊,”雅纪理直气壮,“仙道前辈退役以后我也经常去找他。所以我完全知道怎么和他交朋友!”   这句话倒是真的。雅纪确实在仙道退役后还保持着联系。他对仙道的了解,比雅治对越前南次郎的了解要具体得多。但从逻辑上讲,前世的认识和这个时代的交往根本不是一回事——不过雅纪显然不打算纠结这种细节。   兄弟俩于是在早餐餐桌上又小小吵了一架。   雅美不在。周一要上课,她周日晚上直接从东京出发去群马了。   如果她在的话,他们应该吵不起来。   家里的生态就是这样,姐姐压制两个弟弟。两个弟弟被姐姐带了好多年,对金牌经纪人说不出重话。他们让姐姐操过太多心了。   这是刚结束关东大赛时发生的事了。   现在时间线偏移到了六月。雅治到底还是和越前南次郎联络上了,只是没有再次见面,偶尔在电话里聊一些网球技术问题。零式发球的手腕角度、流星抽击的下切时机、同调和天衣无缝的本质区别——这些话题足够他们聊很久,不必见面也不觉得尴尬。   雅纪则和仙道、泽北都有联络。   比起仙道,泽北联系他更积极一些。   泽北没有加入校队,平时到处找篮球好手想要一对一,雅纪是他在东京街头捡到的意外收获。   泽北本人有些话痨,性格也活泼开朗,雅纪能和他聊得来。   在知道泽北的父亲是个篮球理论高手以后,雅纪还和泽北聊了聊他的“篮球幼教”,收获不小。   泽北则是大为惊讶雅纪是“刚开始学习篮球”的。   “你看起来不像是初学者啊!”   雅纪心想,我确实不是。   他和东京的朋友们交流变多了,和队伍里前辈们的交流也变多了。   主要是他是转学进来的,虽然是二年生,但和三井他们也才认识不到三个月。放在正常的学期节奏里,这个时长大概只够互相记住名字。   不过三井是大方且讲义气的性格,主动和雅纪交流,和他交接队伍工作,和他一起决定之后的战术。   他们还不知道明年新生里会不会有人才,但指望国一的小孩打得多好,实在不现实。   日本男生国一入学时的平均身高堪忧,就算走上篮球场也很难有发挥。   所以目前队内的二年生,以及今年的一年生明年升上二年生之后的表现,才是制定战术的关键。   在这方面雅纪表现得很不错。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已经找到了几个能和自己配合的球员。   没有多强,但至少跑位不瞎跑,传球能接住,防守愿意积极。在国中这个层面,这三点做到就已经超过了半数的人。   他在制定战术时会从自己打控球后卫的角度出发。三井听到他的某些设想时,会露出怀疑的眼神:“你能打控卫吗?”   “我本来就是打控卫的啊。”雅纪说,“当然打分卫、打小前锋也能打,摇摆人嘛。”   三井盯着他看了两秒。   雅纪摸了摸鼻子:“我入队的时候说我是控球后卫,不就很难直接上场比赛了嘛。前辈你在前面啊。”   “还挺聪明的,你这小子。”三井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算你识相”的意思。   他们还约好了暑假的训练时间。武石中学的篮球馆暑假期间可以借给他们用,条件是及时清理,不能弄坏器材。三井有自己的训练项目想练,雅纪则打定主意做投篮训练。   三井大手一挥:“我把德男他们都叫来,配合我们训练。你也叫两个一年生来陪你练习,顺便给你捡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意思明确:这是在让雅纪培植自己的人手。虽然被三井说出口以后,听起来像是找小弟。   雅纪没有拒绝。捡球这种事,一个人练确实效率太低了。十万球的目标还在那里摆着,有人帮忙传球和捡球,他能省下一半的时间。   不过他也和三井直说了自己不会每天来球馆。   “我交了几个朋友,他们在东京,我要定期去东京打球。”雅纪说。   三井稍微有些恼羞成怒:“我又不会因为你哪天不来而担心你。”   你会吧。雅纪想,但他没有反驳,而是露出乖巧的笑:“我提前和前辈报备嘛。”   三井:“嘁。” 第33章 突逢意外   雅纪的暑假特训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暑假的两个月,他要完成几万次投篮,这意味着每天的投篮量必须维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数字上。再加上例行的基础训练:运球、脚步、体能、防守滑步等,每天的训练时长自然被拉得很长。   虽然不用上课,但雅纪每天依然早出晚归,不会比要打全国大赛、在学校里参加集训的雅治更早回家。   尤其是暑假刚开始的那几天,他的手感还没找回来,投篮命中率低得让人心酸。投出去的球不是磕在篮筐前沿就是弹到后沿,运气好能在篮圈上颠两下滚进去,运气不好就直接弹飞了。投丢的球越多,需要补投的次数就越多。等他终于投够预定的数量时,天已经黑透了。   三井一直陪到最后。   下午的训练早就结束了,德男他们换好衣服准备走人的时候,被三井一个眼神按在了原地。   “再等会儿。”他说得轻描淡写,德男和中村、山本互相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地坐回长椅上,继续当捡球工具人。   三井自己也没有走。他靠在篮球架下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雅纪在三分线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接球、起跳、出手的动作。   偶尔他会开口,说一句“手腕再绷紧一点”或者“脚跟别抬那么高”。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雅纪投完最后一球的时候,三井从篮球架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和他一起收拾散落在球场各处的篮球。德男他们也过来帮忙,把球一个个捡回推车里,用拖把把地板上的汗渍擦干净,关掉多余的灯,锁好器材室的门。   一切结束后,三井和雅纪并肩走出体育馆。德男他们走在前面几步,声音渐渐远了。夏夜的虫鸣从操场边的草丛里传出来,细碎而密集。   三井忽然开口:“没想到你原来也是努力派啊,仁王。”   “没有前辈你的天赋,想要变强当然要好好努力啊。”雅纪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自嘲或者谦虚的成分。   三井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那个弧度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被夸到了心坎上的满足,还有几分“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看我的”的理所当然。   德男走在前面,刚好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三井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三井身旁的雅纪,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小三被钓出翘嘴了。   好厉害的后辈。   还好仁王还算个不错的家伙,不是那种会利用人心的坏人。   不是坏人的雅纪,其实也不是什么平庸的人。   他其实也是天才,这一点,从他暑假开始频繁腿抽筋就能看得出来。夜里睡着睡着,小腿突然一阵剧痛,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咬着牙等那一阵痉挛过去。   有过一次经验的他知道:这是要开始长高了。而且不是缓涨,是猛涨。   他会在之后的半年内长高10公分,再在进入高中后的一年内再长高10公分,总之他会在高二之前超过190公分,高中阶段的剩下两年会再长高3-4公分。   前世他进入国家队时的身高就是194公分,22岁之后身高稳定在了195公分,并且是脱鞋身高。   雅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进入一个快速生长的阶段。他非常重视这个阶段,因为前世他比较随意,但依然长到了195,那么这次精心养护自己的身体,说不定还能长得更高呢。   他倒不想长到两米以上,但是身高如果是196-198就比较理想了。   这个身高在国内当然是巨人,但在国外却刚刚好。   最好的就是在NCAA以及选秀的时候报一个191或者193的身高,制造一点“优势”……   除了身高,臂展也很重要,但这个似乎不能通过锻炼来改变,而是基因决定的,雅纪就没办法做什么了。   他目前严格按照营养学标准为自己补充营养。牛奶每天两杯,鸡蛋至少两个,牛肉和鱼肉的量也提了上来,蔬菜更是每餐都不能少。   训练上他更是小心翼翼:不过度拉伸,不加负重,甚至主动减轻了体能训练的量,把更多时间匀给了需要跳跃的项目:投篮、抢板、摸高。这些训练既能刺激骨骼生长,又不会给关节带来过度的负担。   他还坚持每天十点之前睡觉。充足的睡眠是长高的前提。前世这个阶段他是有为了娱乐而熬夜的,现在他坚持控制自己——其实没有手机也没有游戏机,甚至没有好看的小说和电影(因为经典作品前世他都看过了,这个时代对他来说没有新的作品了),想要早睡也不太难。   减轻了其余训练的量,他就能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运球和投篮上。   球感这种东西,靠的是时间的积累。篮球在他手里运得越多,它就越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投篮则是另一个维度的功课——不只需要时间,还需要专注。每一次出手都要想,手腕的角度对不对,跟随动作完不完整,球的弧线是不是太平了,弹道有没有偏。这些问题想多了,身体会慢慢记住。   雅纪每天在球场上重复着这些枯燥的动作,不厌其烦。汗水从额头滑到下巴,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三井自己做着训练,偶尔会盯着雅纪看一会儿,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试图督促德男他们像雅纪一样练习,德男他们却说:“小三,我们是陪你打篮球啦,又不像仁王,他很明显和你一样,本身对篮球有追求啊。”   三井想了想,觉得也对。   他叉腰:“你们都不如我。”   这天雅纪训练结束得早,天还没黑透。   三井今天没有和他一起。作为前辈,三井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每天都陪雅纪练到那么晚。   雅纪一个人收拾完器材室,把球车推到角落里,关灯,锁门,走出体育馆的时候,操场上还有几个踢足球的小孩在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和留下来帮忙捡球的一年生们在校门口分开。后辈们走的时候还回头说了句“仁王前辈,明天见”,雅纪点了点头,说“明天见”。   他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有些饿了。   肚子开始叫了,胃里空荡荡的、催促着他赶紧往里面塞东西。他不想买零食,想找点稍微健康些的东西,手作面包或者寿司,或者便利店的三明治也可以。   于是他绕了一段路,拐进了商店街。傍晚的商店街很安静,大部分的店铺都还亮着灯,但顾客已经不多了。他路过一家面包店,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货架上剩下的几个面包,觉得不太对胃口,就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的时候,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这条路他以前没走过,两边是老旧的住宅,墙根长着青苔,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昏沉沉的。   他只是想抄个近道去另一条街上那家他记得的寿司店,没想到就听到了击打肉体的声音。   不是很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沉闷的、带着节奏的钝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反复捶打什么。雅纪的脚步顿住了。他侧耳细听,心跳在那几秒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巷子里传来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男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又急又气,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们快放我过去……老爹晕倒了啊!”   雅纪顿时一激灵。   他往巷子里走了两步,侧身探过头去,看到昏暗的光线下,几个不良少年围着一个红发的男孩拳打脚踢。   那男孩个子挺高,体格也不小,但架不住对方人多,被逼在墙角根本动弹不得。他几次试图站起来冲出去,都被推搡着跌回去。后来他干脆跪了下来,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哀求什么。   雅纪看不下去了。   他的手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举起手边的篮球,瞄准,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的弧线,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那个看起来是领头人的不良少年的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个人捂着脑袋踉跄了两步,猛地转过身来。   “谁?!”   雅纪已经把移动电话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举在耳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条巷子的人听到:“喂,警察吗?这里是……等一下,我看看路牌……”   他其实没有在打电话,因为他知道为了这种不良少年斗殴的事情打电话找警察不会有人出警。但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那几个不良少年同时僵了一下。   “你这家伙——”领头的人摸着自己被砸疼的后脑勺,凶狠地盯着雅纪。   “有人在打人,地址是……”雅纪一边说一边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像是要看清路牌上的字。   “你敢报警?”一个人吼道。   “我为什么不敢?”雅纪偏了偏头,表情无辜得近乎挑衅。   气氛僵持了两秒。然后领头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报警?”他朝雅纪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行啊,在警察来之前,先把你打一顿好了。”   雅纪心里一沉。   电视剧里的假装报警这招居然不好用吗? 第34章 见义勇为   雅纪把移动电话收回口袋,没时间后悔。   最靠近他这边的人已经冲过来了,拳头朝他脸上招呼。   雅纪有些慌张,却本能地侧身避开,顺势用肩膀顶了一下对方的胸口(是职业球场上的防守小妙招)。这个动作大部分职业球员都会用一用,雅纪也用得很熟练。那人退了两步,没倒,但重心明显歪了。   但第二个人这时候从侧面踢过来,雅纪来不及完全躲开,小腿被蹭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他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墙壁。巷子太窄了,他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几乎没有。   第三个人的拳头落在他肩膀上,第四个人的脚踹在他大腿上。不致命,但疼。雅纪咬着牙没有喊出声,双手护住头脸,尽量让那些拳脚落在不是要害的地方。   然后他在心里大喊:我的天哪,我不会打架啊!   要是哥哥这时候在就好了……   然后那个红发的男孩动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他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泪还是血,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鼻血糊了半张脸。但他没有再跪下,没有再哀求。   他低下头,用额头撞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蓄满了愤怒和绝望的、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击,就这样砸在了原本还在打红发男孩的人的脑袋上。   那个人惨叫一声,捂着头跌倒在地,鼻梁上全是血——身高问题,这个头槌直接砸在鼻梁上了,效果格外显著。   红发男孩没有停,他转向第二个人,又是同样的动作——低头,冲刺,撞击。那个人甚至来不及躲,就被他撞翻在地,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   雅纪抓住这个机会。   他趁着打他的人转移注意力的时候猛地往前一窜,从他们的缝隙里钻出来,然后一把抓住红发男孩的手腕,猛地一拽:“跑!”   他拉着那个男孩跑出小巷,跑过面包店门口,跑过十字路口,一直跑到能看到车站灯光的大路上,才松开手,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巷子时,身后传来叫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但没有人真的追上来——大概是那两个被头槌撞倒的人伤得不轻,剩下的在犹豫要不要丢下他们继续追。   雅纪没有回头看。两个人跑出巷子,弯着腰大口喘气。红发男孩撑着膝盖,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没有多喘,只换了几口气就直起身,转身要往回跑。   “医生……我要去找医生……”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雅纪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我用电话叫救护车,你跑肯定来不及。”   他再次掏出手机,这次是真的拨了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把手机递到红发男孩面前:“别慌,说清楚你家的地址。”   红发男孩愣了一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接过手机,声音在发抖,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地址说了出来——某町某丁目,旁边有什么标志,房子的颜色和样子,以及自己父亲的情况。雅纪接过手机补充了几句,对方说救护车马上出发。   雅纪挂了电话,拍了拍红发男孩的肩膀:“走,带我回去。”   红发男孩转身就跑。他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晚一秒就会出什么事一样。雅纪跟在他后面,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两个人的影子在脚下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快要接近那条巷子的时候,雅纪猛地拉住他。他看到远处的路灯下,那几个不良少年还在,有人在抽烟,有人蹲在地上,像是在等什么。雅纪压低了声音:“不要往这边走。换方向,不然还会被堵住。”   红发男孩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茫然,但雅纪已经转过身,朝另一侧跑去。他犹豫了不到半秒,就跟了上去。   他们翻过了第一堵矮墙。墙头上的青苔蹭了雅纪一手,他没有在意。第二堵墙高一些,红发男孩先翻过去,伸出手,雅纪跳上去的时候被他一拽,两个人从墙的另一侧跳下来,落进了一条窄到只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穿过那条小路,眼前出现了一排老旧的房子。红发男孩冲向其中一扇掉了漆的门,推门进去。雅纪跟在后面,房间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落在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身上。   那个中年男人侧卧着,一只手搭在胸口,另一只手伸向门口的方向,像是倒下的瞬间还在努力往外爬。他的脸色发灰,嘴唇没有血色。   “老爹!”红发男孩扑过去,伸手就要去扶。   雅纪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别动他!”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男人的胸廓,发现没有起伏。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和颈动脉,手指冰凉,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和搏动。   心脏骤停。   这个词从他的脑子里弹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手已经开始动了。他把男人的身体放平,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双手交叠,按在胸骨中下段。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压。   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按压深度至少五厘米。他在脑海里拼命回忆那些急救手册上的数字,手臂绷得笔直,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往下压。额头的汗滴下来,落在男人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他捏住男人的鼻子,抬起下颌,吹一口气,胸廓应该抬起来才对——抬起来了。再吹一次。然后继续按压。   红发男孩跪在旁边,双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直在流,顺着脸上的血痕淌下来,无声无息地滴在地板上。   雅纪不记得自己做了几轮。他只记得手臂越来越酸,越来越沉,每一次按压都要用比上一次更大的力气。但他不敢停。停下来,这个人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门一直没关,急救人员一看到情况就冲进来,有人接手了按压,有人给男人上了氧气。   急救人员把男人抬上担架的时候,雅纪看到男人的胸廓有了起伏。急救人员中的一个回头看了雅纪一眼,问了一句“是你做的心肺复苏”。雅纪点了点头,那人说了一句“做得很好”,语气急促但真诚,然后推着担架出了门。   雅纪拉着还有些失神的红发男孩一起上了救护车。   他看男孩的住所,觉得男孩可能没有急救的钱。他不缺钱,索性跟着救护车一起。送佛送到西嘛,既然都挨了打,干脆就帮人到底。   去了医院,医生说要缴费的时候,男孩果然露出茫然的表情,雅纪就说他去。   他交了钱回来,红发男孩本来坐在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听到声音突然站起来,用力地鞠躬到几乎头捶地:“谢谢你!我会还你钱的。”   雅纪此时也没有说不用还。他看出男孩的自尊心应该很强,就说:“好。”   然后他按了按自己也有些疼的额头和肋下,想我这是不是也要去看看有没有受伤……不过面前这个男孩看眉眼似乎有些眼熟?   雅纪发誓,他最开始是真的没有认出人。   但此时,既然感受到了熟悉感,那么男孩的红发就让他自然而然产生了联想。   比如某个天赋高到曾经震惊了整个篮球圈的球员就是红发。   那位前辈曾经是最接近NBA的人,但因为启蒙太迟且学业实在是不尽如人意,家庭情况也不够好,所以最后还是在国内打球了,但去了一个不错的俱乐部,被当做王牌培养和使用,也算是过得不错。   那时候国内没有正经的联赛,打球都是大公司养的篮球俱乐部,进行一些公司之间的比赛,说是商业赛也可以,说是友谊赛也可以,球员也是公司发工资。   而那位前辈是那个时期最耀眼的篮球明星。   樱木花道——   刚好面前的男孩在询问雅纪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雅纪就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给他了,也写了自己家的地址,甚至还在男孩的坚持下写了欠条。   然后他就听到男孩的自我介绍。   “我是樱木花道,就在国光中学读书,放心,我一定一定不会不还钱的!”男孩认真地说。   果然是樱木花道!   雅纪心里想。   他一直等到医生中途出来说情况好转,才离开了医院。途中当然给家里打过电话,说自己遇上了一些事要迟一点回家。   等他怀着有些激动的心情回到家时,得到的是自家哥哥不可置信的担心的目光。   自己吃了饭但莫名有些担心,所以在客厅一边看书一边等人的雅治听到开门的声音,就看到自家弟弟走了进来——额头带着淤青,嘴角好像还破了,一副被人打过的样子……   “你这家伙这么迟回来难道是被打了吗?”雅治不可置信道。   雅纪:“……不是啦,我是去见义勇为了!” 第35章 东京之旅   雅治听完了雅纪的“丰功伟绩”。   他抱着胳膊,阴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弟弟看。   他对雅纪打了架、救了人、花了钱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意见。   弟弟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动手的人,既然动了手,那一定是有非动不可的理由。   至于贸然上去给人做心肺复苏——这件事确实有风险,万一情况判断出错,不但救不了人,还可能造成二次伤害。但他弟弟向来是这种热心中又带着一点冲动的性格,在这方面去责怪他其实没什么意义。   而且这次,他弟弟的判断是对的。   但这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雅治心里清楚,自己说话没有姐姐有用。所以他打算晚上打电话给雅美“告状”。   他板着脸盯了雅纪半天,雅纪毫无危机感。雅治盯得眼睛都酸了,对方还是那副“我说完了,你怎么看”的无辜表情。最后他泄了气,松开抱着的胳膊。   “Puri。”他说,“你这家伙,连打架都不会,就这么冲上去,也不怕被禁赛。”   “那些人又不知道我是校队的。”雅纪理直气壮,“而且我和哥哥你说了这件事,哥哥你肯定会给姐姐打电话说的,你们会帮我解决的吧?”   雅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我也会给姐姐打电话说的啦。”雅纪又补了一句,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他,“不是说担心哥哥你打小报告的意思。”   雅治深吸一口气:“滚回你的房间去反省!”   雅纪麻利地站了起来,端走桌上那碗原本是雅治留给自己的饭,步伐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雅治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沉默了五秒钟。   半个小时后,雅纪的房门被敲响了。   雅纪打开门,走廊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医药箱。白色的塑料箱子,边角有些磨损,是家里常用的那个。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创可贴、纱布和一卷医用胶带。   走廊尽头的灯已经关了,雅治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快也灭了。   雅纪蹲下来,把医药箱抱在怀里,看了那扇已经黑了的房门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雅纪被打了几拳。额角和嘴角都有伤,破了皮,渗着血丝,看起来不严重但很显眼。   身上的伤更多,那些不良少年的拳脚没什么章法,但胜在人多,总有几脚躲不开的。   不过雅纪护住了要害,也精通卸力的技巧。真正致命的那些拳头被他用手臂挡开了,真正有威胁的那些踢踹被他用身体的角度卸掉了大半的力量。疼是真的疼,但都是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   说起来,这种事还有点奇怪——他这种自我保护和卸力的技巧,其实是在篮球场上学的。   三四十年后的篮球职业世界,虽然比现在要“文明”一些,规则更严,判罚更重,但该有的小动作一样都不会少。   如何在不被裁判发现的情况下给对手一点“教训”,如何在对抗中保护自己不受伤,几乎是每一个职业球员的必修课。   怎么在抢篮板的时候自然地挥肘,怎么在跳起来落地的瞬间防止别人垫脚,怎么在持球突破的时候用身体的角度卸掉防守球员冲撞过来的力量等等,一开始不会,在球场上打几场比赛,被“教训”过几次,也都会了。   回国以后国内的比赛反而文明很多,但这也和国内球员的力量和冲击力不如美国球员有关。   这种文明不是主观上的文明,而是客观能力上做不到那么不文明……比如NBA其实有过肘击以后把人打出脑浆的情况的……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不过中学篮球还是很纯粹的,所以雅纪虽然拥有很多这种经验,也精通自我防护技巧,甚至自己也知道一些小动作技巧,但他只是在防护的时候用,自己不会用小动作,也不会教给自己的队友。   感觉教了是教坏了队友,污染了纯粹的中学篮球竞技……   雅纪给自己上了药,然后真的给雅美打了电话。   第一通拨过去,占线。他没急着重拨,而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暑假作业,做了两页数学题,又写了一段英语日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哥哥该“告状”结束了),才重新按下拨号键。   这次接通了。   雅纪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当然省略了一些过于惊险的细节,比如那群人有多少个、自己挨了多少下。他觉得自己已经把危险程度打了七折,但从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长来看,姐姐显然没有被打折骗到。   雅美听完,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我会找人查一下那边的情况。你这几天注意安全,别太晚回家。”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不是受伤了吗?高强度动作容易养不好伤。不然你减轻运动量,或者干脆去其他地方特训吧。”   雅纪想了想:“我出门又没穿校服。”   “但你救人的地方离你学校比较近吧。”雅美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点后怕,“万一他们找到人呢?万一被认出来呢?万一有人在附近堵你呢?安全起见。”   雅纪沉默了片刻。姐姐说的那些“万一”,他其实都想过,只是没有太放在心上。但姐姐提出来了,他就不能当没听到。   “好吧。”他说,“那我去东京。刚好哥哥过几天就要来东京打全国大赛了,我看完他比赛再回去吧。”   “这样也好。”雅美说。   挂了电话之后,雅纪又翻出通讯录,找到三井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说起来,这里有一个挺有意思的插曲。   三井家条件很好,这一点从平时的吃穿用度就能看出来。但他没有自己的移动电话。在知道雅纪自己有移动电话的时候,三井的眼神里那种“你这小子凭什么”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雅纪当时解释说,因为家里三姐弟各自在不同的学校读书,父母又很忙,实在顾不上每天轮流接电话,所以才给每个人都买了移动电话,方便及时联系。   三井听完更羡慕了:“你们三姐弟都有自己的电话?!”   但后来三井向父母提出要买电话的要求一直没有被满足,原因很简单,他身边的朋友们都没有电话。买一个回来也找不到人打电话,父母大概是这么想的,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这个电话是直接接通到三井家的。   三井也没发现不对劲,只是吐槽说:“你和你东京的朋友关系真的很好啊,看看你假期跑去东京多少次了。”   雅纪笑了笑,没有解释。东京有没有朋友?有。但这次去东京,主要是避难——只是这件事不好跟三井说得太明白。   “我会带伴手礼回来的。”雅纪说。   三井“哼”了一声,说了一句“随便你”,就挂了电话。   雅纪第二天就跑去东京了。   他打算去找仙道和泽北玩。   上次在街头球场偶遇之后,三个人断断续续地保持着联系,雅纪和泽北聊得多一些,和仙道聊得少一些——仙道家的电话打过去经常没有人接,或者接的人是仙道的家长,说仙道不在家。   雅纪怀疑他大多数时间都出门钓鱼去了,或者被泽北抓去打球。但给泽北打电话就经常能找到人,好像泽北都不用上课一样,所以雅纪就觉得仙道应该是经常出门去钓鱼,或者去买钓鱼用品了。   但这不妨碍雅纪把他们当作“东京的朋友”。   为了离他们更近一些,雅纪选了第一次遇到他们的街头篮球场附近的酒店。是那种小小的、只有几层楼的商务酒店,前台的老爷爷戴着老花镜,看雅纪一个人来办入住的时候,目光从镜片后面探出来,上下打量了好几秒。   “未成年人一个人住?”老爷爷问。   “对。”雅纪递上自己的证件。   老爷爷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出生年份,又要了雅纪父母的电话。   雅纪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未成年人,一个人住酒店是需要家长确认的。   这个问题在他订酒店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因为骨子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三十多岁,在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打比赛,住酒店比回家还频繁的职业球员。   老爷爷的电话打到了仁王爸爸的移动电话上。雅纪站在前台,听着老爷爷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和爸爸确认预订信息和住宿时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微妙的心虚。他想起一件事——他们三姐弟好像都没有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爸妈。   不是故意的!真的!因为骨子里他们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了,这种“在路上遇到坏人然后打了一架然后救了个人”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属于“可以自己处理”的范畴,不需要特意向父母汇报。   但站在酒店前台,听着老爷爷和爸爸通话的时候,雅纪忽然意识到,在父母的视角里,他们的小孩昨天刚被一群不良少年围殴了,身上还带着伤,今天一个人跑到东京来了——这件事他们居然完全不知道。   电话那头,爸爸先是帮雅纪确认了预订信息,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异样。等雅纪拿到房卡、进房间、把背包放好之后,妈妈的电话马上就来了。   “雅纪,怎么突然就去东京了?”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雅纪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他在电话里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打折,没有省略,从听到击打声开始,到冲上去救人,到做心肺复苏,到救护车把人拉走,到最后和哥哥商量,和姐姐打电话,决定来东京——全部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   中间妈妈问了几次“你有没有受伤”“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雅纪说“不严重,就是皮外伤”,妈妈说了一句“皮外伤也是伤”。   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雅纪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最后靠在床头,听着妈妈说“下次遇到这种事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他安静地听,安静地“嗯”。   爸妈最后没有说太多责备的话。雅纪挂了电话之后想,他们大概会再打电话给哥哥和姐姐确认情况吧。   不好意思呢,做了一次让人操心的弟弟。   雅纪愧疚了几秒钟。然后他从床上坐起来,换了运动服,抱上篮球,背上运动背包,推门出去了。 第36章 敏锐感受   雅纪带着篮球出门的时候,是没想过自己会在球场上直接遇到仙道的。   他本来打算先自己练一会儿,投够了数再给仙道打电话,约个时间出来。结果走到那个熟悉的街头球场时,远远就看到铁丝网里面有人在打球。   雅纪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走近了才发现是仙道。   并且,他看到的仙道,和他最近熟悉起来的仙道完全不一样。他的表情很严肃,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篮筐上,眼神都变得锐利。   他一个人在练。篮球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颜色深了一大片。   他在重复同一个动作:换手运球,突破,起跳,拉杆。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都像是在面对一个真实的对手——突破的时候肩膀会刻意下沉,像是有人在正面防守;起跳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后仰,像是有人扑上来封盖;拉杆的时候手腕会有一个细微的调整,把球从篮筐的一侧送到另一侧。   雅纪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仙道的假想敌是泽北。他在模拟泽北的防守强度,在脑子里构建一个“泽北站在对面”的场景,然后一遍一遍地演练自己该怎么突破,该怎么得分。   那种“对面有一个人很强的人在等着我”的压迫感,通过他的每一个动作传递出来,让站在铁丝网外面的雅纪都感受到了。   雅纪没有出声。他不想打扰仙道的节奏。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铁丝网的门,走进球场,把背包放在场边的长椅上,拿出篮球,准备在旁边练自己的投篮。但球从袋子里滚出来的声音还是惊动了仙道。那颗橘色的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咕噜噜地滚到仙道脚边。   仙道的动作停住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颗球,抬起头看向雅纪。然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的目光停在雅纪脸上,从额角的创可贴看到嘴角的淤青,从嘴角的淤青看到颧骨上那一块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色。   “你……”仙道顿了一下,“被打了?”   雅纪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角。   被打过的人都知道,挨揍的当下伤口其实没什么感觉,但是上过药、“沉淀”了一天之后,那些藏在皮下的淤青和淤血就会慢慢透出来,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比刚受伤的时候可怕得多。   雅纪今天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出门的。额角贴着创可贴,嘴角肿了一块,颧骨上有两道浅浅的擦伤,结着暗红色的痂。   要不是他穿着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背着正规的篮球包,走在路上大概会被当成刚打完群架的不良少年。   现在想来,刚才酒店前台的老爷爷在看到他的脸时,目光确实多停留了两秒。   但老爷爷没有报警,也没有自动把他归为“不良少年”,而是平静地帮他办了入住,联系了家长。   大概是见多识广。   雅纪忽然觉得有点感激那位老爷爷。   “没事。”雅纪说,语气尽量轻松,嘴角扯了一下,又因为扯到了伤口而微微抽了抽,“看着严重,其实没伤到骨头。”   “不是吧,你居然会和别人打架。”仙道索性直起身,把篮球丢回给雅纪的同时,自己走出球场,找到丢在场边的球袋,弯腰摸出水壶。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汗水沿着下颌线滑下来。   雅纪接住球,在指尖转了一圈,没有立刻接话。他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丰功伟绩”挂在嘴边的人,尤其是对着仙道前辈(对家人当然都可以说)。说“我昨天在巷子里救了一个人”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博取同情。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算是见义勇为吧。”他含糊地带过,然后迅速把话题转向了仙道,“你刚才是在练对付泽北的招数吗?”   仙道咕噜咕噜地喝水,一口气喝了小半壶,才放下水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嗯”了一声,拖长了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目光落在球场对面那个破旧的篮架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雅纪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正准备自己开始练习投篮,仙道忽然开口了。   “你没想过,”他放下水壶,转过头看着雅纪,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我的假想敌其实是你吗?”   雅纪愣了愣。   “仁王君的篮球天赋也很吓人呢。”仙道站在自己的运动包旁边,一只手抱着篮球,一只手还拿着水壶,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靠取巧才防住了不少泽北的进攻吧。但后来泽北对付你反而越来越难了。虽然你的进攻进步速度没有防守快,但投篮命中率也在短时间内提升了很多。”   雅纪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仙道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他的防守靠的是预判和经验,而现在的泽北太好看透了。他的投篮确实在短时间内提升了很多,因为他在暑假里每天投几百个球。   他没想到这会给仙道带来压力。   “哎,也不是我想这么辛苦的。”仙道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但是如果本来可以赢,最后却输了,我也会不甘心啊。”   他放下水壶,转了转手里的篮球。   “大概和仁王君你想象中的情况不一样吧。”他看着雅纪,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平时完全不同了,“不过,仁王君,你似乎一直对我有一种不太符合现实的想象。”   雅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符合现实的想象。   他确实有。   毕竟这是仙道队长,仙道前辈啊。   从那个亚洲杯的夜晚开始,从他投丢最后一个球,仙道替他面对媒体的那一刻开始,他对仙道前辈的想象就停在了一个地方——温和的、强大的、情绪稳定的、永远不会慌乱的仙道前辈。   像是海面上的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部分洁白而安静,水面以下是什么,他没有想过。但他大概知道,那会是更庞大也更可怕的冰,蕴藏着属于仙道彰的底蕴和从容。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十四岁的仙道彰,还没有成为那个仙道队长。他还没有学会把所有东西都藏在水面以下。他会在街头球场上一个人对着想象中的对手反复练习,会承认“不甘心”,会说出“你对我有一种不太符合现实的想象”。   雅纪张了张嘴。   他想起前世那些年,他从来没有问过仙道前辈“你为什么会去钓鱼”或者“你退役以后过得怎么样”。他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人,把他当成一个完美的,不需要被理解的存在。   虽然记了仙道前辈那么多年,但他其实和仙道前辈并不太熟,就算两个人都有在神奈川的过去,但他后来也没怎么联系过仙道前辈……   “对不起。”雅纪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这句话已经从嘴里跑出来了。   仙道反而在此时露出诧异的表情:“为什么突然道歉?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   他似乎有些苦恼:“我的意思是,你可能把我想象得太从容,也太……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很想去钓鱼,所以表现得有些懒散吗?但我也是会因为篮球打得不好而苦恼的人啊。你可能在哪里听到过我的名字,所以对我有种脱离现实的想象吧,但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总是对我小心翼翼,对泽北却没有那样,很奇怪哦,仁王君。”仙道说。   雅纪的心跳慢慢回落。   他忍不住想,原来仙道前辈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被看出来……额,不对,回退时间这种事怎么也不可能被认出来的,仙道前辈已经非常敏锐了。   雅纪想了想:“泽北不在的时候,你也没有记错他的名字。”   “我本来就记得,有时候是故意叫错他名字的。”仙道说,“这也算是一种默契……”   这个年龄段男孩稍微有些微妙的胜负心,和诡异地,因为输掉篮球所以故意要喊错名字的一种恶作剧的心态。   雅纪此时的心跳已经恢复到原来的速度了。   他听明白了仙道的意思,也笑起来:“我知道了,是觉得我对泽北的态度更自然吗?没办法嘛,泽北有时候很烦人的,但是想找到这么好的陪练也很难。”   仙道说:“总是和他打,心里不受打击也很难。”   “那我变强得很快嘛。”雅纪说。   仙道就叹了口气:“是啊,和你们一起练习篮球,压力也很大的。你每次给我打电话好像都默认我是去钓鱼一样。我虽然喜欢钓鱼,但也没有那么喜欢,你为什么都不换个角度呢?我可能是在外面为了和你们两个比赛而在给自己加训。”   “哇,为了我加训吗?但我们的斗牛,还是你的胜率更高哦?”   “那是因为你的投篮命中率还是太低,但你最近不是在做投篮练习吗?目标是十万球?我都知道了,等到明年胜率会怎样都不好说。”仙道说着,看向雅纪,“当然,以上都是客套话,我当然还是觉得我会赢得更多。”   这才是仙道前辈嘛!   雅纪弯了弯眉眼:“谢谢你直接和我说这些。那你可以不叫我‘仁王君’了吗?只对我用敬语听起来怪疏远的。”   仙道笑了两声:“哈哈,在意这种事吗?可以啊。”   他能感受到雅纪在意他,重视他的心情,所以才会直接说起自己感受到的情绪上的不自然,并且选择和雅纪开诚布公地谈。虽然这种类型的朋友他也没遇到过……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就是了。 第37章 朋友竞争   泽北找来球场的时候,第一眼根本没发现雅纪的不对劲。   他的注意力全被场上那场1V1吸走了——仙道和雅纪,两个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球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运球的节奏忽快忽慢,变向、急停、起跳、出手,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泽北站在铁丝网外面,双手插在裤兜里,脖子微微前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球。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注意力完全集中起来。   等到对决告一段落,两个人喘着气往场边走,泽北才终于注意到了雅纪的脸。   额角的创可贴,嘴角的淤青,颧骨上那几道结痂的擦伤。   他的目光在那些伤口上停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又仔细看了看雅纪宽大的篮球服下面露出来的手臂和肩膀。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从袖口延伸进去,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但光是露出来的那些就已经够让人皱眉了。   “你这家伙,”泽北怪叫起来,“被打了吗?”   “不是寻衅滋事,没有被家里人打。”雅纪顺嘴说道,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我是见义勇为。”   仙道靠在铁丝网上,双手抱胸,嘴角弯了一下。   刚才在泽北来之前,他已经听过一遍这个故事的完整版了。   当然不是雅纪主动讲的,是他问的,雅纪才说的。在他思考过后主动对雅纪说了敞开内心的话以后,雅纪明显表现出一种不好意思和雀跃,而后他问什么,雅纪基本都说了……仙道觉得有意思极了,雅纪对自己的出事好感度之高让仙道都不由得惊叹。   当然,他也正是感觉到了雅纪的真诚和主动,才会和雅纪说那番话的。换成泽北,他怎么可能对泽北承认:你很强所以我不甘心在私下里偷偷卷想要打败你。   而雅纪说完了自己的故事以后,仙道听着觉得还挺不可思议的:半路遇到的红头发少年,见义勇为,之后跟着红发少年去家里救人,还做了心肺复苏,最后跟去了医院付钱……   他中途还问了心肺复苏的技巧,感觉这是一个比较有用的技能。   当然,他也听出了一件事,就是雅纪根本不会打架。哪怕这种描述,雅纪都没说任何类似于“我出了一拳打出了XX效果”这种话,听起来造成最大伤害的是一开始丢出去的篮球……   真的很有意思,仙道忍不住想。雅纪的外表和他的本人看上去很不一样。所以不会打架这种事,还有见到自己会莫名有些腼腆,都挺有意思的。   当然啦,如果雅纪的篮球技术不行,仙道也不会觉得有意思。   他今天会这么主动,会这么快和雅纪成为朋友,最前面的先决条件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雅纪和泽北打得“难分难舍”,以及这两个多月每次见面雅纪进步都很大。   这个年龄的仙道看上去温和,其实也是很骄傲的人呢。篮球技术不够,雅纪的主动在他看来就会是“我的粉丝”,而不是“我的朋友”。   此时泽北来了,雅纪则又讲了一遍自己的故事,就是比上一次更干巴了。   他给仙道讲故事的时候还会注意一下措辞,但给泽北讲故事就平铺直叙了。   但这种故事对泽北来说已经和“神话故事”无异了。   泽北听完雅纪的复述,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表情从“你怎么会挨打”变成了“你居然真的会去救人”,又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介于佩服和不理解之间的东西。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雅纪的肩膀,力道有点大,疼得雅纪龇了龇牙。   “见义勇为是没错啦。”泽北嘟囔道,“但你这一身伤,接下来几天还能打球吗?”   “投篮没问题。”雅纪活动了一下肩膀,“对抗就算了,我怕伤口裂开。”   他刚才和仙道也没有很认真对抗。   不过他的防守本来就是靠的预测,所以防守效果也不会特别差。   仙道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其实他本来是不会喊雅纪和自己一对一的,只是和雅纪说开了以后关系变好了,顺理成章就“走上球场来一场一对一”了。   他本来还想收着打的,结果打起来以后就算不是以前那种牛皮糖式的防守,雅纪也让他很难受……   这家伙绝对是天才。   仙道这么想着,又想起雅纪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有种很微妙的兴奋感:这样的天才,感觉比起泽北,更喜欢自己呢。   雅纪喝完水,把水壶盖子拧紧,放在长椅旁边。   仙道靠在铁丝网上,换了个姿势,语气随意:“一开始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被家里人打了然后离家出走跑出来的。”   雅纪被水呛了一下。   “不过想想又不太对。”仙道继续说,“你第一次见面就说了你哥哥是打网球的那个仁王雅治。能供一个孩子打网球的家庭,条件不会差。而且你说起你哥哥的时候——”   仙道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语气不一样。”他最后说,“感觉关系很好。不过,我和北泽都是独生子,也无法确定啦,所以最后还是觉得要问一下具体情况。”   “说起来,我的第一反应也是你离家出走了。”泽北忽视了“北泽”这个称呼,赞同仙道的说法。   雅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救了一个被揍的人,惹到了一群不良少年。家里人担心那些不良少年找来报复我,才让我先来东京住几天。我一直在学校里的篮球馆练习嘛,那些不良少年如果熟悉附近的环境,很容易找到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会选择东京是因为过几天,我哥哥就要来打全国大赛了。今年网球全国大赛刚好在东京。我和哥哥确实关系很好的。倒是没想到你们两个都是独生子……说起来,网球公园离这里很近,要一起来看吗?当然我知道你们对网球都不感兴趣啦。”   “你是一定会去看的吧。”仙道说。   雅纪点头。   仙道就笑了。   “真有意思。”仙道说,“和哥哥关系好到吓人呢,仁王。”   仙道已经把敬语去掉了。   从“仁王君”变成了“仁王”。   是雅纪主动要求的,但仙道真的这么做了以后,雅纪还是很高兴。   当然,理智上他也明白,这未必是仙道有意为之,很可能只是他本能的、习惯性的社交方式。   仙道前辈这个人,天生就会让人觉得自己是被他重视的,被他在意的。他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说出那种恰到好处的话,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靠近他。   但雅纪还是很高兴。   泽北站在旁边,插着腰,皱着眉,目光在仙道和雅纪之间来回移动。他听不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只知道自己被晾在一边很久了。   “喂,”泽北不满地开口,“你们到底还打不打了?不打的话,我要和仁王单挑。”   雅纪和仙道同时看了他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泽北更不满了。   然后仙道说:“你不是都看到仁王身上有伤了?你一打起来就不管不顾的,等会儿让他伤上加伤怎么办?”   泽北想了想。他确实是个一打起球来就什么都不管的人,眼里只有球和篮筐,对手是谁,对手有没有伤,这些东西在他起跳的瞬间都会被自动过滤掉。万一仁王真的伤上加伤,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他虽然好胜,但不是不分轻重的人。   “那你和我打。”泽北看向仙道,语气理所当然。   “你还没打腻吗?”仙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打过那么多次了,你好歹去试试看找新的对手啊。”   他是真的不太想和泽北打。打太多回了。同一个对手,同样的结局。泽北赢,他输。每一次都是这样。他进步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对方。这种感觉,打一两次还好,打十次二十次之后,就会从“不甘心”慢慢变成“没意思”。   其实仙道独自一个人跑出来练习,主要就是因为被泽北打得有挫败感了。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练,不用被任何人看到。练那些在比赛中暴露出来的短板,练那些被泽北一次次突破的防守脚步,练那些在对抗中总是差一点点的终结手感。   他不想让泽北看到自己在加练。如果泽北知道了,大概会用那种“你果然还是不如我”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笑着说一句“练了也没用”。   仁王的出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仙道一直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惊艳,那时候仁王是真的防住了泽北的。他很熟悉泽北的技术,知道那时候泽北被逼到了极限。   就是那时候仁王的攻击太差了。   但仁王的进步速度太快了,现在的进攻能力已经比那时候强很多了。   仙道便也不知不觉对仁王有了期待。   仙道对仁王说的话是真心话。他确实把仁王当成了假想敌之一。现在的仁王,进攻端的威胁还不足以和泽北相提并论,但防守能力实在是……   仁王防住他的概率太高了。他的突破,他的投篮,他的每一次进攻选择,在仁王面前都会变得不那么顺畅。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提前读出了他的心思,然后在他行动之前就站在了他要去的路上。   等仁王的攻击力提升上来,他会不会变成三个人里的第三名?   仙道不想变成第三名。   这种话,他在泽北面前说不出口。在泽北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笑着的、从容的、对胜负不太在意的仙道。输了就说“下次再来”,赢了也不会太高兴。他不想让泽北看到自己在意胜负的那一面。   但很奇怪,他在仁王面前能稍微表露出这种不服气。   可能是因为仁王的态度,一直有一种后辈对前辈的……憧憬?虽然刚才仁王解释过,是因为提前听说过“天才仙道”的名字,所以从一开始就更在意他。仙道觉得仁王说的是真话。   这种感觉不讨厌。   所以他对仁王有着期待的同时,对仁王又有着比对泽北更高的竞争之心。   不想被追上,不想被打败。   “那你们都不打的话,我走了啊。”泽北的声音把仙道从思绪里拉回来。他插着腰,皱着眉头,一副“你们两个真的很没意思”的表情。   仙道便故意露出狐疑的表情:“你真的找不到其他人陪你打球了吗?人缘也太差了吧,北泽。”   泽北:“……哼,也就这一年了!哲治已经和我说了,高中的时候我会去山王,那可是全国第一的学校!可别到时候你们两个都进不了全国大赛,打不到我面前。” 第38章 全国大赛   转眼到了八月,全国高中网球联赛要开始了。   今年的举办地在东京。   说起来,这几年全国大赛的举办地基本都在东京、京都、大阪这样的大城市。   只有这些地方才能找到足够多的旅馆,也才能承办动辄几十所学校同时参赛的大型网球赛事。   而且举办比赛的经费是网协出一部分,地方政府出一部分。场地、住宿、交通、餐饮,每一项都是不小的开支,小城市不至于扛不住,但不太愿意为了一个中学联赛就花费太多。   因此这个时代的全国大赛没有所谓的“东道主名额”——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照顾那些承办比赛的学校,因为这些大城市本身能拿到的全国大赛名额就已经够多了。   海南今年拿了关东大赛的冠军,这在海南网球部的历史上算是头一遭,自然在学校里出了不小的风头。奖杯摆在活动室的玻璃柜里,每天都有路过的学生趴在窗户上看。   但队里没有人觉得“这样就够了”。有雅治这个打败了越前南次郎的天才一年生在,谁都不敢说“全国大赛随便打打就行”这种话。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着队伍里有最强的王牌,就应该尽量往前冲,拿到最好的成绩。万一——万一拿到了全国冠军呢?那他们就创造历史了啊。   海南网球部从来没有全国冠军,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但现在,这个梦突然变得具体了,具体到可以看见轮廓,那大家自然就产生了为了梦想拼搏的野心。   暑假期间海南组织了集训。   高野和雅治商量过,要不要单独找个训练中心,包下几片球场,请个专业教练来带几天。雅治想了想,觉得没必要。   “你们不懂的我可以教你们。”他说,“一般俱乐部的教练技术还不如我吧。”   桃谷站在旁边,手里握着球拍,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好狂。但无法反驳。仁王,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话。”   雅治本来正好蹲下来系鞋带,此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他看了桃谷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那是前辈的问题。我很礼貌的。”   桃谷噎了一下。   他想说“你这也算礼貌”,但看着雅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觉得好像确实挑不出什么不礼貌的地方。他甚至还用敬语呢!怎么不算礼貌呢?   训练从第二天正式开始。   雅治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安排。他只是在训练之余,在球场上看着每个人打球,看几局,然后走过去,说一句“你这里可以这样改”,或者“你那个动作不太对,具体的发力应该是在这个地方”。   高野的发球动作一直有个小毛病,抛球的时候身体重心会不自觉地向右偏,虽然幅度很小,但在高水平比赛中,这种细微的偏差会影响到整个发球的线路和旋转。雅治只看了一局就指出来了,还给高野提供了修正动作的办法。   桃谷的底线步伐也有问题。他总是习惯用碎步调整位置,虽然灵活,但浪费了太多时间。雅治让他改成大步加小步的组合,刚开始桃谷不太习惯,跑起来像只企鹅,但练了一下午之后,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变化。移动更快了,到位更准了,回球的质量也上来了。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收获。   雅治对每个人的指导都不多,但每一条都刚好是他们目前最需要改进的地方。   而且他的耐心出奇地好,同一个动作,他可以陪一个人练十几遍、几十遍,语气始终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不会因为重复而变得不耐烦,也不会因为对方学得慢而露出“你怎么还不会”的表情。   铃木和野村之前接受双打特训的时候已经有过这样的体会了。   那时候雅治拿着本子给他们讲跑位、讲时机,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表情始终平静,语气始终稳定。   但其他人之前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切身感受过。   这次亲自站在雅治面前,被他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指出问题、陪着自己一遍一遍地改动作,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后辈,成熟得吓人。   “仁王,你不会不耐烦吗?”有一天训练结束后,桃谷忍不住问。   雅治正在收球拍,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前世的他其实教过不少人。虽然从来没有正式当过教练,但二十代后半以后,在国家队里带后辈是常态。因为到了后期,他这种经验丰富的球员,在国家队里的用处就是带新人。他最后做职业选手那几年不仅在戴维斯杯训练营要教别人,还几乎每年都换个新搭档去打双打。   或许是那时候就磨练了耐心吧。   比较起来,现在的前辈们至少是朝气蓬勃的少年人,就算犯蠢,看着青春洋溢的脸也比较能原谅,比前世遇到过的几个自视甚高还喜欢出去玩的职业选手好多了。   “前辈们也很怕一直练不好让我生气吧。”仁王说,“我能感觉到。”   桃谷抿了抿唇,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有些话以前辈的身份很难说出口的。   集训的半个月里,雅治每天都是最早到球场,最晚离开的那个人。他给自己安排的训练量比任何人都多。前辈们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底线热身了,前辈们走的时候他还在练习发球。   桃谷知道,包括他,正选中很多人都觉得,如果他们再聪明一点,再强一点,仁王也可以早一点回去休息。他们总觉得仁王每天最早来,最后一个走,是因为时间都浪费在他们身上了。   但是要为了这种事道歉,或者诉说心声,又好像有点……反应过度。   至少在看到雅治冷淡面孔的时候,他们很多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高野不同。高野就比较直接。他问雅治:“你不觉得累吗?”   雅治想了想,说:“训练当然会累,但这是必要的。”   高野便没有再说“我说的累是指指导我们”。他知道雅治肯定听懂了。但雅治避开了这个话题,他就也不再追问。那显得很矫情。   他看着雅治重新走上球场,拿起球拍,对着发球机一遍一遍地练习反手切削。   银色的辫子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汗水沿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场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后辈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种深层的,安静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笃定。   像是他的眼里有一个很明确的目标,那个目标很高很远,但他不会畏惧,而是注视着目标不断攀登着,双眼燃烧着野望和自信。   也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真正的区别——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确定感。   海南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度过了整个暑假。集训、训练、磨合,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汗水里浸泡得发胀,又在一场场练习赛里被压缩得飞快。而现在,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   全国大赛。   考虑到经费问题,全国大赛的赛程安排得非常紧凑,每天一轮,一天一场,开幕式和闭幕式当天也都安排了比赛,赢了就留在赛场上,输了就打包回家。   全国大赛的参赛队伍一共有三十二支,一直到未来十几二十年后名额都没有改变,因此按照规则,如果一支队伍能够一路打进决赛,就要连续打五天。   那么到了最后两天,体能会成为比技术更关键的因素。   不过,全国大赛的规则和关东大赛一样,也是一局定胜负。对大多数球员来说,一局制的比赛在体能上的消耗并不算太大——许多二三年级的球员已经经历过U17的选拔和集训,打过三局两胜制的正式比赛,再回过头来打一局制,体力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真正让人担心的,是一年级。   一年级生没有经历过U17的体能磨炼,没有在正式比赛中打过三局制的拉锯战。他们的身体还在适应期,耐力、恢复能力、比赛中的体能分配意识,都和三年级生有明显的差距。   当然,大部分学校也不存在这个问题。毕竟大部分学校都没有一年级正选。   雅治作为海南的一年级王牌,按理说应该是会让人担心体能问题的。   但海南的人没有一个担心他。   他们亲眼见过雅治的训练,见过雅治的体能分配意识,恢复能力和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程度。担心这小子不如担心他们自己。   他们可都被雅治车轮战打败过呢。一个下午,全输!   比起体能问题,他们更担心的反而是抽签顺序。   “我们今年是种子球队了,青学是吗?”桃谷问高野,“不会太早和青学碰到吧?”   “种子球队是重点赛区的冠军,今年我们打赢了青学,他们当然就不是种子球队了。”高野也有些担心,“成为种子球队以后不需要抽签,我们的签位自动定下来了,只能祈祷青学那边不要抽到我们这个区了。”   雅治想了想:“为什么要担心这个问题?我们打赢过一次青学了。就算他们第一轮和我们遇到,肯定也还是我们赢。而且,让越前南次郎输在第一轮这种事,不是很刺激吗?”   雅治话音刚落,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就从旁边传过来:“你这家伙,原来在想这种事啊。”   是越前南次郎。   所有队伍聚集在一起开幕式,然后现场抽签。一个赛区的队伍本来就站在一起,因此青学的位置就在海南旁边。   越前南次郎一来就听到雅治说的话,忍不住道:“你前段时间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倒是很友好。”   “那也不妨碍我一直想要打败你啊。”雅治说,“你难道就不想一雪前耻吗?”   “当然想。”越前南次郎说,“我可不打算输第二次。”   火药味于是从两个人的目光中逐渐蔓延开来。 第39章 新的绰号   雅治这段时间和南次郎一直有联系。   做好出国准备的南次郎手里也有自己的移动电话,因此两个人联络的频率其实比雅纪和仙道之间还要高。毕竟移动电话总比座机好用,不用在家就能够打电话。   他们在电话里聊得很深。不只是交流网球技术,还聊了未来想去美国打球的心愿。   南次郎在这方面比雅治想象的要坦诚得多。他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也不掩饰自己对雅治的欣赏。他甚至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在这个年代,能够理解“为什么高中都没读完就要出国打职业”这种想法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十月份U17训练营一定会发来邀请。”南次郎在电话里说,“我们可以先去参加集训,借由进入U17青年国家队去接触外国球员和外国俱乐部。如果运气好,一月份世界杯打完就能得到进入职业世界的门票了。”   他说“运气好”的时候,语气里却没有一丝“听运气”的意思。他其实已经将自己和雅治会被外国俱乐部青睐这件事当做既定事实,非常认可自己和雅治的天赋和实力。   “我比较喜欢美国,应该会选择美国的俱乐部吧。”南次郎说,“但如果美国那边给我的合约不太好,我也会先试试欧洲。你和我一起来美国怎么样?”   雅治握着电话沉默了片刻。   南次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自信。雅治不讨厌这种感觉。事实上,他觉得很熟悉。他眼前出现了越前南次郎绑着马尾的脸,然后逐渐和他更熟悉的那个青学曾经的小不点重叠。   “可以考虑。”雅治说。   南次郎在电话那头笑了。“可以考虑”就是“好”的意思,他是这么理解的。   他们甚至已经商量好了打完全国大赛就开始准备出国的事。签证、语言、经纪人、训练计划等等。南次郎显然早有计划,而雅治也有自己的规划。他们的打算不完全一致,因此也会有些小争执,但大方向是不变的,因此也算志同道合。   计划得非常好。   但计划归计划,当两个人在全国大赛开幕式上真正见面的时候,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南次郎站在青学的队伍里,穿着白色和蓝色相间的队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用发带束得整整齐齐。他看到雅治的那一刻,眼神就染上了战意。   不见面还好。一见面,他就想起了那场抢七局。想起了那颗贴着地面滑过去,让他扑空的零式发球;想起了那个在空中剧烈旋转,落地后往空中飞去的流星抽击;想起了抢七局最后那一刻;想起了复盘以后总觉得自己被完全看透的那种不甘。   好想马上和他再打一场啊。   南次郎的眼睛亮了起来。   雅治感受到了那股战意。   甚至他刚才还说了“第一轮就遇到南次郎直接把他淘汰会很愉快”这种话。   于是他自然地和南次郎对上视线,并不甘示弱地回应了同样坚定又热烈的眼神。   “能不能第一轮就和我们遇到,得看你们的手气了。”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我们作为种子球队,是等待挑战的人。倒是你们青学——谁去抽签?”   南次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被气到了但又觉得好笑的无奈。   他挑了挑眉,下巴微微抬起:“我去。”   他说完后侧头看向跟在队伍旁边的龙崎教练:“没问题吧,教练?”   龙崎教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龙崎教练对南次郎几乎是百依百顺的,而且她对南次郎非常信任,还有一种隐藏着的,没有说出口的崇拜和认可,所以她转头看雅治的时候,眼神不自主就带上了敌意。   不过,雅治没在意她,南次郎其实也不怎么在意。   虽然互相放了狠话,但南次郎转头就在等待抽签的时候和雅治站在了一起,开始热聊网球话题。   龙崎教练:“……”   抽签果然由南次郎去了。不过青学没有在第一轮就抽到海南。按照赛程,如果他们都顺利晋级,那么会在半决赛的时候遇到。   这也不算意外,正常来讲每个地区联赛出来的冠亚军都不会在一开始就分到同一个半区。虽然抽签是随机,但也没有那么随机,抽签的时候一些规则也是会提前设定好的。比如南次郎的抽签箱子里其实根本没有海南那个半区的选项。   海南的前两轮都还算顺利。对手不算弱,但海南的阵容厚度在经过一个暑假的打磨后,明显比关东大赛时更扎实了。   被雅治重点“关照”过的铃木和野村,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展现出了远超以往的默契。他们终于摸到了一些雅治所说的“同调”的影子,有了更深层次的默契配合,不再只是简单地各守半场,而是一个人的跑位时会为另一个人创造空间,一个人的回球时会成为另一个人上网的铺垫。   高野原本就是全国级别的选手,站在球场上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场。他的打法不华丽,但很扎实,对手很难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而桃谷的变化是最大的。   他嘴上对雅治总是不太服气,动不动就来一句“你这个一年级生”或者“别太得意了”,但他从没做过任何排斥雅治的事。他那股不服气的劲儿,没有变成对雅治的敌意,而是全部化成了动力。他在私下里加练、加练、再加练。清晨的球场,傍晚的体能训练,暑假里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也在练。   如今站在全国大赛的球场上,桃谷的发球更快了,底线更稳了,连网前截击都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果断。   海南现在的弱点只剩下双打二。   因此两轮比赛下来,海南以一个3-0,一个3-1,干净利落地挺进了八强。,   雅治也迅速因为这两场比赛而在全国扬名了。   两轮比赛,他都打单打三,两次上场,两次打出6比0。干净利落,不留余地。而且他在场上的样子太轻松了。一看就知道他没用出全力,打对手像是在打小朋友。   全国大赛的每一场都会被其他参加全国大赛的球队关注,因此赛后,场边的记者和各校的球员开始交头接耳。   “海南的一年级天才”,大家都这么称呼雅治。   雅治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心里还稍微意外了一下,想这些人居然没给自己取一个浮夸的外号。什么“银色流星”啊,“关东的冰之王子”啊,他都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贴上这种标签的准备。结果什么都没有。就“天才”两个字,朴素得让他有点不太适应。   难道要他自己取吗?那还怪羞耻的。   他前世是有绰号的。“球场上的欺诈师”,这个名字在职业圈子里流传了很久,和他那变幻莫测的打法、真假难辨的幻影牢牢地绑在一起。   但现在,他是绝对王牌,表现出来的打法又不是前世中学时那种风格。   虽然他确实在用别人的招数,但零式、流星、同调,这些东西对这个年代的对手和队友来说,都是原创。   他的打法也比前世中学时的自己更朴素,更加返璞归真,没有太多“玩弄对手”的意思。   因此“欺诈师”这个绰号,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合适。也没人提到这个绰号。   可是不用“欺诈师”,那用什么?   雅治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让他自己说自己是“皇帝”,他说不出口。“天才”或者“王牌”又太普通了,每个学校都有,叫起来没有任何辨识度。他需要一个……怎么说呢,一个既有气势,又不显得太中二,还能让对手一听就知道是“那个打败了越前南次郎的仁王雅治”的绰号。   但想来想去,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当天晚上,雅治在酒店里和南次郎通电话时,无意间提起了这件事。南次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哈——”。   “你居然在烦恼这种事?”南次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小子认真的吗”的诧异。   “怎么了?”雅治靠在床头,换了个姿势,“你不也有绰号吗。‘武士南次郎’,还挺好听的。”   越前南次郎在国中时就被叫做武士南次郎了。他的球风凌厉,干脆,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拔刀斩一样,就被网球周刊叫做“武士”。   这个绰号是在他打出全胜战绩之前取的,所以没有“不败”“无双”之类过于张扬的字眼,听起来既威风又不显得傲慢。南次郎本人对这个绰号还挺满意的。   所以听到这个绰号的南次郎还有些得意地在电话那头扬了扬眉。   而后,他思索起来。   “我知道了。”他忽然说,“我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   “什么?”   “你不用管。我去和网球周刊的记者聊聊天。”   “等等——”   电话已经挂了。雅治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40章 招数库存   雅治第二天就知道越前南次郎出了什么主意。   来采访他的杂志社记者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和本子,聊了几句比赛相关的话题之后,忽然话锋一转,试探着问了一句:“仁王君,如果我们在报道中将你形容为‘千面的仁王雅治’,你觉得可以吗?”   雅治愣了一下。   千面。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觉得……意外地还挺低调的。   他本以为南次郎会撺掇记者给他取一个更浮夸的绰号。“银色流星”啊,“关东的冰之王子”啊,这种他其实也挺喜欢的,虽然嘴上不会说。但如果问到面前,他大概会假装不经意地说一句“这种绰号太浮夸了吧”,然后等记者自己悟到应该换一个方向。   结果居然不是。记者说的绰号听起来还挺低调的,低调中带着一点格调……这不像是越前南次郎的风格啊?   雅治想了想,觉得还挺满意的。   他前世有“欺诈师”这个绰号。他不讨厌它,甚至可以说很喜欢。欺诈师的球风是他最擅长的打法,是他在球场上最自在的状态。   但这一世,他展露出来的球风和“欺诈”没什么关系。   他没有用幻影去模仿任何人(那些招数他自己学会了那就是他的招数了,不算模仿),没有用那些真假难辨的动作去迷惑对手。他打得更直接、更强势、更有压迫感。   但他的节奏确实多变,他的打法确实在不同的比赛中呈现出不同的面貌,有时候是底线型的控制流,有时候是上网型的压迫流,有时候是防守型的反击流。   千面。   这个词比“欺诈师”更准确,也比“欺诈师”更……大气一些。   “可以。”雅治说,语气平淡。他伸手勾了勾自己的银色辫子,嘴角上扬了一些。   然后采访结束后他接到越前南次郎的电话。   “我本来想喊你‘狐狸大王’的,但是记者不同意!”南次郎抱怨道,“说是不够‘书面’。我都被叫做‘武士’了啊,你叫做狐狸大王有什么不行。”   “那这两个称号也不是同一个风格吧。”雅治说。   南次郎嘁了一声:“你这个翻脸如翻书的家伙,说是‘千面’确实没问题……但我还是觉得你要叫‘狐狸大王’,或者‘笑面狐’。”   挂了电话后,雅治转身去找队友会和。   今天是八进四的比赛。赢了,就进半决赛;输了,打包回家。   说起来,这些年海南在全国大赛上的最好成绩就是八强。因此这场比赛对除了雅治意外的其他海南萩原来说,算是一道坎。   而下一轮,如果赢了,他们就会又一次遇到青学。   这一轮的对手是四天宝寺,全国大赛的常客,关西地区的老牌劲旅。   雅治对这个学校很熟悉,但对这个学校的现在的正选选手,确实不熟。他熟悉的是和他一起参加过U17集训的那些人。   高野在赛前凑过来,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仁王,对四天宝寺有什么想法?”   雅治想了想,很诚实地说:“不认识他们的正选。”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听说四天宝寺校内有漫才大会,可能他们的双打会一起组队讲漫才?”   高野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判断雅治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桃谷从旁边窜过来,像是早就竖着耳朵在听他们的对话:“哇,你居然关心八卦,不关心对手。这么看不上四天宝寺的选手吗?”   “上场以后我会很重视他们的。”雅治说,语气依然平淡,“我绝对不会输。”   桃谷挑眉:“在给我们上压力吗?”   雅治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把球拍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桃谷,看着高野,也看着旁边假装没在听但耳朵都竖起来的铃木和野村。   “Puri。”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前辈们,让我和越前南次郎再打一场吧。”   桃谷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海南的这几个高年级正选,觉得自己很难评价雅治这样的后辈。   说他傲慢吧,他确实傲慢。赢了球面无表情,输了球也面无表情。高兴的时候不笑,生气的时候不骂,高兴和生气的区别大概只是“Puri”的音调高低不同(这个口癖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完全颠覆了前辈们心中那种“乖巧后辈”的模样——不会在训练后主动帮忙收拾球筐,不会在比赛前说“请前辈多多指教”,不会用那种讨人喜欢的语气说“我会努力的”。他只是站在那里,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但他强大到了让前辈们心服口服的程度。   他们车轮战都打不赢他。   并且不管是单打还是双打,他们都不如雅治。   雅治甚至能一眼看出他们的弱点,并用很专业的方式教导他们。   到了全国大赛这个阶段,海南的前辈们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对雅治敬而远之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被狠狠打败了,雅治表现出来的态度又有些像是看不上他们,他们自然也很难放下身段,甚至他们内心也确实有着隔阂。   但后来,他们被压制折服。并且,他们也发现,雅治没有表面那么冷淡,他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   他的行动说明了一切。他愿意花时间帮铃木和野村练双打,愿意一遍一遍地纠正桃谷的步伐,愿意站在烈日下给高野喂球。   所以他们反而有了很强的急迫感和自驱力。   他们可是前辈啊!难道要让后辈为自己操心,让后辈来承担整支队伍的胜负责任吗?   他们开始希望自己进步得更多一点,希望自己在球场上能多撑几轮,希望当雅治在单打三拿下胜利的时候,前面的比分不是1比1,而是2比0。   而现在,雅治又说了一次,想和越前南次郎比赛。   他们也不自主想到了上次雅治和越前南次郎的比赛。   打到抢七,那么激烈,两个人都打出了其他人甚至看不懂的招数……   或许只有另一个天才才能和自己队伍里的天才后辈平等交流吧。   而他们作为前辈,如果连一个让天才后辈和心仪的对手平等交流的机会都争取不到,就太逊了。   于是,听完雅治的话,热身的海南的前辈们顿时斗志昂扬起来。   很快,这场比赛开始了。   第二双打,海南的渡边和山口没能顶住四天宝寺的攻势。   四天宝寺的双打配合默契,两个人的跑位像两条交错的线,总是在海南最难受的位置形成夹击。他们似乎真的结伴参加漫才比赛,在比赛中还一来一回像是说漫才一样相互调侃。   渡边虽然经验丰富,但山口在关键分上的处理还是显得急躁。对手的“漫才”把他们的比赛节奏都打乱了。一次网前截击的冒进,一次底线的非受迫性失误,他们直接送掉了第一盘。6-4,四天宝寺先下一城。   第一双打,铃木和野村登场。   暑假特训的成果在这场比赛里彻底展现了出来。铃木在网前的封堵越来越果断,野村在底线的覆盖也越来越大。   四天宝寺的双打组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赛前研究过海南的录像,但录像里的铃木和野村,和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两个人,完全是两支不同的双打。   于是在双打一,海南扳回一分。   总比分1-1。   终于到了单打三。   雅治从长椅上站起来。场边其他关注着这场比赛的其他球队的球员也打起了精神,整个球场的氛围都变得截然不同。在变得肃穆的氛围中,雅治拿起球拍,走进球场。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看上去并不认为这场比赛会给他带来压力。   四天宝寺的部长已经站在球场另一端了。   他比雅治高半个头,身形修长,握拍的姿势很标准。他的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很真诚。他看到雅治走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跟一个久违的朋友打招呼。雅治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赛前礼仪的时候,四天宝寺的队长笑着开口:“其实,由我来打单打三,在战术上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雅治没有接话。   “如果我去打单打二,对阵桃谷君或者高野君,我们的胜算可能会更高一些。”他顿了顿,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变了,“但作为四天宝寺的最强者,果然我还是想和海南的最强者比赛。我想和仁王君你打。”   雅治依然没有说话。   “所以,”四天宝寺的部长声音放轻了一些,语速也变慢了,语调便显得郑重,“如果这场比赛最后输掉了,那就全是我的错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但雅治听得出来,他把自己放在了没有退路的位置上。   雅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我可不打算让这场比赛成为你自我感动的舞台。”   这番话让全场都静了一瞬,许多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四天宝寺的部长笑容也无法维持下去了。   猜球的结果是雅治先发球。   到达底线的雅治把球高高抛起。   抛球,屈膝,往后下腰,身体像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大臂带动小臂,猛地挥拍。击球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闷,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砸了一下。那颗黄色的球在被击中的瞬间几乎消失了影子,以极高的速度越过球网,砸在发球区内角的位置。   它没有马上弹起。   球落在场地上之后,在原地不断旋转,仿佛要把标准的球场凿出一个洞来。一秒后,它才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弧线,飞快地滑出了球场。   唐怀瑟发球。   四天宝寺的部长已经跑到了球的落点。他的站位很准,预判也很好,球拍伸出去的角度几乎完美,但球没有弹起来。他的球拍挥空了,拍面从球的上方滑过,什么都没有碰到。然后那颗球才开始滑动。   他直起身,看着那颗球,又看了看雅治。   他听说的版本里,海南的一年级天才有一招“不会弹起的发球”,叫零式。但眼前这个发球,和他听说的起手式似乎不太一样。   “不是零式发球。”雅治站在底线,“一个提示,不弹起的发球,不弹起的回球,有很多种。或者说,我会很多种这样的球。” 第41章 不算家长   “怎么样,我哥的球打得很好吧?”雅纪侧过头,对仙道说。   他们坐在观众席上,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能看清整个球场。   雅治的比赛刚结束,6-0的比分还亮在记分牌上,观众席的掌声还没有完全落下去。   在比赛前,用“不要自我感动”这个判词让四天宝寺部长有些破防后,雅治不仅打出了和零式截然不同的不会弹起的发球,还在比赛中用了飞燕还巢这一招不会弹起的回球。   他用举重若轻的姿态证明了“不会弹起的发球我会打很多种”。   于是观众们都会为他欢呼。   雅纪当然也为自己的哥哥欢呼。   他欢呼完,才对终于被他拉来看网球比赛的仙道说了以上那句话。   顺便一提,他其实也邀请了泽北,但泽北宁愿去找自己老爹打篮球也不打算来看网球比赛,所以来的只有仙道。   仙道今天本来想去钓鱼的,但雅纪这几天在打球的间隙跟他描述了一些海钓的场景。仙道听完之后回应雅纪“听起来很有意思”,雅纪便趁机邀请他来看雅治的比赛,说他哥哥知道更多海钓的事,来看比赛以后他可以让他哥哥讲一些细节,仙道便答应了。   仙道之前都是在渔场钓鱼的。渔场的环境规范,鱼种确定,适合新手也适合放松。毕竟仙道一开始会尝试钓鱼,是因为连续输给泽北后挫败感太强,为了调整心态,在家长的建议下利用钓鱼培养耐心和涵养。   后来逐渐喜欢上钓鱼是一开始没想到的。   而他一直以来都喜欢大海,喜欢那种开阔的,没有边界的未知感。所以在喜欢上钓鱼后,他自然也对海钓有了兴趣,也尝试去查资料。只是很难找到了解海钓的人。毕竟东京不临海,东京人则都忙着工作和奋斗,家里人也对海钓了解不多。   作为未成年人,他能查资料的途径只有学校,图书馆和周围认识的人,也不能独自一个人跑去其他城市尝试海钓。所以海钓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个“以后再说”的愿望。雅纪的描述把这个“以后”拉近了一些,而雅纪对兄长的情感也让他有些好奇。   于是他就来了。来看雅纪说了好几次的“很厉害的哥哥”。他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个银发少年在球场上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击败对手,心里想的是:确实很厉害。   雅纪的哥哥,显然在网球上比其他人都强大,轻松就打败了另一个学校的主将。   那种“我比你强,而且你知道我比你强”的强大,和他认识的一些人有相似之处,比如泽北。   但雅纪的哥哥和泽北又不一样。泽北的强大是外放的,非常张扬;而雅纪的哥哥的强大是则带着笃定和收敛的味道,比泽北的张扬更加傲慢。   仙道想了半晌还是觉得“傲慢”是最恰当的形容,因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天然就会压别人一头。   仙道觉得,这对兄弟很有意思。   哥哥和弟弟很不一样。   不说性格上的不同(毕竟他不了解雅纪的哥哥),只说在各自领域上,哥哥或许已经走上了选择好的,且笃定的道路,而雅纪的身上还有很多可能性,像一棵还在生长的树,你不知道他会往哪个方向伸展。但不管往哪个方向长,雅纪最后也会变得很强大。   仙道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就是有。   所以他才会有些反常地,在前几天,对雅纪说那样的话啊。   其实在说完那番话后,仙道还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但雅纪似乎没有听出他的潜台词,所以当时稍微有些真情流露,并且展示出了自己真实烦恼的仙道,在之后反而松了口气。   其实雅纪是听懂了仙道的潜台词的。   但他是过了好几天才想明白的。   那天仙道说:“不是我想这么辛苦的,但是如果本来可以赢,最后却输了,我也会不甘心啊。”,他还说:“仁王君,你似乎对我有一种不太符合现实的想象。”   雅纪当时没有多想。他当时的重心主要放在后面那句话上,觉得是不是自己对仙道的特殊态度让仙道产生了怀疑。   但后来,他突然意识到,仙道的重点其实在前面那句话。后面那句话是他为了掩饰前面那句话而说出来的。虽然确实感知到了雅纪的一些不对劲,但还是单纯中学生的仙道只是觉得雅纪可能是不好意思,所以将一些情感压抑在了心里。   而前面那句话的潜台词,则藏着仙道的烦恼。   “你们给了我压力,所以我也是会偷偷在背后努力练习的。你如果找不到我,那可能我不是在钓鱼,只是在背后卷自己。但你自己知道这件事就行了,不要告诉泽北,我也是有自尊心的。我会对你说这番话,只是不想让你认为我不努力,只想着钓鱼。”   雅纪觉得,仙道的潜台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真可爱。雅纪想。   然后、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度解读了。仙道前辈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出门而已。也许那天说的“不甘心”只是随口一提,没有他想得那么深。也许他只是在把自己的想象投射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   但他又觉得自己的感觉应该是对的。前世在国家队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仙道前辈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那些疲惫,那些压力,那些被队长身份压住的,不能在人前表露的情绪。   所以这次,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仙道前辈的潜台词,就是这个。   比赛结束后,早就和雅治约好了的雅纪拉着仙道在网球公园外等待。而后雅治和队友们分开,轻车熟路独自行动,在网球公园门口和自己的弟弟,以及弟弟念念不忘的“前辈”会和。   三个人在网球公园附近的便利店各自买了水,就坐在便利店的座椅上聊了起来。   “海钓吗?我也只去过两次。”雅治回想起自己前两次和迹部一起去海钓的经历(第二次还约上了手冢一起),“是那种坐渔船出海的海钓,有专业的钓鱼工具……你如果对海钓感兴趣,一开始可以尝试在岸边进行海钓,用的鱼竿和钓鱼场的鱼竿类型不太一样……”   仙道听得挺认真的。   聊完海钓,雅治本来还想和雅纪说点别的,比如姐姐已经处理了那些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不良少年,比如他最近在东京有没有给前辈添麻烦……   等等,不对。后面那句怎么听起来像是古板家长才会说的话?   雅治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我要是说太多,会不会让弟弟和弟弟的前辈(兼朋友)都觉得尴尬啊?   他看了一眼仙道。这是弟弟一直挂在嘴边的“前辈”,不过现在他们年纪相仿,严格来说应该算是朋友了。而作为朋友,跟对方的家长相处,多少是会有些不自在的。   雅治回想起自己真正是个中学生的时候,虽然和朋友们关系很好,但每次去别人家,一遇到朋友的家长,就会立刻变得拘谨起来。如果提前知道对方的父母在家,雅治当时就不太愿意去别人家里玩。   昨天雅纪打电话来,说会带仙道一起来看比赛,赛后还想一起聊聊海钓的事。雅治当时就在想:弟弟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怎么能让朋友和“家长”坐在一起聊天呢?海钓的知识,你问我,我告诉你就行了,你再转述给人家不就好了吗?   但现在,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仙道喝乌龙茶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过度担心了。   仙道的表情很放松,看不出任何紧张或拘谨的痕迹。他和雅纪说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刚才问海钓的事,态度也很平常,没有那种“我在跟朋友的哥哥说话所以要注意措辞”的刻意。   明明只是刚见面,雅治就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好像不管面对谁,他都能保持自己的节奏。   怪不得糟心弟弟记了人家这么久。   雅治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他想了想,只说了一句:“雅纪,你之前不是帮一个红发的男孩付了医疗账单吗?这两天他找到我们家了,来表示感谢,还约定了要还钱。他说他叫樱木花道,还留了自己家的固定电话,你之后记得联系他。”   说完这些,这位不想让弟弟扫兴的“家长”便打了招呼后背起网球袋,转身走了。   等雅治走远,仙道喝着乌龙茶,忽然笑了一声:“雅纪,你哥哥很关心你诶。”   “那当然啊,他是我哥哥嘛。”雅纪理所当然地说。   仙道没再说什么,但他心里想的是:明明只比我们大两岁,在球场上那么高傲,可在我们面前,却自动端起了“家长”的架势,好像在担心弟弟的朋友跟家长见面会不自在似的。真的很有意思。   这就是兄弟吗?仙道是独生子,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他把喝完的乌龙茶空瓶举起来,像投篮一样,手腕轻轻一抖,瓶子精准地飞进了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第42章 再次对决   即使忙碌着,雅治也没有忘记关心弟弟,认认真真地当了一回“家长”。回到队伍里的时候,他的心情比出发前轻快了不少。   这次比赛,他和队友们住在同一家酒店。虽然房间里不算安静,床也不如家里的舒服,但年轻的身体到底精力充沛,睡不着的时候,雅治索性就用来思考,思考明天和南次郎的又一次比赛。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加充分。   上一次比赛时,通过同调感知到的,属于这个年龄的南次郎的一切信息,如今都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变成了生动立体的模型。   他不断地在脑中模拟:南次郎可能会选择什么样的打法,可能会在比赛中进一步升华哪些招数,可能会在哪个节点突然加速,突然改变节奏。他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   他从不会小看南次郎。但上一次的胜利,已经让他的自信心变得更加稳固了。   雅治想:或许我不是那种轻轻松松就能成为现象级球员的天才。但重回一世,本身就是我的机会,也是我的天赋。拥有这样的机会和天赋,又怎么能满足于做一个“普通球员”呢?又怎么能天然地认为,和南次郎比赛,他的胜率就一定比我高呢?   应该是,不断地想,我更强,我会赢,这才对!   第二天,海南和青学又一次站在了球场两端。这一次是全国半决赛,赢家将进入决赛。   雅治对全国冠军其实没有执念。前世立海大在国中时拿过两个全国冠军,高中时幸村高二就出国打职业,他自己也紧随其后,所以立海大只有高一那一年又一次夺冠。四年三冠,也算是建立了一个“王朝”,遗憾只有没拿到三连冠。   当然,对冠军没有执念,不代表他不想再拿一个。冠军从来是不嫌多的,而且这次如果赢了,那就是海南历史上第一个网球全国冠军。再过五六年,海南就会合并其他学校,变成立海大。到那时候,他拿过的这个全国冠军,大概会成为校史中不得不书写的一笔吧。   而想要拿到冠军,眼前的挑战就是青学。   青学和海南其实有不少共同点。比如,他们都拥有实力极强的一年级王牌;又比如,除了这位一年级王牌之外,其余正选选手的实力都只在全国平均线上下,不会特别突出,但也不至于拖后腿。   在雅治看来,如果只看个人对决,与越前南次郎的比赛无疑是全国大赛中难度最大的一道关。但如果从整支队伍的视角来看,另一个半区即将开打的那场半决赛,两支队伍的平均实力更强,对团队整体的压力也更大。   不过,他能管好的只有自己,管不了前辈们。   但他也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只要自己打出漂亮的比赛,前辈们也会被带动起来。“不要让后辈的努力白费”,“不要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们在球场上也会拼命去拼。   这次半决赛对阵青学,两支队伍的战意,比上次在关东大赛相遇时更浓了。   青学输过一次,自然不想再输第二次。海南已经赢过一次,当然更不想把胜利拱手让出。   前两场双打刚一开场,就陷入了激战。青学的双打算盘打得很清楚,这是他们最能拿分的位置,必须死死咬住。而海南打双打的前辈们,则不想一次次都被当作整支队伍里最软的肋,在球场上拼了命地去追每一个球。   雅治在双打开始前就起身去热身了。几乎在同一时刻,南次郎也从青学的长椅上站了起来。   观众席上立刻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全国大赛打到半决赛,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一年生的天赋和实力——他们是今年最耀眼的“明星”,他们的对决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隔壁球场正在打另一场半决赛,但大部分参赛学校的球员都选择了来看青学对海南。在他们看来,雅治和南次郎的对决,将是这次全国大赛中水准最高的一场比赛。   而当两个人同时起身走向热身区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就是各自队伍的单打三。   他们会再次对决。   于是另一边球场边上旁观比赛的人,又有不少人转而来这边青学和海南的球场,打算看这场或许会载入史册的比赛。   雅治习惯了在大球场,在观众们的瞩目下比赛,这种程度的关注不会给他带来压力。南次郎则更是会将关注化作动力的人。他们只在热身时对视,然后各自在球场两边分开,自行进行备战。   很快,双打一结束,青学和海南的大比分又一次变成了1比1。雅治和南次郎也又一次站在了球场的两端。   照例,赛前要进行礼仪——也就是俗称“垃圾话”的环节。   “总觉得,”南次郎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如果说‘我不会再输给你’,听起来就有点像是败犬了。输过一次以后,连垃圾话都没了气势。”   “Puri。”雅治说,“那如果我说‘我依然会打赢你’,不也显得很没气势吗?好像我很重视你,很怕你实力超过我似的。”   他顿了顿,看着南次郎的眼睛,语气放轻了一些,却也更认真了。   “南次郎,认真地说,你是我非常,非常重视的对手。”   听到这句话,南次郎的表情微微变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收起了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认真地看着雅治。   “这话该由我来说才对。”南次郎说,“雅治君,我已经很久没有输过比赛了。上一次输给你,我真的,非常,非常不甘心。”   明明应该是互放狠话的,但反而说了有些煽情的话。   但这些煽情的话没有软化这两个人的战意。   相反的,说完这番话后,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神都更加凛冽了。   裁判的哨声落下,比赛开始。   南次郎的发球局。   他站在底线后,抛球的动作比平时更快,击球的瞬间手腕的爆发力也比上次交手时更强。那颗球带着沉重的旋转砸在发球区内,弹起后急剧外拐——这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极致加持过的发球。   南次郎开局就进入了无我境界的状态,球速、旋转、落点,每一项都被他推到了身体的极限。   雅治在同调的状态下接住了这颗球。他的身体在南次郎抛球的瞬间就开始移动,这不是猜测,他读到了对方的意图。他的回球线路选得很刁,压着反手位的底线,迫使南次郎在移动中击球。南次郎的回球质量略有下降,雅治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一记反手直线打在空档上。   15-0。   雅治握了握拳,没有多余的表情。   南次郎的第二发球换了策略。他降低了球速,但增加了侧旋,球的落点在发球区外角,弹起后向场外飞去,试图把雅治拉出场地。   雅治横移,在同调的状态下,他的移动比上一次交手时更加精确,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最佳线路上。   他回了一记高吊球,球越过南次郎的头顶,落在底线深处。南次郎后退,在球第二次落地前将其捞回,但回球的质量已经不足以构成威胁。雅治上网,截击,将球扣向空档。   30-0。   南次郎站在底线,深呼吸了一次。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雅治在同调中感觉到了某种细微的波动,那是“不该是这样的”的焦躁。南次郎不习惯落后,更不习惯在发球局里这样轻易地丢分。   第三球,南次郎的天衣无缝开始发力。他的发球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把球打进最让对手难受的位置”上。   球落在雅治的正手位,但弹起的高度刚好卡在腰以下、膝以上,那是正手最难发力的区域。雅治被迫侧身用反手回击,球的线路偏短,落在中场。南次郎已经等在网前,他的截击很重,球砸在雅治的脚边,弹起后直奔雅治的身体。   雅治没有躲。   他在同调中读到了这一球的落点,在球弹起的瞬间侧身让开,同时挥拍,用一记反手的半截击将球从身侧捞了回去。球擦网而过,落在南次郎的场地内,贴着地面向前滑行——反手版本的飞燕还巢。   或者说,这就是他自己的招数,只是他没有给这一招取名的闲情逸致。因为这是他前世进入职业世界以后,将自己学会的各种招数融会贯通,变成自己网球体系中的一部分以后,所对应的招式。   南次郎的球拍挥空了。   40-0。   三球。南次郎在自己的发球局里一球未得。   他站在底线,握着球拍,看着雅治。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因为输掉一次这件事他没有忘记。   他以为自己没有在意,以为“输赢都是比赛的一部分”这种话说出来就能做到。但站在球场上,面对同一个对手,发现自己做过的所有准备都不够用的时候,那种“不能再输一次”的念头会从心底的某个角落悄悄爬上来,攥住他的手腕,压住他的肩膀,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多了一分紧绷。   无我境界的效果,没有上一次好了。这个招数说到底是在“透支”天赋。心态越是紧绷,精神越是不畅,招式就越暗淡。南次郎自己也知道,他只是在用经验和技术硬撑着不让这个事实浮出水面。但雅治在同调中,什么都感觉到了。   第四球,南次郎罕见地双发失误。   1-0,雅治率先破发。   换边的时候,南次郎低着头走回长椅,用毛巾盖住脸。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他在调整呼吸。他的教练龙崎坐在旁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水壶递过去,放在他手边。   球场另一端,雅治坐在长椅上,表情和开局时没有任何区别。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稳定。他前世的职业经验在这一刻彻底融入了他此时的网球体系。他清楚自己在每个比分,每个局面下应该用什么方式保持领先。这种东西,天赋给不了,是时间给的。   或许未来,南次郎会在天赋的帮助下冲破他用经验和阅历制造出的封锁,但此刻,是雅治更加从容。 第43章 心灵蜕变   第二局,雅治的发球局。他用零式发球拿下了前两分,用唐怀瑟发球拿下了第三分,用一发普通的侧旋发球配合上网拿下了第四分。Love Game,保发。   2-0。   第三局,南次郎的发球局。他的状态比第一局好了些,雅治能感觉到他重新进入了天衣无缝的心流状态,但雅治在同调中依然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每一个球。他稳定地控制住比赛节奏,每一拍都打在最合理的位置上。南次郎这一局保住了发球局,但用了四分钟。   2-1。   比分在拉锯中交替上升。雅治始终保持着领先,他的发球局固若金汤,南次郎无法找到任何破发点。而南次郎的发球局,每一局都被雅治逼到Deuce,有时会被破发,有时会惊险保发。   雅治不急,不给自己施加额外的压力。他只是站在球场对面,一次又一次地把球打回来,用最经济的方式消耗南次郎的精力和意志。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强,也意识到南次郎现在也只是个高中生。   他感知到了南次郎的动摇,哪怕在天衣无缝里,在无我境界里,输过的南次郎没办法再进入那么自如的状态。   我或许会成为他的阴影,和他的目标,这个念头让雅治愈发兴奋起来。   而他本能又让他维持了平稳的心态。   冷静。兴奋。激昂。稳定。   相反的状态集中在他身体里,被他控制住。   于是,连比赛的局面,都逐渐完全被他掌握在手中了。   比分来到5-3。   南次郎的发球局,非保不可的一局。   他站在底线,握着球拍,深呼吸。天衣无缝的状态在他身上重新变得融合,比这场比赛的前几局都更自然——他终于放下了“不想再输”的包袱,只想着“打好这一个球”。   雅治在同调中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没有感到遗憾,也没有感到可惜。他知道南次郎这样的天才不会一整局比赛沉沦,也不会一直被情绪所影响。   前世在U17训练营的一军挑战赛,被越知前辈的精神力压制的迹部,花费了整整两局时间才清醒过来。   现在,他对南次郎的精神力压制到不了那个程度,南次郎也更加锐利,更加强大。   于是意识到南次郎恢复了状态的他只是沉下重心,握紧球拍,用他成熟的,完整的,经历过职业赛场淬炼的网球体系,去迎接南次郎最后的反扑。   网球落在南次郎半场的那一刻,全场沉默了几秒。然后,零星的掌声响起,很快又变成了带着不可置信的低语,像潮水一样从观众席的各个角落涌上来。   越前南次郎的表情比上一次更加惆怅。他认为自己这场比赛发挥得不好,表现不如上次,所以遗憾、不甘。上一次输掉比赛,他还能感受到“获得了一个强大对手”的快乐;这一次,不甘几乎已经盖过了快乐。   他呼吸了两次,才把心态调整回来。   “真是。”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太逊了,南次郎。”   他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然后他看向雅治,发现雅治对自己的发挥似乎很满意,这让他更加难过了。他原本打算在国内过渡一年就出国打球,但被雅治打败了两次,这件事让南次郎有了一种不圆满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还没有完成。   而雅治,则因为这场比赛的胜利更加笃定了。   我比自己以为的更强。他这么想着,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满足。   当然,球场上的事是球场上的事。握手走下场后,雅治和南次郎依然维持着不错的友谊。两个人并肩往场边走,南次郎叹了口气:“真是不甘心啊。”   雅治说:“我还以为你不在意上次的失败呢。面上表现得那么洒脱,原来那么在意啊。”   “那我也只是个中学生啊。”南次郎倒是坦然,“反而你比我想象得更成熟。”   “我也很在意。只是因为我赢了,所以你才觉得我成熟。”雅治说。   南次郎噎了一下:“喂……”   “我可是很难得对别人说真话的。”雅治看着南次郎,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越前,你对我来说真的非常特别。”   南次郎微微睁大眼睛,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某个没想到的地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现在倒是感觉到这点了。你今天打赢我以后,活泼了好多。”   雅治打赢了南次郎,而海南的前辈们也有自己要赢的比赛。   这一次,青学的副部长情绪稳定了很多,抱着“这次不能再输”的心态与桃谷反复拉锯,最终拿下了比赛。单打一的高野随后上场,与青学部长打了一场激烈的对攻战,最后获得了胜利。   海南打进了全国决赛,创造了新的历史。   不过,没有人会记住亚军。   亚军是最大的输家。   所以他们不会满足,决赛也要全力以赴。   对雅治来说,最难的比赛其实已经结束了。   全国决赛前,他没有花太多精力准备自己的比赛,而是拿着决赛对手的录像,拉着前辈们一起分析。   以他的视角去审视高中生的比赛,几乎能一眼看透。   这个年代的录像带清晰度一般,都是网球部的非正选球员在场边录的,只有半决赛和再前一轮的素材。理论上,光靠两场比赛的录像很难全面分析一个对手。   但再来一世的最大优势就在这里。就像雅纪在防守时总能预读对方的进攻一样,雅治看录像也能从一场比赛里看透一个选手的打法和弱点。他把这些都拆解给前辈们听,算是做了一次针对性的“赛前押题”。   第二天,海南的比赛打得很顺利。这是情报的胜利,也是打法与比赛阅读能力的胜利。   海南获得了全国冠军。高野在赛后说,这个冠军的绝对功臣就是雅治。   如果没有他的分析,以他们的硬实力,决赛很可能会输。如果没有雅治,今年海南的成绩会变成什么样呢?   “仁王,你真是我见过最天才的人。”高野说。   桃谷之前一直吐槽雅治,这次拿到全国冠军后反而坦然地找出笔记本,让雅治签名,还张罗着大家多拍几张照片,尤其要求每个人最好都单独和雅治合照一张。   “你和越前南次郎肯定会成为伟大的职业选手,”他大咧咧地说,“现在保留签名和照片,以后就赚了。”   雅治不是第一次拿全国冠军了。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太在意这个头衔。   但这次夺冠,让他感到了飘飘然。他很快乐。胜利让他快乐,前辈们的赞誉让他快乐,其他学校球员们看他的目光让他快乐,打败越前南次郎也让他快乐。为什么会这么快乐呢?是喜欢网球带来的那种纯粹的快乐吗?   他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纯粹的网球了。没有商业合同,没有排名压力,没有伤病困扰,没有“这一站输了积分就要掉”的焦虑。这种简单,在前世的职业赛场上几乎是一种奢侈。   他也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纯粹对待网球的人了。当网球成为职业以后,他就和生计,前途,商业化,以及难以避免的人与人之间的争锋有关。他在打网球,但他也要考虑场地,国际,赛事相关方,自己的团队,等等。   或许只有中学时代,会遇到这样纯粹的人。   而后来一起打职业的,中学时代认识的朋友们,也不会再像中学时那样纯粹。包括仁王自己。   但最重要的是,他很久,或许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作为团队最重要的核心,同时赢得团队胜利与个人胜利的感觉。   前世在立海大,他是强队中的一员。很强,但不是最强的那个。幸村在的时候,幸村是核心;幸村不在的时候,真田是核心。他可以是那个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可以是那个让对手头疼不已的“欺诈师”,但他从来不是“带领队伍”的那个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海南不是立海大,这支队伍没有那么厚的底蕴,没有那么多的天才。他们有的只是一个打败了越前南次郎的一年级生,和一群被这个一年级生带着往前跑的前辈们。   这一次,是我,带领队伍,拿到冠军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雅治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握着球拍,周围是队友们的欢呼声和观众席上还在持续的热闹。而他忽然想起了幸村。   他想起幸村在国中时期对着全队说“我们要拿下全国三连冠”时的表情,想起他在医院病床上还在研究对手录像时皱着的眉头,想起他在决赛场上输给越前龙马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说“网球真是有趣”时嘴角的那个弧度。   雅治在这一刻,突然就理解了幸村的执念。   他从前从不觉得自己会承担类似的责任,在刚来海南的时候他也确实没有自己要扛起队伍的觉悟。他有自己的规划,他为自己再次走上职业赛场做好了准备,他心目中最佳的对手只有越前南次郎……   但他渐渐也开始关注海南的前辈,帮忙他们特训,帮他们分析。   而这种,自己付出了很多,让团队赢下了很可能赢不了的比赛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第44章 众人关心   暑假的全国大赛,是网球的狂欢。   从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队伍,在东京的网球公园里捉对厮杀。观众席上坐满了人,记者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热腾腾的、属于夏天的躁动。而这场狂欢的终点,是全国大赛的颁奖典礼。   雅治站在海南的队伍里,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捧着小奖杯,听着一旁的组委会官员念着冗长的闭幕词。他有些走神,目光落在奖杯底座上刻着的字上,心想这个东西带回学校之后要放在哪里。活动室的玻璃柜应该放得下,但之前关东大赛的奖杯已经占了一层,可能需要重新收拾一下。   共情幸村以后,他也觉得在社办摆一个专门展示奖杯和奖状的展示台很有必要了。   闭幕词结束后,颁奖典礼并没有马上结束。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从嘉宾席上站了起来,走到话筒前。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姿笔挺,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职业教练特有的,审视猎物般的锐利。他先做了自我介绍,说他U17青年国家队选拔集训组的教练,姓林田。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U17是通往世界舞台的第一步,是国青队的门槛。林田教练没有废话,直接开始点名。全国前四强的球队:海南、青学、牧藤、还有另一个半区杀出重围的狮子乐,这四支队伍全队正选都拿到了集训邀请函。   其他学校的邀请函则只发给教练组认为球技突出的个别球员,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队伍中间,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就会响起一阵或羡慕或不甘的低语。   雅治接过邀请函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把那张薄薄的纸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然后继续站在原地,听林田教练念下一个名字。旁边的高野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雅治确实是激动不起来。   打过太多次U17了,连戴维斯杯都打过很多次,国家队集训青年队集训是怎么回事他一清二楚。而且现在的U17集训队应该还没有“包山”吧,也不会有三船教练那么“有创意”的训练项目……   所以U17集训没什么意思,重要的反而是借由集训成为国青队成员,然后出国比赛后得到进入职业赛场的机会。   全国大赛结束后,雅纪去酒店里帮哥哥收拾行李,一边叠衣服一边算了一笔账:“县大赛完是地区大赛,地区大赛完是全国大赛,全国大赛结束后还有U17选拔,成功进入U17之后还可以进行国家队的一二军对决,然后出国去和其他国家的青年队打比赛,去参加青年世界杯……”   他越算越觉得夸张,最后把叠好的T恤往行李箱里一放,大叹了一口气:“太丰富了吧。打网球有这么多比赛。”   雅治靠在床头,手里拿着U17集训的日程表,闻言抬了一下眼皮:“你羡慕啊?”   “我当然羡慕啊。”雅纪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哥哥,“高强度的比赛和强大的对手,根本就是最好的养分。想想看我今年的比赛五月份就结束了……而哥哥你可以从四月份一直打到明年一月份,哎!”   他叹的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不把肺里的空气挤干净就不罢休似的。   “如果你选择足球或者棒球,会有更多比赛和更多机会。”雅治挑了挑眉,“但篮球嘛——”   “我们国家的篮球就这样,我知道。”雅纪接过话头,语气里没有太多抱怨的意味。篮球在日本不是主流,赛制短,比赛少,关注度低,这些他从第一次摸球的那天起就知道了。知道归知道,但不妨碍他偶尔羡慕一下哥哥那排得满满当当的赛程表。   雅治本来想调侃弟弟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弟弟前世那些不太顺遂的职业经历——选秀落选,夏季联赛打得辛苦,回到国内联赛也不算顺风顺水。那些事雅纪很少主动提,但雅治都记得。   他看着眼前弟弟坐在地板上、仰着脸、一副“我好可怜快安慰我”的表情,心里清楚这家伙其实没那么脆弱,但架不住滤镜厚。   雅治想了想,说:“今年你才国二,明年国三……升学高中。那个暑假挺重要的。那时候我应该已经出国了吧,你要跟着去国外找一个夏令营吗?就算进不了商业赞助的夏令营,只是想办法写推荐信进入一个高中的篮球队参与训练,效果都会比在国内好。”   雅纪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几个知名品牌都会赞助高中生的夏令营,有内部选拔的,也有开放外部报名的。”雅纪说,“日本这边信息太少了。如果哥哥那时候你人在美国,确实可以帮我搜集一下信息。”   “提前谢谢尼桑啦!”他双手合十,比了个wink.   雅治被恶意卖萌恶心到了。   “别做这种表情。”他嗤道,“我肯定会帮你啊。”   暑假就这样随着雅治的全国大赛结束,而走向了末尾。雅纪随后也回到了神奈川。他在东京的这十几天里加深了和仙道,和泽北的联系,还提前知道了泽北高中会去山王读书。   泽北还问他和仙道打算高中去哪里读,还得意洋洋说如果他们所在的学校都打不进全国大赛,那他们以后想要在正式赛场相遇就几乎不可能了,不如和他一起去山王。   当然,仙道和雅纪都不可能去山王。   除去本身家庭教育的规划原因,也和泽北已经确定要去山王有关。   他们关系好,经常1V1,但如果打全场比赛,各自所在的位置其实是有一定重叠的。   雅纪对外报的位置是的得分后卫或者控球后卫,和泽北倒是不冲突,但他自己知道他其实算是锋卫摇摆人,如果真和泽北一队很难拿到球权——泽北在山王,那控球后卫有大部分时间就只负责带球过半场了,属于“运球后卫”。   而仙道国中时其实和泽北有过短暂的同队经历。   泽北在国中时和队友相处很不愉快,也和他打球算是“球权黑洞”有关。   所以仙道是知道泽北的进攻欲的。   而且仙道自己才是和泽北完全位置重叠。他们两人都是打小前锋的。仙道完全可以想象,以自己的实力,如果和泽北去同一个学校,就只能成为泽北的替补了。他们还是同级生……那不是相当于他毫无出头之日吗?   雅纪和仙道都拒绝了泽北的“同校邀请”。   泽北就难过了两天,又重新嚣张起来。   他就是这样对篮球绝对专注又绝对自信的性格。   回到神奈川以后,雅纪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三井报到。   两人约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见面。三井靠在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旁边,双手插兜,表情算不上好。他看到雅纪走过来,眉头皱了一下,开口就是一句:“你这家伙,去东京以后就这么久不回来了对吧?”   “不好意思。”雅纪摸了摸鼻子,“刚好我哥哥去打全国大赛了嘛,我顺便——”   “你还想瞒着我吗?”三井打断了他,难得露出有些生气的姿态,“你是被学校附近那些不良少年堵了吧,为了避难才跑去东京的。德男都和我说了!”   雅纪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但三井的表情让他把那句“不是的”咽了回去。   “……啊?”他最后只发出了这么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然后他才从三井那里知道,就在他和三井说要去东京后的一天,学校附近就有不良少年出没了。三井一开始还真的以为雅纪是去找小伙伴玩的,但德男本身和不良少年有一些联系,发现附近有人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人脉出了问题,问了才知道原来找来的不良少年是来找雅纪的。   “然后我又去问了铁男,铁男说附近有一伙人在调查你。”三井瞪雅纪,“你到底惹了什么事?”   “……啊?”雅纪眨了眨眼,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说,“我可什么都没做,最多就是见义勇为……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人找我了吧?”   他还是很相信姐姐的能力的。   三井则严肃地点头:“确实,又过了两天,那些不良少年就全消失了。我又去问铁男,铁男说那些人被群马那边过来的暴走族教训了。”   ……啊?   雅纪这次没有“啊”出口,但他忍不住想,姐啊,你到底找了什么办法来帮我解决不良少年的问题啊。   而三井则是严肃警告雅纪:“你可千万不要和不良少年扯上关系,打架是会被取消比赛资格的。而且你这家伙,会打架吗?还见义勇为……遇到事情应该先找人帮忙才对。”   雅纪乖巧点头。   他本来想说,前辈你不是也和不良少年有关系,但他看了一眼三井的表情,明智地选择将吐槽咽下去。   不过,他也没办法全部忍耐下来,所以他装乖反省完以后,佯作好奇地问:“前辈,你说的铁男是谁啊?”   三井被问住,摸了摸鼻子,然后哼了一声:“少啰嗦,那是我的朋友。” 第45章 解决问题   仁王雅美是怎么解决弟弟那件事的呢?   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在雅治打完关东大赛后,雅美回到群马,继续上课,偶尔帮父母处理一些创业上的事务,也继续去看藤原拓海的每一场比赛。   暑假开始时,阿树就耐不住,从父亲那里借了钱,先买了他早就看好的86,结果他其实看错了,因为低价而选择的86其实是85,配置和86完全不同。在知道这件事以后,阿树只消沉了两天,就重新振作起来,并爱上了自己的85,用自己的85不断练习车技。   他虽然聒噪,但其实也很崇拜拓海的,因此梦想自己也能展现出拓海一样的实力。   结果,Night Kids的庄司慎吾为了证明自己的FF车比FR更快,屡次挑衅阿树,想要借此引出拓海进行比赛。在阿树拒绝后,慎吾甚至恶意撞车导致阿树右手受伤入院。   拓海为了给朋友报仇,一怒之下接受了庄司慎吾的要求——死亡胶布赛。   所谓的死亡胶布赛,指双方车手必须用胶带将一只手牢牢绑在方向盘上。这对习惯于大幅度反打方向的FR车型极为不利,而对先天转向不足,需要小幅度操控的FF车型有利。   庄司慎吾甚至特意练过这种玩法。   他的恶意几乎要溢出了,但拓海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雅美劝过两次,甚至说她有办法让庄司慎吾打消这个念头,换一种比赛方式,但拓海还是拒绝了。   结果死亡胶布赛当天甚至下起了雨,但拓海还是在极限条件下赢下了比赛。   死亡胶布赛之后,雅美没有急于出手,而是花了一些时间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理了一遍。   公路赛车本身就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她不打算让那么多人因为一个人的错误而失去饭碗。她只是想办法让庄司慎吾除了道歉之外,还负担了阿树的全部医疗费用,并且额外支付了一笔赔偿金。   数额不算夸张,但足够让庄司慎吾记住这次教训。   这件事在群马的圈子里传得很快。阿树从医院出来后,见到雅美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   其实性格强势的女性在这个圈子里并不会太受欢迎,但不管是阿树还是拓海,对雅美的这次处理都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如果有,雅美可能会觉得是他们不适合与自己做朋友。反正雅美是不会内耗的,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性格。   而拓海意识到,这个主动和自己交朋友,坦然表示很喜欢看自己赛车,偶尔安静偶尔热情的女孩,有着非常成熟,冷静且不一般的一面。   高桥兄弟也因此重新认识了雅美。   高桥兄弟此前和雅美也只是一面之缘,知道雅美这个人的存在而已。   之前在他们的印象里,雅美大概只是“拓海的朋友”,最多是“拓海的小粉丝”。而这一次,凉介从整件事的细节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注意到雅美没有选择过于激烈的手段,而是精确地踩在了“让对方付出代价但不至于鱼死网破”的线上。   而且他听说雅美只有高中。   真的很奇妙。一个高中生,已经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高桥家自己经营医院,作为预定的继承人,高桥凉介很明白雅美表现出来的是何等惊艳的“经营天赋”。   仁王……群马的圈子里没有这个姓氏,但是听说这个女孩是从神奈川来群马的,或许他们家在神奈川也经营了企业?   高桥凉介是这么猜测的。   后来,在FC与秋名86的那场比赛结束后,凉介找拓海私下聊了一次。说是私下,但其实启介也来了,雅美也被拓海叫了过来。四个人在秋名山附近的家庭餐厅找了卡座,坐下来一边吃东西一边聊——拓海之前和高桥凉介有简单的交谈,而他认为这次交谈的内容或许让雅美听一听比较好。   总之,处理过庄司慎吾的事后,拓海对雅美更加信任,也对雅美有了一种某种领域上的依赖。   而在这次四人会面上,凉介又一次提到了D计划(他之前和拓海就聊到了这个)。   他要组建一支特殊车队,去征服全关东的山路,用实战完成他最速理论的论文。   拓海对这样的计划没有准确的概念,而凉介之前和他简单提过的计划的内容,让他有些不明觉厉,所以他才喊来了雅美。   而雅美听完高桥凉介的介绍后,没有评价D计划本身,只是提了一些关于车队运营,计划路线选择,经费运用和媒体公关方面的小建议。   凉介认为这些建议很有实操性。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和一个职业经理人对话。   而雅美则趁高桥凉介思考的时候,问拓海:“你以后有没有想过,进军职业赛车?”   拓海愣了一下,看向她。   “如果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雅美的语气很平常,“赛车方面的经纪和商业运作,我了解一些,可以给你一些基础的信息。如果你现在还没有什么想法,那么高桥先生的D计划,也是一个不错的过渡选择。你可以通过D计划接触一些在职业和非职业之间的人,对自己的赛车水平有更清晰的判断,也可以得到一些职业选手的建议。”   “什么叫过渡选择?”启介不满地插了一句。   凉介倒是没有生气:“D计划本来就是我为了完成最速理论论文而产生的计划。在我看来,距离真正的职业圈确实还很远。但也不是完全不相关。仁王小姐的说法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雅美身上,停顿了一拍。   “不过,职业赛车,经纪,商业运作。仁王小姐居然了解这些。”   雅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沉默两秒后勾起唇笑道:“其实比起赛车,我更了解其他运动。我有两个弟弟,都有成为职业运动员的打算。我的理想就是成为职业经纪人,帮助他们的事业更顺利,也希望他们顺利的职业生涯能够反过来帮助我自己的经纪事业。”   两个弟弟,所以……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长女?高桥凉介这么猜测着。   总之,这次会面基本定下了D计划的方向,但离正式启动还有一段距离。高桥凉介的方案还没有做完。并且他心中有数,车手方面,拓海和启介虽然都是难得的人才,但在他看来还差了一点火候,最好再沉淀一段时间,等技术更成熟、心态更稳定,再正式展开D计划。   凉介也向雅美发出了邀请。   他不仅看到了她的能力,也注意到了拓海对她的某种依赖。   拓海是个内敛的男孩,不善言辞,不擅长表达情绪,如果突然被扔进一支全是赤城RedSuns成员的队伍里,很可能会因为不自在而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但如果有一个他熟悉的人在身边,情况会好很多。   雅美欣然接受了邀请。   她喜欢赛车,喜欢和优秀的人共事,也喜欢在赛车经纪这个崭新的领域里积累经验。   之后,她和高桥兄弟的交流逐渐多了起来,不只是D计划相关的讨论,偶尔也会一起吃饭、聊天。   有趣的是,比起凉介,雅美反而和启介关系更好一些。明明第一次四人会面的时候,启介还对雅美颇有微词。   但启介就是这样的性格,非常直接。他认可一个人就不再有偏见,看不顺眼也不会假装客气。当他在接下来几次接触中确认了雅美的能力和真诚之后,之前那点微词就烟消云散了。而后他又发现,雅美的性格和他很处得来。于是启介迅速和雅美交换了联系方式,成了朋友。   在那之后不久,雅美接到了雅纪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雅纪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把事情说了一遍,但雅美还是听出了重点:不良少年,围殴。她握着手机,没有在雅纪面前发火,语气也控制得很平稳,但挂断电话之后,她的表情沉了下来。   那天启介刚好在赤城跑山路做刹车训练。雅美来看他的练习,站在停车场边的护栏旁,手里还拿着记录圈速的本子。启介跑完一圈,和队友对完成绩,一边摘头盔一边朝雅美走来。他看到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眉心微微蹙着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启介问。   “我弟弟在神奈川那边遇到了一些麻烦。”雅美收起手机,“被几个不良少年堵了。”   启介挑了挑眉。不良少年?他靠在护栏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随意:“只是普通的不良少年的话,很好解决。”   雅美偏头看他,挑起一边的眉毛。   启介嘴角弯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坦然:“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可是暴走族的老大。”   雅美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启介时的印象:脾气冲,说话直,浑身上下带着一股不太服管的劲儿。当时她觉得那是赛车手的性格使然,现在想来,根源大概更深一些。   雅美说:“所以,前暴走族老大,你有办法?”   “办法多得是。”启介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看你想要什么程度。”   “群马的老大,能管得到神奈川?”   “可别小看我啊,仁王。” 第46章 时间飞快   雅美在群马的生活过得相当精彩。   读书,看比赛,帮父母处理创业的事务,参与D计划的筹备,偶尔还要接一下弟弟们从神奈川打来的求助电话。每一件事都不算轻松,但她做起来游刃有余。   自从雅治在全国大赛上再次打赢南次郎之后,雅美重新梳理了弟弟的职业规划。她调整了方向,便同时调整了自己的节奏——既然雅治的起跑线比预想中更靠前,那她作为经纪人的布局也要跟上。   她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经纪公司,成为全球有名的运动经纪人。   而既然雅治和南次郎可以不只是“双子星”,自己的弟弟拥有成为传奇的可能……   那将弟弟推上传奇的位置的过程,便也是她自身经纪事业走上繁荣的过程。   相比起姐姐的精彩生活,两个弟弟的日子就要枯燥得多了。   雅治的训练表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中间塞满了体能,技术,战术等不同类型的练习,当然也会给自己留足休息时间,毕竟还是发育期。   雅纪也不遑多让,每天几百次投篮,几百次运球,再加上一定次数的折返跑,重复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的本能反应,重复到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篮球从指尖离开时那一瞬间的触感。   运动员的生活就是这样。枯燥,重复,有时候在旁观者看来近乎自虐。一遍又一遍地练同一个动作,一次又一次地跑同一条路线,一天又一天地重复着昨天做过的事。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汗水,酸痛,和偶尔冒出来的“这么痛苦我还要坚持下去吗”的念头。   但成就感,正反馈,以及胜利带来的快乐,总能让运动员们忍耐这些枯燥。   当你在比赛中打出那个练了几千遍的绝招,当你在最后时刻投进那个决定胜负的球,当你站在领奖台上听着国歌奏响——那些枯燥的,重复的,自虐般的日子,就都有了意义。   仁王兄弟再来一次,依然选择了成为职业选手,为自己的职业地位奋斗。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   但他们依然选择走上这条路。   而在做出选择的那刻,他们就知道,或许再一次苦修十几年,也不一定能吃到最甜美的果实,但至少再来一次,再奋斗一次,他们不会后悔,不会认为浪费了这多出来的十几年时间。   时间就在刻苦训练中不断流逝。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很像,只有贴在墙上的日历一页一页地被撕掉,提醒着人们夏天正在过去。   中途,雅纪去医院探望过樱木的父亲。   樱木的父亲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从病床上坐起来了。他亲自向雅纪道了谢,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端端正正地写了一张欠条,双手递过来。   雅纪接过欠条的时候,注意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中年男人大病初愈后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咬着牙也要写欠条的样子让雅纪有些心酸。   雅纪也因此和樱木真正认识了。之前雅纪直接去了东京,没有和樱木有后续的交流,樱木来找雅纪的时候也只是见到了在家里的雅治。现在雅纪来医院探望,他们就交换了名字和联系方式。   他还见到了樱木的几个朋友:水户洋平,高宫望,还有大楠和野间。几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很自然的默契。   樱木和樱木军团的人都很感谢雅纪。但感谢归感谢,几次接触下来,他们也从雅纪的谈吐中形成了一种共同的认知,即他们大概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中学就有移动电话了,还是个学生就毫无负担地能掏出叔叔的所有医药费。”水户洋平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不咸不淡,“感觉是富家子弟呢。”   “善良的富家子弟吧。”高宫望咬着从便利店买来的肉包,含混不清地说,“你家里条件不也不错,但你喜欢和我们鬼混啊。”   “人家是运动少年啦,运动少年。”洋平笑了笑,“不是每天都在打篮球吗?”   雅纪试着问过樱木对篮球感不感兴趣。   樱木的身高在这时候就很出众了,比现在的雅纪还要高一点。雅纪未来还会长高,但樱木未来也还会长高。而且樱木的跟腱很长,臂展也很优越,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这个人应该打篮球”。   但雅纪也很清楚,要投入一项运动,家里是需要一定投入的。球鞋、球衣、训练费、比赛的路费,每一项都是开销。虽然篮球已经算是所有项目中最“亲民”的那一类了,不需要昂贵的器材,不需要专门的场地,有球和筐就能打。但对于樱木家的经济状况来说,这可能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雅纪犹豫过要不要问。他最终还是问了,因为他知道未来的樱木花道会是日本篮坛最耀眼的明星之一。如果樱木更早投入训练,应该会更进一步开发出他的天赋,或许有更光明的未来——至少超过流川枫?   “篮球?”樱木听了之后,挠了挠头,表情很茫然,“我现在没什么兴趣。短期内要照顾老爸,等他出院以后我还打算打打工,攒点钱。然后和樱木军团偶尔去打打小钢珠,再然后——”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憧憬什么美好的未来:“我还打算找个女生谈恋爱呢。”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在他的世界里,这些事的优先级确实排在最前面。篮球?篮球多没意思。雅纪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要在运动上有成就,自驱力是很重要的。既然此时的樱木对篮球没有兴趣,那么强迫他练习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如果雅纪是樱木的粉丝,他可能会想办法说服樱木提早开始练习篮球吧。   但他憧憬的人是他曾经的国家队队长仙道前辈。而仙道……仙道不需要他督促。   这一年的秋天,一直跟着队伍训练的三井,终于带着三年级的队友们正式退出了篮球部。   交队服的那天,三井把4号球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活动室的柜子里,然后拍了拍雅纪的肩膀,说了一句“明年就看你的了”。   雅纪在三井退出后接任了篮球队的队长。拿到4号球衣的那一刻,他感受了一种很具体的责任感。从今天起,这支队伍的战绩,风气,训练质量,都要由他来负责了。   接任队长以后,雅纪跟着教练去搜集了其他学校的资料。同时,他也根据目前的情况重新调整了自己的训练重心。   武石中学在三井毕业后,缺一个能稳定得分的进攻核心。他不能再像三井还在时那样,纯粹做一个助手,一个防守尖兵了。他必须成为球队新的核心。   他会是球队的控球后卫。他要把球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想办法进攻,或者组织进攻——既是球场上的指挥家,也是最尖锐的进攻箭头。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新角色,也是这支球队需要他扮演的角色。   而在雅纪不断长高、逐渐成为球队领导者的同时,雅治也进入了U17青年队的选拔训练营。   青年世界杯的比赛定在次年一月,因此这个年代的网协同样选择在十月份开启选拔训练营。   和仁王前世去过的那种训练营不同,这个时代的集训不会召集几百号人,也不会围住一整片山区进行封闭式训练。   一切从简,但也因此更加高效。   U17的集训邀请函只发给当年表现突出的高中生——主要从全国高中联赛中选拔,再加上从地区赛中挖掘出的,那些来自非强队但实力出众的“遗珠”型核心球员,加在一起,不到一百人。   这几十个球员,会在前两周内迅速被淘汰到只剩下二十八人。这二十八人,就是最终的青年国家队成员,以及他们的陪练。   按照青年世界杯的规则,国家队正式名单(含替补)是十四人。而为了训练和竞争的需要,选拔组会选择同样人数组成陪练队伍。十四对十四,一军和二军,称谓倒是和以后一样。而这种排位也能刺激到球员,让他们在练习中有更激烈的竞争。   这二十八人会继续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集训,期间不断磨合,对抗,筛选。最后再经过练习赛,敲定十四人大名单,在这时候之前的陪练,也就是二军,是有进入正式队伍的机会的。总之输掉比赛的人被淘汰,被选中的十四人则会被教练组带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世界巡回练习赛——去不同的国家,和不同的青年队交手,在实战中磨合阵容,检验战术。   巡回赛结束后,十四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学校,休息几天,补上落下的功课,处理学业上的问题。然后再重新集合,飞往今年世界杯的举办国,参加最终的青年世界杯比赛。   而仁王在参与进U17选拔后,就意识到,这个年代的选拔,竞争压力比自己经历过的要更小。   以及,他也发现了,越前南次郎确实是这个年代的绝对明星。   U17选拔不是以队伍为单位,而是各自为战,因此越前南次郎在训练营里几乎战无不胜,展现出无敌的姿态来。   “但是仁王啊,你这么说的话……”桃谷露出微妙的表情,“是在用越前来衬托你吗?越前是明星,越前很无敌,但你在正式比赛打败过他两次!虽然集训营的教练特地把你们分开没让你们比赛,但你和其他人打,也是无敌的啊!”   雅治眨了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Puri.” 第47章 职业开端   在U17集训营里,雅治和越前南次郎的实力明显高出其他人一截。这一点,从第一天的分组对抗赛开始就无需再验证。   无论是技术,意识还是比赛中的判断力,两个人站在球场上时,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过滤了一遍,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压迫性的强大。   随后的青年世界杯比赛中,这种差距被进一步放大,于是雅治和南次郎的名字,很快吸引了全世界网球圈的目光。   当然,他们的比赛算好事短暂,因为日本队在这届青年世界杯中止步八强。   强的只有雅治和南次郎。其他青年队选手的实力,放在国内也许算得上顶尖,但站上世界舞台,面对那几个传统强国的同龄人时,差距便暴露无遗。   团体赛不是两个人的比赛,光靠两场单打的胜利,是没办法带领团体胜利的。雅治赢了自己的那场,南次郎也赢了自己的那场,但双打和另一场单打的胜利拿不下来,总比分就翻不过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也正是因为只有他们能赢,所以他们的光芒才更加耀眼。而因为他们打败的选手都算是国际上小有名气的青年选手,所以也不会有他们光芒万丈会不会是因为队友太弱这种争议。   “网球的团体赛和篮球的团体赛完全不同。”雅治在国外给雅纪打电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释然的东西,“就算是团体赛,我也是在自己的战场上奋斗。我的胜利充其量只是团体赛果的一部分,就算我能完胜,也没办法给队友们带来帮助。”   前世国三时自己输给不二时,幸村是类似的心情吗?   虽然之后幸村自己也输给了越前龙马……   算了,别想那么久远的过去了。都已经是第二次十五岁了,想点未来吧,雅治这么对自己说。   而电话那头,雅纪靠在神奈川家中的沙发上,手里握着话筒,闻言摇了摇头——虽然哥哥看不到。   “打篮球倒是完全不同啦。”他说,“但是,哥哥,你也没有那么孤单吧?虽然都是各自奋战,但如果真的无法与队友产生共同合作以及共同奋斗的情感,那你也不会和柳生哥哥,幸村哥哥他们一直关系很好了。”   雅治沉默了一瞬。   “而且,”雅纪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反驳的认真,“哥哥,你和越前南次郎的关系,不是也变得越来越好了吗?”   雅纪看自己哥哥,向来是很准的。   网球青年赛没有直播,他只能靠爸妈特意出国拍摄的录像带了解赛况。   小组赛结束后,仁王爸妈先把录像带寄回了国,雅纪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录像机里,一帧一帧地看完了哥哥的每一场比赛。   正因为看得仔细,他才能在电话里如此犀利地戳穿雅治话语里的漏洞。   不过,雅治也不会被弟弟说得哑口无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雅治换了个姿势,把手机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他没有那种“被弟弟说中了所以心虚”的心态,反而很自然转移了话题。   “我和越前不会跟其他青年队成员一起回国。刚好爸妈也在国外,可以替我向领队请假。越前的父母也在美国。”他顿了顿,“我们打算去几个发来邀请的俱乐部参观,顺便试训。”   仁王爸妈原本正在国内创业。   公司刚起步的那段时间,大大小小的事务堆成山,忙得两个人脚不沾地。   好在雅美帮了不少忙。她虽然人在群马,但电话和传真从不间断,财务,法务,人事,每一块都有她梳理过的痕迹。   新建立的会社因此迅速度过了最初的动荡期,业务线逐渐清晰,客户也稳定了下来。   他们创业的时期,正好赶上经济最后的腾飞期。各种指数一路攀升。但仁王爸妈知道历史走向,清楚这波繁荣不会持续太久。在波动之后,经济危机将在雅纪升入高中的那一年正式到来。于是他们没有盲目扩张的打算,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克制。   会社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仁王爸妈便开始盘算另一件事——出国去看儿子的比赛。   曾经还是小职员的时候,出国看比赛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机票,住宿,门票,每一项都是不小的开销,而那时候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家里三个孩子呢。   后来家里的钱大部分都是孩子们赚的了,他们终于能够坐在观众席上,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站在职业赛场上。但那时候看到的,反而是孩子们的疲惫。   雅治在职业网坛挣扎着维持排名,雅纪在篮球场上一次次冲击着那道看起来很近,却始终迈不过去的门槛。胜利的欢呼当然也有,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的背影,输掉的比赛,和媒体的压力。   雅美也在为了自己,为了两个弟弟而努力奋斗。她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个人,但她的存在,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整个家连在一起。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孩子们带着充分的经验归来,重新开始自己的职业之路。会比前世更好吗?还是会更难?仁王爸妈也说不准。他们没有雅治那样的职业经验,也没有雅美那样的商业头脑。   这个年代没有电视转播。想看儿子的比赛,就只能亲自去现场。夫妻俩商量了几天,把会社的事务交代清楚,订了机票,收拾了行李。   眼下雅治收到了许多俱乐部的邀请函,仁王爸妈便索性留在了国外,没有急着回国。   他们私下里查了不少资料,可真要说能给雅治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他们心里清楚,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沉默地坐在一旁,听着雅治在电话里和雅美聊俱乐部的信息,聊这个年代美国网坛的局势。   越前南次郎有一次撞见了这种古怪的“电话会议”。雅治坐在旅馆房间的床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嘴里蹦出一串串俱乐部名称和俱乐部的情况,而他的父母安静地坐在床边,不说话,也不走动,只是听着。   电话那头的人的声音隐约传过来(这个年代的电话隔音效果就这样),听起来非常专业,干练。一开始南次郎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从雅治的称呼里意识到电话那头是他姐姐。   南次郎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觉得这个画面既温馨又有些好笑。   后来他私下里对雅治说:“好奇妙啊,感觉你的家庭挺传统的,但又很开明。很矛盾。”   “你家里倒是非常自由。”雅治说。   南次郎耸了耸肩,把手里喝空的可乐罐捏扁,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我爸妈一直在国外工作嘛。如果不是担心爷爷,我国中就来美国读书了。”   越前南次郎的父母一直在美国外派工作。   南次郎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忙碌被送回日本爷爷家里,小学的时候他在美国读书,国中时因为担心爷爷的身体又回了日本。   不过,他对自己的网球职业有一定规划,所以也做好了高中重新来美国的准备。   无论如何,作为未成年人,想要脱离青年队单独行动,父母担保是绕不开的一环。南次郎最初的想法是让自己爸妈帮忙请假,反正他们人也在国外,签个字就行。他没想到雅治的父母会专程飞过来。   “真是溺爱啊。”南次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是蛮幸运的。”雅治也觉得很幸运,“我作为中间排行的小孩,也得到了很多爱。不过,你原来也有一个姐姐啊。”   “我姐姐一直在国外长大,也不了解网球。”南次郎靠在窗边,“我们家和你们家完全是不一样的氛围。”   其实南次郎一直觉得有一件事很奇妙。   在他听到的那通“电话会议”里,仁王姐姐的语气颇为强势,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   而据他对雅治的了解,这个人本身也是个强势的,控制欲很强的人,在球场上还颇为高傲。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姐姐的时候,语气里居然带着尊重,还显得有些乖巧。   南次郎想象了一下自己的姐姐来管自己。   他姐姐在国外长大,性格比他还要独立,两个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见面了也是各聊各的。要是姐姐突然坐下来,听他在电话里跟别人聊合约条款——南次郎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虽然南次郎觉得自己家庭没有雅治这么“传统”,但去俱乐部试训的时候,他的家长还是出现了,陪着自己孩子一起出面。   毕竟如果要签约,以他们的年龄是需要家长代理的。   而雅治和南次郎在美国的试训也颇为顺利。   他们的实力足够强,虽然人种问题让他们得到了一些质疑,但长期在国外工作的南次郎的父母也积累了一定人脉,雅治自己则打过职业清楚很多潜规则,能发现俱乐部的陷阱。   作为没办法全额组建自己的训练团队的青少年网球选手,他们最后和美国一家俱乐部签订了训练协议,作为俱乐部旗下学院培养的选手,在之后的两年时间里会进行学习,训练,并参与一些商业赛。   在这两年里,俱乐部会代理他们的经纪合约,同时负责他们的长期培训和赛事规划。 第48章 听闻伤讯   雅治在二月和南次郎一起签下了俱乐部,之后便留在了美国。   签约的过程算不上波折,俱乐部对这两个在日本高中网坛崭露头角的年轻人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中途,仁王爸妈回了一趟日本,专门去海南帮雅治处理学业上的手续。   网球部的大家也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其实在U17集训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雅治的未来不会停留在国内,他的目标一定是更高、更远的地方。所以当消息正式传来的时候,没有人觉得意外。   雅治的存在,对海南的正选们来说,像是一场幻梦。一个惊艳了整个学校的一年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用他那些匪夷所思的球技把所有人打得心服口服,然后带着他们一路杀到了全国冠军的领奖台上。   但靠着他们自己,就真的完全没有制霸全国的可能吗?   “赢过一次以后,真的想一直赢下去啊。”桃谷对高野说。   两个人坐在活动室的窗边,窗外是冬天的球场,球网在风中轻轻晃动。桃谷手里握着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笔记本——雅治在上面签过名的那本,翻到那一页的时候,笔迹还清晰得很。   他们其实已经已经退部了,在U17集训的第一个月没能通过最初的选拔,因此回到学校以后就交接了手头的事务,退出了网球部。   今天来活动室,只是在最后准备考学的过程中想要舒缓一下紧张的心情。   此时,桃谷把笔记本合上,“不过,我们坚持参加U17集训已经是一种任性了。明明是应该退部准备升学的。”   “最后也没进入青年队名单,也就比惯例的退部时间迟了一个月。”高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拿到全国冠军,也算在体育上加了不少分。综合来看,不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空荡荡的球场上:“倒是后辈们……没了仁王,希望他们还能有一往无前的心。”   “放心吧,一定会的。”桃谷笃定地说,“见过了那样可怕的球技……如果没有失去信心,选择放弃网球,那就一定会被养出野心。”   “就像我们一样,不是吗?居然在考虑大学继续打网球了。”桃谷自嘲道。   高野笑了笑。   就这样,时间逐渐过去,海南的前辈们陆续升学,进入了不同的大学,有的继续打网球,进入了学校校队,有的则专注于学业,为大学毕业后的就业做准备……当然也有一些前辈最后选择直接就业。   而雅纪也正式升入了三年级。   哥哥出国以后,雅纪还有些寂寞。   其实,在回到这个年代之前,雅纪和哥哥早就相互独立很久了。雅纪自己在国内打比赛,他签约的俱乐部总部在东京,因此也在东京租了房子,一年也就和哥哥见面一两次。   他应该很习惯自己一个人住才对。   但现在哥哥离开,父母早出晚归或者在外出差,姐姐高中已经毕业却在群马和美国来回奔波,偶尔还去东京……扩建以后的一户建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住,他自然觉得有些寂寞。   他是个喜欢热闹的性格,觉得寂寞的时候就给哥哥打电话,给姐姐打电话,给三井前辈打电话,也给东京的仙道和泽北打电话。   于是他就从三井前辈口中听到了三井前辈加入湘北的故事。   什么他一定会带领湘北称霸全国啦,什么湘北其他不太行但是安西教练是很好的,什么湘北的球员很一般不过有个一年生大个子应该能培养成不错的中锋……   雅纪挂了电话以后思考半晌,突然觉得不对劲。   除去三井前辈的语气,和话语里的内容以外……接电话的感觉也不太对。   好像不像是座机,而是移动电话转接?   三井前辈买电话了吗?为什么突然买电话?刚升入高中的时候,三井前辈还和他抱怨说升入高中,家里也不打算给他买电话呢。   思考半晌,雅纪又拨通了德男的电话。   他和德男并不算熟。在他眼里,德男更像是三井的“跟班”和“小弟”;而在德男看来,雅纪大概是个“巧言令色的小鬼”。他们的纽带是三井,在三井面前表现得很友好,但私下里没什么联系。所谓朋友的朋友不算朋友,大抵如此。不过毕竟是认识的,雅纪手里还是有德男家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雅纪开门见山:“堀田前辈,三井前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德男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惊:“仁王,连你也听说了吗?”   雅纪眯了眯眼:“不,我只是给三井前辈打完电话之后,觉得不太对劲。所以,确实是发生了什么,对吧。”   德男这才告诉他,三井受了伤,正在住院。   事情是这样的。   入学之后,三井带着武石中学的队友们一起加入了湘北篮球队。   作为曾经的县大赛MVP,三井一入队就表达了自己要带领湘北称霸全国的决心。同级生大多听说过三井的名字,士气为之一振,连高年级的学长们也认为,有了三井,湘北今年的联赛会有更多可能。   但一年生中,有一个叫赤木刚宪的大个子,并不服气。他认为,应该由自己来带领湘北称霸全国。   虽然目标都是称霸全国,但“主角”是谁,显然是个问题。三井和赤木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对球队主导权的争夺。   而赤木确实有争夺的资本。   他个子很高,身体强壮,是中锋的好苗子。而不管在哪个年代,中锋都是篮球队里最重要的角色之一。   雅纪更熟悉的二十多年后,三十多年后的职业篮球,虽然涌现出大量明星后场球员,三分球的重要性被不断放大,但一个好的中锋,始终是一支球队的定海神针。更不用说现在了。   这个年代的篮球规则还没有后来那么多限制中锋的条款,反而有一些针对外线球员的限制。中锋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在NBA,一支球队如果没有明星中锋,几乎不可能在季后赛中争夺冠军,甚至连进季后赛都困难。   NBA如此,以NBA为目标的其他篮球联赛自然也是如此。   国际篮联的规则,甚至比NBA更重视中锋。   日本的各级篮球队自然也深受影响,高校篮球队里,中锋往往是最重要的那个角色。全国大部分球队的4号球员,都是球队的中锋。   赤木刚宪肉眼可见会成为一个不错的中锋,虽然他是一年生,但在高年级眼中,他确实有资格与三井争夺球队的主导权。就连三井自己也承认,赤木是一个不错的中锋苗子,想要与自己争锋也是正常的。   于是,三井主动向赤木发起了挑战,两个人在湘北的体育馆开始一对一斗牛。   听到这里,雅纪就有些不理解了:不是,前辈,你一个后卫,跟中锋一对一?   对,就是跟中锋一对一。   赤木作为中锋,横向移动的天赋相当出色,移动速度很快,臂展也很优秀。   在一对一的防守中,他凭借身高,臂展,步幅,以及不错的横向移动速度,让三井难以找到有效的突破机会。   三井争胜的劲头上来了,不想靠三分球赢下一对一,非要突破。   他不断变向,通过交叉运球的方式突破拿到比分。变向的幅度很大,三井也确实拿到了几分。但在一次变向后,他的膝盖没能承受住突然的发力,当场受伤。三井倒在了球场上,捂着膝盖,随后被送到了医院。   “检查结果是需要静养,至少两个月不能进行篮球训练。”德男如实说道,“三井他最近心情很不好。如果他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仁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德男以为,是三井忍不住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才让雅纪察觉到了不对劲。   雅纪应了,也没和德男说自己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只是问了三井所在的医院。   他挂掉电话后思考一会儿:“如果需要静养倒是没什么,但是前辈……会不会不遵医嘱啊?”   想到这里,雅纪就有些坐不住了。   家里反正没人,他也没有门禁,他就干脆大晚上换了衣服,带了移动电话和钱包,出门去了德男和他说的三井住院的医院。   去了才发现三井的住院条件还不错,居然是单人病房。   病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三井在里面拿着游戏机在打游戏,但脸上的神情并不好看,一直皱着眉。   雅纪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三井本来还以为是查房的护士,顺口说了句“直接进来”,一会儿后没听见声音,关掉游戏抬头,就看到了雅纪。   他吓了一跳:“仁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前辈你。”雅纪此时倒是没表现出类似生气或者不高兴的情绪,而是露出些微的担忧,“刚开学还不到两周,前辈你怎么就受伤了?”   “你从哪里知道我受伤了?”三井追问。   雅纪就说:“德男前辈告诉我的。三井前辈,如果不是德男前辈说,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这件事?”   “我可是已经毕业的前辈,也不是非要告诉你我受伤的事吧,而且你不是应该好好带领武石中学打今年的比赛……”三井原本想说些教训雅纪的话,但在雅纪看似担忧实则平静中带着些微严肃的目光中停住了。   怎么回事,怎么觉得小后辈的眼神这么有威慑力……   说不下去话的三井顿时有些羞恼起来。   他拍了一下床:“哎呀,只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第49章 主动关心   雅纪不太相信三井说的“过几天就好了”这种话。   认识三井一年了,他自认已经了解了三井到底是怎样的人。   三井是个很关心别人的人:发现转学生实力不错,就主动向教练推荐,愿意陪后辈一对一特训,把队里的人际关系掰开揉碎了讲给新人听。   他也享受被大家关注的感觉,喜欢站在众人瞩目之中,喜欢听到“队长真厉害”这样的夸奖。   他的自尊心很强,骄傲藏不住,但敏感也藏不住。一年前输掉县大赛决赛的事,他耿耿于怀了整整一年。表面上说“今年一定要赢回来”,但到了赛场上,那种对失败的恐惧会从骨子里渗出来,让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   这样的三井,带着因为相信他,追随他才选择了湘北的武石队友们,在新学校的练习赛上,为了争夺球队主导权,没能打败同为一年生的赤木刚宪——甚至在比赛中受了伤。   这对他来说,就是输了啊。   雅纪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三井倒在地上,捂着膝盖,周围的人在喊什么他听不见,只有膝盖传来的疼痛和脑子里不断回放的“我输了”。他会愤怒,会羞恼,还会愧疚——对那些跟着他来到湘北的队友们,对那些相信他能带领大家称霸全国的人。   德男在电话里说“如果他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的时候,雅纪就明白了,三井大概根本不想让后辈,尤其是他,知道自己在湘北受伤的事。   骄傲的人总是这样,受伤了也要自己扛着,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狼狈的样子。   但雅纪还是决定去看他。   一年的相处让他知道,三井这样的人,很可能不遵医嘱。膝盖受伤不是开玩笑的,不好好休养,整个运动生涯都可能葬送。   NBA里那些因为自己不听话而毁掉膝盖,毁掉脚踝的人,雅纪见过太多例子。也有些球员自己很注意,却因为球队误诊耽误了治疗,最终没能到达本该到达的高度。   雅纪没能进NBA,但他见过太多因为受伤而不得不告别赛场的人。那些人最后都会说很痛苦,都会很后悔,但事情发生就无法挽回了。   雅纪不想让三井前辈那么痛苦,所以他决定去看一看三井前辈,摸清楚具体的情况。万一三井前辈真的不像遵医嘱,他也有办法及时阻止。   反正他今晚也没有门禁。家里没人,他甚至可以夜不归宿。   此时他没有接三井的“过几天就好了”的话。他把来的路上买的探病用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目光从三井的脸上移到被被子盖住的右腿上。被子很平整,看不出下面藏着什么,但雅纪知道,膝盖的位置大概缠着厚厚的绷带。   “多久?”他又问了一次。   三井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多久?”   “修养。医生说要多久?”   三井移开视线,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拖延时间。水杯放下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两个月。”   “两个月不能打球,还是两个月不能剧烈运动?”   “有什么区别吗?”三井的语气变得有些烦躁,“反正就是不能上场。”   雅纪沉默了片刻。他注意到床头柜的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角叠好的纸,大概是诊断书或者出院须知。他没有去翻,只是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三井脸上。   “前辈,你打算提前出院吗?”他问得很直接。   三井的眼神闪了一下。   雅纪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所以他没有理会三井的沉默,而是坚持继续问:“打算提前多久?一个月?三周?还是医生说可以下地走路的那天?”   三井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敲了几下,节奏很快,暴露了他心里的焦躁。   雅纪看着那双敲被单的手指,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三井不是那种会听劝的人——至少在这种事上不是。   他自己也要上学,要比赛,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三井吧。如果让德男前辈他们看着三井……他们根本看不住吧!   做小弟的就是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哎!   “前辈,安西教练来看过你吗?”雅纪忽然换了话题。   三井的手指停了下来。他低下头,欲盖弥彰地拿起病床旁边放着的杂志翻开,翻到的那一页恰好是NBA的明星中锋集锦。他的目光落在页面上,但雅纪知道他没有在看。   “教练很忙的。”三井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刚开学嘛,事情多。”   雅纪没有戳穿他。再忙也不至于抽不出十分钟来医院看一眼。安西教练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太清楚,但他看得出来,三井不愿意见到安西教练。   一个人为了追随某位教练而选择了一所学校,进了校队之后却因为意气用事把自己弄伤了。伤在膝盖,两个月不能打球。骄傲如三井这样的人,自然觉得无法面对安西教练。   “前辈,”雅纪的声音放得很轻,“你都不知道安西教练是什么想法。”   三井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   “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安西教练才去湘北的。”雅纪说,“结果现在受伤了,你连见都不敢见他。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三井没有说话。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不像我。”雅纪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随意了些,“我有想要见的人,就目标明确地打算和他去同一所学校。后来发现我们是同龄,我就和他成了朋友,坚持和他保持联系。”   三井把杂志合上,抬起头看着雅纪。他的眼眶有点红,却还是强撑着开玩笑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你之前说过的,想要同一队的人吗?哼,我当时还以为你说的人是我呢。以为是前辈,后来发现是同龄人……原来你还会追星啊,仁王。”   “为了想要见的人去做能达成心愿的事,很正常嘛。”雅纪说,“同样的道理,三井前辈,你都已经为了安西教练去了湘北,那现在躲人,不是前功尽弃了吗?而且,你还不知道安西教练的想法,万一他也因为你的受伤而难过呢?那你避开这件事,不是会让他感到愧疚吗?”   其实以雅纪的经验,教练通常是不会有“愧疚”这样的想法的,不过他只是为了劝说三井而这么说嘛。   反正三井心目中的安西教练应该是形象高大的。   果然,雅纪再去看三井前辈,就发现三井前辈的表情又变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光线打在三井前辈脸上,让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模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三井的声音有些哑。   雅纪笑了笑:“近朱者赤。”   三井“嘁”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雅纪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的水果往三井那边推了推,然后拿起那本杂志,随手翻了翻,又放下了。   “我明天还来。”他说,“前辈要是想提前跑路,记得先通知我。我好去安西教练那儿告状。”   “……你敢。”三井说。   “我为什么不敢。”雅纪说。   三井嘁了一声:“就算我不能重新开始训练,也是可以拄着拐杖去看你的比赛的。仁王,你今年如果没有带领武石中学拿到冠军,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知道了,前辈。”   雅纪没有太大压力。他轻声招呼后离开了病房,还帮三井带上了门。   而病房重新沉默下来以后,三井发呆了好一会儿,才抱住自己的头,用力抓了抓头发:“可恶的小鬼……”   然后他伸手拿了一个雅纪带来的苹果,在手里转了转,没有吃。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他把苹果放在床头,自己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被子拉过头,蒙着头闭上了眼睛。   雅纪自然是不知道三井的纠结的。他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回了家。第二天他照旧早早起来去训练,完成一天的训练后他才去和提前约好的德男前辈见面。   “你这时候来,湘北的训练都结束了。”德男在湘北校门口等他,“湘北的训练强度还没有以前的武石中学大……不过三井不在,我们也没心情去提出意见。”   雅纪看出来德男对湘北的归属感一般。   德男则絮絮叨叨的:“你昨天去看过三井了?他应该没有对你说难听的话吧。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要干什么?还特地让其他人不要来……”   雅纪打断了德男的话:“前辈,你知道安西教练的家住在哪里吗?”   德男吓了一跳:“安西教练……我当然不知道安西教练住在哪里。不过当时三井受伤的时候,安西教练在场,也是他帮忙联系了医院的,那时候他有留自己的电话号码,我有记住。”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的道:“仁王,你是想找安西教练做什么?” 第50章 不同教练   雅纪当然是想要找安西教练,了解一下安西教练的想法。   到目前为止,雅纪只远远见过安西教练,其他关于安西教练的印象都来自于三井的口述。   而三井对安西教练的热情里掺杂了太多的个人情绪。   崇拜,向往,某种近乎执拗的认可,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让三井把安西教练推到了一个近乎神坛的位置。   在雅纪看来,这种心态本身就是问题。一个被神化的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对方用滤镜加工一遍,最后变成自己想要听到的意思。   倒不是雅纪认为安西教练会说些什么。   以安西教练在神奈川教练群体中的地位,他也不会是什么很坏的人。   但雅纪就觉得,三井很可能会因为心里想着“我让安西教练失望了”,而拒绝了和安西教练沟通……   三井教练,你年轻的时候怎么是这种性格啊!他在心里吐槽。   三井自己做教练的时候其实还挺开朗友善的,没什么架子,和队员能以朋友和兄弟的方式相处。雅纪和他也没什么距离感,所以他见到这个年龄的,敏感又骄傲的三井,还觉得有些新奇呢。   雅纪对安西教练没有什么滤镜。他甚至对“前国手”这个头衔都没有太多敬畏感。   他自己也打过职业篮球,也差一点触碰到那个最高殿堂的门槛。他见过太多优秀的球员,也见过太多优秀的教练。他知道站在球场边的那个人,归根结底也是普通人,会有偏爱,会有偏见,会看走眼,也会因为某个球员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而改变看法。   做教练的,通常很难对球员太热情。他们见得多了,比如惊才绝艳的年轻人最终泯然众人,比如足够努力的老实人始终打不出来。职业球场上最常见的情况其实是天赋和努力都具备的人倒在伤病面前。这些事在教练的职业生涯里会反复上演。   但雅纪也知道,教练虽然不会对球员过分热情,但如果球员主动伸出手,大多数教练不会拒绝。只要你足够真诚,足够礼貌,愿意展现出“我想变好”的态度,他们就愿意帮你。   主动联系教练,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保持基本的礼貌就行。   而且雅纪也觉得,既然三井前辈那么喜欢安西教练,那安西教练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人。   做学生的主动联系教练反而不用思考太多,因此雅纪想办法要到了安西教练的联系电话后,主动拨通了电话。   他之前在医院和三井前辈对话的时候,三井前辈在他的询问下最终也将检查报告给他看了,于是此时雅纪就自我介绍说是三井的后辈,去医院看望三井以后知道了三井需要治疗一段时间。   “我去医院探望时,前辈似乎有打算提前归队的念头。如果膝盖尚未完全康复就勉强训练,恐怕会加重伤势或造成二次损伤。我作为后辈,实在不便时刻留意前辈的状况,所以恳请教练能帮忙多加关注此事。”   雅纪平时都不这么说话的,因为是和安西教练沟通所以还刻意调整了文辞,显得有些咬文嚼字。   “提前归队吗?我明白了。”安西教练顿了顿,“我上次去医院看望三井同学的时候……”   他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语句。   于是雅纪心领神会:“前辈刻意躲开了吗?”   他就知道会这样!   思考一会儿,雅纪索性将自己感受到的三井前辈对安西教练的尊敬心情讲了出来。   “身为后辈说这样的话实在有些冒昧,但还是恳请教练您能否抽出时间与前辈见一面,劝慰他振作起来。三井前辈毕竟是上一届的MVP,也算是一位颇有名气的选手。如果他在高中联赛期间长期无法出场,外界难免会传出一些不太中听的风言风语……前辈心思比较细腻,恐怕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些压力而心灰意冷。我实在是不想看到前辈变成那种样子。”   安西教练最后同意了雅纪的请求。   挂断电话后雅纪陷入思考状态:安西教练确实非常友善,但听起来他确实也不觉得那个MVP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也对,以安西教练的年龄和眼界,他估计见过不知道多少个MVP了,三井前辈这只是一个县的地区联赛的冠军,还是国中级别。   篮球这项运动,高中和国中的实力差距还是很大的。   其实雅纪偶尔也觉得可惜,三井前辈的硬性身体条件确实不算太好,在这个时代的主流看法中不属于“特别有天分”的那种类型。   虽然在雅纪看来,那种神一样的三分球手感简直是老天给饭吃,但小球时代是二十几年后的事了,现在以及之后至少十年内,篮球都是大个子的游戏,篮球队最重要的角色只会是中锋。   不对,我自己也不是大中锋,还可惜别人呢。雅纪自我反省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最近有些飘了。   可能因为哥哥在美国发展得不错?所以他都有一些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了。   但按照现实情况,自己的未来,估计是不会有哥哥那么顺利和美好的……   雅纪打完电话也没有完全放心,还嘱咐了德男前辈,之后还打算有空找时间去看三井前辈,并且算着时间去盯湘北的训练,免得三井前辈把自己弄得二次受伤。   不过,还没等他第二次去医院看三井,三井的电话就先来了。   “你这家伙!居然给安西教练打电话了吗!”三井前辈的语气有些激动,也有些羞恼,“我才没有逃避不见安西教练!”   雅纪哈哈两声:“前辈如果没有逃避,今天就是打电话来骂我了。”   “我现在就在骂你啊!”三井大声道。   雅纪只觉得好笑。   他让三井絮絮叨叨发泄过以后,才说:“总之,前辈,膝盖是很脆弱的,半月板如果磨损就再也好不了了,如果膝盖受伤不好好修养,以后很可能再也没办法打篮球的。”   “才不会那么严重,而且如果我不参加高中联赛的话,湘北根本赢不了。赤木那家伙打起团体赛,根本没办法带领球队前进。他只会篮下进攻,根本不会其他技术。”三井嘟囔道。   雅纪就说:“所以我才让安西教练来劝说你啊。前辈,你的高中才刚刚开始,还有三年时间。而且按照你的说法,赤木前辈技术还不够,那就正好利用这一年的时间锻炼技术,磨炼心态,二年级,三年级才能取得好成绩啊。”   “但我应该是能赶上联合决赛的……”   “前辈,湘北说不定都过不了高中联赛第一轮呢。高中和国中可不一样。”   “你别说这种话!”三井怒吼。   挂了电话以后雅纪耸了耸肩。   然后他又思考一阵子,晚上打电话和哥哥说这件事:“我这样会不会打击到三井前辈啊。他对高中联赛的看法应该和我们不一样吧。”   “你是对的。”隔着时差是白天的雅治评价道,“膝盖更重要。除非你的三井前辈拥有手冢那样的钢铁手肘。”   “别骗我啊,哥,我知道手冢前辈的事的,什么钢铁手肘,手冢前辈国中时也因为手肘的伤浪费了两年时间吧,根本出不了成绩,伤上加伤,最后还是出国治好的,后来也留下了后遗症。如果没有手肘的伤,手冢前辈不会那么早退役的。”   因为看过了太多案例,甚至身边的朋友,他们自己,都经历过伤病,所以雅纪没办法不重视这“小小受伤”。   不过说起来,雅纪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第一次读高中的时候也没有过“打赢这场比赛哪怕受伤也好”的想法,大概是看过哥哥的经历,也看过哥哥的队友们的经历,所以提早就知道了教训吧。   雅纪事情做完自己就没有心事了,第二天依然阳光灿烂去准备五十中学的联赛。   而后他在下午训练结束后,见到了在校门口似乎在等他的田岗教练。   雅纪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的时候,就见看到他的田岗教练迎了上来。   “田岗教练。”雅纪主动打招呼,“您是来找我的吗?”   “是的。”田岗教练点头,表情严肃,却尽量露出温和的神情来,皱纹都略微展开,“仁王同学,是这样的,我听说你最近有联系安西教练……你是已经打算好高中要去湘北就读了吗?”   “就这么直接跑来找你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希望邀请你高中加入陵南。和湘北比,我们陵南的成绩要更好,先有的队员也有更扎实的实力。”田岗教练说。   雅纪有些新奇。   一个高中教练这么积极来邀请国中的球员吗?   看起来陵南的招生情况很不乐观啊……   雅纪这么想着,看着田岗中年人尽量友善的面容,反而有些心酸起来。   诶,自己去年的表现好像没有很好啊,田岗教练就这么看好我吗?   雅纪不想吊着人,因此看着田岗教练,郑重道:“教练,您误会了,我联系安西教练是因为三井前辈。至于我自己,并没有去湘北就读的打算。”   “实际上,我有很看好的队友,高中要去哪里就读,还要看我看好的队友的择校情况,所以我没有办法现在就给您答复。”   “没问题!”田岗的表情在听到“不打算去湘北”时就展开了。   听到后面,他也表示了理解。   而后,他顿了顿,露出有些担心的表情:“三井同学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受伤的事瞒不住人,可以要瞒说不定还会让人误解,所以雅纪说:“三井前辈在训练的时候受了伤。”   “啊!”田岗教练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伤势严重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雅纪摇了摇头。   田岗教练就认真道:“如果不是皮外伤,而是伤到了筋骨,或者膝盖,脚踝,背部这种位置,那一定要好好治疗才行。” 第51章 确定目标   哥哥毕竟在国外,虽然可以时常联系,但要考虑到两边作息的话,每次通话的时间都很有限。   雅纪是个喜欢和人聊天的人,有时候一通电话能打一个多小时,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才肯挂断。所以当他心里攒了些话想跟家人说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还是选择了打给姐姐雅美。   雅美那边,D计划的远征军已经成功组建起来了。预计四月份就会打响第一战,目标是栃木县。不过在那之前,凉介联系了群马县内的东堂塾,打算作为远征前的预演。   东堂塾是国内目前最有名的公路赛车手转职业的培训学院,和不少职业车队都有合作关系,也出过几位现在在房车赛上表现不错的选手。   塾里虽然有不少人出身公路赛车,曾在夜里跑过山路,但进了东堂塾之后,对那种“野生”的跑法大多就不太看得上了。   这次如果不是高桥凉介亲自出面,加上D计划提前做了不少宣传,看起来颇为“高大上”,东堂塾恐怕不会同意和D计划的车手比赛。   而D计划的宣传,就是雅美的成果了。   除了网站主页的设计,她还做了一整套宣传推广方案,效果很不错。如今D计划在公路赛车圈子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名声,很多人都在期待着他们正式出征。   宣传工作告一段落,雅美正好处于一个可以喘口气的阶段。不过她手头的事并没有因此减少。她还在忙着和雅治签约的网球学院对接,打算等雅治的青年赛阶段结束,更换合约的时候,顺势进入雅治和学院的经纪团队中。   之后再等一个合约期结束(大概会在雅治的上升期,巅峰期之前,总之和学院的第二份合约的时间需要好好谈判,至于第一份合约已经签好了,主要是在成年前,成年后会换合同),他们就可以出来单干了。   重新创业就是这点麻烦,双方都需要一个事业起步期。所以雅治和雅美都需要借助美国的青年网球培训学校,来实现事业的第一次腾飞。   雅纪拨通电话的时候,雅美正在整理D计划下一阶段的预算表。她接起电话,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的笔没有停。   “姐,忙吗?”雅纪问。   “当然忙,但如果你有话想要说,我也会认真听的。”雅美说。   其实这对于雅美来说类似于“不要说那么多废话做开场白,有话要说就直接说”,不过雅纪会直接忽略雅美的态度。   雅纪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开始讲三井的事。讲他受伤,讲他不想见教练,讲他可能想提前归队。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慢慢摊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把每一个折痕都仔细抚平。   雅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手里的笔偶尔在本子上划拉两下,不知道是在记什么还是在无意识地画圈。等雅纪讲完了,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想帮他?”   “我已经帮了哦。”雅纪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轻快。   然后他又接着讲——怎么从德男那里辗转问到安西教练的联系方式,怎么在电话接通前反复斟酌措辞,怎么用那种“我是后辈所以可以稍微冒昧一点但也不能太冒昧”的语气跟教练说明情况。   雅美在电话那头听得皱眉。她手里的笔停了下来,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判断弟弟这番操作的风险系数。   等听到最后,她才把眉心舒展开,语气里带着一种“还好你没有犯傻”的庆幸:“还好,你还算礼貌……直接联系教练是很有风险的。搞不好会被当成多管闲事,反而给三井添麻烦。”   “还好啦。”雅纪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我很确定安西教练看过我的比赛,所以他认得我。当然他不一定记得我的名字,但至少会有‘那个武石中学的二年级后卫’的概念。这样的话,我打电话给他,作为教练,他也不会太严苛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教练和教练确实是不一样的。”   “你把他和你的三井前辈作对比了吗?”雅美问。   她当然知道雅纪上一世国家队的教练就是三井。至于俱乐部教练,雅纪和他们的关系一向平平,而且俱乐部教练换得勤,比赛失利先走人的总是教练。雅纪也没办法和教练培养出什么深厚感情。   相比之下,雅纪进入国家队没多久,主教练就是三井,之后一直是三井,直到他退役都没有变过。这在日本篮坛算是相当罕见的事,雅美也因此对那位“三井教练”,也就是现在的三井前辈的家庭背景有了很深刻的认知。   此时她自然以为,雅纪是在拿安西教练和三井作比较。   “怎么会比较他们两个?”雅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现在三井前辈是安西教练的学生呢。我说的是田岗教练啦。”   雅美愣了一下,然后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你上次说过的,去年县大赛决赛结束后就对你发出邀请的那个教练?”   “我就说过一次姐姐你还记得啊,姐你真好。”雅纪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像是没想到姐姐会把这种小事也记在心上,“就是那个教练。他今天来找我了。因为他听说了我联系了安西教练,以为我打算去湘北,所以打算再一次争取我。”   雅美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求贤若渴。”   “很罕见的教练吧。”雅纪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无奈的东西,“与其说求贤若渴,不如说有些卑微……不过也对,陵南只是县八强球队,联合决赛都进不去,想要招到有实力的球员确实很难。这一届的MVP,三井前辈去了湘北,没有去县内有名的几所学校。神奈川的联合决赛很有名,前四强的学校去其他县招生也不会太难,但陵南就没办法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就算如此,作为一个教练,亲自去搜集资料,跑来找我们这些球员谈心,聊天,发出邀请……甚至不止一次,这种事真的很罕见。”   雅纪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在他的认知里,教练在球队里很多时候地位和“暴君”差不多,是说一不二的。像田岗教练这样的教练,真的很罕见。   他也不知道该用积极的形容词来评价还是消极的形容词来评价。   作为球员他还挺感动的,但他也知道,主流价值观里应该不太推崇田岗这样的带队方式。   雅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雅纪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安静的河。   雅纪盯着光线,无意识嘟了嘟嘴:还没想好。”   “我记得仙道前辈以后会去陵南的,但现在他还没有表现出要离开东京的意思。我们其实没办法确定自己是回到了历史中的,对吧?所以记忆里的仙道前辈的过去也不一定会再一次发生……更何况我也不确定我了解到的仙道前辈的过去是真是假。”   私下里和哥哥姐姐对话时,雅纪还是习惯用以前的称谓,所以他还是叫仙道前辈:“我还是更想和仙道前辈做队友,所以如果仙道前辈未来不打算离开东京,我会争取和他入学同一个学校,也去东京读书。”   “但如果他决定来神奈川,还没决定学校的话,我会推荐陵南的。”雅纪说,“我目前确实对陵南有很高的好感。而且如果我和仙道前辈一起入学,那么陵南其他球员的实力就算弱了一些,我们也是有机会的。”   “这么自信吗?”雅美听到这里,有些放松地笑道,“既然有了目标,那就照着目标前进吧。还以为你打电话给我是来寻求指导的。”   “我只是想要找人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而已。”雅纪嘟哝道,“你们都不在家,我很寂寞的。”   “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雅美哂道。   雅纪:“没在撒娇啦。姐,你既然每次都那么认真听我说话,就不要在嘴上不饶人嘛,很容易让我产生不好的情绪,反而埋怨你的。如果不是我每次都能听出来你的关心,那你肯定就……”   “但是你不是听出来了吗?”雅美打断了雅纪的话,并且如此反问道。   雅纪一时语塞。   雅美则继续说:“还有,有自信是好事,但我记得你国中的时候篮球技术也很一般,是高中开始长高以后才逐渐展露出天赋的。你应该答应了三井君,要帮助武石中学拿到今年的冠军的吧?要做到啊,雅纪。包括你刚才的说法。如果你不够强,那么和你一直记得的仙道前辈成为队友,也会拖累他哦。”   “我当然知道,我可是训练得很认真的。”雅纪哼了一声,“总之,姐姐你就看着吧。” 第52章 大赛开始   雅纪对姐姐做出了承诺,也确实把心思沉了下来,踏踏实实地投入到了武石中学的队伍建设中。   他以前带过队。上一世在俱乐部时,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队伍的绝对核心和王牌。虽然不是名义上的队长,但在场上也经常承担梳理进攻,调动队友的工作。   而在国家队里,他也见过了很多种类型的队长,有人靠气势压人,有人靠以身作则,有人靠话语激励。后期快要退役的时候他自己也成了国家队的队长,因此他对“如何做队长”这件事,算是心里有数的。   他不是三井前辈那种大哥型的队长,热血,直率,他也不是仙道前辈那种天然带着领袖气息的人,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让人不自觉地跟着他往前走。   雅纪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他的风格大概是另一种方向。   他是开朗乐观的类型。训练的时候话多,比赛的时候话更多。该喊的时候喊,该夸的时候夸,该指出问题的时候也从不含糊。他喜欢用鼓励的方式去引导队员做他希望他们做的事。而夸得多了,队员们自然会朝着被夸的方向去努力。   总之,是话比较多的队长。   但这种类型的队长,反而在短时间内就能聚拢人心。队员们不需要去猜“队长今天心情怎么样”,也不需要担心说错话会被冷落。   雅纪站在那里,笑着喊一句“好球”或者“再来一次”,然后再拍手,抬高声音大声鼓励,那么大家就愿意再跑一趟,再跳一次。   今年的武石中学,训练氛围比去年还要好。一年级的新生很快融入了队伍,二年级的球员也有了明显的进步,每个人都觉得“今年我们能行”。   在这种氛围里,雅纪觉得,自己大概是可以带着这支队伍再次拿到县大赛冠军的。至少,他愿意相信这件事。   很快,新一年的县大赛就来了。   武石中学作为上一年的冠军,自然不需要参加预选赛,直接从八强赛开始打。算下来,今年和去年一样,只需要打三场比赛——八进四、半决赛、决赛。   赛程紧凑,节奏飞快,几乎没有留给球员慢慢调整状态的时间。   雅纪把情报工作交给了自己培养起来的人。   队里有一个实力不错的二年级生,是雅纪重点带过的,球商在线,性格也沉稳,可以当做下一任队长来培养。雅纪让他负责整理对手的录像和战术资料。   另一个三年级生则被安排做副部长,心思细,做事稳妥,主要负责对接赛程,统计球员状态,以及在训练前后提醒大家注意休息和饮食。   两个人分工明确,雅纪只需要在每天训练结束后听他们汇报就行了。   除此之外,雅纪自己也关注着自己的对手们,但他放了一部分经历在高中的篮球联赛上。   高中的比赛和国中几乎是同期进行的,区别在于赛制更长、轮次更多。国中的县大赛打几场就结束了,而高中那边,淘汰赛结束后还有联合决赛,四强球队还要打一轮循环赛,才算真正决出冠军。所以当国中这边冠军已经诞生的时候,高中那边可能才刚刚进入联合决赛阶段。   雅纪倒不至于现在就一门心思盯着自己未来的对手,他只是有些放心不下三井前辈。   这段时间,他确实像之前决定的那样,哪怕训练再忙,隔几天还是会抽空去医院看三井。   有时候带一袋水果,有时候带两本漫画,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坐在床边跟三井聊几句训练的事,聊几句球队的事,再聊几句“你什么时候能下床”的事。   他去的次数不算多,但每隔一两天就会露一次面,到后面三井前辈都觉得他有点烦了。   三井出院那天,雅纪刚好错过了。   他到医院的时候,病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雅纪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门口,愣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拨出了三井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声就被接起来了,三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你小子怎么也学会突击检查了”的笑意。   雅纪松了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上,才发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时候他真的很庆幸三井也有移动电话。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只有座机,打过去没人接,他大概会急得直接冲去三井家按门铃。   “你这小子,总想着管前辈,这可不行。”三井在电话那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后辈操心到有些不自在的别扭,“我又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雅纪没有接话。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想:那你之前在安西教练来看你的时候还想逃跑呢。如果不是我算准了时间提前跟安西教练通了气,又躲在门外守着,你就真的跑了。结果安西教练说了没两句话,你就忍不住抱着被子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称霸全国”都说不利索了。   这些画面在雅纪脑海里闪过,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三井不知道他那天也在场。   那天他站在门外,背靠着走廊的墙壁,透过门缝看到门里的场景,也听到门里的动静:安西教练的声音沉稳而缓慢,说了一些很普遍的安慰人的话,三井的声音一开始还绷着,后来渐渐变了调,再后来就只剩下压得很低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雅纪当时没有推门进去,也不打算在事后提起这件事。   所以他此时也只在心里疯狂吐槽,不打算说出口。   雅纪虽然做到这个份上,心里却还是不踏实。他太清楚三井的性格了,那种人一旦看到队友在场上打球,自己在场下坐着,膝盖上的伤就会变成一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他怕三井会起别的心思,怕他看了比赛之后觉得“队友需要我”,然后不顾医生的叮嘱提前归队。   于是他决定去看高中第一轮湘北的比赛。   如果湘北打得很好,三井大概会觉得“我在不在都差不多”……也可能觉得“如果我在球队能更进一步”,不好确定。但如果打得不好,虽然三井可能会想上场,但雅纪就有说服他的办法了。   所以雅纪想亲眼看看,看湘北到底打得怎么样。   他跟队里说了一声,换了身便服,没有穿武石中学的队服,就出门了。   到球场的时候,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雅纪先绕着观众席走了一圈,目光扫过看台的每一个角落。他没看到三井拄着拐杖的身影,心里稍微松了一点点。   但没见到人,不代表人没来,也可能藏在哪个角落。他挑了一个观众席中间偏上的位置坐下,视野刚好覆盖整个球场和大部分观众席,然后就开始分心,一面看着球场上的热身,一面留意着出入口的方向。   开场哨响的时候,他依然没有看到三井。他以为三井真的没有来,心里还想着“这倒是好事”。可就在湘北的球员列队入场时,他余光扫到出场通道附近的看台上,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出现在看台上。在那个角度,刚好能看清整个球场。   雅纪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来了啊,前辈。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分成了两半。一半放在球场上,一半放在那个拄拐的身影上。   好在他的视力一直不错,不需要转头,只需要微微调整视线角度,就能同时捕捉到两边的动静。球场上打得热闹,但他的心思在两边来回切换。   甚至他的心思更多放在三井身上,毕竟还是有点远,他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大致感受到三井的神情变化。   至于比赛本身……雅纪看了没几分钟,就忍不住想叹气。   湘北的整体水平,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除了那个让三井前辈吃瘪的赤木刚宪之外,其他人……他努力想找几个正面的词来形容,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合适的。   德男也在场上,打大前锋,但表现甚至不如国中时期。他的移动更慢了,卡位也不够果断,几次被对手顶开,抢篮板的时候跳不起来。武石中学转学去湘北的其他人倒是坐在替补席上,还没有得到上场的机会。   至于湘北那些高年级的前辈们,体格和力气看上去确实是高中生的水准了,但技术……雅纪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评价了。   很快,湘北的进攻就只剩下一个战术:把球给赤木。   这个战术本身没什么问题。把球给中锋,是这个时代最核心,最稳妥的打法。问题在于,赤木的实力还不足以扛起整支球队。   雅纪看了几个回合就看出来了,赤木的控球技术不算好,攻框技术也只有面框拔起灌篮还算熟练,投篮和上篮的手感都很僵硬,背身单打更是几乎没有。他也不会传球,视野不够开阔,被包夹之后就找不到出球路线,只能硬顶着防守强行出手。   然后就因为距离篮筐不够近,被防守球员夹着跳不起来而不断投不中,抢篮板也很难抢到。   这种情况最好是及时找到空隙将球重新传出去,重新组织进攻。   当然,湘北的外线也没办法自己跑出空位来接球,更别提重新组织进攻了。赤木也没办法把球传出去。   所以湘北陷入了死循环:球传进去就出不来,出不来就只能在篮下硬打。赤木被包夹,投篮打铁,对手抢到篮板,推反击。一个回合是这样,下一个回合还是这样。   雅纪坐在观众席上,看着这一幕幕重复上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比赛,三井前辈坐在场边看,怎么能忍得住?   但这样的比赛,也让他大概想到了劝说三井的办法。毕竟湘北看上去这场比赛打完就结束今年的联赛了,没必要让三井急于一时恢复训练——再打比赛,最快也得是冬季联赛了,还有大半年呢。 第53章 战术位置   湘北输了。   输得毫无挣扎。   从上半场后半段开始,比分就被对手逐渐拉开,到了下半场已经彻底失去了悬念。   下半场最后的几分钟时间里,双方都像是在走一个过场。湘北的对手只控制住赤木,对其他人不太限制了。但湘北攻击时,球在场上传来传去,谁都提不起劲去追分,赤木也要不到球。   雅纪坐在观众席上看了整场比赛,努力想找到几个湘北的优势点,但一直到终场哨响,他都没有找到。湘北整场比赛打下来,既没有流畅的配合,也没有亮眼的个人发挥。传球失误、防守漏人、进攻停滞,像是五个各打各的人被临时凑到了一起,谁也不太清楚自己应该在场上做什么。   赤木理论上应该是球队的核心的,但他被限制住了以后慌张得太快,以至于队伍里其他人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恐慌起来。   心性还不够稳定,作为队伍的领导者,是要始终保持沉稳的状态的。   但对一个高一的学生要求这么高也不太合理,毕竟湘北的三年生也没站出来领导比赛,三井也不在,要求赤木带领球队可能要求太高了。   不过,雅纪倒是看明白了一件事。他大概理解了,三井前辈为什么会在和赤木的一对一中受伤。   赤木刚宪在这场比赛里表现出来的技术确实粗糙,脚下的步子也不太利索,运球也相当青涩。但他的身体条件摆在那里,横向移动的速度在同身高里算得上快,转身虽然不流畅但至少能转过去,柔韧性也不算差。   这样的底子,如果好好打磨,是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中锋的。   当然,到不了国家队级别。雅纪在心里估了一下,大概是职业联赛替补中锋的水平。   当然,这是比较乐观的预估。而且在雅纪看来,国内职业球队的替补中锋,技术其实也就是大学联赛主力中锋的水准。   毕竟在国内打篮球职业联赛,确实没什么前途可言,收入不高,关注度低,退役之后也没有太多保障。很多大学校队的中锋,在打完大学联赛之后就直接回归公司职员的生活了,根本不会考虑走职业这条路。   雅纪认识的国家队同僚们,大部分都是各自职业球队的王牌。如果不是王牌,只是普通职业球员的话,私底下多少都会有点副业。只靠打篮球这份收入,和其他职业运动相比,确实差了不少。   赤木的未来会是什么样,雅纪说不准。毕竟他前世没听过赤木的名字,三井教练偶尔聊到的队友也不是赤木……三井教练偶尔会在他们面前聊樱木和流川,还有就是也去过美国打球的宫城前辈。   嗯?等等……   雅纪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三井前辈自己是后卫,樱木君是大前锋,流川枫是小前锋,宫城前辈是控球后卫……那四个人正好缺一个中锋啊!   湘北的中锋是赤木刚宪,所以到头来湘北这支队伍的五个人(至少这五个人是某一年湘北的主力球员)只有赤木没有打职业吗?   那还挺可惜的。   比赛结束之后,雅纪没有急着起身。   他坐在观众席上,远远地看着湘北的队员们垂着头走向更衣室。赤木走在队伍最前面,背影宽厚而沉重,肩膀微微塌着。德男走在中间,低着头,脚步拖沓。其他人散散落落地跟在后面,三三两两,彼此之间隔着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   雅纪看出来了。湘北队伍存在不小的隔阂。   球场上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赤木虽然算是整场比赛里唯一拿得出手的球员,但武石中学来的那几个人对他并没有多少认可,甚至隐约带着敌意。   而那些三年级的学长们,看向赤木的眼神里也谈不上善意(考虑到三井作为国中MVP加入湘北却因为和赤木一对一而受伤,雅纪也想得出来湘北前辈们的想法)。   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清秀的替补球员走在赤木旁边,像是他的朋友,其他人离他都至少隔了两三步。   天哪,真是糟糕的队伍关系。   雅纪坐在那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三井教练以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们可是打败过山王的。”   可据他所知,这几年山王一直在垄断全国大赛的冠军。凭现在这支湘北,别说山王,连县内出线都够呛。那三井教练口中那支“打败过山王的湘北”,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樱木君大概还要两年才会入学。也就是说,那支队伍至少还要等两年才会成型。而现在的湘北,还远远不是那支湘北。   想到这里,雅纪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观众席,找到了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   三井已经从看台的角落里站了起来,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拐杖一下一下地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走向更衣室,没有走向球队的方向,像是一个不愿被任何人看到的人。   雅纪没有喊他。他只是加快了脚步,一边说着“不好意思,借过”一边穿过散场的人群,在三井即将走出出口的时候追上了他。   他没有出声叫住三井。出口通道不是说话的地方,人来人往,声音嘈杂,而且他隐约预感到,接下来的对话大概不会太轻松。说不定说到“动情处”,三井会激动起来,被其他人听到就不好了。所以他就安静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拉开。   三井一开始没有注意到。但被人一直跟着,盯着,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走到出口外面的空旷处时,三井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就和雅纪对上了视线。   三井愣了一下,随即炸毛:“!你这家伙怎么……”   “前辈。”雅纪趁势快走几步,自然地走到了三井身边,语气轻快,“我也来看比赛了嘛,正好遇到前辈,真是有缘啊。”   你最好真的是正好遇到我!   三井瞪了雅纪一眼。他想把手抽开,但一条腿打了石膏,拄着拐杖的人,力气确实比不过一个活蹦乱跳的后辈。他试图甩开雅纪的手,结果雅纪纹丝不动地扶着他。   三井咬牙切齿地想:可恶,这小子怎么感觉又长高了十公分?这个世界还有公平可言吗?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雅纪扶着他,慢慢走到了附近一条能看到海的人行道上。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春末特有的潮气。三井靠在栏杆上,把拐杖放在一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整场比赛带来的憋闷都从肺里挤出去。   “你这家伙,”他说,语气里带着无奈,“到底打算干什么啊。”   “我从三井前辈的眼神和背影里看出,”雅纪说,“前辈想提前开始训练。所以我来说服你。”   三井一愣,随即别开脸:“我才没有——”   “刚才看到那样的比赛,肯定很无力吧。”雅纪打断了他,语气认真起来,“但是,前辈,湘北已经输了。这轮比赛结束了,下一轮已经没有湘北了。所以就算前辈你现在马上归队,也没有任何比赛可以打。那前辈就没有必要提前归队训练。”   “真是有点可怕了,你,居然能说出这么冷静的话。”三井嘀咕道,“我根本没办法……那样的比赛,如果我在场上就!”   “如果前辈在场上,也不会有太多不同。”雅纪故意道,“前辈难道没有看出湘北队伍的问题吗?”   “最核心的问题,不是技术,是站位和空间。赤木在内线的时候,外线的人都站着不动。球传进去就出不来了,因为外面没有人跑位接应。赤木被包夹的时候,他想传球都找不到人,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打,没人想着去接应他——前辈,你以前在武石的时候,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的得分能力都不太强,但他们会跑位,会拉扯防守,给你制造空间,对吧?”   “湘北和武石中学不一样。湘北的所有人都站在自己习惯的位置上,等着球到自己手里,而不是主动去接球。”雅纪继续说,“赤木的视野确实不好,传球能力也一般,但他被包夹的时候连出球路线都找不到,不全是他的问题——他的人都被盯死了,他只能硬打,打不进就被反击。这才是湘北最大的问题。”   “前辈,与其贸然地恢复训练,冒着二次伤害,膝盖废掉的危险,不如先想清楚……”雅纪认真和三井对视,“前辈在湘北的战术中站在什么位置呢?不是‘队长’或‘王牌’这种头衔,而是球场上的实际位置。战术核心还是控球核心?前辈在进攻中要扮演什么角色?防守端要盯谁?”   “前辈,我也是可以控球的,但是在加入武石中学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抢控球权。”雅纪直白地道,“因为我知道武石中学的核心是前辈你,武石中学的战术需要前辈你来控球。”   “但是湘北现在没有战术。”   “不管是内外配合的战术,还是依然由前辈你进行控球和进攻的战术,或者前辈你转为接球投手,打跑轰……总之,湘北现在连一个能拿出手的战术都没有。”雅纪说,“与其现在就开始训练,前辈不如先想清楚湘北要怎么做,再去请教安西教练。”   “虽然安西教练不怎么去湘北,但如果前辈你主动寻求帮助,去问安西教练,他总不可能什么都不说吧?前辈你完全可以拿着最简单的战术设想去询问,或者拿着自己的训练规划去询问安西教练。” 第54章 北村中学   三井不得不承认,雅纪说的那些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靠在栏杆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却没有去理,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海面上那条模糊的地平线。   他心里知道,雅纪说得对,湘北最大的问题是球员,是毫无章法的战术体系。   但要他就这么承认,那也太不甘心了。   更何况,这小子说的那个词——“战术定位”。   什么啊,一个后辈,居然一本正经地跟他讲什么战术定位?   三井的眉毛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确实需要想想自己在湘北能做什么,但不是以“和赤木打内外配合”为前提。那个赤木,今天打成那样,有什么资格让他配合?   三井想到这里,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他想起今天比赛时看到的画面:赤木在场上紧张得动作都僵硬了,扣篮的时候差点脱手,被包夹之后慌乱地东张西望,连个像样的传球都传不出来。   那个在队内训练时叫嚣着“称霸全国”的大个子,上了真正的赛场之后,连平时的七成都发挥不出来。就这样还说什么带领湘北称霸全国?   三井哼了一声,手指在拐杖把手上敲了两下,觉得果然还是要靠本大爷。等他伤好了,回到场上,才能让湘北真正走上正轨。至于赤木,好好当个防守中锋就行了,进攻的事,还得交给他来。   但这种想法他就不会说给雅纪听了,而且他总觉得自己说了雅纪可能不太赞同……   可恶啊,这小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看上去还很有气势,而且长得高了自己看他都得稍微仰头了,搞得自己这个前辈一点气势也没有了。   三井这么想着,恶声恶气地对雅纪说“知道了”,然后嘟囔着“不回去就不回去,我去休息了”,还对雅纪说“你小子也注意一点,我也会去看武石中学的比赛,表现不好你就死定了”。   雅纪虽然想送他,但三井前辈很排斥,说什么“我是膝盖受伤了又不是走不了路了,还没老呢我都还没成年,不用你送”。   都语无伦次了,雅纪也不好强行送他,就目送三井离开了。   当然他晚上还是给德男前辈打了电话,嘱咐了一番。   又过了两周,雅纪密切关注,发现三井前辈没有回去训练,也就松了口气。他也不会松懈,反正现在他很自由,完全可以时不时闪现湘北,或者闪现三井前辈的家,去看三井前辈有没有遵医嘱。   而这边,武石中学今年的比赛也开始了。   八强战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武石中学的队员们已经热身完毕,围在雅纪和教练身边等着最后的赛前布置。雅纪站在队伍中间,看着教练,等教练简单布置完战术,他才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们。   “今天的对手是北村中学。”雅纪难得露出有些严肃的表情,“收集到的资料里,他们没有特别突出的球员,整体实力在我们之下。我们按平时练的节奏打就行。先跑三分线外的轮转,拉开空间,等他们收缩了再打内线。”   “但大家也不能太放松,依然要紧张起来,全力以赴去打球。”说到这里,雅纪才露出和以往一样的笑容,“我和三井前辈说好了,他会来看我们的比赛。”   “真的吗?三井前辈!”曾经和三井同队过的二三年级的球员露出高兴的表情。   雅纪就顺势说:“所以大家要好好打!”   队员们点头。   裁判吹响了开场的哨音。   武石中学的首发阵容是雅纪打控卫,得分后卫是二年级的一个快枪手,投篮出手速度很快,缺点是稳定性欠佳。小前锋是个三年级的老将,跑位老练但不善突破。大前锋和中锋都是从现在的三年生里面选的,身高在县内不算出众,但胜在脚步扎实,卡位积极,算是国中生校队的一般水平。   看起来不算出色,但国中生比赛,一个队伍能出一个王牌选手就很厉害了。   雅纪对自己有自信,他能带领球队比赛,所以队员只要不要太初学者,他都能带队打出不错的水平。   北村中学的阵容则同样平平无奇。他们的中锋比武石的大前锋高了一点点,但肌肉线条不够分明,站姿也透着一股紧张。其他球员看上去也没有特别出色的,队伍实力很平均。   雅纪只扫了一眼,就大概对对手的实力有了判断:这场比赛不需要他发力,只要按部就班跑战术就能赢。   跳球。武石的中锋输掉了争球,北村拿到球权,迅速落位组织进攻。他们的控卫运球过半场,节奏不快,因为雅纪一直跟在他身边,看上去跑动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雅纪则压低了重心,一边跟防自己的对位球员,一边用余光扫着整个半场的跑位。见北村的控卫心态不算太好,索性逼上去。   压力让北村的控球后卫急于出球。他试着把球吊给内线,但他们的中锋被武石的中锋顶在罚球线以上,接球姿势不够稳,球被干扰了一下,被捅掉后掉在地上。   雅纪一个箭步上去把球抄起来,没有停顿,直接推进。   武石的快攻。   雅纪运球过半场的时候,侧翼的得分后卫已经在跑了。雅纪没有急于出球,而是先压了一步节奏,吸引北村回防的球员往他这边靠拢,然后在对方重心偏移的一瞬间,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一个击地传给了侧翼的二年级射手。   对方接球的时候已经被拉出了一步的距离,他调整了一下,起跳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进去了。   2比0,武石先下一城。   北村中学的第一次进攻没有打成。这仿佛也给之后的比赛定了基调,于是之后的每次进攻,北村都显得捉襟见肘。   武石的防守虽然没有多凶悍,但站得住位,防得住人。北村的球员几次进攻,都没有找到好机会,最后仓促出手。这样仓促的进攻,命中率是很低的。而武石的中锋大多数时候能卡住位置,收下篮板,再将球给雅纪,让雅纪组织进攻,或者自己下快攻。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武石的节奏一直很稳。   雅纪控制着每一次进攻的发起时机和方向。他不急着自己得分,而是先让队友们打出手感。三分线外的轮转跑起来,空间拉开了,北村的防线开始向外扩,雅纪再把球吊给内线的中锋,让他迎着比自己矮半头的防守人轻松放篮。   如果北村中学能让武石中学的进攻战术流转不起来,那么雅纪就会自己出手了。他自己的进攻是不怎么受到状态影响的,北村的防守还没到能影响他手感的程度。所以他将自己作为兜底。   球队的其他人需要喂球找到手感,他就先给自己的队员们进攻机会。   而北村中学没有看得过去的选手。他们的控卫组织能力平平,锋线的投篮命中率不稳定,内线也没有足够的威慑力。他们的防守虽然不算松散,但在武石流畅的传导球面前,总是慢半拍。武石的得分后卫今天手感不错,连续命中了两记三分,比分渐渐被拉开。   在比分拉开后,雅纪自己也没有保留太多。他开始持球突破,用节奏变化晃开防守,在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得分,或者干脆顶着防守人员到拦下,做一点比较花哨的拉杆上篮。   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已经是30比16。   雅纪坐在长椅上喝水的时候,目光随意地扫过观众席。   球馆不大,看台上的观众也不算多,大部分是来加油的家属和几个穿着便服的学生。雅纪的视线本来只是无意识地掠过,但在扫到某一排的时候,他的目光顿住了。   那里坐着两个人。   个子高的那个他认识,是赤木刚宪。虽然只远远地见过一次,但那副体格和像猩猩的长相在人群中实在太好认了。他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少年,面容清秀,好像就是那天退场的时候唯一一个和赤木站得很近的湘北的替补球员。   雅纪握着水瓶的手停了一下。   赤木刚宪?他来干什么?来看北村的比赛吗?   雅纪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北村中学的去年的球员名单。   去年北村也是十六强球队,但没有和武石中学碰面,因此雅纪只简单看了一眼北村的出场名单。但他肯定出场的球员里没有赤木的名字。   如果赤木去年是北村中学毕业的球员……那他在北村连主力中锋都没打上吗?   好神秘的一个中锋,国中经历不可查,未来也很少出现在三井前辈口中,感觉是唯一一个没有打职业的同期球员。看赤木的身体条件,应该不至于打不出头的。国内篮球水平就这样嘛。   或许,可能,赤木是优等生?如果成绩很好,未来能进入大公司做职员,那确实没必要在日本打职业篮球。   雅纪漫无目的地想着,因为没什么压力所以在半场休息的时候也不需要考虑战术。   而等到中场休息结束,他站起来,将注意力重新集中:“虽然我们已经领先了十几分,但不要大意,要将比分领先到最后!”   “是,队长!”   其余球员带着兴奋的表情,和雅纪一起上场了。   而下半场的局势几乎是上半场的重演,甚至北村中学已经失去了斗志,在后期表现出消极比赛的姿态。   68比32,武石中学最后领先三十几分结束了比赛。 第55章 教练关注   武石中学没有悬念地拿下了八强战,队员们擦着汗走下球场。大家三三两两地往替补席方向走,准备收拾东西去更衣室。   走在最前面的二年级得分后卫最先看到了那两个人——德男站在替补席后面,正冲他们咧嘴笑。而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姿态摆得相当放松。   三井。   三井今天没有拄拐。他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裤,把缠着的绷带遮得严严实实。上身是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袖,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和以前在武石中学带队时一模一样——下巴微抬,嘴角带着一点“不错嘛”的笑意。   球员们显然都很惊喜。几个三年生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惊喜:“三井前辈,你怎么来了!”   三井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说:“刚好路过,就来看看。”   德男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被三井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手肘,又收了回去。   雅纪走在队伍最后面。他往前走着,和三井对上了视线。三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偏头,朝他那双被裤脚遮住的膝盖方向扫了一眼。   雅纪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悄悄竖起右手,在身侧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三井看到之后,眼神稍微放松了一些。   什么啊,所以不打算让后辈们知道自己受伤的事,但还是来看比赛了,果然还是那个有点心软并且有点端着的三井前辈啊。   三井一直靠着墙,没有移动的意思,和队员们,和教练,和雅纪都聊了几句,又催促大家早点去更衣室换衣服,免得感冒。   雅纪去更衣室之前顺口问道:“前辈,我刚才在观众席上看到赤木君了,他以前是北村中学的人?”   三井眨了眨眼,因为听到赤木的名字而抿了抿唇。   “我怎么会知道赤木以前……”   “赤木是北村毕业的。”德男在旁边说,“但我听暮木说,他们以前在北村不是校队的成员。”   “所以赤木那家伙以前在国中连首发队员都算不上,还在湘北……嘁。”三井嘀咕道。   雅纪本来是不想说的,但他注意到赤木从观众席上往下走,似乎是看到了三井打算过来找三井,才说了这样的话,也算是提醒三井。   此时他假装没听到三井的抱怨,伸手指了观众席的方向:“赤木君似乎有事要找前辈你。”   三井噌的站直了,德男在旁边扶了他一下。而雅纪眨了眨眼,思考一秒以后决定离开:“那我也去更衣室换衣服了,前辈回见。”   等雅纪换完衣服,和武石中学的其他球员出来以后,三井已经不在了,德男则留下来,和武石中学的后辈,以及雅纪说三井临时有事先离开。   “但是等到你们打决赛的时候,我们会一起来的,不只是我和三井,还有上一届其他的校队成员。”他说,“要好好努力啊。”   武石中学现在的校队成员们便斗志昂扬地应道:“我们肯定会赢的,崛田前辈。”   武石中学在县大赛中的晋级之路,确实比预想中要平坦得多。四强赛在雅纪的调度下,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反扑的缝隙。节奏控制得当,进攻轮转流畅,防守站位稳固,武石中学看上去几乎是轻轻松松地就踏入了决赛场地。   而这两场比赛的监督位置上,也和往年一样出现了许多高中教练的身影。今年他们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同一个身影上——武石中学的4号,仁王雅纪。他的控球,判断,传球时机,场上指挥,在这些教练眼里,已经超过了国中级别。   两场比赛下来,武石中学赢得固然干脆,但雅纪真正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反而让场边的教练们更加摸不透。   毕竟武石中学赢得都很轻松,雅纪看上去也很游刃有余。   海南的高头教练合上折扇,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   他没有像田冈那样提前就对雅纪表现出过分的热情,今年对雅纪的招募也持有冷静的态度。理由很简单——海南已经有牧绅一了。   作为控球后卫,今年一年级的阿牧已经和翔阳的藤真虽然只在联合决赛的第一轮出场过两次(第二轮是下周比赛),却已经在神奈川打下了不小的名声,被认为是未来的“神奈川双雄”。   阿牧在队内的地位无可撼动,如果再招一个同样打控卫的球员进来,位置难免重叠。   所以高头今年虽然照例来做赛场监督,但看雅纪时时常陷入犹豫状态。   比如此时,他拿着折扇沉默了一会儿:“仁王君看起来投篮手感不错,脚步也扎实,应该不是只能打控卫的类型。如果和阿牧组成后场双枪,一个人组织,一个人得分,倒也是一种思路。那两个人的节奏如果磨合好了,后场的压迫力会很可观。”   但如果雅纪今年拿到了MVP,他去招募的时候则给不出核心位置,还要雅纪转为得分后卫去配合阿牧……高头没什么把握。   他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件事:“仁王……仁王?”   这个名字让他停顿了一下。他记起海南网球部那个同样姓仁王的天才,去年在大放异彩后去了美国,带领网球部拿到了全国大赛冠军。   篮球队称霸了神奈川县这么多年,在全国大赛成绩则一般,最好成绩只是四强,所以去年网球部获得全国大赛冠军后,在海南内的名声一下子高了起来,高头自然也听说了。   网球部的那个仁王君,和武石中学的这个仁王雅纪,是亲戚吗?   他在心里默默把“仁王”这个姓氏画了一个圈,然后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如果和那个打网球的仁王君是兄弟或者亲属的话……那我们海南招揽他的概率应该会比较高吧。”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权衡什么。   “总之,”他最后说了一句,“应该不会出现去年那种情况了。”   去年三井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择了湘北,几所高校教练私底下都有些可惜。   不过高头是很满意阿牧的,现在让他在阿牧和三井里选,他肯定选阿牧,毕竟阿牧已经经历过高中比赛的验证了,而三井……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出现在高中联赛的湘北的比赛中。湘北甚至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和高头有同样想法的还有翔阳的教练。   翔阳也已经有了“神奈川双雄”之一的藤真。   在县内,翔阳是很有名的讲究前后辈关系,校队成员几乎都是三年级球员,藤真作为一年级的球员,能够成为正式球员出场比赛,就已经证明了他的才华了。拥有这样的控球后卫,他们对雅纪也没有需求。   以及,翔阳篮球队这段时间境况不算太好。   虽然藤真是校队成员之一,也很受神奈川其他球队和教练的认可,但翔阳的教练其实是希望压一压藤真的,而藤真外表看过去清秀,实际上脾气偏硬,并不满意这个打算缩减他上场时间,想要“压服”他的教练。   藤真是由这届翔阳的三年生兼队长招募的,因此翔阳的队长其实站在藤真这边,而这在教练眼里反而成了“学生叛逆”的证明,他反而更想要让藤真听话了,只是“神奈川双雄”的名号已经传了出去,校董要求他不要让藤真在联合决赛的剩下两场比赛中做替补,教练因此还生了好几场闷气。   自身无法压服球队的球员,翔阳的教练自然也没有心情招募新一年的有才华的球员了,他甚至还觉得不一定非要招募天赋好的球员,培养一般的球员,用纪律去管教,训练出团队打发的球队也很不错。   不过,翔阳是私立学校,校董更倾向于明星球员,所以校董方面,则希望教练给藤真更高的自由。   不过此时,藤真虽然崭露头角,但到底能不能打硬仗也未可知。如果翔阳今年打不进全国大赛,校董或许会选择站在教练这一边。所以翔阳目前的情况还是比较复杂的。   总之,翔阳对招募雅纪并不积极,而四强中,武里的教练和津久武的教练则非常青睐雅纪。   武里的高塔去年毕业了,继续招募一个可以作为建队核心的球员。津久武则一直缺少一个核心球员。他们也见到了去年一年级的阿牧和藤真的光芒,认为雅纪也有成为明星球员的潜质。   不过,最为热情的教练,其实不是这两所学校的教练,而是陵南的田岗教练。   这些四强球队的教练,不管有没有打算招募雅纪,目前都还是观察状态,只有田岗,从去年就开始向雅纪发出邀请了,在今年县大赛之前也找雅纪聊过,县大赛开始后田岗教练又来过一次,每次都非常诚恳。   雅纪本身就有“仙道前辈好像会加入陵南”的这个记忆,又发现田岗教练是个态度很好的教练。   可能田岗教练展现出来的专业素养没有那么强,但雅纪自身的阅历和理论知识足够好了,对教练没有额外的期待。而田岗教练如此诚恳,他便也不自觉偏向了田岗教练。 第56章 拿下冠军   很快,武石中学迎来了县大赛决赛。   对手依然是横田中学。   这个年代的中学的球类联赛,能站到四强甚至决赛舞台上的球队,几乎年年都是那几支。经费到位,成绩稳定的学校,像一块吸铁石,自然会把更多有天赋的球员吸引过来,形成一套良性的循环:成绩越好,越有人来;越有人来,成绩越好。   像山王那样常年垄断全国冠军的学校是这样,像海南那样在神奈川高中联赛中连年称霸的学校也是这样。   国中联赛的格局也相差无几。横田中学就是这其中的代表。他们不是偶尔闯入决赛的队伍,而是常年站在决赛舞台上的那支球队。除了去年——去年武石中学出了一个三井寿,硬生生从横田手里把冠军抢了过来。   那场胜利之所以让各校的教练念念不忘,也和武石中学打破了横田的“秩序”有关。三井寿是能够改变格局的王牌球员。大家都希望能拥有这样的球员。   而今年,横田中学上下打出的口号是“夺回冠军”。   雅纪在赛前把队员们叫到一起的时候,并没有讲什么复杂的战术安排,毕竟该讲的早在这两周的训练里讲完了。   他打算在赛前做例行的激励工作,用带着情绪的语调大声道:“看看,他们多傲慢啊。说什么‘夺回冠军’,讲得好像冠军本来就是他们的一样。去年拿到冠军的是什么球队?”   队员们齐声喊道:“是我们!”   “那今年的冠军呢?”   “也会是我们!”声音比刚才更齐,更响。   雅纪满意地点头。   他还是很擅长这种类似偶像组合演唱会表演前圆阵的口号激励工作的。他将手伸出来,示意大家也做圆阵,并用力振了三下手,边振边顺着节奏喊:“加油!我们会赢!我们是冠军!”   “上吧!”   武石中学便怀着一定要胜利的心情走上了球场。   比赛准时开始,横田中学的球员站在球场另一端,眼神里带着去年丢掉冠军之后积攒了一整年的不甘。   他们的阵容比去年更完整,内线的大个子中锋又比去年那个高了两公分,外线的后卫也换了人,个头不高,但脚步很快。   武石中学的首发则和前两场比赛一样:雅纪控球,二年级射手打分卫,三年级的小前锋,加上两个内线轮换。   跳球。横田的中锋凭借着臂展优势将球拨给了自己的后卫,横田随即展开第一次进攻。他们的打法很直接,球运过半场之后迅速交给内线,中锋在低位背身接球后便转身往篮下挤。   武石的中锋没有退让,双腿卡住位置,顶住了第一下对抗,但横田的中锋比他高了半头,转身之后的出手点太高,球擦着篮板落入网中。   2比0。   雅纪没有急。他接住底线球,运球过半场,右手压着节奏,不紧不慢地运了六秒的球。   国际篮联的进攻时间是三十秒。中学联赛用的是国际篮联的规则,所以进攻时间很宽裕。   武石中学的阵容组成适合打阵地战,因此不能因为急躁而加快进攻节奏。雅纪自己控球进攻,很注意进攻时间。   在外线来回运球走着,在进攻时间到了八秒时,雅纪才微微压低身体。   球在他手里拍了两下,他抬眼扫了一眼横田的防守站位——人盯人,防得很紧,但他们的后卫站位稍微靠前了一点,像是在赌雅纪会传球给侧翼。   雅纪没有传,他压低重心,往右侧迈了一步,幅度不大,但足够让防守他的后卫向他的突破方向横移了半步。就在那半步跨出去的同时,雅纪收球,双脚站定,起跳,中距离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不高的弧线,打在篮筐后沿,弹了一下,落入网中。   2比2。   横田的教练在场边拍了两下手,示意球员稳住。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双方的节奏都压得比较慢。   这也是这个年代打篮球的常态。   未来小球时代,跑轰战术(注1)变得有名,速攻时直接在三分线投篮堵命中率变成常态,就算是落阵地打球,也讲究球的运转效率,要不断将球在球员之间转移,但这个年代的篮球落阵地,讲究的是将球交给王牌球员,一对一,或者将球交由内线,慢慢凿。   武石中学的打法一直是前者,即将球交给王牌球员,让王牌球员决定怎么打。而横田一直是后者,即以中锋为主,其他球员围绕着中锋打球。   于是,横田靠着内线的身高优势,一次次把球吊到篮下,成功率在五成上下。武石这边的进攻则围绕着雅纪的持球组织展开,他利用挡拆找到出手空间,或者自己投篮,或者传给切向篮下的队友,相比起横田便显得进攻如流银泻地般流畅。   上半场过半的时候,比分是14比12,武石领先两分。   横田的教练叫了一次暂停。回来之后,横田的防守阵型变了。从简单的人盯人变成了二三联防,即两个后卫站在弧顶附近,三个大个子依次排开,把禁区前沿守得密不透风。   雅纪站在中圈附近,看了一眼对方的站位就明白了。二三联防,在国中联赛里不算常见,因为需要球员有足够的默契和移动速度。横田显然练过,球员之间的轮转在国中这个层级已经算得上严密。后卫堵住弧顶的传球路线,中锋镇守篮下,两个前锋负责封锁两侧的突破线路。   雅纪运球到三分线外,没有急着突破。他侧身护球,用余光观察横田的防守轮转。   当他往左移动时,横田的整个防线都跟着向左偏移,右侧的底角就空出了一条线。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向左侧传球的假动作,横田的两个防守人同时往左边靠了半步,雅纪随即一个胯下运球将球换到右手,脚步一踩,向右突破。   横田的联防在强侧收缩得很快,两个锋线同时向他扑过来。但雅纪没有继续往篮下走。他在罚球线附近的区域收球,急停,微微后仰,出手投篮。防守人扑过来的时候,球已经离开了他的指尖。   球空心入网。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雅纪开始频繁地攻击横田联防的衔接处。他利用节奏变化在三分线内外来回调动防守,当防守人上提时,他传切给切入篮下的队友;当防守人收缩时,他在外围找到空位投篮。   他的速度不算很快,但每一次启动的时机都卡在横田防守轮转的间隙里,像是早就知道那条缝隙会在哪里出现。   这就是所谓的节奏感了。   天赋型的控球后卫很多是属于速度很快的类型,比如有名的小个子球员宫城良田(三井在当教练时在国家队和队员们讲过很多次宫城的故事),启动第一步就非常快,电光火石,所以防守人员通常第一步就被越过。   雅纪不是这种类型。他天然启动速度不算快,但因为比赛经验很丰富,所以他有自己独特的启动节奏,能根据对手的空隙迅速找到突破口和出球空间。   国中级别的篮球手在他眼里是透明的,到处都是破绽,所以他的突破在别人看来也是行云流水。   横田的联防虽然很有纪律性,但球员之间的换防毕竟不够默契,在几次来回拉扯之后,底角或者弧顶总会出现短暂的空当。雅纪自己得分,也带动队友得分。上半场的后半段,武石的二年级射手在右侧底角接到雅纪的传球,稳稳命中一记三分。替补席上传来一阵欢呼。   上半场结束时,比分是36比28,武石领先8分。   下半场横田试着调整了防守策略,一度把分差缩小到4分。他们的中锋在内线连续抢到进攻篮板,二次进攻打成。   雅纪没有慌,他放慢了节奏,在每一次进攻中尽量消耗时间,让横田的内线在往返跑中耗费体力。下半场过半的时候,横田的中锋在一次回防中明显慢了半拍,雅纪抓住机会切入篮下,在对抗中上篮得分,并且造成犯规。加罚命中。   下半场的最后五分钟,横田的体能开始跟不上。他们的联防轮转出现了更明显的空隙,雅纪和队友连续利用这些空当得分。   终场前两分钟,武石将分差拉开到了12分。横田最后试着抢三分,但他们的外线命中率不高,连投不中,武石的中锋稳稳收下篮板,将球传给雅纪。   雅纪没有急攻,只是控着球,压着进攻时间,连续两次进攻都将三十秒的进攻时间耗尽。于是到了最后,横田中学就算抢攻,时间也不够了。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68比56。   田岗教练今年决赛主动要求做监督教练,此时见到武石中学的胜利,忍不住用力鼓掌。当然,他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失去理智,所以他还是坐着的。   今年安西教练就没有在了,三津谷的教练自己来了(他是安西教练的学生),此时看着雅纪的眼神里带着欣赏。   高头教练看上去也很意动。   田岗教练注意到了两个教练的心思,心里愈发警惕起来。   仁王君,来我们陵南吧!他迅速又准备好了一套邀请雅纪去陵南的腹稿,打算等颁奖仪式结束后马上去找雅纪。 第57章 观摩高校   雅纪的表现有目共睹,因此在赛后的颁奖典礼中,他没有争议地获得了这一届的县大赛MVP,也进入了县大赛第一阵容。   在颁奖典礼之前的准备时间,雅纪本来还在观众席上看到三井的,但他没来得及去打招呼,刚换了衣服从更衣室出来,就被好几个教练堵住了。   海南的高头教练,津久武的川崎教练,武里的教练,都来更衣室准备提前和雅纪交流高中的择校事宜。   四强的学校中,只有翔阳的教练没有来。   而八强的学校同样有超过半数的教练找了过来,包括武园的教练和陵南的田岗教练。   海南的优势就是海南这个学校,和称霸神奈川的往届成绩。但雅纪也听过牧绅一这个名字,知道这个现在的高一年级的控球后卫虽然只打过两场正式比赛,却表现出色。如果他选择去海南,那毫无疑问位置重叠了,想要争取首发位置还得费一番功夫。   津久武的优势则在于津久武此前的战术都是围绕外线制定,雅纪过去可以拿到核心位置,围绕着他也有一些已经成熟的核心战术。但问题在于今年津久武表现得并不好,虽然也进入了联合决赛但显然掉队了,差一点在八强赛上被陵南打败。   剩下的选择就是陵南了,雅纪不会考虑其他八强学校的,会考虑陵南,一是因为田岗教练的真诚打动了他,二是他认为仙道很可能选择陵南,他还是很想和仙道当队友的。   武里他倒是没有考虑过,如果考虑武里,那还不如选海南呢。   而海南在他眼里竞争力又不如津久武,因为他也有可能说服仙道一起加入津久武,然后带领津久武打入全国大赛的嘛。   而陵南的优势则在于陵南现在的阵容里拥有一个大中锋。   因为被田岗教练邀请过好几次,而自己也要关注湘北的比赛,所以雅纪也关注了高中联赛的前几轮,也见过了陵南现在的阵容。   其他球员没有需要注意的,是很普通的角色球员,但陵南的一年级中锋,虽然稚嫩,但有可塑性。   首先那个身高就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长的。而对中锋来说身高比技术重要。   其次是雅纪隐约记得自己读书的时候的同桌也姓鱼住,但他家里是祖传料理店,没听说过同学的爸爸或者叔叔也打过篮球……如果都是陵南的球员,那难道自己同学的亲戚曾经和仙道前辈做过队友吗?他居然现在才知道!   拥有这样一个中锋队友,显然比没有中锋队友来得好。就像是三井在湘北,也是知道赤木竞争力很强,才和赤木一对一的。   综合对比下来,陵南在阵容上的优势已经相当明显。一个具备潜力的内线大个子,如果能加上一个能控场,能组织的后场核心,队伍阵容就算是很不错了。所以只要雅纪能和仙道前辈一起加入,这支球队完全可以打出比现在高出一个档次的水平。   所以仙道的选择很重要嘛。   雅纪在心里默默把这件事又记了一遍,然后在走廊里礼貌地应对了每一位向他发出邀请的教练。他没有把话说死,因为现在还不是做决定的时候。他只是和几位教练都约了入校参观的时间,态度诚恳但留有余地。几位教练也都表示了欢迎。   田岗教练是最后离开的。他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手里还握着那个笔记本,像是舍不得就这样结束谈话。   雅纪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他没有在这个时候表露太多。他不想在别的教练面前给田岗一种“我其实已经偏向陵南”的信号,那样对谁都不太好。所以他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田岗教练,到时候见”。   田岗教练也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了。   雅纪从走廊出来的时候,颁奖典礼已经快开始了。他快步走回队伍里,列队站好,目光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三井。大概三井是先走了。   县大赛结束后,第二个周末还没到,雅纪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是仙道的电话。   “总觉得提前告诉你会比较好。”仙道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差不多,轻描淡写的,“我父母明年的工作都有调动。母亲会外派出国,父亲调去神奈川。所以我应该会去神奈川读书。”   雅纪握着电话,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对我来说是大惊喜!仙道,我可一直都很想和你在同一支球队打球。”   仙道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我知道。不过,如果要去神奈川,那择校的部分,之前的准备就都作废了。本来我今年在东京都大赛的表现还挺不错的,还拿了MVP。”   雅纪也笑:“就算转学,MVP又不会作废。你是东京的MVP,各个学校都会很欢迎的。”   “但我对神奈川的高中都很不了解。”仙道的声音顿了一下,“总之,我现在还在看学校,只是先跟你说一声。”   雅纪想,仙道这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是不是他都当做是了!   “既然在看学校,那周末要来神奈川吗?神奈川高中的联合决赛最后一轮正好是这个周末。剩下的两场是武里对津久武,海南对翔阳。算是第一对第二、第三对第四的对决,正好能把几支队伍都看一遍。”雅纪说。   联合决赛已经打了一周了。周末两天,一天两场。上周的赛程分别是第一天海南对武里,翔阳对津久武,然后第二天海南对津久武,翔阳对武里。四支球队轮流交手,胜场和分差累积到最后,才能决出真正的冠军。   阿牧和藤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各自打出了让人记住的表现,一个沉稳有力,一个灵动精准,于是在几场比赛过后,就被媒体和观众合称为“神奈川双雄”。两人都还只是一年级,这个称号里多少带着些期望的意味,但至少说明他们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人愿意在他们身上押注未来了。   雅纪解释完规则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东京的赛制和神奈川不一样,循环赛这种东西在东京都内并不常见,仙道一开始确实有些没听懂。但等雅纪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之后,他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兴趣:“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值得一看。”   “你周末有空吗?”雅纪问。   “有。”仙道的回答来得很干脆,没有犹豫,“那我周末去神奈川。一直都是你来东京找我和泽北,也该轮到我去找你了。”   雅纪听到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但嘴上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不带泽北吧。”   语气带着一点玩笑的意味,但也确实是认真的。   仙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当然啦。是我要去神奈川读书,泽北还不知道这件事。”   雅纪握着电话,心里有一种满足感在慢慢地扩散开来。   他知道仙道的逻辑很简单:泽北已经决定去山王了,他不去山王,他准备去神奈川,雅纪就在神奈川,那就告诉雅纪就行了。   但比泽北先知道这件事,雅纪就是高兴。   “那周末见。”雅纪说。   “周末见。”仙道说完,挂了电话。   之后雅纪又给仙道打了一通电话,问了他来神奈川的车次。周六一大早,他就提前到了车站,站在出站口附近等着。电车到站的时候,人流从闸机口涌出来,仙道走在人群中间,背着包,步子不紧不慢,看到雅纪的时候抬手晃了一下,像是打招呼也像是在确认位置。   两个人汇合之后,先拐进车站旁边的便利店各自买了饮料。仙道拿了一瓶柠檬茶,雅纪拿了运动饮料,结完账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喝了几口,聊了两句路上顺不顺利,电车有没有晚点之类的话。   “其实你把体育馆的地址发给我就行了,我们可以直接在那边碰头。”仙道拧上瓶盖,语气随意。   雅纪心想:现在又不能上网查地图看路线,只给你一个地址的话,找起来不是很麻烦吗?   他说:“虽然神奈川的高中篮球联赛算是有名,竞争也激烈,但大部分人对篮球本身并不太感兴趣。你要是路上问路,说不定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清体育馆在哪。还是我带着你走比较好。”   仙道听完,笑了:“那就谢谢了。”   雅纪没有说“其实可以打车”,仙道也没有说“其实我可以打车”。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件事,毕竟说了反而显得生分。来接人是雅纪热情的表现嘛。   以及他们带着饮料走出站台一段距离以后,雅纪还是抬手叫了出租车。   仙道勾起唇笑,但没笑出声,觉得雅纪很有意思。   两个人到达体育馆的时间还算早,但体育馆里的人已经坐了大半了。今天的两场是连续进行的,先进行武里和津久武的比赛,之后是海南对翔阳,因此海南和翔阳各自的啦啦队已经占据了很大一块区域,并拉好了横幅,准备好了加油工具。   相比起来,武里和津久武就弱势许多,虽然也有学校的学生来给他们加油,但相比海南和翔阳都不成章法。   仙道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有点壮观啊。”   雅纪就笑:“东京的比赛应该更加热闹吧。”   “不太一样。”仙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虽然也是组织啦啦队,但是……连啦啦队都在进行战争的感觉,还是很罕见的。”   他指了指对立两边的海南和翔阳的啦啦队。 第58章 观看比赛   雅纪和仙道选择了不靠近任何一个球队集体方阵的位置,在“散客”座位的区域找到了尽量前排的座位。   很快比赛时间就到了,海南和翔阳的方阵在彼此对面,在津久武和武里比赛的时候保持了风度,安静观看比赛。但球场几乎一半的观众席都是他们的人,而他们不管看到什么都安静,反而显得武里和津久武的比赛有些过于“安静”了。   这两所学校的啦啦队也在尽力给他们加油,但显然火力不足。   仙道看了半场,评价道:“武里……没有核心球员吗?”   “他们去年的核心球员毕业以后,没有找到新的核心球员吧。”雅纪说,“我们神奈川去年的国中MVP是我们学校的前辈来着。”   “他选择了什么学校?”仙道好奇地问。   雅纪眨了眨眼:“嗯……湘北。”   仙道迟疑道:“但没进入联合决赛?”   雅纪就笑道:“湘北是公立学校,前辈是为了湘北高校篮球队教练去的。湘北的教练是曾经的国手,安西教练。不过,安西教练是因为年龄和身体原因退休后,才去湘北任职的。他并不会每天都来看学生训练。”   仙道煞有介事点头:“嗯嗯,仁王,听起来你对湘北没什么好感呢。”   “湘北其他球员都太弱了……当然,如果我们去湘北,那湘北会变强。湘北现在也有一个可塑性很强的一年级中锋,我的前辈则是投篮能力很强的得分后卫。”雅纪诚恳道,“我虽然不太喜欢湘北,也不太喜欢公立学校,但如果仙道你对安西教练有想法,那我也可以考虑湘北的。”   “我的优先级在安西教练前面吗?”仙道半开玩笑道。   雅纪就点头。   仙道笑着摇头:“仁王,你这样会给人负担哦。”   “唔,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仙道你不会在意,所以我就直说了我的想法。”雅纪说。   仙道就忍不住笑了两声。   他觉得雅纪很有意思,打篮球的时候认真又爽朗,但面对他的时候总会说些给人“沉重”感的话。那种情感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追星族倒是可以说通,但把同龄人当做追星的对象也很神奇不是吗?   不过,雅纪的说法倒是没错,他不认为这是负担,反而很有意思。而且他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觉得保留一点神秘感也很有趣。   如果他在最开始表露出了不自在,雅纪应该会拉开距离的吧。但仙道也很少有雅纪这样的朋友,所以他也反而没有制止雅纪的意思,反而在一些关口说了些会促进他们友情的话。   这也是很新奇的体验呢,有种和钓鱼类似的放饵和收获的感觉。   武里和津久武在仙道眼里都表现得一般。不过,正因为两队都没有特别亮眼的球员,因此比赛还显得势均力敌了。最终津久武因为三分球命中率比较高赢下了比赛。   但在此之前,津久武已经输给了海南和翔阳,而武里也输给了海南和翔阳,所以他们两个学校已经提前失去了称霸全国的机会。   神奈川通往全国大赛的名额只有两个,分别打赢了这两所学校的海南和翔阳已经提前锁定了全国大赛的名额。   当然,冠亚军的争夺还是很激烈的。   武里和津久武的比赛打完,现场的气温发生了骤变。散客区的人没怎么动,但两侧阵营的声势明显不同了——海南和翔阳的应援团在各自的半场区域里站了起来,各自拿起脚边准备好的加油棒(或者提前放好材料的空罐子),一边喊口号加油一边挥舞,空气里多了一种张力。   “常胜!海南!常胜!海南!”   “翔阳!翔阳!永不放弃!”   仙道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两侧,又看了一眼正在热身的球员,没有说什么,但雅纪注意到他的坐姿比刚才更端正了一些。   裁判吹响开场哨。海南和翔阳的首发球员走进场内,白色的队服和绿色的队服在灯光下形成鲜明的分界。   白色和绿色分别是他们主场比赛时队服的颜色。但很显然两队都认为这场比赛他们是主场,所以都穿了主场队服(当然县大赛的时候每支球队基本都会选择主场队服,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客场球队)。   海南的身高并不占优,但他们的阵容整体偏壮,尤其是一年级后卫——牧绅一。他身形扎实,肩膀宽阔,站在球场上的时候重心压得极低,皮肤还黝黑。据说有人开玩笑说阿牧是留过级的,长得不像一年级。阿牧还因此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强调过自己确实是应届一年级学生。   翔阳这边则是另一幅画面。藤真站在弧顶附近,身型比阿牧小了一圈,但站姿很稳,目光扫过全场的时候有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其余球员都是三年级,却已经围绕在了一年级的藤真身边。他们的个子都不高,哪怕是中锋也才一米八出头,身材也都不算强壮。看起来建队思路是打“小快灵”战术(注1)。   跳球。翔阳的中锋起跳速度和高度占优,哪怕比海南的中锋矮了五公分左右,也还是成功将球拨给了己方后卫。   藤真接球,运球过半场,节奏明快。他的视线在前场扫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个手势。翔阳的队员们随即开始跑位,前锋从底线绕出,中锋提上到罚球线附近做策应。   藤真将球传给右侧翼位的前锋,自己向弱侧移动,接球人没停,迅速转移给弧顶的队友,球在三个人之间流转了一圈,最后由底角的射手在空位出手。   球进了。翔阳先得两分,从启动到投篮用了十七秒。   仙道低声说:“时间压得很稳。”   雅纪点了点头。翔阳的进攻节奏确实不像是传统的小快灵——快,但不是一味地快。每一次球权都经过了至少三次传导才会出手,像是在刻意控制节奏。而藤真在其中的角色更像是一个指挥者,球不在他手里的时候,他在移动,但他的移动不是为了接球,而是为了拉扯防守,为队友创造空间。   海南的进攻则是另一套逻辑。球运过半场之后直接交给了三年级的小前锋,也是现在海南的王牌。   他在侧翼持球试探了几步,没有找到突破空间,便将球回传给了弧顶的控卫,由控卫吊给内线的中锋。海南的中锋背身接球,扛了一下防守人,没有强打,迅速回传外线。球在海南的队员之间流转了几次,最后回到阿牧手中。   阿牧在三分线外持球,防守他的人留了一步的距离。阿牧没有犹豫。他压低重心,肩膀下沉,整个人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朝右侧弹射出去。   防守他的球员横向移动封堵,但阿牧的启动速度和重心变化明显比他快了一拍,他用肩膀抗住对方的身体,在对抗中保持住了运球节奏,直插篮下。翔阳的中锋补防过来,举起双手挡在身前,阿牧起跳,在空中与中锋发生接触。   他的身体有一个明显的后仰,但没有失去平衡。他靠着腰腹的力量稳住了出手的姿势,将球从防守人的手臂外侧送了出去。球打在篮板上沿,落入网中。哨声同时响起,打手犯规,加罚。   “那个人,身体很强。”仙道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隐晦的羡慕(泽北经常在一对一的时候像这样强吃他,但泽北靠的不是身体,是弹跳和滞空,以及花哨的拉杆技术)。   雅纪点头:“很典型的突破分球打法。但我听说他不投三分,中投的出手也相对有限,主打篮下终结和分球。”   罚球进了,比分3比2,海南反超。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翔阳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组织进攻,球在藤真和其他队员之间来回穿梭,总能在最后几秒找到相对合理的出手机会。   但海南的防守轮转很快,尤其是阿牧的一对一防守——他的横移速度不算顶级,但他会用身体去贴,去撞,去迟滞对方的速度。藤真被阿牧贴防的时候,带球的姿势明显受到了影响,几次在对抗中被迫提前出球,使得翔阳的进攻节奏出现细微的偏差。   而海南的打法以突分为主,不只是阿牧的突分,还有三年级王牌的突分。海南的中锋明显是防守型中锋,每次都能守住篮下,哪怕阿牧和三年级王牌没有投进,他也能抢到篮板球。   上半场进行到一半,翔阳的教练叫了一次暂停。回来之后,翔阳的战术有了调整。球员们开始拉开空间,给藤真制造持球突破的机会。   藤真接过球,在弧顶面对阿牧。他连续使用变向,却没有甩开阿牧,因为阿牧用身体强行卡住了藤真的突破路线。藤真没法完全起速,不得已选择急停跳投出手。球打在篮筐前沿弹出,翔阳的篮板被海南的中锋收下。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是41比35,海南领先6分。   下半场,海南开始有意识地将球更多交到阿牧手中。他们的战术体系虽然没有明确以一年级新生为核心,但阿牧在场上那种打不垮的冲击力,让他自然成为了进攻的重心。   他一次次持球突入内线,用身体扛开防守,在篮下制造得分或犯规。翔阳的内线并不算差,但在阿牧的冲击下,篮板和犯规数的消耗都在累积。   翔阳则依然坚持自己的打法,藤真继续在弧顶和侧翼之间移动,寻找机会分球给队友。他的传球视野和时机判断确实出色,但海南的防守始终没有漏出太大的空当,翔阳的队友们在贴身盯防下的出手命中率偏低。几次三分出手都磕在篮筐前沿,前场篮板也被海南牢牢控制住。   终场前两分钟,比分已经拉开到12分。翔阳试着提速追分,但海南没有给他们连续得分的机会。阿牧在一次快攻中再次突入内线,扛着翔阳的中锋打进二加一,全场响起一阵低沉的呼声——后卫强行制造中锋的犯规是常见战术,但这种造犯规的方法不常见。这可是硬抗中锋啊!   终场哨响,海南以78比65拿下了比赛。   仙道的目光从球场移到记分牌,又从记分牌移到正在退场的球员们身上。   雅纪侧过头,问他:“怎么样?”   仙道想了想,说:“海南的那个中年人很强。”   “牧前辈吗?他是海南的下一任王牌了。”   “我觉得他现在就是海南的王牌了,哪怕只有一年级……应该是一年级吧?藤真也很强,但翔阳的打法没有完全把他的能力发挥出来。藤真的能力不止于分球,他的突破被限制了,被阿牧的身体限制了。”仙道说完顿了顿,“他们俩都是控球后卫,如果你去海南或者翔阳,就要和他们抢核心位置了。” 第59章 择校决定   其实比赛看到后半段的时候,仙道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雅纪最理想的学校,可能并不在这四支进入联合决赛的队伍里。   不只是这几支队伍的配置问题,还有雅纪似乎在以分析未来对手的方式在分析比赛。他在看比赛的时候也很自然开始分析队伍的优劣。雅纪偶尔说出的分析让人感觉到,他在找能够当做突破口打败这支队伍的方式。   所以他虽然出口说了抢夺核心的话,心里却觉得雅纪应该没看中这几所学校。   他有些好奇:雅纪的心仪学校是哪一所呢?   而这时候,在面对他时偶尔很迟钝,偶尔却很敏锐的雅纪,也主动道:“是的,如果我要加入海南或者翔阳,就需要抢夺核心位置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其实我也不是纯粹的控球后卫,严格来讲算是锋卫摇摆人,前锋和后卫都能打。不过目前进攻能力还在练习中,所以能展示的反而是控球、调度和防守这些方面。后卫的位置更有利于我现在的发挥。”   雅纪知道自己到了高中,进攻能力的第一阶段就算练成了,不过和仙道组队的话,仙道的进攻能力很强,所以他没打算一开始就抢夺进攻权。   作为控球后卫去调度球队也不错,他可以掌控球队的球权,用自己的思路去建队。这也可以给他一个实践自己战术理论的机会。   这个年代和他经历过的年代毕竟不同,虽然他有很多理论知识和未来的比赛经历,但是否适应这个时代,雅纪也没有把握。规则都改过许多了。   每当想到这个,他都很羡慕自己的哥哥。   哥哥的网球比赛几十年来变动都不大的!(雅治:说什么呢,确实变动不大所以有人十几二十年了还在称霸网坛啊。)   他耸了耸肩:“另外两所学校里,武里给出的条件一般。津久武的教练给了我很多承诺,但他们的整体配置……有点平庸。最主要的是没有中锋。”   仙道接了一句:“没有中锋。”   “对,没有中锋。虽然也可以模仿翔阳那样打小个阵容,但从头构筑一套体系,想要追到翔阳现在的水平,也需要花不少时间。”雅纪说,“感觉不太值得。”   仙道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果然,你已经有心仪的学校了。”他看着雅纪,语气轻松但带着一点好奇,“不是说想和我当队友吗?也是时候描述你心仪的学校了。”   雅纪也笑了。   他没有绕弯子:“陵南。”   仙道挑了挑眉:“陵南?”   “嗯。陵南的篮球队教练,田岗教练来找过我很多次了,差不多从去年县大赛结束就开始了。”雅纪说,“诚意很足。”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陵南今年的成绩是八强,输给了武里。我也来看了那场比赛。武里往前三年的建队思路都很明确,一直围绕今年毕业了的‘双塔’在打,中锋和大前锋的组合,战术体系成熟,培养路线也很清晰。他们知道怎么打大个子球员,也知道怎么针对大个子球员的弱点。”   “武里对我没有表露出太多热情,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还是想要一个大个子,继续走内线路线。”雅纪说,“而陵南今年正好有一个一年级的大个子中锋,所以在那一场比赛里被武里狠狠针对了。田岗教练给了那个新人中锋很多出场时间,一直让他留在场上,直到五犯离场。”   雅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自己刚才的描述会不会让仙道误解田岗教练:“当然,比赛的开局阶段,武里就抓住了陵南内线的漏洞拉开比分,那场比赛后面基本没什么悬念了。田岗教练索性就利用那场比赛来锻炼新人,让他在实战中积累经验。”   仙道听完,说了一句:“你看起来很重视中锋。”   雅纪点头:“我之前提过,去年拿了县大赛MVP的前辈,去了湘北。湘北就有一个大个子中锋,也是一年级。刚才我们在看台上,你注意过海南的替补席没有?他们也有一个替补中锋,个子不算特别高,但很壮,锻炼一两年应该能成为不错的内线。”   他看着仙道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一些:“神奈川在之后的两三年里,应该会出现不少好的中锋。篮球比赛里,如果一支球队有中锋,另一支没有,那优劣势就太明显了。虽然我觉得以我们的实力,不管有没有中锋都能打,但我是真的想打入全国大赛,去和泽北碰面。没有中锋的话,大概赢不了山王。”   “山王啊。”仙道听到这个名字,语气里多了一点复杂的意味,“全国第一的高中球队,良性循环之下每个位置几乎都是全国顶尖的球员……没有中锋确实不行。”   因为仙道自己不认为一两年以后自己和泽北对决就能赢——他嘴上当然是不会服输,但他其实很明白泽北到底多有天赋。   然后他想了想,觉得挺有意思的:“全国大赛打山王吗?也就是说,你预想中,陵南的阵容,加入我们以后,是能够……赢下翔阳的。”   翔阳的实力还是比海南弱了不少,而另外两所四强学校则和海南,翔阳不是一个级别。神奈川高中篮球队实力对比这么明显,而雅纪的说法则已经将“打入全国”放入考虑中,那大概是将翔阳当做对手狠狠做过权衡了。   雅纪则带着自信地笑道:“都有我们了,还不能打败翔阳吗?除了藤真,翔阳也没什么需要在意的人嘛。”   幸好此时附近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不然其他观众要是听到雅纪在这里“大放厥词”,估计会狠狠骂说“你这个小子在说什么大话”。   藤真在神奈川已经积累了不少粉丝呢。   说到这里,雅纪的描述也差不多了。   不过,想了想,雅纪还是补充了一些“关键信息”:“对了,陵南在湘南海岸附近,位于镰仓,附近就是大海,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哈哈,虽然我很喜欢钓鱼,但是择校的第一考虑肯定还是学业和篮球队,以及地理位置嘛。离家近也是很重要的参考条件呢。”仙道忍不住笑道,“不过在海边这确实是很大的加分项。”   “对了,仁王,你也讲了很多陵南的优势了。”他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了有意思的事,“包括你说得很有诚意的田岗教练……其实他前段时间有找到我,邀请我加入陵南呢。”   雅纪睁大眼睛:“诶?!”   “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高中会来神奈川就读吧,也可能是认识我父亲。”仙道说,“当然,就算知道这些信息,但果断地跑来东京,当面邀请我,介绍陵南……确实是很特别的一个教练。”   “你会把‘教练很有诚意’当做一个条件来讲,也是因为他主动邀请你很多次了吧。”仙道说。   雅纪点了点头:“我的前辈是为了追随安西教练而选择了湘北,所以他也曾经劝说我加入湘北。不过,如果将安西教练和田岗教练对比,当然,田岗教练在专业水准上是远不如安西教练的,但热情和态度则远远超过了。”   “这样议论教练还显得挺没礼貌的。”雅纪自己吐槽了自己,却也没打算就此不言,而是继续道,“你也知道,我哥哥已经去美国打球了嘛,所以他会帮我弄来美国NBA的比赛录像,也有办法帮我找到美国那边的篮球指导。相比起来,我对高中校队篮球教练的专业程度没有太高要求。”   “不过,虽然田岗教练给我的感觉很好,我也对陵南有一定倾向,但我不会这么快做决定的,肯定要参观一下各个学校的场地,最好看一看各个学校的训练方式。”雅纪说,“我的想法讲完了。”   “干嘛一副作报告的样子。”仙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说完以后沉默几秒,似乎在思考。而后,他看着仁王,若有所思道:“仁王,你应该已经做好未来的规划了吧,以后想要去美国打球吗?”   雅纪点头:“对。”   “就算是这样,也觉得选择陵南没关系吗?毕竟是八强的学校,要达到山王的水平是很难的。泽北那家伙……也很强啊。”在泽北不在的时候,仙道不仅记得泽北的名字,还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雅纪知道,现在的仙道还没有决定未来要做什么。   而其实雅纪了解的那个仙道,未来会打职业,会成为国家队队长,也是巧合推动的。分明到高二年级都没有打入全国大赛的,但因为秋之国体获得了出场机会所以被大学教练看中,而高三那年因为神奈川多了一个附加赛名额,陵南进入全国大赛,再单核带队打入全国八强,最后被特招。   进入大学以后自然而然就成了队伍核心,自然而然就打出了不错的成绩,而后被国青队选中,再进入国家队。   那几年日本国家队的成绩是很惨淡的,篮球整体也不受重视,国内也没有职业联赛。仙道毕业以后先去渔业公司上班,后来被邀请加入企业旗下的篮球队,就顺势辞掉了工作,一边打篮球一边尝试创业。   因为一直在国家队里,实力维持得也不错,所以后来组建职业联赛的时候,就很自然被邀请加入其中。那几年职业联赛的每支球队基本都有一两个“高龄”篮球手坐镇。   从雅纪的视角来看,仙道是被篮球选中的人。   所以他说:“仙道,虽然泽北很强,但是你也很强啊。我们两个人在同一个球队的话,完全可以按照我们的心意去建设球队。田岗教练肯定也会很尊重我们的意见。而只要我们第一年,第二年打出成绩来,也会吸引不错的选手的。只是站在泽北面前不是我的目标,我一定会打败泽北的。”   仙道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真是,被说得热血沸腾起来了。   这时候又忍不住猜测,仁王这小子表现出来的类似追星的情感……是不是想借此加重邀请他加入同一支球队,成为队友的砝码。   唔,不能这么想,仁王这小子很显然是很真心的,他就是很纯粹想要和我做队友……这也是很新奇的一种体验啊。   仙道想着,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那我也和你一起去参观各个学校吧。还有暑假,要一起去看高中篮球全国大赛吗?我想看看没有泽北的山王是什么样子的。”   雅纪闻言睁大眼睛:“我愿意!” 第60章 观摩比赛   雅纪发出邀请,和仙道一起看了神奈川的联合决赛。而仙道也在看完比赛,和雅纪深入聊过之后,反过来认可了雅纪的想法,主动邀请他一起去参观学校,一起去看山王的比赛。   这其实就是约定了要去同一所学校的意思了。   仙道隐隐觉得雅纪那句“我愿意”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转念一想,仁王这家伙本来就是有点奇怪的人,是有意思的那种奇怪,也就没有再多想。   转眼就到了暑假。   雅纪没有学业上的烦恼。上一世的底子还在,加上这一年的课业不算紧张,他应付得游刃有余。   假期一到,他便先去探望了三井。   三井已经正式恢复了训练,状态正在慢慢回升,医生也终于松了口,允许他逐步增加运动量。雅纪去看他的时候,三井正在球场上做投篮练习,姿势一如既往地流畅标准,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但看他表情,显然对自己正在恢复这件事感到满意。   雅纪没有多说什么。他毕竟是后辈,不好总是对三井说类似说教的话。建议和意见都已经表达过了,再说一次也没有必要。更何况雅纪又不可能加入湘北。所以他只是祝三井前辈冬季选拔赛顺利,没有再多问他在湘北的定位——那些话他已经说过了,三井听不听得进去,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秋之国体是轮不到三井了。他今年一场正式比赛都没有出战,“国中MVP”这个头衔到了高中联赛里并没有那么大的分量,不至于让他被选入神奈川代表队。   三井嘁了一声:“你这家伙又要去东京对吧?”   雅纪没有反驳。虽然他不是去东京,但他的确是去找在东京的朋友。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三井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说“去吧去吧”。   雅纪便告别离开了。   他和仙道约好了在全国大赛的举办地碰面,酒店也提前订好了。   两个未成年人要独自去另一个城市“旅游”(至少在家长看来,去看高中全国大赛和旅游也没什么区别),仙道的父母一开始确实有些担心。但仙道和他们谈过一次,说等高中去了神奈川,也算是半独立生活了,不如趁现在提前适应一下。   仙道的父母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这次特殊的出行。   雅纪这边倒是不需要和家长报备。他们三姐弟向来灵活地游走在“成年人”和“未成年人”之间。   这次出门,他只是在出发前给姐姐发了一条消息,说了一句“我去看全国大赛了”,又给父母打了电话说了一声,这件事就算交代完毕了。   高中篮球全国大赛的强度,和国中相比堪称天壤之别。   雅纪和仙道两个国中阶段的天才选手,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时,也算得上是大开眼界。   虽然雅纪见识过更高水准的比赛,也接触过更超前的战术体系,但看到这个年代的高中生在球场上展现出来的身体对抗和技术完成度,他依然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并非不可理解。   日本未来十几年间的国家队成员,几乎与国青队成员高度重合,而国青队的选拔对象,又大多来自各大高校以及大学代表队中的低年级成员(也就是大一、大二的学生)。   这意味着,高中联赛的水平,大学联赛的水平,乃至国家队之间的差距,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一个在高中时期就能在县内脱颖而出的球员,往往在大学毕业后依然能留在顶级的竞技序列中。   既然是为了看山王而准备的这次出行,雅纪和仙道这次基本就跟着山王的赛程在走了。   中途也看过其他球队的比赛,比如丰玉。   这一年的丰玉教练还是北野教练,打的还是跑轰战术,节奏特别快,配合上特地来看比赛的大阪球迷们狂野的加油声(和叫骂声),显得风格特外独特。   不过,丰玉的战术特殊归特殊,跑轰这种打法目前并不是很受主流认可,因为打这种战术。球员的体能消耗太大,不够稳定,有种赌运气的“美感”。   而山王的打法就是另一种类型,是完全的以势压人。   “山王每个位置都是全国最强”,这句话在高中篮球圈流传已久。雅纪和仙道连看了好几轮比赛之后,觉得这个说法确实有几分道理。至少从他们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山王在五个位置上都拥有全国一流的球员,阵容厚度和整体协调性都明显高出其他学校一个层级。   不过,要说“第一”的话,大部分位置的球员其实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雅纪拿自己哥哥打比方——除了他和越前南次郎那种级别,去年的次一档一流球员之间也很难分出明确的优劣。只有到了他哥哥和越前南次郎那种水准,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压倒性第一”。   仙道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过两年,泽北会变成那样的人吗?”   “肯定不会。”雅纪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不会输。”   仙道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有自信啊,仁王。”   雅纪没有反驳。他心里清楚,这份自信的底气来自哪里。   如果重获青春,得到再来一次的机会,却连泽北都打不过,那也太浪费这奇迹了。哥哥都已经打败了越前南次郎,他怎么能在同一个故事的另一个篇章里掉队?   雅治的胜利对他来说,不是遥远的荣耀,而是一面立在路边的路标。所以在雅治打赢南次郎之后,雅纪默默把自己每天的训练量又往上提了一些,投篮的次数也悄悄加了。   枯燥吗?当然枯燥。他有时候也会烦,也会想偷懒,想躺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但每次脑子里冒出“今天少投五十个”这种念头的时候,他就会想一想哥哥,想一想哥哥在球场上打赢南次郎之后站在网前伸出手的那个画面。   那个画面没什么特别的,没有灯光没有音乐没有慢镜头,只有打赢比赛以后似乎连身上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的哥哥,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写上了不甘心的南次郎。但雅纪觉得,那就是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不想输。   不过这些话他没打算全说出来。他只是接上了刚才的话题,语气放平了一些:“团体赛又不是一对一。泽北个人实力再强,也只是一个环节。他在山王能不能打出好的团队表现,还不好说。而我们这边——”他侧过头,看了仙道一眼,“我们肯定能打出好配合。”   仙道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球场上,像是在重新审视那些正在奔跑的球员,又像是在想象某个还没有到来的画面。   当然,这些对山王的评价,不包括山王的“全场紧逼”战术(注1)。   雅纪对这个战术的评价不高:“这个战术就是纯靠山王球员更高一筹或者半筹的实力,和前半场节约下来的体力,去硬生生打崩对手,拉开比分。战术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和职业球队或者国家队的‘全场紧逼’相比要简单很多。”   “想要破解这个战术,要靠强大的控球后卫……或者能够不断转移球的,擅长传球的高个子球员。”仙道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那对我们来说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是啊,只要体力能撑住,我们就能等到山王自己被全场紧逼拖垮的时机。”雅纪说,“山王球员自己也没办法长时间使用全场紧逼。”   就比如,山王和博多的决赛,山王的全场紧逼就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博多没有明星球员,但每个球员的实力和素质都不会太弱,而是超过全国平均水准。只是在博多,球员们并不会表现出自己明星球员的特质,而是打非常严格的团队篮球。   这种战术让博多多年来都没办法招收到名声在外的天才球员,因为收敛起自己的个性,让自己融于团队,对明星球员来说多少是有些吃亏的。   但哪怕如此,博多也常年拿到全国亚军的成绩。   其实,高中的篮球教练们都有基本的战术储备,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采用类似的战术。但实际上,篮协以及国家队培养体系其实是不赞成在高中就将全部精力放在跑战术上的。   篮球战术很多,学起来也都不会特别难,到了大学有着大把的时间去学习。而高中是最后的发育期,也是最好的球技成长期。为了人才储备考虑,自然篮协和国家队还是希望高中球队能够更多培养球员的个性,打比较简单的明星篮球。   博多不受篮协待见,但能稳定在全国亚军,学校董事自然是满意球队的风格的。   而雅纪和仙道也看到了团队篮球是怎样抵御山王的。   当然,最后博多的“盾”还是被击破了,因为再熟练的战术,遇上实力爆发的明星球员,也会因为素质上的硬实力而无法运转。   明星战术不够稳定,但拥有更高的爆发峰值,而博多的团队打法虽然稳定,却缺少了灵活调整的空间。   最后山王还是获得了全国冠军,并且全国第一阵容中有四名球员是山王的球员。博多打团队,就没有足够突出的球员了,所以哪怕默认全国第一阵容会从冠亚军中选出,博多每年还是在评选中占据绝对劣势。   MVP自然也是山王的球员。   雅纪和仙道看完了颁奖仪式。评选第一阵容和MVP的流程和县大赛流程没什么不同,只是场面更大。虽然看的时候心潮澎湃,但结束以后回味又觉得也就那样。   而仙道倒是注意到了别的事情。   “山王的那个年轻教练的发型还挺帅气的。”他对雅纪说,“东京的理发店应该能把握好那种发型吧?”   雅纪:“!”   经典的刺猬头要出现了吗?! 第61章 参观陵南   全国大赛的赛程结束后,雅纪和仙道各自回了家,歇了几天。等他们在神奈川再次碰面时,雅纪一眼就注意到,仙道的发型变了。   原本柔顺的头发被打理成了微微上翘的刺猬头,每一缕都像是被精心调整过角度,在阳光下显得棱角分明。   这个发型,雅纪很熟悉。后来很多年里,仙道一直保持着这个造型,几乎没怎么变过。它甚至成了他的标志,篮球论坛上聊起他的时候,最常见的代称就是“刺猬头”。   雅纪看着站在车站出口的仙道,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和记忆深处的某个剪影重叠在了一起。   从前那个发型柔顺、脸型还带着几分稚嫩的仙道,在这一刻被这个熟悉的轮廓覆盖了过去。身高,气质,站姿,全都对了。   这个发型,就像一个开关,把雅纪心里那个模糊的剪影点亮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仙道的头顶。仙道注意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怎么样,挺适合我的吧?”   雅纪回过神来,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你这样需要用多少发胶啊?”   “一次大概半瓶吧。”仙道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挺贵的。主要是不用多一点的话,训练时间长了,流汗就会塌下来。”   雅纪听了,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半瓶发胶一次,隔天训练一次,那一个月下来光是发胶的开销就抵得上一双篮球鞋了。看来仙道也是大户人家。也对,母亲出国工作……这个年代出国工作,工资很高的。   “那你不得早起半个小时弄头发?”他问。   他自己为了方便一直推平头,洗完擦干就能出门,省下来的时间够多睡一觉了。   其实他还想知道长时间用发胶会不会容易脱发,不过转念想想自己哥哥一天到晚染发,还是染成银色,需要漂发,也都没怎么脱发,仙道前辈的发胶应该不至于。   而仙道听到雅纪的这番话,露出神秘微笑:“嘛,也不用那么久。”   可以迟到嘛!   他们今天来神奈川是为了去参观陵南的。   因为只有陵南的田岗教练邀请了仙道,其他学校则只邀请了雅纪(他们也不知道仙道要来神奈川,可能也不了解远在东京的仙道的情况,这年代信息传递没那么便捷的),所以在一起看全国大赛的时候,仙道和雅纪商量好了,既然陵南是目前唯一一所同时对他们两人都有意向的学校,那就一起去看看。至于其他学校,雅纪自己去就行了,看完了把情况告诉仙道也差不多。   陵南在镰仓,离他们所在的车站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再转一趟列车。在车上的时候,雅纪把其他几所学校的情况跟仙道简单说了一遍。   “和我之前想得差不多。”雅纪说,“海南那边的意思是让我先给阿牧打替补。口头上说等我二年级或者三年级阿牧毕业之后可以接上核心位置,但我只比阿牧小一届,等两年再打上主力,那也只剩一年了。”   仙道笑了笑:“听起来不太高兴?你都不叫‘前辈’了。”   雅纪耸了耸肩:“那位教练还特意提了我哥哥在海南待过的事,想用这个拉近距离。但我听着就没什么意思。我哥哥带着海南网球队拿了全国冠军,那是他自己的本事,又不是海南网球队变成什么传奇了。没有我哥哥,海南网球队连关东冠军都拿不到。我去不去海南,和我哥也没什么关系,他早就出国了。”   仙道听完,心里默默把这件事记了下来。看来那位教练用仁王哥哥的事来施压,却不小心碰到了雅纪的底线。雅纪或许平时不提,但他是真的在意哥哥。   “津久武那边呢?”仙道问。   “教练人挺好的。”雅纪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他们的阵容……”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尽量客观地评价道:“几乎全是外线球员。要打小快灵也不是不行,但缺一个有高度的内线,很难撑起来。”   他顿了顿,又提起一件事:“对了,我球队里有一个叫做克美的小子,今年打得分后卫替补,算半首发,手感柔和,投篮天赋不错。已经被津久武特招了。教练还让克美来劝过我,态度倒是挺好,不像海南那位教练一样直接,所以我对津久武的好感其实不算低。但好感归好感,选学校还是要看阵容。”   “翔阳和武里我都没去,觉得没什么必要。”雅纪接着说,“我听说翔阳队内高年级才能出场,低年级基本坐板凳。藤真前辈能上场,但他和教练之间似乎也有些不太愉快的地方。”   仙道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翔阳可能不太适合低年级球员发展?”   雅纪点了点头:“大概吧。反正他们也没邀请我,我也没打算主动问。”   其实也不能说翔阳不适合低年级球员发展,这种稳定的方式也挺适合培养球员的,只是不适合雅纪和仙道这种已经很强的天才球员而已。   天才球员,是需要球权养的,也是需要实战去刺激的。   一直不让人上场,相当于让人废掉了。   列车很快抵达镰仓。雅纪提前查好了路线,出站后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沿着海岸线开了好一段路,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街巷逐渐变成开阔的海面。阳光落在水面上,被波浪揉碎成一片片晃动的亮斑,海平线在远处与天空融成一色。快到陵南门口的时候,路面变成了一段很长的上坡。坡道底端是电车站,交通看起来还算便利。   仙道侧头看着窗外海岸线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不提钓鱼,这种景色本身有着很独特的魅力,像是动画电影一样,天很蓝,海水平静又宽广,有着自由的气息,仙道很喜欢。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来。雅纪刚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卫室旁边的田岗教练。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教练衫,手里没有拿笔记本,大概提前出来等了有一阵了。   雅纪有些意外:“教练,您怎么还专门在门口等?我们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田岗教练笑得非常和气:“没有等很久。你们说今天来学校看看,我刚好也要监督球队训练,就提前出来了。”   他说得很自然,但雅纪心里明白,这大概不是“刚好”。他也没有拆穿,只是心下又有些震动。他跟在田岗教练身后,和仙道一起走进了校门。   田岗教练边走边介绍学校的布局——教学楼,体育馆,操场,以及旁边那条上坡路通往的商店街和车站。   他的语气不算热情到让人觉得有压力,但能听出来他提前准备过要说些什么。   雅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细节:体育馆离校门口不远,日常训练的话,训练时间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八点半结束,下午训练则是四点到六点。中途是上课时间,午休不安排训练。   当然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田岗教练也补充了一些信息,比如虽然理论上是七点半开始晨训,但会建议大家提早集合,先沿着海岸线进行热身晨跑,比如下午理论上六点结束,但如果本身体能很差可能结束时间会推迟,因为训练量不是计时的,而是定量的。   “陵南暑期是有组织集体训练的,暑期集训的时间会更集中。考虑到天气,是上午七点半一直训练到十一点,下午则会在四点以后安排队内的练习赛。”田岗教练说,“我每天都会跟队,全程看训练。”   雅纪知道田岗教练在神奈川也算是有名气的。早年和高头教练是同期球员,后来一起转行做了教练。但比起高头,田岗在临场指挥上的风评并不算突出,陵南这些年也没有出过太亮眼的成绩。   不过,陵南的校董会倒是很信任他,一方面是因为他工作态度一直认真,另一方面是他每年都会主动去接触有潜力的球员。对陵南这样一所成绩不算突出的学校来说,招揽人才需要靠教练跑在前面,田岗教练确实一直在做这件事。   前些年因为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田岗教练一直没能招到天赋特别突出的球员。但即便如此,他也坚持把手里的球员打磨出了扎实的基本功,整支球队的攻防体系也还算完整。   在雅纪看来,田岗教练算是那种擅长培养球员的教练,虽然他的训练理念放在雅纪见过的更成熟的体系里还是有些陈旧,但田岗教练有一点让雅纪觉得值得注意——他愿意吸收经验。   陵南篮球队的训练量虽然不小,但也考虑了运动学和营养学的知识框架,只是因为这个年代的有些知识体系还没有完全建立,所以他的训练安排方式有时显得不够高效。这部分简单听到田岗教练讲解的训练项目,雅纪就能得出结论。   倒是仙道,听着训练量有些稍微苦脸:感觉会很累的样子。   然后雅纪就注意到田岗教练悄悄看了仙道一眼。 第62章 陵南队员   陵南的体育馆里,暑期特训正在进行。   参加训练的都是县大赛结束后重新选出的一队成员,也就是目前的一二年级生。没有三年级生,也没有大名单以外的替补球员。   大名单以外的球员没拿到球衣,自然也不会为了社团活动投入整个假期的时间进行集训。   三年级的球员则虽然还没有正式退部,但已经不再参加暑期的集训了。他们各自在做自己的准备,有的去补习功课,有的在准备特殊考试的申请材料,还有的趁着假期开始打工。对于陵南的高三球员来说,篮球在这个夏天已经画上了一个不算圆满的句号。   原因也不难理解。陵南今年只打到了八强,秋之国体的县代表队征集令一般只会发给进入联合决赛的四支球队,除非八强球队除了非常有名的天才球员。陵南的三年级生们对自己的实力也心里有数,没有人觉得自己有被选上的可能。   而冬季选拔赛的名额就更少了,整个神奈川只有一个出线名额,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陵南想要从中突围,希望确实不大。与其在不确定的结果上继续投入时间,不如提早为自己接下来的路做准备。   陵南的三年级球员大多是田岗教练亲自挑选邀请的,和田岗教练的感情也很深,因此在知道今年没有机会以后,田岗教练反而也支持三年级的球员仔细思考自己的未来。   体育馆里,训练还在继续,但鱼住的注意力已经有些散了。他一边做着折返跑,一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池上说:“也不知道教练说的那两个天才,到底会不会来我们陵南。”   池上侧过头,喘了口气:“是啊,前辈们离队之前教练甚至还说了那种话。说什么‘如果那两位新生真的来了,接下来两年就是陵南最好的两年了’……还说可惜前辈们已经是三年级了。”   鱼住没有说话。他加入篮球队以来,成绩一直不算突出,训练量大的时候还跑吐过好几次。虽然田岗教练一直在给他打气,说他身高条件好,身体底子扎实,是适合打篮球的料,但他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我真的很适合打篮球吗?此时的鱼住其实还不确定这一点。   而且……   去年田岗教练也那么积极地邀请过三井,三井最后也没有来陵南。鱼住也很怀疑田岗教练今年能不能邀请来所谓的天才。   “教练今年邀请的那个仁王,好像也是武石中学的。”池上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独家消息,“听说教练从去年人家才国二的时候就盯上他了。另一个好像是东京来的?”   他顿了顿:“不过,教练这么重视他们,怎么安排在同一天来参观啊?两个人要是不认识,不是很尴尬吗?”   旁边一直在听的小松延吉忍不住也加入对话。   他今年刚升上首发小前锋的位置,县大赛上打了没几场,位置还没坐热。现在听说可能有新人要来,心里那股不安就有些压不住了:“我听说他们本来就认识!一个是打控球后卫的,一个是小前锋……”   他想了想:“该不会我好不容易进了首发,还没打过正式比赛就要退居二线吧?”   旁边的户井岩二听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我们好歹还要打冬季联赛呢。”   小松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提前认输了吧?”   户井摇了摇头,语气倒是比刚才稳了一些:“怎么会?不过,等会儿他们不是要来参观吗?我们先观察一下他们再说。”   没过多久,田岗教练便领着雅纪和仙道走进了篮球馆。   门一推开,馆内的空气裹着汗水的气味和橡胶地板的微涩迎面涌来。球员们脚上的训练没有停下,折返跑的节奏依然平稳,但不少人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往入口方向飘了过去。   好奇、打量、甚至带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不同含义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雅纪没有刻意去回应那些视线,只是自然地扫了一眼整个场馆。   篮球馆的设施比他预想中好一些。器材算不上新,但保养得不错,地面干净,没有积灰或磨损过重的痕迹。场地的面积也足够宽敞,两侧的边线之外还留有充裕的空间。靠里的位置有一片健身区域,摆着几组哑铃架和几条伸缩带,墙角还靠着一块训练用的平衡垫。   虽然不是专业的体能训练中心,但作为一所高中的篮球馆,已经算得上是够用了。   场地中央,球员们正在做折返跑。一个穿着训练服的学生站在场边掐表,应该是球队经理,神情专注,偶尔低头在本子上记两笔。   田岗教练先带他们看了器材区和更衣室,然后简单讲了一下篮球馆的使用规则。进场地训练必须穿运动鞋——雅纪和仙道今天都穿了运动鞋,所以也省了换鞋的步骤。训练结束后,球员们轮流负责打扫和器材收纳,每个人都排了班,不按年级分配。   “陵南没有杂务全由一年级负责的规定。”田岗教练的语气很随意,但话里隐约带了几分对比的意味,“不像是有些学校,规矩很严格。我们这边就是排值日表,轮流来。录像和其他辅助训练的工作,我们另外安排了经理来负责。”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雅纪或者仙道追问。那些经理球员,其实大多是喜欢篮球、有热情、但天赋确实有限的球员。田岗教练每年都会留意这样的人,把细心的挑出来,给他们在球队里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算不上主力,甚至算不上替补,但至少能留在球队里,用另一种方式参与他们喜欢的运动。   雅纪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记下了——“田岗教练会留意那些没有太多上场机会的球员”。   这种事,不一定是每一个教练都会做的。   他没说出来,只是收回目光,看向球场的方向,像是在想接下来还有哪些地方值得留意。仙道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在健身器材区和球队经理身上各停留了一会儿。   而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雅纪先开了口:“教练,您邀请我们来参观这件事,前辈们应该也都听说了。您之前也提过首发位置和核心球员培养的许诺,前辈们不会有意见吗?”   仙道接过话头,语气倒是很轻松:“这种事也是双向选择。我们今天正好也穿着运动服,不如趁前辈们都在,先在球场上交流一下?不然入队就拿特殊待遇,前辈们心里大概也觉得不太公平。”   田岗教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这两个小子,嘴上说是“交流”,其实就是想看看陵南眼下这批球员的成色。顺便也探一探自己的实力放到高中赛场上,到底能发挥出几成。   他心里明白得很,但没有点破。有实力的人不会只满足于听介绍,看设施,他们想要亲身站到球场上去,用球说话。田岗教练没有任何意见。   如果这两个人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入队之前就立下威信,那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主动争取核心位置的人,比等着被安排的人更容易打出成绩。而且也说明这两个小孩确实已经在考虑加入陵南了!   他同意了雅纪和仙道的请求,然后转过身,朝着场中央走了两步,抬手示意训练暂停。   折返跑的脚步声停了,球场安静下来。田岗教练站在场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休息二十分钟。然后我们打一场练习赛。来访的两位同学也想活动一下,我等会儿会分配一下两队的球员。池上,你来帮忙拿一下练习赛用的背心。”   二十分钟是给球员们休息的,也是给雅纪和仙道换衣服并且热身的。   池上去拿练习赛用的背心了(两种颜色用来区分队伍),小松则忍不住用手肘怼了怼户井:“那两个新生好像很有自信诶!”   “应该是想提前给我们下马威吧。”户井说。   小松:“……不至于吧,他们现在才国三啊?”   “那就是想看看我们的实力?”   两个人对视以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好恐怖,现在的小鬼。不会我们打得太差他们就不来陵南了吧。”   旁听的鱼住:“前辈们,都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实力……”   先讨论到底是下马威还是试探实力也没有必要吧!   小松叉腰:“鱼住,你肯定会是首发中锋,当然不担心啦。”   原本陵南的首发中锋是三年生,但县大赛时鱼住出场机会已经很多了,三年级的中锋退部以后,鱼住肯定是主力中锋了。田岗教练还说过会围绕他组建球队,不过此时的鱼住自己没有自信,没相信这句话。   其实田岗教练的说法没问题,中锋是队伍的核心,所以鱼住此时确实是被他当做战术核心来培养的。球队的王牌,球队的队长,和战术核心,那都不是一回事,一支球队很可能这三个角色分别是不同的三个人的。   不过,在雅纪和仙道表露出要加入陵南的意思后,田岗教练已经在研究新的战术了。眼下,田岗教练也有些期待起来。国中生在球场上表现得很出色,但国中生和高中生在身体素质上的差距很大,所以很多天才国中生在高中不一定能打出来。他希望雅纪和仙道能表现得足够好。 第63章 练习比赛   很快,雅纪和仙道就换好运动服出来了。他们各自开始热身。   本来仙道对热身不那么热衷的。这个年纪的少年走几步活动一下就觉得身体活动开了,也确实直接运动都不会有什么事。不过雅纪是走过一个完整职业周期的人,也有过后期虽然才三十岁出头但身体感觉已经衰老的体验,全身都是伤病,所以热身起来非常认真。   仙道在旁边,不自觉也被感染了,开始认真热身。   田岗教练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分队的事。   练习赛要打得起来,两边实力不能差太多。但他一时也拿不准雅纪和仙道对上高中生到底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三井去了湘北之后并没有立刻打出动静,阿牧和藤真却又在一年级就站稳了脚跟。这种事因人而异,不好简单套用。   他把目光投向鱼住。鱼住的体型和潜力都很突出,但眼下确实还太稚嫩,放在哪边都容易变成拖后腿的角色。田岗教练不想让鱼住在练习赛里产生自我怀疑,所以得想办法让他融入比赛,找到存在感。   要是把鱼住和雅纪,仙道放在一边,三个人互相不熟悉,配合上不来,反而容易让鱼住显得多余。因此田岗教练觉得,还是要让鱼住在“老生”这一边。   而池上的防守能力倒是很稳定,不吃球权,放在哪边都能用。户井和小松的位置和雅纪,仙道有些重叠,正好可以分开安排。   田岗教练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现有的人员。很快定下了几个基本名额。   三年生不参加暑期训练之后,他已经把正式球员的十二人名额补满了,这十二人都在场。加上雅纪和仙道,一共十四个人,分成两队各七人,还能留出替补轮换的空间。   他在心里把名单排好之后,又调整了一下细节。   雅纪和仙道这边,他没有安排控卫和小前锋的替补,想看看他们在体能和位置上能不能撑住全场。但给这边配了中锋替补和得分后卫替补,万一实在太累,得分卫还能顶一顶,中锋位置也有调整的余地。   另一边则只有鱼住一个中锋,如果五犯离场,就让大前锋顶上去。大前锋本来也可以算二中锋,顶上中锋位置不算勉强。陵南一米八出头的替补内线有好几个,身高上不会吃太大的亏。   田岗教练选人时一直很看重身高。技术可以练,经验可以积累,但身高是一道没法绕过去的门槛——高一才一米六的人,很难在高三长到一米九。   大部分球员在高中阶段已经过了青春发育期,身高基本定型了。所以他在队员选拔的时候,除了那些在国中时期就已经打出名堂的球员之外,最重要的标准就是身高。   于是等他分完一看,两边除了几个重要球员以外,其他人的实力和水平也都差不多,身高上也不会有哪一方特别处于劣势。   主要就是雅纪和仙道带着现在陵南的替补中锋,首发大前锋和得分后卫,另一边对战户井,小松加上鱼住,首发也算是均分了。   当然,户井和小松其实也是三年级半退队以后升上的首发,包括鱼住也是,县大赛的时候他们大部分还是打的替补,所以这一边乍看之下处于劣势。   但另一边雅纪和仙道甚至还是国中生呢,所以让真正的首发大前锋和得分后卫带一带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池上,田岗教练很看好他,但他县大赛时连大名单都没进,还是暑假之前选拔的时候才进入替补名单的,现在也被分在了鱼住那一边。他算是替补大前锋之一,那边还有一个可以打大前锋也可以打中锋的替补。   这样安排的总体目的,除了测试雅纪和仙道的实力以外,也是想给鱼住压力,给鱼住更好的发挥空间。   另外,他原本是打算围绕鱼住建队的。但鱼住高一时的进步速度让他不太满意。他当然知道鱼住也尽力了,但他总觉得鱼住的身体天赋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而仙道和雅纪如果一起加入陵南,那所谓“围绕鱼住建队”的说法其实相当于不可能实现了。从天赋来讲,雅纪和仙道加入,肯定要给他们核心位置的。   当然队伍里作为中锋的鱼住还是很重要,但核心球员只会是雅纪或是仙道……也可能是两个人一起,这还要看两个人的配合。   田岗教练已经开始看录像带,打算找到一种围绕外线球员作为核心的战术了。仙道是小前锋,是进攻核心,那他其实不管放在哪个战术体系都可以的。但雅纪和鱼住之间肯定要定下明确的战术核心的。   所以如果这次练习赛,雅纪很明确压过了鱼住,并且确定了入学陵南,那么他可以提前开始设计陵南的新战术了。这也是要把鱼住和那两个国中生分在两边的原因之一。   田岗教练把名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又看了看时间,觉得这个安排差不多能打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拿起哨子,朝球场方向走了几步。   他站在中圈附近,拍了拍手,示意大家过来集合。球员们陆续放下水壶和毛巾,围了过来。田岗教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分好的名单念了一遍,然后让大家各自穿好背心,准备上场。   裁判哨响,双方球员在中圈站定。   鱼住站在跳球线后,弓着背,双臂微微抬起,目光紧盯着裁判手中那颗橘色的球。   他的身高优势很明显,比对面的中锋高出小半个头,起跳时机也抓得不错——球被抛到最高点往下落时,他率先触球,用力向己方控卫的方向拨去。   雅纪没有往后退。他从哨响的那一刻就往前压了半步,站的位置刚好在对面控卫的接球路线上。   他本来没打算开场就断球的,但站在控卫附近比较好掌控情况,所以他马上发现,鱼住的拨球力道不算精准,球的飞行轨迹偏直,速度也不够快。   这可是好机会!   雅纪眼神直接就变了。   他看着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之后,落在了接近控卫肩膀高度的位置。于是,对手控卫还没来得及抬手接稳,雅纪已经往前窜了出去。   他的启动很快,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右手一伸,将球在半空中截下。他落地时重心已经压得很低,借用落地的惯性直接往前俯冲出去。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雅纪已经带球开始快攻了。   他的队友们大部分都没反应过来,因为平时陵南的战术是开球后由控卫带球,然后各个位置的球员一一落位。之前陵南确实是以中锋为主的,因此战术就是从内线开始打,节奏比较慢。可仙道不一样。雅纪眼神一变,仙道就发现了,他也马上朝着对面球场冲了出去。   雅纪的球在手中没有停留太久。他余光扫到右侧一道人影正在往前冲。是仙道!我和仙道前辈果然有默契!   他没有犹豫,运球的时候往下一拍,等球再次回弹到腰侧时他顺手一捞,将球往前一掷。他传球能力很强,球的落点正好在仙道身前一步的位置。仙道接球的时候已经踏进了三分线,手一伸刚好能直接继续运球,或者直接捞起球起跳投篮,是非常舒服的接球角度。   这个球传出去的时候,场边的田岗教练就忍不住用力点了点头:这就是控卫的基本功!不是谁都会传球的!   而仙道接球后运了两下就直接起三步。他跨到篮下时面前空无一人。本来他打算上篮的,但既然没人防守,这又是和高中生的比赛,接球还很舒服,仙道便也有些激动起来。他索性用力起跳,然后舒展身体,高高跃起后单手将球灌进篮筐。   篮筐被他往下扯了一下,然后他轻巧落地,转身走了两步,和也跑进线内的雅纪击掌。   “漂亮!”雅纪说。   仙道也忍不住笑了:“是你传得好。”   身后的鱼住忍不住叉腰:这两个人跑得好快啊。   而小松啧了一声:居然会灌篮!可恶啊,我的身高也……不对,我比那个刺猬头矮了……等等,刺猬头的头发算身高吗?我应该没比他矮太多吧?难道是弹跳能力差太多了?我不会灌篮!   这个快攻灌篮,像是一声响亮又清晰的宣告。雅纪和仙道用行动回应了那些打量的目光。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一个回合已经足够。   开场前,分到同一边的陵南前辈们虽然嘴上说“今天你们来主导”,但话语里多少带着观望和客气。他们愿意让这两个国中生多拿球,一方面是田岗教练的态度摆在那里,另一方面也是想亲眼看看,这两个被教练反复提起的名字,到底有多少分量。   而这一球,直接给出了答案。传球时机,跑位意识,终结能力,每一个环节都做得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场上的节奏在这一球之后有了微妙的变化。没有人再犹豫该不该把球交到他们手里。那些原本存着的疑虑,被一个不到五秒的回合扫清了。于是之后,户井和鱼住走到这边半场准备开球时,雅纪便很自然开始指挥自己这边的队员的站位。 第64章 展露实力   雅纪运球过半场时,右手压着节奏,左手抬起来比了一个手势。仙道看到那个手势,便知道这一球要走弱侧切入。   虽然严格来讲,他们没有真正做过队友,但频繁的一对一和平日里的交流已经让仙道和雅纪培养起了足够的默契,而他们的打球思路又确实是相通的,因此仙道马上理解了雅纪的思路。   仙道从侧翼启动,脚步轻而快,贴着防守人的外侧做了一个急停再启动的变向,就把对手晃开了半步。球从雅纪手中传出,贴地划过,准确地落在仙道起速的方向。仙道接球时已经踏进三分线内一步,他顺势收球,跨步,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迎着匆忙回防的对手,手腕轻轻一抖。   球越过防守人员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后,擦过篮板边缘落入网中。   仙道又一次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好舒服的传球。这种接球以后不用调整,可以直接选择继续运球或者起三步,甚至直接起跳投篮的传球,他从前从没有接到过。国中队友传不出这样的球。所以他落地时忍不住看了雅纪一眼。   雅纪没有回以表情,只是转身退防时用手势示意队友补一下底角的位置。他不需要说话,手指点到哪里,人就往哪里移动。这已经是他们配合的第三回合了,场上的人渐渐开始适应他的节奏。   而后,对面开始尝试用双人压迫来限制雅纪的持球。两个人一左一右从半场位置就贴了上来,试图在他运球过半场之前就施压。   理论上他们应该包夹已经连续得分的仙道,但雅纪的控球压迫感太强了,对手当然能意识到,真正的核心是作为空位的雅纪。   而雅纪没有减速。这种程度的包夹在他看来很好对付。他在两个人合拢之前的间隙里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一个低手运球从贴身防守人脚边擦过,肩膀顺势一转,便将左侧的防守人卡在身后,同时将球推向前场。   球在空中飞了一段,落向右侧边线——仙道已经在那里等它了。他接球后没有停顿,直接沿边线推进,两步便已经压迫到防守人的前方。   仙道的步伐幅度很大,每一步都踩在防守者侧身的缝隙里,像是不太费力就制造出出手空间。对面内线补防过来时,他将球换到左手,在空中微微侧身,避开封盖,用一个低手挑篮完成终结。   场边的鱼住站在底线附近,看着这一幕,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参与进去,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站。雅纪和仙道的配合看起来只是“二人转”,但节奏很快。明明不是在打跑轰,但几次变向,一个传球,仙道就进入内线了,仙道就得分了,鱼住都来不及回到篮下。   这也是雅纪的策略。   他第一回合就发现鱼住移动速度太慢。   内线面对大个子中锋直接攻击还是显得有点太莽了。既然大个子中锋速度慢,技巧也粗糙,那他就可以成为对手的弱点。雅纪直接抓住了这个弱点。   不过,一直打快节奏体力消耗太快也不行,这次他们可没有替补呢,因此下个回合,雅纪就压了压节奏,开始在外线持球指挥落位。   而他们的对手则一直是很稳定的以内线为主的打法,因此鱼住很快就接到了传球。   鱼住进攻的时候雅纪没有进行指挥,而是观察着鱼住和陵南这边替补中锋的对决。   三年级主力中锋退部以后,鱼住的替补水平则比不上鱼住。因此在雅纪没有要求补防,仙道和队里的大前锋也没有全力补防而是让队伍的中锋和鱼住一对一的情况下,鱼住能轻松双手持球撞开对手,起跳得分。   得分两次后,鱼住看上去有了一点自信。而雅纪已经发现了鱼住的问题。   太好造犯规了。   于是下个回合,他没有传球给仙道,而是自己持球突破,直接进入内线。   仙道默契地上来帮他挡拆,带走了认为仙道很有威胁的两个防守球员,而雅纪直接进入内线,直面鱼住。   鱼住双手高举:“休想在我面前得分!”   而雅纪则“英勇无畏”地直接冲上去,抬手上篮的时候巧妙地将手臂往前伸了几公分,并且手指牢牢抓住篮球,看准时机在鱼住伸手往下拍的时候用手指将篮球往上一推。   啪!   鱼住的手打在雅纪的手腕上,而雅纪手上的篮球已经飞了出去,并在篮筐上转了一圈落进了篮筐。   裁判吹哨,并举手:“鱼住犯规!加罚一球!”   二加一,常见的对中锋的造犯规战术。   当然,雅纪认为这也不算是造犯规。他也没有很用力去引诱鱼住。实在是鱼住的基本功有点差了。   很快,比赛开始还不到十分钟,鱼住就又一次犯规。   两次犯规后,鱼住肉眼可见情绪受到了影响,于是户井及时喊了暂停,将鱼住换了下去。   代替上场的是池上。虽然他理论上是大前锋,虽然目前队伍里的大前锋比他矮一些,但池上还是没有顶上中锋位置,而是由队伍里的大前锋暂代中锋,池上继续打大前锋。   “你缠着仁王。”户井对他说。   池上的优势就是防守,所以户井犹豫过是让池上防守仙道还是防守雅纪。但刚才的比赛雅纪太明显是核心了,所以他还是让池上去防守雅纪。   而场边的田岗抿了抿唇,没有表现出不赞同,但他想,户井应该让池上去防守仙道的。作为攻击箭头,仙道如果被缠着失去了进攻能力,那么作为指挥者的雅纪反而需要自行进攻了,那么又要进攻又要指挥,就会加快体能的消耗速度。   而现在让池上去防守雅纪……雅纪可以选择将球权更进一步让给队伍里的其他人啊!   防守进攻比防守传球容易,池上是很难锁死雅纪的传球的,因为雅纪的传球思路,池上根本就看不懂!   果然,比赛的发展和田岗教练想得一样。   池上的防守方式属于死缠烂打式。雅纪对这种打法并不陌生,他自己也用这样的方式防过很多人。他用肩膀接住了池上的第一次贴身,然后顺着对方的重心方向做了一个小幅度的转身,借着那股力量将防守人带向另一侧,换手运球从另一侧穿出。   池上被带偏了半步,那半步已经足够雅纪将球传给底角空位的得分后卫。得分卫投篮不中,但仙道从弱侧冲进来,在鱼住下场后填补了内线空当,抢到前场篮板,补篮命中。   真要算起来,仙道的身高超过了一米九,目前在场上算是第二高的人呢,就是瘦了一些。   而等到下一回合,雅纪又一次运球推进到前场时,对手的站位有所不同——池上从弱侧横移过来,和另一个球员形成了一道夹角,两个人的视线都锁在雅纪的手腕和脚步上,试图在他出球或者突破前就把路线封住。   双人包夹。   刚才他已经被包夹过,但池上上场以后,户井似乎想看看池上能不能一个人防守雅纪。   事实证明不行,于是防守人员又变成了两个。   雅纪不以为意。他抬起右手,向上虚晃了一下,那两人同时朝他伸手的方向偏移了重心。球却在那一瞬间从雅纪的左手下方穿过,贴着地板弹向右侧边线——仙道接球时已经切到三分线内一步,他运了一下,便迎着补防的中锋起跳。   他在空中没有硬碰中锋展开的手,而是选择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身体随着换手的方向微微侧转,像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防守人伸出的手臂,用手腕的力量将球挑向篮板。   球打在板上的声音很轻,随即落进篮筐。   仙道落地后小跑回防,听到对手吸气声音时忍不住勾起唇。   雅纪忍不住说:“也不用拉杆吧,非要拉杆吗?”   对手的中锋都没你高!也就比你壮了一点。   仙道轻笑两声:“角度刚好合适。你传球传到那儿的,我不拉杆感觉对不起你的传球。”   这个来回过后,对面的防守开始变得有些犹豫了。他们不知道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雅纪身上,还是放在仙道身上。   仙道的进攻太华丽了,好像不去两个人夹击就绝对拦不住他。但雅纪的传球也非常华丽,还精准,不夹击他自己也能进攻……这两个人好像在球场上二人转就能打球了,直接就成了别人的视觉中心。   和他们组队的明明是陵南现在的首发球员的,但不知不觉就成了辅助他们的人,成了配角。   而比赛局势,也在这样的“表演”下不断偏向雅纪和仙道这队。   上半场的后半段,鱼住重新上场,但很快雅纪就又让他犯规了两次。中场休息的时候,鱼住已经四犯了,只剩下一次犯规机会,于是他下半场上场后不禁束手束脚起来。   原本雅纪和仙道作为国中生应该体力不支的,但雅纪的训练量一直不小,也很擅长分配自己的体能。他知道现在的仙道体力不算太好,因此自己分配球权的时候很在意仙道的状态。仙道的对手也在雅纪的调度下一直没有给仙道太大的压力,这让仙道体能一直处在不错的状态中,甚至还越打越兴奋了。   比赛进入下半段时,仙道有一次在快攻中连续过掉两人,起跳后在篮下做了一次拉杆。他在空中将球从右侧绕到左侧,闪过补防的球员,单手将球扣进篮筐。   仙道一直在耍帅,雅纪便也忍不住了。   下半场第三分钟的时候,他在突破后受到两人的夹击,起跳时已经看不到篮筐的角度,但他没有选择传球——他在空中收球,将球从身体右侧换到左侧,在几乎失去平衡的情况下把球从防守人的腋下送向篮板。   球擦板落入筐中。   雅纪落地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换手动作晃开的防守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错的防守。”   对手:……?!   对手:你这是挑衅对吧,是挑衅啊!   比赛没有因为这两次拉杆而彻底失去悬念,但势头已经明显倒向了雅纪和仙道这一边。   对面的球员在几次防守无效之后开始变得更加谨慎,而这种谨慎在进攻端也显现了出来——传球变得保守,出手也更加犹豫。   仙道在一次防守回合中断掉了对方的横传球,直接带球推进到前场。他没有等队友落位,直接起三步上篮。   而雅纪适时在这时加快了进攻节奏,做了几次快速的攻防转换。   比赛的最后几分钟,雅纪控制着节奏,没有继续扩大分差,也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反扑的可能。仙道的体能消耗得差不多了,于是雅纪选择最后以自己进攻为主,辅助理论上是陵南主力的前辈们为辅,让仙道成为“威胁”对手的人,在外线移动位置,牵扯对手的防守。   终场哨响时,比分停在68比53。雅纪和仙道都没有更换替补,打满了全场。 第65章 心有所感   练习赛结束的哨声响起,田岗教练站在场边,放下手中的哨子,随即抬手鼓了几下掌:“非常精彩的一场练习赛,大家都辛苦了!”   声音不大,但在球鞋摩擦地面和篮球滚落的声音逐渐平息之后,那几下掌声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场上的人陆续停下来,有人弯腰撑着膝盖,有人拿起了水瓶。   小松站在原地喘着气,听到田岗教练的话之后,转过头看了户井一眼,表情有些复杂。户井也正好偏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田岗教练说“精彩”?我们被两个国中生打成这样……这也叫精彩?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田岗教练大概确实觉得这一场打得不错。   他看好的两个国中生打得非常漂亮,配合默契,并迅速适应了高中的强度,就算应对池上的牛皮糖式防守也发挥出色……   但是这种水平的国中生真的会来我们陵南吗?   小松和户井此时站在场边,各自握着水壶,心情有些复杂。   几个月前的县大赛,他们还只是大名单里的替补球员。上场时间不多,教练的战术布置也大多绕着主力转。三年级生退部之后,他们才被提上首发位置,刚刚开始适应“站在场上”的感觉。   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不算突出,能够进入首发名单,更多是因为队伍里实在没有太多选择余地。眼下这两名国中生如果真的加入陵南,那当然不可能立刻入队就把他们的位置完全顶掉。这一年还有一个冬季赛,他们至少还有一个正式比赛的窗口可以站在场上,继续以首发身份打完这个赛季。   但明年呢?他们升入三年级,但新人也入队了。以这两个国中生的天赋……他们的进步说不定会比打了冬季赛的他们更大。教练显然也打算直接把他们当做建队核心来培养。   鱼住今年是怎么被培养的,能拿到多少上场机会,他们也看在眼里。这两个国中生,明年估计会获得更多机会,因为他们比鱼住更有天赋,也比鱼住更有实力,更成熟。   那他们估计明年就又重新成为替补了。   他们不是那种会因为位置被顶掉就闹脾气的人,自己也清楚实力上的差距不是靠多练两个月就能补上的。如果这两个新生真的来了,陵南或许真的能够打进全国大赛——那是他们这所学校从未实现过的目标。只是他们没办法成为那个陵南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不过,心情微妙是一回事,小松和户井也没打算此时就提前放弃。   说不定他们打完冬季赛以后就更有竞争力了呢?总不能就这样对国中生认输吧!   前辈们的复杂心情,雅纪大概能猜到。不过,他不会主动去戳破这些。他是想要和仙道一起,带领球队打入全国大赛,打败泽北的,那他当然也希望队伍里每个位置的球员都很强。   让?竞技体育没有“让”这个词。   要争,要求胜,要去拼搏。   那边的田岗教练则在努力压抑自己想要往上翘的嘴角。   天才!两个都是!真正的天才!   他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很多战术了。一些他之前做功课的时候有些怀疑能不能实现的战术,甚至在今天的练习赛上已经被打了出来。   他意识到雅纪的战术才华和知识储备比他预估的还要可怕,也意识到仙道的进攻天赋比他以为的还要出色——仙道东京的队友其实没能成功激活仙道的全部进攻天赋,而雅纪的调度和传球让仙道将自己的技术完全发挥了出来。   他们绝配!   岗教练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当场跳起来。他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若无其事地踱了两步,又重新站定。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他转身走向队员,迅速布置好接下来的训练安排,语气平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教练该有的镇定。布置完之后,他转过身,闪现在仙道和雅纪身边,询问他们之后的打算。   之后雅纪和仙道大致和田岗教练谈定了入学协议。   当然,并不算完全做出了承诺,因为仙道也说了,他是因为父亲要来神奈川工作,才选择神奈川的学校,如果父亲的工作调动停止,他应该还是会留在东京。   田岗教练也表示理解。毕竟是未成年人,择校当然还是家庭安排放在首位。   雅纪则很诚恳和田岗教练说,如果仙道留在东京,他可能也会去东京读书。   “我很想和仙道一起做队友嘛。”   田岗教练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   相当于仙道和雅纪都给了承诺,即如果在神奈川上学,会选择陵南。那如果去东京……他也没有办法阻止。   总比去年的三井好了!三井可是直接就拒绝了,奔着安西教练去了!   其实田岗教练还盯上了几个不错的球员,比如有个叫宫城良田的控卫,速度很快。但两相比较,雅纪的实力和天赋远远胜过宫城,田岗教练得到了雅纪的承诺,便决定不去邀请宫城了。   他觉得,如果被雅纪知道自己去邀请宫城,可能会让雅纪觉得自己这边不够有诚意。   田岗教练决定赌一把了。见过了雅纪和仙道一起配合的这次练习赛,他认为雅纪和仙道就是陵南获得全国冠军不可或缺的拼图!所以不需要再去找控卫和小前锋了,倒是要想办法找几个不错的得分卫和大前锋。   中锋有鱼住就够了,专心培养,等到雅纪和仙道入学,鱼住也会是不错的拼图之一。田岗教练现在对鱼住的预期也降低了,决定让鱼住成为防守核心,进攻交给仙道和雅纪就行。   池上是不错的防守型大前锋,还要找个进攻方向的大前锋。得分卫至少在防守上不能拖后腿,进攻能力平均水准以上就行。现在的首发大前锋和得分后卫还算够用,但也得好好挖掘新的,因为雅纪和仙道的三年时间他都不想浪费,每一年都要有不错的队友才行。   等着吧,高头,等明年,让我打败你!田岗教练在心里想。   雅纪和仙道换了衣服,离开陵南的时候,田岗教练还执意送了一段路。   走出校门之后,仙道在坡道顶端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条沿着海岸线延伸的路,提议道:“顺着坡走下去,沿着海边走一段吧。”   雅纪看了一眼天色,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沿着坡道往下走。   校门口的坡不陡,但视野很开阔。海面在左侧铺展开来,临近夕阳时分的橘色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闪烁的光点。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了两人的衣摆。   坡道尽头是一条和海岸平行的路,路不宽,一侧是海,一侧是低矮的房屋和稀疏的树。路上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声清脆地响了一下,又远去了。   仙道走在靠海的那一侧,侧头看向海面的时候神色很沉静。而雅纪此时也侧头去看海面,心里却想着,这样的场景哥哥一定很喜欢。   然后仙道含笑道:“仁王,虽然你在教练面前说很想和我作队友……但今天打完这场比赛,反而是我意识到,和你做队友,一定很舒服。”   原来和好的控卫一起打球,是这种感觉。   仙道在国中拿过MVP,但他对团体篮球赛的体会一直不算深。有时候甚至觉得泽北说的那些话也有道理。   泽北曾经提起过,说他觉得学校篮球没什么意思。仙道当时没有反驳,因为他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以前在校队里,他一个人撑起了大部分进攻端的工作,偶尔也会觉得得分是一件有点累的事,赢了也没有太大成就感,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该完成的任务。   但今天不一样。那种接球的时机和角度,像是提前算好了他会出现在哪里。一些他灵机一动跑出的位置,刚到位,球就到了手边。他原本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即兴选择,后来才发现,那几步跑动也会牵扯防守,拉开空间,为其他队友创造出原本不存在的出手机会。   原来赢球可以不只是靠一个人得分,而是可以通过配合,让五个人的力量叠加在一起,而不是各自孤立地运行。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如果再加上刚才那个个子很高,动作还有些笨拙的中锋(虽然今天练习赛里他还不太适应节奏,但那个身形和卡位的本能确实有可塑性),有那样的人在篮下做支点,进攻的选择就更多了。   他不必一直持球,也不用每次都靠个人能力去硬解。可以把球打进内线,可以等防守收缩后再分球出来,可以设计更多不同的起手方式。   “会上瘾呢,仁王。”仙道笑叹道,“搞不好,就算我爸留在东京工作,我也想来陵南读书了。”   雅纪在心里喊“Yes”,面上却保持了一点矜持:“我去东京也一样的。”   “唔,但东京没有这样的海。”仙道指了指旁边。   在这样的地方学习,生活,打篮球,钓鱼……   仙道爱上这样的神奈川了。 第66章 事业规划   基本定下要入学陵南之后,暑期也接近了尾声。开学之后,雅纪和仙道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学校,继续上课和训练。白天被课表和训练填满,但傍晚之后的时间就空出来一些,可以用来打电话。   因为已经确定了将来要做队友,两个人的通话频率不自觉地提高了。   隔几周,雅纪还是会去一趟东京。有时候约仙道和泽北一起打球,有时候只约仙道一个人。两个人会在球场边坐下来,聊一些和团队配合有关的细节,偶尔也会讨论一些战术展开的方式。   几次之后,就连泽北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站在球场边,抱着球,视线在雅纪和仙道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迟疑着开口:“你们两个……是不是关系变好了?背着我都在说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警惕,但更多是好奇。   雅纪张了张嘴,正想着该怎么和泽北解释,泽北就已经自己叉着腰,仰起下巴,抢先接上了话:“也对,你们两个不去山王,那肯定要联合起来讨论高中怎么打败我!”   ……真不愧是泽北呢。   雅纪和仙道都失笑。   泽北看着他们的反应,嘀咕着“你们两个越来越像了”,一面迅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催着雅纪和仙道快点上场和他打球。   一对一和打全场是两回事。雅纪最近比较积极跑东京,就是为了和泽北一对一的。他把泽北当做练习持进攻的“道具”来看待。虽然泽北对雅纪“突然变了进攻模式”有些困惑,还说“你这样打变弱了”,但有人打球,他抱怨几次以后还都接受了。   那雅纪的实力也还是比别人强嘛!他想找人打球不容易的。   雅纪的十万球投篮计划在暑期结束时已经提前完成了。他调整了训练内容,把固定的投篮练习安排成日常的一部分,空出来的时间则用来练持球进攻。   他开始更频繁地练习急停跳投,对抗后出手,以及一些脚步和在脚步调整之后的终结动作。   这些动作的细节,他在上一世就已经很熟悉了,但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记住。他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些记忆重新翻译成肌肉的反应。   因为他的身高基本上稳定下来了,之后在高中还会长,但不会像国中那样几乎是两年长了二十公分。既然身高稳定,肌肉量也在稳步上涨,骨骼和关节也比之前成长期的时候更稳固,那么就可以开始锻炼一些更花哨的技术了。   打练习赛的时候仙道那么帅,他也有些眼热。   那些技术他又不是不会!只是还没有练回来而已。   他还试着怂恿仙道练习传球和远距离投篮。   雅纪印象里的仙道,是很成熟的锋卫摇摆人,打球的节奏松弛而准确,在国家队也经常客串后卫。视野开阔,传球果断,中远投的稳定性也很高。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仙道,持球进攻已经很有章法,突破果断,终结稳当,可对传球的时机和角度选择还带着一种生涩的试探感。   雅纪的感觉是,仙道并不排斥传球,但他很少传球,也没有一个该如何更好地传球的概念。   也可以理解,按照仙道的说法,在东京打球的时候,他是绝对核心,队伍靠他得分,他只要进攻再进攻就好了,传球给队友没办法转化成得分,还不如他自己来。   未来的仙道前辈是为什么有了转变呢?和高中经历有关,还是和后来的大学经历有关呢?   雅纪不知道到底是哪位教练开发出仙道的传球能力的,但那个教练的眼光确实很好。仙道有天赋,也有天生的球场视觉和战术知觉。就像是在练习赛时那样,他“灵机一动”就能帮助雅纪牵扯防守,对跑位和站位有着天生的感知。   大概是感受过了传球的魅力,仙道一边说着“你那种传球应该很难吧”,一边也试着练习传球了。   他知道如果单向接受传球,只进攻的话,实际上相当于在球场上只接受雅纪的指挥。可雅纪不是纯粹的控球后卫,他现在也在练习持球进攻,参照物是泽北的话实力还挺强的。   而按照仙道的了解,如果雅纪的持球进攻也像投篮一样稳步进步的话……那到了高中,不是相当于雅纪覆盖了他的角色吗?   他也是有自己的野心和锋芒的。不想输给小伙伴,不想做三个人里的第三名。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雅纪了。   所以他开始练习传球,也练习远距离投篮。当然本身的进攻也没有落下,原本都不喜欢和泽北一对一了,现在趁着雅纪在神奈川,他自己也开始主动逮着泽北打球了。   泽北还挺高兴的:“仙道,你终于积极一点了!”   仙道微笑:“毕竟以后你要去山王了嘛,会很久见不到的。”   想找一个像你这么积极,实力还这么强的对手也不容易。以后去了陵南,就只剩下我和仁王“二人转”了吧……但那时候,仁王的一对一说不定就和我势均力敌了,真是令人热血沸腾。有这样的对手,给人的压力真不小。但我可不会输。   就是,我们两个这样打球,到了球场上战术安排是不是比较难办?仙道想了想,没想出来具体两个锋卫摇摆人在场上要怎么配合。但他倒是知道,锋卫摇摆人在场上能让球队有更多战术选择。   他现在也没有“这种事交给教练”的想法了。   在雅纪的深度交流中,他意识到雅纪会通过在美国的哥哥获得NBA的比赛录像和一些讲座的录像,会深入学习篮球的理论知识和战术……雅纪在思考,他作为队友和对手(虽然是朋友,但当然也是对手),也不能就这样放弃思考。   他也得持续学习才行!   “真是伤脑筋,遇上这么积极的队友……但也还不错。”仙道自语着,笑了笑。   而在雅纪进入最后的国中生涯时,雅美所在的D计划也走向了尾声。   “最后一战是神奈川。”雅美说,“这可是我的大本营呢。所以神奈川的车队的情报工作我会做得非常详细的。”   “说是大本营,但姐,你都很久没回来了吧。”雅纪有些幽怨道,“基本每天都是我在守空房,哥哥在国外就算了,你和爸妈都经常不回家。”   “那是爸妈的问题,我在群马读书嘛。”雅美说。   “你毕业了!”雅纪说,“姐,你打算明年申学校吗?”   雅美上半年的时候就可以申请美国的大学了,不过她在做D计划,国内也有事情还没做完,雅治在国外网球学院也还在筹备期,所以她没有马上申请国外的学校。D计划也算是履历的一部分,在申请学校的时候用得到的,雅美并不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雅美说,“手上的事收尾之后就会开始递申请。D计划的两个车手都有进军职业的打算,这方面我也和高桥先生在对接。”   高桥凉介自己已经不打算继续赛车了,但他很愿意支持弟弟继续走下去。D计划对他来说不是玩票,那套最速理论的框架确实从比赛数据中得到了印证。他计划在计划结束后将其整理成论文公开发表,对于启介和拓海的履历来说,也是一种可量化的积累。   他和雅美私下里已经聊过几次,方向大致定下来了:帮助启介和拓海平稳地进入职业领域,从车队接触到赛事规划,提前铺好路。   雅美开玩笑说:“高桥先生现在的状态,有点像那种把自己的理想放在孩子身上的家长。”   高桥凉介听到之后,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下。“用着敬语却说得这么直接吗?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有我的责任,所以希望启介能做他喜欢的事。”   “但如果真的很想做一件事,以高桥先生的性格,应该也会去做的。”雅美说,“所以并不是放弃了赛车选择了家业,而是本来就认为家业比赛车更重要。”   高桥凉介没有否认雅美的说法。   启介是他带上赛车的路的。但实际上,他当时只是没办法继续让弟弟堕落下去。虽然现在可以玩笑一样说启介曾经是暴走族,在D计划前几场的比赛中还遇上了找麻烦的人,还是通过启介的“人脉”解决的……但他当时真的很愤怒。   把弟弟拉上车的时候,他真的想过,如果启介不觉悟,他干脆和弟弟一起死在公路上算了。   所以,不只是家业。   是家庭,是整个责任,比喜好更重要。   而且他确实很喜欢赛车,但没有那么想进入职业世界。业余的公路赛车,在他的论文结束后,就是划伤完美句点了。   想到这里,高桥凉介又忍不住想到,面前的年轻女性也是家里的长女。   “仁王君也很在意家里的弟弟吧。”他说,“经常熬夜打跨国电话呢。想尽办法也想要帮助弟弟……仁王君应该很理解我才对。”   不只是野心,当然也有责任。确实将和弟弟有关的这部分规划成了事业的一部分,但本身也是对弟弟的爱意才如此投入进去的。   雅美没有反驳。   她整理着资料:“这样说也没错,不过我这边,自身事业的比例要更高哦。”   “对了,高桥先生。在搜集情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事。”她对高桥凉介说,“在箱根的山道上,每年固定的某个时间段,会出现一辆黑色的,被称为‘死神’的GTR,疯狂地撞击遇到的每一辆车……虽然好像和我们的远征没有关系,但那应该也是不稳定因素。需要注意。” 第67章 家人朋友   雅美在D计划里不只是挂个名。宣传方案是她做的,路线选择她参与了讨论,联络车队和整理对手资料的工作她也分担了一部分。但她不会只盯着对手看,她也会花心思去搜集合作方的信息。   毕竟这是一场长期协作,信息的完整度直接关系到判断的准确性。而拓海和启介是队伍里唯二的车手,她当然也要保证拓海不会被区别对待。   当然,高桥兄弟是好人,而且这是高桥凉介个人拉起来的项目,也是看中拓海才邀请拓海的,雅美知道自己的顾虑基本是杞人忧天。   但就算如此,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   拓海性格单纯,高桥兄弟这边则要复杂一些。启介还好,直来直往的人不难对付,但高桥凉介,作为医院的大公子,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看透的人。   雅美倒不觉得他会坑自己,只是作为职业经理人,她习惯在项目开始之前先把所有相关方的背景摸清楚,确认一下是否有未暴露的风险。资料越细,越不容易在关键时刻陷入被动。   结果,确实翻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神奈川的北条家,和群马高桥家的情况有些相似,家里也是开私人医院的。资产规模比高桥家略大一些,但也没有大到拉开档次的程度,依然是区域性的私立医院,没有做到全国连锁。   但让雅美在意的是,北条家有位长子,不仅有着在公路上开车撞人的恶行,还和高桥凉介之间有过一段不浅的过节。   一些信息她还是通过父母的渠道搜集到的。不过父母创业是开建筑公司,和医院这边交集不多,很多信息只是道听途说,只听说高桥凉介大学的时候和北条凛是关系不错的前后辈……但某一天突然反目成仇,好像和北条凛曾经的未婚妻有关。   那位未婚妻自杀了,原因未知,传言北条凛和高桥凉介闹翻是因为高桥凉介抢了北条凛的未婚妻……但雅美认为这应该只是谣言,高桥凉介不是这么没品的人。   和北条凛比,高桥凉介都可以说是绝对的好人了。   怎么会有人没品到在公路上撞车啊!   雅美差点就报警了,还是研究过后发现,普通人只要让道,那位“死神”不会追着撞,被追着撞的其实是在公路上飙车的赛车手……   她去打听过,这种情况,神奈川的警察并不会追究北条凛的责任,而迄今为止其实也没有出过人命,被撞的赛车手,修车的赔偿,北条家也出了。   雅美对北条家的观感很一般,发现神奈川四道防线中也有北条家次子组建的车队时,还特意去想办法挖了更详细的资料,就是希望D计划能够更漂亮地打败他们。   但信息搜集完以后,雅美意识到一件事:D计划进军神奈川的时间点,和北条凛发疯的时间点重叠了。   D计划也算是赛车圈里的盛世。北条凛会知道吗?   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知道。   以北条凛知道高桥凉介会带队来神奈川为前提……   “北条家的‘死神’,猖狂的,违反法律的家伙,说不定会找你麻烦。”雅美不太客气地道,“高桥先生,我很希望D计划有一个完美的收尾。”   高桥凉介闻言愣了愣。   他已经收到了北条凛的短信,这两天也因此心烦意乱。但他没想到,雅美也知道了这些信息……神奈川本地圈子大概有一些流言吧。他这么想着,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仁王君,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雅美在收集到“死神”相关情报以后,就让父母不要这段时间在夜里开车去箱根了。   倒是没和雅治和雅纪说。雅治在国外,雅纪离拿驾照还早,也非常注意远离汽车(NBA曾经有过不少飙车继而受伤导致离开职业赛场的球员),这又算是高桥凉介的私事,没什么必要说。   但她将D计划与神奈川的车队的比赛时间告诉雅纪了。   “你想来看比赛吗?”她问,“这是最后的比赛了,要比四轮,时间跨度比较长。按照流程,算上前期的准备和勘路时间的话,应该要两个月才结束。”   “两周一次吗?我还以为一周一次呢。”雅纪说。   “预留了调整车子配置或者修车的时间。而且都是业余赛车手,又不是学生,每周末都有时间,要考虑大家的上班计划的。”雅美说。   “我在官网上看到比赛时间了,从十一月到一月份……”雅纪说着,突然有些兴奋,“中间要过年呢,今年哥哥回来过年吗?”   “会回来的,他今年参加青年赛的频率不高,过年会回来休息几天。”雅美说,“应该能赶上最后一战。但他也挺累的了,不一定会想来看比赛。”   “哥哥肯定会来的。”雅纪倒是很笃定,“他在国外肯定也很想我们,也想看看,让姐姐你忙了这么久的项目是什么样子的嘛。而且我和哥哥肯定都想见见姐姐你的朋友。”   雅美忍不住笑:“是雅治想见吗?是你想见吧。”   “我确实想见啊。”雅纪说,“我总是将我经历的事和你讲,但姐姐你都不和我和哥哥说你的经历,我们当然也很担心你。”   “你来看比赛的话,比完赛以后就介绍你们认识吧。”雅美说,“比赛前他们要花时间做准备,要熟悉山路,也没有时间应酬。”   “这怎么算应酬。”雅纪吐槽。   雅美就说:“如果是雅治,肯定觉得这是应酬。”   “哥哥只是讨厌麻烦而已。”雅纪说。   电话讲了很久,雅纪再三承诺雅美,来神奈川一定会去看赛车比赛。   十一月,D计划的远征车队来到了神奈川。作为神奈川的第一道防线,TEAM 246车队在矢比土山道应战D计划。   这场比赛并没有形成什么势均力敌的局势。上坡赛的启介和下坡赛的拓海,都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神奈川车队大概是想先亲自测试两个人的实力,打探情报,但他们派出的车手实力太弱,没有逼出启介和拓海的真正底牌。   因为比赛很顺利,所以雅美在赛后和同伴们说,自家弟弟也来看比赛时,启介大咧咧说:“上次那个被人堵了的弟弟?”   雅美点头:“就是爱看热闹。”   “等会儿要去家庭餐厅吃饭,叫他一起啊。”启介说。   雅纪骑着单车到山顶停车场的时候,得到了D计划大部分成员的瞩目。   他们已经知道了雅纪是雅美最小的弟弟,在读国中,打篮球,是篮球社的队长,成绩不错,未来想成为篮球职业选手……   已经打算成为赛车职业选手的启介忍不住道:“是不是当哥姐的都很喜欢给弟弟规划这种路线。”   凉介瞥了一眼启介。   启介瞬间噤声。   而雅美忍俊不禁:“不是我规划的,他自己喜欢篮球。”   “我哪里有办法帮我弟弟们规划。”雅美说到这里顿了顿,忍不住用有些炫耀的语气道,“我弟弟们都很有主见的。更大的那个弟弟已经去美国签约职业俱乐部,打算打职业网球了。小的弟弟也对自己的职业很有规划。”   凉介听到这里不由得想,那仁王家在培养小孩这方面倒是很省心,长姐很有能力,两个弟弟也很省心……   启介忍不住看了一眼哥哥,想哥哥是不是在吐槽我?一定是!哼,我现在也很不错了,实力也很强,也有自己的事业了!   而技师们则玩笑一样说:“仁王这样的职业强人,聊到家人的时候也会想炫耀家人的成绩呢。”   当然,他们听了雅美炫耀弟弟的发言,但看到人高马大的少年骑着单车过来的时候,还是受到了一定冲击。   这……这身高……   启介忍不住道:“确实很适合打篮球!”   这超过一米九了吧?不算特别强壮,但也不瘦弱,肩膀挺宽的,有些单薄,能看出来还在发育期,脸则人畜无害的,还有点婴儿肥,眼睛圆圆的……剃着平头看上去还有点像小和尚了。   和雅美给人的感觉真是完全不一样啊……   雅纪在电话里很话痨,但真的到了现场就非常礼貌了,将自行车放在雅美车子的后备箱以后很大方打了招呼,做了自我介绍。   一行人又驱车去了附近的家庭餐厅,等餐的时候雅美还说:“来了神奈川,本来应该请你们吃饭的。”   “说得像是这是你的地盘一样。”启介说。   雅美很自然道:“神奈川就是我的地盘。”   车队的大家起哄,雅纪就也跟着起哄。   简单吃了宵夜,D计划的其他人准备在附近的民宿休息一晚,明天回去,雅美就正好回家休息。   回家的路上,雅纪坐在副驾驶座,好奇地打听:“姐,你之前不是说想去认识藤原拓海……你和他真的只是朋友?”   “当然啊。”雅美说。   雅纪嘟囔两声:“也对,他好像不是姐你喜欢的款。那高桥兄弟呢?”   雅美无语:“谁会对工作伙伴感兴趣啊?”   “严格来讲他们算是‘同学’而不是‘同事’吧,D计划是类似社团活动一样的企划,又不是什么公司……”   “闭嘴,你这家伙。”雅美空出一只手敲了敲雅纪的脑袋,“不要随便给你姐姐点鸳鸯谱。” 第68章 陵南入队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四月。新的学年开始了,仁王家的节奏也悄然迈入了新的阶段。   雅治和越前南次郎已经开始参加有分量的青年赛事,并利用这些比赛的成绩,逐步申请成人职业赛事的参与名额。训练、比赛、恢复、评估,他们的生活被安排得紧凑而清晰,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下一阶段的晋升路径。   雅美那边,D计划已经在去年末顺利收尾。她完成了所有收尾工作,和高桥兄弟就后续安排也做了清晰的交接。目前她正在集中准备申请材料,同时也在为启介和拓海对接职业车队的初步接触事宜。那些联系还处于前期阶段,尚未敲定细节,但方向已经明确下来。   而雅纪也按计划升入了高中,正式入学陵南。   开学第一天,雅纪提前和仙道约好了碰面地点。两个人在学校附近的车站汇合,一起去看了分班名单,确认各自的班级位置,然后各自去教室报到。等到放学后,他们才一起往体育馆走去。   其实春假期间他们已经提前和学校签了入学协议,也用过体育馆的训练场地,提前和前辈们合训过几次。但那时候毕竟不算正式入学。今天他们去篮球队以后递交入部申请书,才算是正式加入篮球队。   仙道尝试过几次田岗教练的训练安排后,很快决定开学后申请学校宿舍。   “我爸租的房子在公司附近,到陵南上学还要坐电车,”他说这话时难得带着一点困扰,“电车要坐二十分钟,相当于我得比现在早起半小时……不行,我得住学校,不然起得太早了。”   雅纪自己也要坐电车上学,车程比仙道还长一些,但他没有申请宿舍的打算。那是他们跨越时空后保留下来的房子,设施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住宅,有一些超越时代的智能家居,生活起来非常方便,宿舍可比不了。更何况他还得负责看家。   “你宁愿早起半小时弄头发。”雅纪看了仙道一眼。   “发型不一样。”仙道摸了摸自己的刺猬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坐车的时间可以省,做发型的时间不能省。”   和仙道相处久了,雅纪渐渐意识到,他并不是自己最初想象中那个温和、完美又洒脱的人。   仙道也会有自己的小烦恼。偶尔会觉得训练太累,偶尔会因为投篮手感不稳而皱一下眉,也会在某些安静下来的时刻,流露出思索的模样,会有想要保持形象的小心思,会不服输,会为了整理发型提早起床,又会为了多睡几分钟不整理房间就直接出门。   他确实很喜欢篮球,但似乎还没有认真想过把篮球当作职业去经营。身边有两个已经明确要去美国打球的朋友,有时他也会觉得自己似乎对未来规划得不够上心。   雅纪偶尔会想,自己这样不断地拉着仙道一起训练,一起看录像,一起讨论战术,算不算是一种“强求”。   他担心自己的出现反而让仙道被“揠苗助长”,把一条还没有想清楚的路提前铺到脚下。所以他尽量克制,不做太多直接的建议,只是保持着自己该有的训练节奏,然后自然地邀请仙道一起看从美国寄来的NBA录像。   潜移默化之间,仙道的想法也在慢慢发生变化。他偶尔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我的朋友们都想去美国,我妈也去美国工作了,我以后好像也可以去美国打球。”   这个想法还不够具体,也没有形成明确的计划,只是作为一种可能性,被放在了心里某个位置。   有一回,他问雅纪:“泽北应该是想拿到全国第一高中生的名号,再去美国打球吧。你要和他争夺这个名号吗?”   雅纪想了想,如实答道:“我是控球后卫,和他路线不太一样。当然,如果也能拿到那个名号,申请学校的时候会方便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但其实帮助不大,这个时期日本的篮球水平,在美国那边的认可度不算高。我打算今年暑假先去美国的俱乐部试试,估计要多去几次才行。我的计划是在国内打到高三,然后去美国读高四。高一高二的实力,恐怕很难拿到好的特招名额。”   仙道眨了眨眼,喟叹道:“真是会给人压力呢。”   “你应该不会将争夺全国第一高中生的机会让给我们吧。”雅纪开玩笑道。   仙道就说:“怎么可能让?我对这个名号没有兴趣,但你们俩个都在争,我可不想被你们甩开。还有,仁王,别太狂妄了,一对一暂时还是我的胜率更高呢。”   “你自己都说‘暂时’。”雅纪笑道。   仙道笑了笑:“也可以一直‘暂时’下去。我比较礼貌而已。”   这都是假期时候的对话了。而今天去篮球馆的路上,雅纪和仙道就没聊这么深入的话题,而是聊了聊陵南篮球队今年会有怎样的新生。   很快,两人便来到篮球队递交了入部申请书。   今年篮球队的队长由三年级的坂元祐太担任。他是目前陵南首发阵容中的得分后卫,半年前的那场练习赛上,曾和雅纪、仙道同队过。   田岗教练其实更属意户井,但户井打的是控卫。今年雅纪和仙道入队之后,他恐怕很难保住首发位置。如果队长安排给一个很可能要打替补的人,队伍内部容易出现一些不必要的摩擦。   田岗教练在那场练习赛之后,特意花了些时间观察队内大前锋和得分后卫的表现,最终在冬季赛前分发队服时,确定了队长的最终人选。   户井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被列入过考虑范围,因为练习赛之后,他和小松对自己的首发位置已经不抱太多希望了。连首发都保不住,队长更是不用想。   坂元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个队长属于过渡性质。按照惯例,下一任队长应该是鱼住。毕竟队长的位置通常由首发中锋来担任,这是这个年代篮球队里不成文的规矩。   不过鱼住今年才二年级,而他的技术成长速度比田岗教练预期的要慢一些,所以这个过渡期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这个时代的篮球队,即使有天才球员出现,队长的传承也普遍按照年级来推进,前后辈关系比后来要更明确一些。除非出现像湘北那样的情况——前辈全部毕业退部,队伍里只剩二年级和一年级球员,才会由二年级生接任队长。   湘北的事,雅纪是从三井那里听来的。   冬季赛三井也参加了,那段时间雅纪的国中比赛已经全部结束,时间充裕,便定期去“探望”三井,确保他不会在恢复期间过度训练。三井的伤势在最开始确实影响了他的训练强度,但等到筹备冬季赛时,伤势已经基本痊愈,训练量和状态也逐步恢复了正常。   那段时间里,雅纪还陪着三井去过几次复诊。   三井对雅纪的陪伴有些无奈:“我才是前辈吧。”   而雅纪在这时候就会装作乖巧后辈:“我担心前辈嘛。”   湘北的情况还是很特殊的。公立学校,篮球队从前的大部分球员也没什么拿成绩的野心。三井受伤的那几个月,因为赤木被包夹导致湘北第一轮就输掉比赛的事,让当时的三年级球员有些消极。他们没打算参加冬季赛,于是在那时候就退部了。   而后,等到三井回归篮球队,因为他带着从武石中学升上去,只认可他的几个球员,而赤木也不服输,而当时的二年级前辈只是将篮球当做强身健体的运动,便没有争队长的职位,队长便在三井和赤木之间竞争。   如果赤木在县大赛能带队赢下比赛,那这次队长之争,赤木或许会赢。但他表现得一般,而前辈们也觉得拿过MVP的三井更有可能带领球队走到更远的位置,三井的支持者也更多……所以冬季赛的时候,三井已经是湘北的队长了。   那时候他还是一年级,现在二年级了。   赤木也不是副队长。拿不到队长的位置,他也不想当副队长。不过他也没有退出篮球队。他确实是非常喜欢篮球的。三井那些武石中学的伙伴们在赤木看来有点“无脑支持三井”了,他是不服的,所以他决定用实力折服那些人!   雅纪听了三井和德男的吐槽,知道湘北有发生这样的事。   安西教练本身心脏不太好,身体无法支持他每天都去学校指导,因此篮球社主要还是学生自治。按照德男的说法,就是赤木经常和三井吵架。   雅纪特意跑了一趟湘北,去观察过,发现赤木不是坏人,他不服气也是有道理的,而三井也不算特别讨厌他,也有“我要凭实力折服他”的意思。   于是雅纪也放下心来。   他只是关心前辈,而不是真的打算替前辈安排一切,所以知道三井在湘北过得不错,他便也没有过度关注湘北的情况了。   他和仙道递交了入部申请书以后,在已经很熟悉的前辈们的引导下先测量了身高和体重,之后和其他新生们一起列队,等待田岗教练的安排。 第69章 入队测试   陵南新生入队的第一道关口,是基础体测。   作为县内八强的球队,陵南在招新上倒也没有设太高门槛,基本算是来者不拒。但第一天还是会测量所有人的基本数据:身高、体重、臂展、垂直弹跳、折返跑用时等等。这些数据会被田岗教练和几位主力队员过目一遍,筛选出几个值得留意的名字,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暗中观察。   随后,陵南会通过两周的基础训练来进行第一轮筛选。这两周的训练强度会比平时大很多,内容也格外枯燥——折返跑、运球绕桩、防守滑步、体能拉练,几乎不涉及任何战术配合。鱼住曾经就在这个阶段跑步跑到呕吐,并想退出篮球队。   这段时期如果有人坚持不下去选择退部,不会有任何人阻拦。田岗教练甚至不会多问一句(鱼住这种大中锋苗子例外,田岗教练那段时间是天天都鼓励鱼住了)。但在这两周之后,如果有人再提退部,他就会认真询问原因,再做衡量。   在田岗教练看来,努力和意志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所以他不会在新人入队的第一周就安排与老生的对抗赛,而是先用两周基础训练来过滤,看谁能在枯燥中留下来。那些坚持到底的人,才值得他真正投入精力去培养。   当然,像鱼住那样早被他看中的球员,自然会得到一些额外的关注和指导,这一点在队内并不是什么秘密。雅纪和仙道因为是特招入队,也提前被告知了前两周的安排。   此时,体测的队伍排成两列,有人捏着表格低声交流,有人踮着脚尖往前张望。   雅纪和仙道是轮流进入测量区域的,但无论是谁站在那边,周围的目光都会跟着移动。   两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十七岁少年,不论放在哪一队,都是相当显眼的存在。这个身高在日本的同龄人里,完全可以胜任中锋位置,甚至算得上相当出色的中锋身材。所以一开始,不少新生都以为这两人是今年的内线培养人选。直到有人认出了雅纪。   “……那是仁王君?等一下,他怎么又长高了?”一道压低的声音从队列中传出,带着一点努力压抑,却依旧没能完全压住的惊讶。   “我记得他拿MVP的时候还没有那么高吧……”另一个人小声附和。   “他国二的时候明明和我差不多高啊!”一个留着中分头,身高约一米七的少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现实击中般的哀鸣。   站在他旁边的朋友沉默了两秒:“越野,应该说,仁王君两年前和你现在的身高差不多。”   “植草!我只是稍微省略了一些定语而已!”越野转头,声音压低了一点,但语气依然带着不满,“你不用这么较真。”   “……好吧。”植草没有继续纠正,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节奏。越野也没再搭理朋友,目光重新落在雅纪身上。雅纪正在量臂展和弹跳,出来的数据让人惊讶。   越野忍不住低声碎碎念,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和不服:“身高一米九……这个身高打控卫也太作弊了吧。不过个子这么高,重心也会变高,说不定控卫能力会受影响……臂展,弹跳……可恶啊,到底吃什么长的,我也想长高啊。”   另一侧,也有几个人在低声讨论雅纪。作为神奈川的县大赛MVP,同年级的球员多半不会认不出他。   而和他站在一起的仙道,身高和体型几乎与雅纪相当,也自然引起了同样的关注。   “那家伙也好高,和仁王君一起的话,实力会差不多吗?”   “不认识,没见过他打球。可能是外地来的吧。”   “但陵南的前辈们看起来都认识他们,应该都是特招进来的。”   “今年陵南居然招到了MVP……说不定能进四强了。”有人语气里带着期待。   “说起来,去年的MVP三井君,到底去了什么学校?”一个人忽然问。   “湘北啊。”回答的人语气带着一点理所当然,“你没有看冬季赛吗?”   “怎么会选湘北……”   ……   在细碎的讨论声中,队伍又往前挪动了几步,测量还在继续。   雅纪测完了全部项目,从器械区走出来,接过仙道递来的水瓶,站在场边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体测表上记录的数据。和他自己定期记录的数据一样。他平时也会记录数据,安排训练内容,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   周围那些目光还在持续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打量的,评估的,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过来,在空气中交错,无声地交汇,又各自散开。雅纪不在意那些视线,只是站在场边等仙道测完所有项目,然后自然地侧过头,朝他手里的记录表看了一眼。   “188……再长两厘米就超过190了,加油。”他说得很随意,语气里带着一点“你可以的”的笃定。   仙道低头扫了一眼自己那张表格,抬手理了理被压了一下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点玩笑的意味:“刚才压得太用力了,不然我已经190了。”   “头发又不算身高。”   “我也用了很多发胶,”仙道一本正经地说,“当然可以算。”   雅纪听了,嘴角勾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看得出来仙道对这最后两厘米的差距其实也不是太在意,身高超过一米八之后,继续往上长的余地大多和位置需求挂钩了。作为一个不需要常驻篮下的球员,一米八八和一米九零之间的差别并不会带来本质性的变化。   反倒是仙道觉得雅纪这两年长得太快了一些。他侧过头,语气带着一点感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能俯视你呢。说真的,长这么快,投篮手感会不会有影响?”   雅纪诚实说:“稍微有一点,球感也会跟着变。所以我这两年的投篮训练一直没有停过。”   仙道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个十万球的计划,也见过雅纪在训练后留下来加练的样子。   “你应该还会再长高吧?”仙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确认的意味。他当然清楚雅纪的控球能力没有因为身高增加而变得不稳定,反而在重心变换之间多了一层从容。他知道雅纪的训练量,也见过他加练时流的汗。但再长高……会受到影响吗?   “放心吧,再长高也没问题。”雅纪的语气很稳,“我的目标本来就是去美国打球,那个身高在美国也还是只能打控球后卫。前锋都太高了。但在国内这个身高完全可以打前锋,所以我这两年一直在练持球进攻。”   仙道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美国。   这么说也对,雅纪拉着他一起看的录像里,美国的控卫确实需要足够的身高。   并不是一米七就打不了的意思,而是,亚洲人的身体素质天花板摆在这里,如果不够快,弹跳不够逆天,那么足够的身高才是能去美国打球的“硬性要求”。   说起来,在这方面,雅纪比泽北那家伙要有优势一些。   我似乎也……   仙道此前是真的没有计划过去美国打篮球,但他的小伙伴都太坚定了,所以不知不觉仙道也开始想去美国打球的事了。当然,他目前也没有很详细的计划,是一种“走一步看一步”的态度。   有时候他也有些无奈。他虽然很喜欢篮球,但并不觉得自己是那种将一切都投入篮球的人。但……但输给朋友这种事果然还是很难接受!所以他私下里训练的时间越来越多,强度也越来越大了。   体测结束后,田岗教练把新生重新召集起来,站在球场中央,语气平稳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今天训练就会开始。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先做一次自我介绍,让二三年级的学长们也认识一下你们。”   新生们站成两排,人数不算多,十几个人。篮球在日本并不是热门运动,陵南的成绩也仅仅停留在县大赛八强,比起足球或棒球,愿意在高中选择篮球的学生本就有限。   不过,这十几个人最后不可能全部留下来的。光靠兴趣支撑的人在经历两周高强度训练之后,往往也会陆续离开。田岗教练和一旁列队的老生们心里都有数,能留下来一半已经很不错了。   雅纪站在新生队伍的最前面,按照顺序第一个做自我介绍。他向前一步,报了自己的名字,身高,体重,毕业中学和场上位置。   “我最擅长控球后卫。”他说,“小前锋和得分后卫也能打。”   站在对面同样列队,等会儿也要自我介绍的老生们安静地听着雅纪的介绍,相互交换了眼神。   小前锋和得分卫……新的受害者来了啊!小松对户井使眼色。   户井无视了小松,目视前方:傻子,我们的队长是得分后卫,所以教练肯定不会让仁王这小子打得分后卫的!   雅纪自我介绍结束后,接下来是仙道,然后福田、越野、植草、管平……每个人上前一步,报出自己的名字和位置。田岗教练站在队伍侧面,双手插兜,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他看着这些新生,想今年新生的质量比往年要好很多。我们陵南……确实迎来最好的机会了! 第70章 新生比赛   转眼间,陵南为期两周的新生“考核期”结束了。最初入部的十几个人里,有一部分已经在这期间陆续退出了。   有人第一天就没能撑完折返跑,之后便再没有出现过;也有人坚持了几天,最终在某个傍晚默默收拾好球鞋离开了。留下来的人虽然脸上还带着训练的痕迹,但已经不再有人流露出犹豫的神情。   这两周的集训虽然以基础训练为主,没有安排任何正式的对抗赛,但大家每天都在同一片场地上流汗、喘气、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也因此逐渐熟悉了彼此。雅纪也和一年级的新生们慢慢熟络起来。   一年级除了他和仙道以外,还剩下四名球员。   福田的性格很鲜明,对谁都不太服气,入学第一天就因为雅纪的县内MVP名号盯上了他,之后又听说仙道拿过东京都大赛的MVP,便也把仙道纳入了他的目标范围。   他的口头禅是“我会证明谁才是最强的”,语气和姿态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锐利。但他偏科得太明显了,基本功还不扎实,脚下不稳,运球也不够利落。   田岗教练在新生集训期没有安排任何对抗赛,只是压着所有人做基础动作,福田的锐气便也只能留在嘴上,没有太多机会被验证。而福田的态度似乎也被田岗教练盯上了。田岗教练认为福田有点太傲,打算压一压他的脾气。   管平则是另一个极端。他的身高比雅纪还要高一两公分,但身形非常瘦,看上去像是还没完全挂上肉。他在国中时打的是中锋,也只学过中锋位置的技术,因此进入陵南后被安排了固定的内线训练内容。   他每天都苦着脸,话不多,情绪也很少外露,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留给了训练本身,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想说。   植草和越野都是后卫出身,身高一米七出头,体型也不算突出。   植草的性格比越野沉稳,基本功也更扎实一些,但脚步不算快。越野的移动速度明显更占优势,但他的打法有时候显得有些急,节奏容易被打断。   两人的投篮命中率都不算高,但传球视野和运球基本功都在合格线以上,基础的战术执行方面也属于比较可靠的类型。   至于雅纪和仙道,他们的能力和位置都更加灵活,脚步、弹跳、投篮、传球,各项数据在基础训练中都有着相对均衡的表现,很少有明显短板。   虽然没有正式的比赛去验证这些数据在对抗中的效果,但基础训练也将他们的基础素质体现出来了,比队伍其他人优越了不止一个级别,甚至前辈们都比不上他们。   他们两人都顶着MVP的头衔入队,二三年级的前辈们对他们也不陌生,教练在安排训练时的关注度和分配的时间也不太一样。这种明确的等级区分让一年级球员们明白,雅纪和仙道已经被当做重要球员来对待。   球队里存在明确的层级,这在任何一支队伍里都不算稀奇。   而经过两周的基础训练,一年级生们对雅纪和仙道的实力已经有了相当直观的认知。福田虽然嘴上还不愿意服气,依然坚持着“我会证明谁更强”的姿态,但其他新生早已在心里默认了雅纪和仙道就是这支队伍的核心。   只是这两个人之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领导者,大家暂时还摸不清。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聊天时也提到过各自在国中时期都是核心球员,都拿过MVP,都做过队里的指挥者。那现在他们要怎么处理位置重叠的情况呢?   有些人私下里讨论过几轮,最终还是选择不去深究:“他们自己定好角色就好了。”   田岗教练也在关注这一点。他并不希望自己看好的两个苗子因为位置或角色的重叠而产生裂痕。   最初他只是分别留意到他们在国中阶段的表现,并没有预料到两人早就认识,直到那次联合参观和练习赛之后,他才意识到雅纪和仙道之间已经有着相当默契的配合和自然的信任关系。   他知道,能遇到两个彼此了解,在场上有化学反应的好搭档并不容易,他不愿意看到这段关系因为球队内的地位问题而出现变化。所以他一直有意无意地留意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观察两人在训练中的站位和传球习惯,想从中确认他们是否已经开始形成各自的分工。   然后他就发现,这两个人有些奇怪。   雅纪性格开朗,和队伍熟悉起来之后话也多了不少。他会主动跟教练沟通训练安排,也会在休息时和队友闲聊,语气轻松自然,不像是那种会刻意压制自己想法的人。但面对仙道的时候,他的态度会更郑重一些。   他会先听仙道怎么说,再决定自己怎么接,像是把对方的意见放在了一个优先的位置上。   而仙道对此似乎也并不意外。他接受了雅纪那种带着分寸感的重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也不会因为被这样对待而调整自己的行为。他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参与训练,不会主动争取什么,也不抗拒被注视。   他相比雅纪更加自由一些,也不喜欢主动站出来做什么,说什么,非常自得其乐,但有种很特别的气质和态度,会让别人不自主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于是两个人之间似乎就达成了一种有趣的平衡。   田岗教练把这些细节收进眼里,没有急着判断,只是继续观察。他逐渐在心里形成一个印象: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常规的搭档模式,也不是竞争关系。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年轻球员身上见过的信任和默契,像是两条各自流动的河流,在某处交汇之后,没有再分开。   他们不会刻意区分谁是主控,也不会在训练中主动争夺球权,配合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看起来像是早已达成了一种默认的共识。   这种关系能维持下去吗?之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田岗教练很谨慎。他认为这样的天才球员,不需要教练过度干涉他们的人际关系,因此他虽然一直在担心两个人吵架争执,却一直没有主动去做什么。   基础训练期结束后,田岗教练决定安排一场新生与老生之间的练习赛,以此来进一步验证他的判断。   新生这边只有六个人,轮换空间明显不足,但他并不在意这一点。在他眼里,老生即便多几个人,也未必能压得住雅纪和仙道。他没有对阵容做任何调整,只是直接安排一年级对阵二三年级联队。   “暂停和换人由你们自己决定,出场人员也是。”田岗教练站在场边,“这场比赛我不会干涉,我只是你们的裁判。”他说完便退到记分牌旁边,把哨子挂在脖子上。   几个一年生自然而然聚集在一起。   雅纪的表情有些凝重:“前辈们用这个阵容打完了冬季练习赛,实力很强的。”   “而且他们有十二个人!我们才六个人。”越野倒吸一口凉气,“体力上我们完全处于劣势!怪不得要先进行基础训练再打练习赛,没有这两周的训练,感觉半场打完我们就完了。”   “那也不至于。”仙道不由笑道,“还是能打一打的。”   “不能将比赛拖进拉锯战。”雅纪则很快有了想法,“我们最好尽快拉开比分……仙道,开局先开足马力如何?”   “我先攻吗?”仙道挑了挑眉,“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然后雅纪看了看新生的阵容,陷入沉思:后卫有点多了啊……   “开场我打2号位吧。”雅纪说,“越野君,一开始由你来控球如何?”   “我吗?”越野有些惊讶,却没有推拒的意思,“没问题!”   “植草君,要先麻烦你打替补了,之后会需要你进行轮换。”雅纪说,“还有管平……你今天在场上的时间应该会很长,不要去和鱼住前辈硬碰硬,也不要强行去抢篮板。你和福田君各自选择位置就好了,不要去和前辈们卡位。”   也卡不过。   管平有卡位技巧,但太瘦了。   福田倒是有吨位有身高,但他不会卡位,不会防守。   福田对“不要卡位”这种说法没什么意见,只在意自己的进攻机会:“我打大前锋吗?越野,要给我传球!”   越野点头说好,然后他迅速瞥了一眼雅纪和仙道,心里想我当然是先传给他们啊。   新生就六个人,没什么战术好布置的,因此雅纪说了最开始的人员安排以后,就简单讲防守是一对一,不用联防(福田不会,而大前锋不参与,联防是做不起来的),进攻看具体情况(越野心领神会:把球给仙道,仙道被包夹就给雅纪,玩二人转)。   而后新生们开始热身,并纷纷竖起耳朵试图听隔壁前辈们的战术安排。   但二三年生也没什么战术安排。   “我们多跑动!”小松说,“他们轮换人员不够,我们靠体力拖死他们!”   他们甚至没有压声音的意思,一年生们都听到了小松的话。   不过这也是可以预想到的战术。毕竟确实少了那么多人……   而雅纪则靠近仙道,低声和仙道说:“你先攻,但找机会激怒鱼住前辈吧。”   “我可不太擅长骗犯规啊。”仙道嘀咕,“要不等你来?”   “我们得轮流。”雅纪说,“还得看情况让管平犯规几次。”   仙道迅速理解了雅纪的意思:“鱼住前辈的罚球确实不怎么样……通过犯规来打断他的进攻节奏吗?”   “如果前辈们跑起来了,就打断。不过,我们就六个人,所以也没几次机会。”雅纪耸了耸肩。 第71章 仔细安排   跳球的结果是鱼住的胜利。   管平身高体重都远不如鱼住,弹跳则半斤八两。其实他站在鱼住对面就有些气弱了。雅纪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鼓励的话——管平这个身板其实在他看来打小前锋都可以,打中锋确实有些弱了。   高中阶段管平很难打到主力位置。说什么“你总有一天能赢过鱼住”就显得太虚伪了,管平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现在鼓励管平,反而会给管平带来压力。不如自己和仙道一起站出来,先做最重要的角色,带领队友们去赢得比分。   雅纪这次没有去切球,让鱼住成功过将球拍给了户井。而后他指挥越野跟上户井,自己则盯上了小松。   其实按照规则,和他对位的应该是作为部长的坂元。不过光看进攻能力,小松作为小前锋,纯粹的进攻能力和冲击力要更强一些。雅纪自认为防守能力更强,和仙道说好了交换防守。   这一球新生队中规中矩地人盯人防守。雅纪没有做额外的动作,打算第一球让队友们也适应一下比赛节奏。否则就算自己切球,除了仙道其他人跟不上,反而会被打乱比赛节奏。   新生们和老生们不一样。半年前打的那次练习赛,雅纪和仙道的队友们都是陵南的正式球员,知道自己在场上该做什么,就算雅纪不指挥,他们也很清楚自己的角色。   但现在的队友们都是新生。国中篮球和高中篮球确实不同,管平则一直打替补,福田甚至打的是街球,都对团体赛没什么概念,雅纪在两周的训练中知道自己队友们的弱点,因此才这么选择。   人盯人的防守,很难封锁住对手的进攻。户井将球传给坂元,坂元再将球传给大前锋,几个传球后,鱼住拿到球,轻松挤开管平灌篮得分。   他落地后刚要发出大猩猩一样的叫声,以提振士气,雅纪就已经迅速让管平发球了。   管平将球发给越野,于是本来做好准备想要断球的户井猝不及防,反而被雅纪一个反跑打乱了脚步。   新生队由越野控球过半场。   他的运球节奏压得不算快,带球过半场时新生们和老生们都基本落位了。   小松在侧翼卡住了传向仙道的路线,鱼住在内线占据着靠篮下的位置,老生队的整体阵型收缩得很紧,没有留下明显的空隙。   越野刚到三分线外便将球交给了仙道。仙道接球时防守人还没有完全贴上来,他直接往右迈了一步,顺势起跳,中距离出手。球的弧线不高,但出手点很稳,几乎是沿着一条平直的轨迹飞向篮筐,在篮网里只穿过一次就落了下来,没有多余的弹动。   而后老生队发球推进,小松在侧翼接到球,刚准备往里压一步,雅纪已经贴上了他的位置。   他的站位卡在小松的惯用手一侧,手臂张开,没有轻易下压,也没有留下突破的空间。小松试着做了两次变向,都被雅纪用横向移动封住了路线,最后只能把球回传给弧顶的控卫。   老生队的这次进攻没能形成有效的出手,球在传导了几次之后回到控卫手里,在进攻时间即将结束时仓促出手,球弹筐而出。管平在篮下卡住位置,稍微卡住了鱼住一秒钟,而福田则不顾自身安全奋力前抢,把这个篮板球拍了出来。   雅纪则看穿了局势,冲出来抢到了球。   仙道心领神会冲了出去,雅纪则一个穿越半场的直传球,又快又重。仙道接球后几乎是被球上的力量带着往前跑了两步,这时他已经进了罚球线,便顺势起三步,上篮得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新生队的进攻都围绕仙道展开。   越野的任务很明确——运球过半场,交球,然后拉开到弱侧,保留足够的空间给仙道操作。   仙道接球后不急于启动,而是先用脚步试探防守者的重心,找到对方重心偏移的方向后再做出动作。他的出手选择很干脆,中距离急停、换手突破后的上篮、从侧翼切入后的翻身跳投,每一样都尝试了一遍,节奏始终掌握在自己手中。   鱼住在内线的补防压力逐渐增加。他几次试图协防,都被仙道利用横向的节奏变化甩开了位置。第三次协防时,他提前伸手想阻拦仙道的出手线路,动作幅度偏大,被裁判吹了打手犯规。   仙道站在罚球线前,接下裁判传来的球,拍了两下调整手掌,然后抬手将球送出。第一罚命中的声音很轻,第二罚的轨迹也几乎相同。罚完两球后他转身退防,走到三分线附近时,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腕。   雅纪看了他一眼,意识到这次打手对仙道的手感造成了一定影响——至少仙道本人认为自己的手感受到了影响。   他于是在回防的时候对仙道比了个手势。   下一回合,老生队调整了防守策略。当仙道再次在侧翼持球时,两名防守人同时压向他的位置,一人从正面贴住,另一人从弱侧收缩到他的运球路线上,试图迫使他停球或出球。   仙道没有强行突破,他侧身护球,将球转移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附近的雅纪。   雅纪接球后直接朝篮下切入。鱼住已经提前回到篮下,高举双手挡在篮前。雅纪起跳后没有硬碰,他在空中有一个小幅度的侧身动作,将球从防守人的腋下送向篮板。球打板入筐,裁判的哨声同时响起,鱼住的第二次犯规。   雅纪站上罚球线,抬腕出手,球穿网而下。而随着这一球命中,鱼住很明显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面上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老生们和鱼住本人都意识到了什么。但知道战术不意味着可以改变结果。   两分钟后,雅纪又造了鱼住一次犯规,将他送下场休息。鱼住三犯了,为了安全起见,自然是要先下场的。   鱼住走回替补席时没有抬头看场上,只是接过毛巾搭在肩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木地板上,保持着一个姿势,始终没有移动。   田岗教练意识到雅纪的做法会对鱼住造成心理上的打击,但他没有阻止的意思。鱼住的问题肉眼可见,在队内被找出来,总比在县大赛上被抓着打来得好。   老生队随即换上池上,他的任务很明确——轮流防守雅纪和仙道,不给任何一人连续轻松出手的机会。他是陵南目前防守能力最强的选手。他的贴防无法完全阻止两人得分,但确实消耗了他们的体能。   池上的贴防反而让仙道有些烦躁起来。他眼神变得锐利,因为这种被纠缠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国中时期一个人扛起球队进攻的感觉。被包夹,被三个人甚至四个人包夹……但就算如此,又怎样呢?他还是能得分!   仙道于是在这样的情绪驱动下完成了一次快攻中的单手扣篮。   他在中场断下老生队的横传球,运球向前推进时,老生队唯一回防的球员试图站住位置,但仙道没有减速。他在罚球线内一步起跳,身体在空中略微前倾,手掌压住球的上半部分,在最高点将球顺势送入篮筐。   这副可以算是“空中飞人”的场景,因为只有队内球员看到而没有得到什么欢呼,只有几个人人不足倒吸凉气的声音作为伴奏。   仙道倒不觉得可惜。落地后他顺势向外侧跑了两步缓冲,回到半场时没有多做停顿,只是和主动伸出手的雅纪击掌了一次。   雅纪随后也在内线完成了一次得分。他在罚球线附近接球,面对两名防守人的夹击,没有后撤或传球,而是压低重心直接向前跨了一步,在两人即将合拢之前将球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收球起跳,在空中避开补防中锋的手臂,将球送进篮筐。   上半场结束时,新生队领先二十分。仙道和雅纪的球衣都已经被汗水浸透,领口和肩膀处的颜色明显比躯干部分深了许多,后背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起伏。比分上的差距让他们的付出没有落空,但体力的消耗也不容忽视。   下半场开始后,老生队大量换人,鱼住也重新上场。新生队这边,管平的体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在防守端与鱼住不断发生身体接触,卡位、绕前、回追,每一次都消耗着本就有限的体力储备。   雅纪让他下场休息,将福田顶到中锋位置。仙道临时改打大前锋。雅纪对他说了一句“不用太认真防”,仙道点了点头。雅纪自己改打小前锋,植草上场控球,越野则调整到得分后卫的位置上。   老生队因为有鱼住在内线,节奏放得比较稳。他们的进攻以半场阵地为主,进攻端利用中锋的身高和力量优势在低位形成威胁,防守端也优先确保回防到位,很少给新生队快攻的机会。新生队顺势降速,借这段时间让雅纪和仙道恢复一些体力。   福田在内线的防守依然缺乏章法,几次漏人让鱼住在篮下轻松得分,比分差距逐渐缩小。但他在进攻端利用自己的体型和力量打进了两球,动作虽然不算流畅,但最终都能把球送进篮筐。   不过,他粗糙的进攻方式随后被老生队识破,后续几次持球都被提前卡住了位置,无法再形成有效的威胁。   福田还在鱼住身上吃到两次犯规,将他送上罚球线。   不过,鱼住四罚一中,每一次罚球之间的间隔都是新生队调整呼吸的机会。仙道看到这个节奏,目光向雅纪那边扫了一下,明白了雅纪为什么赛前会说“让管平去犯规”。   不过管平打完上半场就没有体力了,再上场连跟住鱼住都很难,也没办法去犯规了。   比分差距不断缩小,越野的体力也开始见底。雅纪叫了一次暂停,将植草叫到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植草听得很认真,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回到场上之后,植草在雅纪打出手势后,有意识地对鱼住犯规,在对方每次持球时提前下手,打断进攻节奏,也为仙道和雅纪争取恢复时间。   三次犯规,老生队的进攻节奏被切碎,罚球时间也给了雅纪和仙道喘息的机会。他们是没办法下场的,必须打满全场。而新生队,看管平的样子,福田和越野也没机会下场休息了。   之后,稍微调整了状态的雅纪和仙道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压住了节奏,任由老生队不断追分,甚至反超比分。   比赛还剩四分钟,比分已经被反超了。仙道在左侧三分线外接到植草的传球后,做了一次向内的假动作,将防守人晃开半步,随即后撤步起跳,中距离出手命中。   雅纪则在下一个回合利用挡拆切入内线,面对鱼住的补防,直接起跳出手,造成鱼住第五次犯规。   鱼住走回替补席时,接过水壶拧开盖子,没有喝,只是握着坐在那里。 第72章 逆势获胜   其实,比赛开始之前,没人认为新生队会将老生队逼到这个地步。   哪怕是非常信任雅纪和仙道的田岗教练,也觉得,在轮换条件如此苛刻的情况下,新生队就算拥有雅纪和仙道,也很难赢下来。   毕竟,新生队只有雅纪和仙道,其他四名球员,管平是非常明显的替补水平,并且高一高二都很难进入校队名额内,植草和越野算是比较一般的控卫,福田进攻能力好像不错,但仔细一看是那种不会好好利用身体条件,基本功还不行的球员。   而老生队,或许确实没有个人实力比雅纪和仙道强的选手,但平均实力很稳定,小松和坂元的进攻能力不弱,户井的控球比植草和越野更加稳定纯熟,鱼住也已经有了不错的进攻和防守能力。   他们组成球队打过一次冬季赛,已经有了足够的默契,又经历过一年的训练,体能上本来就占据优势,还能不断轮换……   可现在呢?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分钟,但比分又一次打平了。   那么这一场比赛谁会赢呢?   仙道看上去虽然很累,但还能跑,雅纪也看上去还有余力。越野虽然有些跑不动了,但三分线外站桩投篮也有一定的命中率,老生队尝试过将他完全放生,但越野转头就投进了,所以依然要安排球员防守。   植草则下半场才上场,此时算是新生队体力最充沛的那个,由他控球分配,节奏能稳住。   福田同样跑了一整场,但冲刺时依然有冲击力。鱼住下场了,福田抢不了篮板球,但还是能用力量顶一顶陵南的替补中锋,让替补中锋没办法在篮下直接得分。   其实不管怎么分析,新生队其他三个位置都是处于劣势的。老生队不认为自己会输,但每次领先了两分以后,接下来仙道和雅纪总能找到得分的空隙,追上比分。   于是原本不认为自己会输的老生队,反而有了心理压力。   难道……难道这样不公平的比赛,也会输吗?怎么可能啊!他们怎么可能就这样输给新生?!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十二秒的时候,比分又一次被追平了。   老生队看着时间,决定用完30秒进攻时间。就算不进也要压时间,不给新生队再次进攻的机会!如果平局,那么进入加时赛……新生队还能再跑五分钟吗?他们不可能有体力了!   虽然内部练习赛,还是新生打老生,都要进入加时赛,显得老生们实力很差,显得八强不过如此,但至少……至少这也是赢了,对吧!   老生们就这样决定了战术。   池上紧紧贴上了今天得分最多的仙道,仙道和雅纪对视以后将池上拉扯到侧翼。   此时是老生队进攻,池上贴上来就贴上来……他又没有得分能力。   仙道站在旁边抓紧时间喘息,雅纪则一眼就看出了老生队的打算。   他仍由户井运球运了七八秒,才对着仙道打了个手势。   而后,他和植草交换防守,和户井面对面后,一步抢上去,做压迫性防守。   所谓的压迫性防守,就是通过更有侵入性的动作去逼迫对手传球。这和池上的那种贴防看似相似,其实完全不同。池上的那种防守属于贴着对手,让对手每做一个动作都会消耗多余的体力,让对手很难得分,属于常规类的防守型后卫会用的防守。   NBA比较知名的同类型防守球员就是托尼阿伦,曾经在多场比赛中降低了科比的得分。   而所谓的压迫性防守,说得更直接一点,其实属于逼抢,是介于抢断和防守之间的一种动作,是一种赌·博式防守,需要上前一步做出抢断动作。   如果判断出错,那么对手完全可以避开抢断并顺势跨步或转身过人,但如果判断对——   雅纪的身影和户井的身影交错而过。   他伸出的右手也和户井的右手交错而过,刚脱离户井指尖的篮球就像是被送到雅纪手边一样,直接被雅纪往前一拍,而后落地回弹。雅纪也借着前冲的冲刺动作,急停变向后绕过还没反应过来的户井,左手顺势往前一探,就接住了刚才用右手拍向前的篮球。   雅纪是右撇子,不过因为有个左撇子大哥,所以在家里一直有练习左手。   他从小跟在哥哥脚后跟后面长大,自然习惯性地学着哥哥做事。   雅治是从未纠正过自己左撇子习惯的人。他惯用左手,就一直用左手。网球上的右手击球都还是国三才开始训练的,左右手一度实力落差巨大。   而雅纪跟着雅治长大,从小吃饭,写字,拿刀都先习惯性用左手,再被父母和姐姐纠正用右手。   但他总爱跟着哥哥,所以也会偷偷练习自己的左手,想和哥哥一样。   所以雅纪才是日常中左右手都用得很顺畅的人。   后来打篮球以后,雅纪又均等地练习了自己的左右手。那时候雅治早就锻炼出二刀流能力了,在发现自家弟弟也开始运动的时候也告诫了自家弟弟,同时使用双手的重要性。所以雅纪从练习篮球开始,左右手都是同步训练的。   于是现在,这种左右手随意换手的能力,就让雅纪在变向和切球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他抢断了户井的球,冲向老生队的半场。   老生队连忙追去,以为他要快攻。但雅纪在三分线外突然停住脚步,拍着篮球往侧边绕了一段,顺势绕过刚跑过来的仙道,借由仙道的身体挡住了追过来的户井,并一边拍球一边往后退了几步。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二十秒。   而他们这一轮的进攻时间还有二十五秒、   这意味着雅纪也完全可以耗尽时间。   但他不可能纯粹耗时间的。必须要得分,利用好这次进攻机会,才会赢。如果平局,进入加时赛……   于是,就像是刚才那个回合,新生队很清楚老生队的战术一样,此时的新生队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得分,并且尽量耗尽时间地得分。   坂元和户井很快包夹在了雅纪身前,仙道则由池上和小松防守。   都知道新生队只有他们两个人最重要,只要盯紧了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就够了吗?”雅纪突然道。   他侧身,一只手护球,一只手运球,肩膀抵在户井的身前(这在现在的规则里是允许的),而后猛地转身,绕过户井,往前突破。   坂元在户井的另一侧,雅纪选好了站位,刚好让户井挡住想要追来的坂元。   而后在仙道一侧的小松过来补防(总不能中锋从内线出来补防),雅纪就手一摆,球飞速从小松身侧穿过,落在了侧身背靠在池上身上的仙道手上。   小松一惊,急停转身,又要去补防仙道。   而雅纪则同样变向,绕过敏锐意识到什么,跑过来的植草,跑向右侧底角。   此时,仙道已经跳了起来。   小松和池上同时起跳,试图封盖。   但这并不是投篮,而是传球。   仙道在空中更改了姿势,将球从小松的腋下扔出去。   他知道自己传球的技巧还不够好,因此用了足够的力气,找准了角度。这样一来,篮球传出去速度会很快,不容易被截断,是一种还没训练好利用旋转传球的替代方案。   而雅纪抬手接到这个球后,稍微调整了一下,也迅速起跳。   因为连续调动了老生队的防守,因此离他最近的坂元此时也距离他有两步远。但雅纪没有侥幸心态,迅速调整了姿势以后起跳就快速投篮了。   他在国中练习投篮十万多球,两分球和三分球一起练。   其实将十万球分在两分球和三分球的不同点位,每个位置的练习量也并不算特别多,所以雅纪两分球练的点位多一些,三分球则更多练了双侧底角和弧顶的位置。   此时他在空中深呼吸,身体自然而然进入了三井教过他的流畅的投篮节奏中。   三井真的是天生的射手。他的投篮姿势不仅流畅,如教科书一样科学,发力优美,投出去的速度还很快,不需要花时间调整角度并瞄准。   雅纪一开始做不到,但三井还教了他什么叫做“感觉”。   雅纪则是硬生生将底角位置的球感练出来了,一站在这里,一举起篮球就知道大概怎样的角度和力度能将球丢进去。   他身体进入了投篮状态,一只手托着篮球,另一只手的手腕和手指流畅用力。   篮球飞上了天空,划出颇高的弧线,越过跳起来防守的坂元的指尖。   唰!   最后篮球几乎是空心入网,发出清脆的落网声。   比赛还有五秒!   老生队迅速发球,但雅纪和仙道并不是会在最后关头松懈的人。   本来就在底角的雅纪迅速冲上去,差一点就抢断了这个发球。好不容易接到球的户井一侧身就发现仙道已经跟在了自己身边。   五秒的时间,他找不到传球的机会,最后强行在越过中线的时候将球丢了出去。   但显然,从来没练过中场投篮(这个年代也没人会练这个)的他,抛出的篮球距离篮筐很远,根本没碰到篮板就落地了。   田岗教练吹响了代表比赛结束的哨声。   “74:72!新生队,胜!” 第73章 部内变化   田岗教练吹响终场哨的那一刻,管平第一个从场边跳了起来。他下半场一直没有上场,体能也恢复了大半,只留下体力透支过后总会有的肢体的酸软。   赢下这场几乎不可能赢的比赛让他十分兴奋。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冲向了自己的队友们。   仙道还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喘气。汗水沿着额角滑到下巴,再滴落在地板上,浸湿了一小片木面。他的刺猬头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大半,边缘的一圈发梢垂下来,不再像开场时那样一根根立着,软软地贴在额前,有些松散,带着刚刚结束运动的潮气。   雅纪在几步之外直起身,把额头上的汗擦了一下,朝他走过去。他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站到仙道面前,伸出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仙道抬起眼,看向雅纪,视线在伸出的手掌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直起身来和雅纪击掌。   清脆的击掌声后,两只手又交错在一起用力握了一下才松开。   越野和植草也跑了过来。越野握着拳,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只是站在原地,抬眼看了看记分牌上的数字,眼神里带着一丝还没有完全退去的兴奋。植草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意。   福田也走了过来。他的脚步不快,甚至稍微落后了半拍,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几人的附近。他没有说话,目光先在雅纪和仙道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下巴微微抬着,露出一副“本大爷也付出了很多”的样子。   新生队大半都没有力气说话了,哪怕管平,跑过来以后也只是看着雅纪和仙道不说话,等着这两个核心球员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   他们的喘息声都很重,包括越野和福田,都叉着腰,看上去很艰难才能站直。   但疲惫也掩盖不住他们的兴奋和快乐。   他们赢了啊!   相对比,老生队看上去状态要好很多,如下场许久的鱼住,身上的汗都已经收了大半。看上去最累的也只有轮流盯防仙道和雅纪的池上了。   但老生队只是体力上的状态更好,实际上气氛有些沮丧,还有些失望。   赛前以为一定会赢的比赛结果输了,明明这边有十二个人,可以轮流上场,可以跑死新生队的,可是却被新生队给打败了。   是巧合,是大意,是不小心,是输给了雅纪和仙道……好像可以给出很多理由,但田岗教练相信吗?   实际上,连他们自己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于是场面突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站在球场两侧的新生队和老生队都很沉默。新生队是累得说不出话,老生队则是不想说话。两支队伍隔着半个球场的距离,球员们不断往对方的方向望去,偶尔有几个人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田岗教练一直没有说话,而是在吹哨后就拿起笔记本书写着什么。   一会儿后,估摸着大家都喘过一口气,他才开口道:“都先喝点水,不要喝太快,小口补充水分!一年级的,不要一直站着,慢慢地走一走,想吐也不要直接坐下来!”   高强度比赛以后体能消耗太多,是需要先休息一下的。田岗教练觉得新生队中有几个人现在估计头脑空白,都没办法思考。   他嘱咐完新生队,看了一眼老生队的情况,喊了老生队里两个刚才没怎么上场的替补,让他们将记分牌先收起来,再拿旁边的拖把拖一拖球场:“你们等会儿还有几个基础训练要做,球场都是汗,小心滑倒。”   “啊,还有训练要做啊。”越野忍不住道,中途因为体能消耗过大还破音了两次。   “剧烈运动完本身也需要拉伸放松,放松过后用一些固定的动作来舒缓身体。”田岗教练严肃道,“之后再做两组投篮训练。在体能耗尽的前提下做投篮训练效果最好!”   越野忍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   原本见到新生如此痛苦,老生们会开一些“你们一年以后会习惯”的地狱玩笑的,也会说些“我们当时跑吐了也还得继续练”的“想当年”的发言,但此时老生队都没心情开玩笑了,只是按照田岗教练的说法在自己的半场上来回走动,或者站着活动一下关节。   鱼住一面活动手腕脚腕,一面盯着雅纪和仙道看。   雅纪今天又一次盯着他打,让他无数次犯规,而仙道则是在他面前好几次像是无视了他一样进攻。   这两个一年生真是……太猖狂了!   但是也太……太强了……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惶恐:田岗教练在他一年级入队的时候说,将他当做核心来培养,打磨,而去年的他也确实获得了很多机会……但雅纪和仙道这么强,同样也是新生,似乎,队伍的核心培养对象,要转变了?   他的自尊让他又是尴尬又是难受,但他又确确实实被打败了,所以有些愧疚,认为自己并没有达到田岗教练的预想,让田岗教练失望了。   田岗教练看了鱼住一样,以及策划好了之后找鱼住谈心的发言。   而后他又看了看雅纪和仙道,有些自豪又有些苦恼:像是雅纪和仙道这样的天才球员,他也是第一次执教,总觉得管太多不好,会限制他们的发展,但完全不管又显得怠慢了他们……到底要怎么做,田岗教练其实也还没有摸准节奏。   但他也打好了之后找雅纪和仙道谈心的腹稿。   而后他又看向新生队的福田。   越野和植草在他看来属于之后会培养的替补后卫,而且是坂元的替补,而不是雅纪的替补。因为雅纪的替补,今年是户井,户井的控球能力比这两个一年生还是要强很多的,得分能力也更稳定。而这两个替补后卫其实得分能力还很不足,做坂元的替补其实也稍微有些……   但无论如何,陵南现在的后卫线算是稳定了。植草和越野今年还有些稚嫩,但明年作为替补能力是足够了。   而福田嘛,福田的条件在他看来是很好的,补足了基本功,明年就可以作为主力大前锋出战了,因此他对福田也有了额外的期待。   但在他看来,福田的脾气实在有些太大了,过于骄傲,并且明明实力不足却始终不服输的样子。这个性子需要压一压。因此田岗教练计划好了对福田的“挫折教育”。   在心里将这些腹稿过了一圈,又看了看时间,田岗教练吹哨将球员们集合起来,拿着刚才的笔记本,将他在练习赛过程中看到的球员的问题一一点出。   他算是培养型教练,在比赛现场的时候通常会慢半拍,想不到一些临时的处理战术,但能很快发现比赛中存在的问题,并且提出一些补足弱点的建议。   而在讲完自己看到的问题后,田岗教练顿了顿,开始训话。   不仅训老生,也训新生。   对新生们的训话,当然是让他们不要骄傲,告诉他们这场的胜利是因为有雅纪和仙道在。   对老生们的训话,则集中在“明明队伍阵容有优势,也有明确的可以使用的战术却还是输掉了比赛”。   他这样训话也是为了不让老生队和新生队产生隔阂。本来因为前两周的训练,前后辈之间关系已经逐渐融洽了,如果因为一次练习赛又重新有了隔阂,那问题就大了。因此田岗教练训话非常认真,并且讲得话还挺狠的。   训话了半个小时,也算是让球员们一边听一边休息了。   之后田岗教练才带着球员们拉伸,而后各自安排了最后的收尾训练。   在收尾训练的过程中,田岗教练轮流和他刚才计划好的几个球员单独谈话。   雅纪原本还打算留下来加训,但看田岗教练小陀螺一样和所有人单独谈心,还操心着篮球场的清洁工作,就想干脆去找街头篮球场训练算了,也不要打扰田岗教练的训话……免得被人以为在偷听。   他轻手轻脚换好了衣服,和仙道在球场门口会合,两个人一起溜达着走出了校门。   仙道半调侃道:“你早上还说下午要留下来加训投篮。”   “那刚才的氛围不适合嘛。”雅纪嘀咕道,“投篮还是要加训的,我先回家吃饭,休息以后晚上再加训好了。我今天那个三分投得很忐忑。”   “压哨球哦,居然说忐忑吗?还是决胜球。”仙道笑道。   “但我投出去了,就有一定要进球的责任嘛。”雅纪说,“王牌才能投决胜球。”   “也没必要太有心理负担。”仙道摇头。   “那你传球给我的时候在想什么?”雅纪问。   仙道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边嘀咕“发胶是不是用的不够怎么塌得那么快”,一面说:“在想一定要传到,而且不能被人抢断。”   “说起来,在比赛中传球也没那么简单,以前觉得我国中的队友总是没办法好好传球给我,但看起来有些冤枉他们了。”他说。   这可真是天才才会有的发言。   雅纪笑着摇头,然后问仙道:“你晚上去钓鱼吗?”   仙道便伸了个懒腰:“是啊,需要一点思考的空间。我可没办法再加训了,今天运动量已经足够多了。” 第74章 分组情况   新生队和老生队的比赛结束后,田岗教练很快按照计划轮流和队员谈话。   之后几天,篮球队训练量比之前明显加大了一些。跑动和对抗的内容增加了,结束时间也相应延后,像是用这种方式把队伍重新拉回到同一个节奏里,防止任何一方因为一场比赛的输赢而与对方产生不必要的隔阂。   用通俗地说法就是:让大家累到想哭,痛苦到想吐,想跑,觉得和自己一起训练的人都是战友而不是敌人。   这样的安排确实立竿见影,原本隐约有些距离的新生和老生们又迅速因为共苦而距离拉近了。   当然,不同球员也有一部分的练习是专门设计的,比如雅纪就主动和田岗教练说自己想要练习持球进攻,因此他被分配和池上一起,池上专门练习防守。   而仙道除了持球进攻的例行训练以外,也主动说想要试着练习传球,田岗教练就喊了户井来和仙道一起练习。   总之,新老搭配,并且分组合作,这些才十几岁,虽然是前后辈关系但按年龄段来说其实是同龄人的体育生们,很快就打成一片了。   开学的第一个月,田岗教练没有安排战术跑位,而是通过这种训练方式让大家先融合在一起。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县大赛正式开幕。神奈川的县大赛没有设置开幕式。所有赛程都安排在周末进行,考虑到参赛球员大多还是在校学生,比赛时间的安排被压缩得相当紧凑——一天一轮,周末两天就是两轮,两周时间就会结束掉县大赛的淘汰赛阶段,决出淘汰赛的四强。   而这四强,会和去年的四强选手打联合决赛的“晋级赛”。   晋级赛后才是颇受关注的神奈川内四强循环赛。四强循环赛一共进行三天,但其实分为了两周进行,中间会隔开。   这样合计起来,县大赛全程需要五周时间,比赛通常会在六月底结束,因此县大赛的第一轮是五月中旬。   赛制方面,去年的前八强球队,去掉只需要打最后的“联合决赛晋级赛”的去年的四强,剩下的四所学校(也就是五到八强的球队),默认为淘汰赛阶段的种子球队。种子球队分列四个赛区,在进入循环赛决赛阶段之前不会碰面。其余球队则需要抽签确定具体的位次。   抽签由组委会统一进行,结果确定后直接公布,各校不需要派人到场参与任何仪式。对阵表会在赛前一周左右公布,各队自行去领取对阵表,并查看自己的位置和可能的晋级路线。   球队数量并不能完全整除,所以有球队会在前两轮轮空。   今年的对阵表出炉后,田岗教练第一时间就将对阵表领取回学校,公布粘贴在了篮球队门口旁边的墙壁上。雅纪这天下午放课后来参加训练,第一眼看到了对阵表。他站在对阵表前,陷入沉思。   陵南是种子球队,在A区,第一轮的对手是……湘北……?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巧合了?   植草和越野结伴过来,也看到了对阵表,在看完陵南的分组后不由得开始讨论之后的晋级赛。他们默认陵南会直接打到八强阶段,而他们的晋级赛对手是武里。   而后,前辈们也走了过来,并加入了讨论。   “很不错啊!没有和海南或者翔阳分在一起!”   “这种分组应该不是完全随机的吧,也是有看八强球队的强弱的,组委会肯定会把八强球队中更强的球队和四强球队中更弱的球队放在一起,不然不是便宜了武里或者津久武吗?”   “哦哦,你们两个,还是一年级就看不上武里和津久武了?我当年一年级的时候可是见过武里双塔的辉煌的,他们差一点就打赢了海南!”   “诶?这么强吗?”   “是啊,但比不过今年的陵南。我们陵南今年确实有进入四强,继而打入全国大赛的机会了!”   ……   前辈们大多也都只注意到A组分区的四强球队是武里,并兴奋于今年很可能打入四强。   而后辈们也都被前辈们的情绪感染。   他们本来也不认识大部分的球队(天知道神奈川居然有这么多高中篮球队!淘汰赛居然能打四轮!四轮淘汰赛还分了四区,意思是神奈川参与县大赛的球队超过一百支啊!),自然在讨论熟悉的四强球队的时候最起劲。   虽然选择了陵南,但好多人在择校的时候也是考虑过其他四强球队的!   而雅纪听着他们的对话,注意力却一直放在第一轮的湘北上。   仙道是卡着训练时间到的。开学一个多月,他已经养成了卡点的习惯,每次训练都踩着点进门,不早不晚。这天他一走进篮球馆,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圈人,比平时热闹不少。他在人群外围停下脚步,听了几耳朵,才明白是对阵表出来了。   他侧身凑到墙壁前,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在A区的分组上短暂停留。他没有加入讨论,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前辈和后辈们的对话,然后收回视线,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看到了站在外侧一直没有开口的雅纪。   他穿过人群,走到雅纪身边,语气平常:“在想什么?在想第一轮的对手?”   雅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神情里带着一点意外:“你记得啊。”   “你说过好几次你国中时的前辈现在在湘北。前任神奈川县大赛MVP,”仙道的语气平稳,“这么说的话,第一轮不会太好打。”   雅纪听完,笑了一下,语气倒没有太多紧张:“也不会太难打。前辈其实是一个很有个人特色的选手,只是目前的湘北还没办法完全发挥出他的实力。”   “他是那种需要被放到合适体系里才能完全发挥的类型。现在的湘北,还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雅纪心情有些微妙。   毕竟湘北是三井自己选的学校,而雅纪认识的三井也确实为了湘北燃烧了很久,并在许久以后,成为中年人了,成为国家队教练了,也一直记得湘北。   那么这个选择对三井来说就一定是很值得的。   但雅纪从自身的专业视角出发,又觉得现在的湘北完全没办法让三井前辈发挥。   三井寿是历史级别的射手,但射手想要发挥出足够的作用,对球队本身的结构和战术体系的要求是很高的。   从前在武石中学,武石中学也很难让三井完全发挥。   但雅纪又觉得,自己这样评价三井前辈,有点太傲慢了。而且三井前辈确实投篮能力很强,但将他局限为“射手”,这个评价是不是也有些……太狭隘了呢?   主要是雅纪认识的三井就已经是受过膝盖伤的三井了,所以三井虽然拥有足够的突破技巧,但速度和身体素质限制了他的发挥,影响到了三井的持球突破能力。雅纪当时打职业篮球时,偶尔媒体也会评价三井,或者播放一些三井职业时期的比赛集锦,评价也都是“射手”。   雅纪不知道自己认识的三井前辈,是不是在高一受伤了以后冒着伤势复发的风险提前参与训练。   总之他去年是想尽办法阻止三井前辈的伤势二次伤害,也观察了三井前辈的伤势,确认了三井前辈已经康复。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三井前辈的膝盖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那难道未来三井前辈还会受到类似的伤,导致膝盖损伤吗?   雅纪无法确定。他也不会认为自己曾经见过的事一定会变成既定的未来。自己的存在就意味着过去一定会被改变,雅纪很清楚这一点。   他收起那点微妙的情绪,侧过头对仙道笑了一下:“这也算是神奈川新老MVP之间的竞争了。我可不想输给三井前辈。”   “可我听你说起他的语气,你们感情应该挺好的。”仙道说。   雅纪点了点头:“感情好才更不能留手。”   仙道挑了挑眉,认同地拍了拍雅纪的肩膀。   很快训练时间开始了,田岗教练走进了球场。   他见大家都围在墙壁前,便清了清嗓子。   等球员们迅速列队站好并安静下来以后,他才开口道:“看来,大家已经看过今年县大赛的对阵表了。没错,我们今年陵南分到了和武里同一个区,所以很有希望进入四强!”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顿了顿,见大家注意力都集中起来,并露出高兴的神色,才板着脸道:“但你们不要大意,不要以为我们的对手只有武里!实际上,光是第一轮的对手,就值得认真对待!”   坂元听到这里,问道:“教练是说湘北吗?”   田岗教练背着手:“没错,就是湘北。”   “我记得,湘北好几年都第一轮被淘汰了吧。”小松嘀咕道。   田岗教练看了小松一眼,认同地点了点头:“没错,湘北确实好几年都第一轮被淘汰了,但今年的湘北不同。实际上,湘北拥有非常有名的教练,而去年……去年神奈川国中的MVP三井君,也加入了湘北!不过,因为某种原因,他去年没有代表湘北出战。”   他说完以后看了一眼雅纪。   而雅纪想了想,主动开口道:“三井前辈去年在赛前受了伤,因此缺席了县大赛的比赛。不过,去年冬季赛的时候,三井前辈就已经归队,并代表湘北球队参与比赛了。据我所知,冬季赛的时候,湘北打到了第三轮。今年湘北应该还会有人员补充,很可能比去年冬季赛的时候更强……”   田岗教练点了点头:“仁王君说得没错。所以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第75章 正式名单   做好赛前动员后,田岗教练开始宣布新的校队正式名单。   冬季赛期间分发给老生的球衣已经在开学时统一收回,叠好之后放进器材室角落的箱子里。今天则将会当中宣布名单,并重新分发球衣。   虽然之前的新老生练习赛时,场上有十二名老生对阵六名新生,但日常训练中,那些没有进入正式名单的球员依然会一起参与跑动和配合练习,站位和动作与正选队员没有区别。   到了这个阶段,二三年级中没有入选过正式名单的人大多已经清楚,自己后续能进入大名单的机会已经不大。既然几乎没有上场比赛的可能,继续承受高强度训练对很多人来说便逐渐失去了意义。   新生与老生练习赛之后,有几位球员选择了退部,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离开了日常更衣的位置。但也有一些留了下来,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单纯喜欢打篮球。   那些留下来的球员会在训练时间准时出现在场边,换好衣服,站到队伍中靠后的位置,完成练习。他们大部分训练内容和正选队员同步,只有细节上的安排有所不同,一些特定的战术配合会在他们参与的部分被简化或跳过。   田岗教练也和他们谈过,比如需要他们成为陪练的角色,或者平时需要他们做一些数据统计,或者帮忙去录像,也就是一些球队经理会做的工作。   陵南球队没有正职经理,这些经理的工作就分给这些球员完成,而这些球员也都同意了。   而这次公布正式球员名单,意味着在去年冬天还在代表陵南队比赛的人,肯定会有人回到后备成员的位置,并且是至少两个。原本是校队替补的球员,也多少有了心理准备。   “那么现在宣布正式名单。”田岗教练直起身,伸手拿起身边叠好的球衣。号码按顺序排列,领口朝外,折痕整齐,像是已经提前准备过好几次,只等着今天开口念出。他把第一件球衣拿起来,声音清晰:“4号,坂元。”   坂元走上前时,脸上的表情才终于松动了一些。虽然他已经是队长,但也确实考虑过田岗教练会更换人选的可能。他的实力在队里不算突出,能够站上这个位置,更多是因为目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来替代。   “5号,户井。”户井接过球衣,动作平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衣领打开确认了一眼号码,然后走到队伍侧面,把球衣叠好搭在手臂上。   “6号,小松。”   “7号,前田。”   “8号,鱼住。”   “9号,池上。”   “10号,大道寺。”   “11号,香取。”   “12号,桐谷。”   “13号,仁王。”   “14号,仙道。”   “15号,管平。”   一个一个被点到名的球员走上前去拿走田岗教练亲自递过去的号码牌。他们动作各不相同,神情也不一样。比如鱼住就是夹杂着如释重负和郑重的表情。   最后一个名字落下来时,管平愣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过了几秒才抬手指了指自己,确认那个号码确实落在了他身上。他跑上前,从田岗教练手里接过球衣,低头看了一眼领口处的数字,然后折好抱在胸前,露出夹杂着茫然和激动的神态。   他之前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进入大名单,听到自己名字非常惊讶。   田岗教练决定这个名单的时候心里很清楚,管平在现阶段不会获得太多出场时间。鱼住在控制犯规方面还不够成熟,此前的替补中锋仅有大道寺一人,在轮换时可能不够用。   原本今年会升入三年级的球队曾经的替补中锋在意识到鱼住是重点培养对象,他就算升入三年级也没办法成为首发球员以后,去年就和田岗教练聊过,提前退出了篮球队。   田岗教练不是会耽误球员的教练,球员选择退出他也没有阻拦。如果球员实力更强,有通过体育特招的可能,他也会挽留,但现实是没有,所以他就放人离开了,这也让目前篮球队的替补中锋人数非常少。   管平的身材偏薄,在对抗中难以持续占据优势,但他的技术动作已经学完,中锋位置的跑位和基础配合也基本掌握,在短时间内作为应急选项是可以使用的。   越野和植草没有被列入本次名单。田岗教练认为他们未来能够成长为稳定的后卫轮换,但目前二年级的香取和桐谷在经验和即战力上更占优势,现阶段没有必要急于让他们进入名单。   只要越野和植草的训练状态一直保持稳定,各方面的动作完成度也在提升,未来的一年里会有较大的成长空间。如果他们二年级的时候比三年级的桐谷和香取更强,那么到那时候自然会进入轮换名单。   虽然残酷,但竞技体育就是这样。   同样残酷的还有,虽然发号码是按照年级顺序发的,但最后首发上场的球员,大家也都心里有数,绝对会有一年级的雅纪和仙道。   福田站在队伍里,双手握拳,眉头皱着。他没有出声,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态度。越野和植草虽然也有些遗憾,但神情比福田平静一些,像是事先已经对结果有所预期。三人站在同一排,反应各不相同。田岗教练的目光在福田身上多停了一瞬,皱了皱眉,但没有当场说什么。   等到拿到号码的兴奋劲儿逐渐过去,田岗教练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开始宣布首发队员和主要替补的配置。   “首发球员是鱼住、前田、仙道、仁王和坂元。”田岗教练说,“鱼住打中锋,前田大前锋,仙道小前锋,仁王控球后卫,坂元得分后卫。这一周先练战术跑位,淘汰赛前两轮作为实战检验,遇到问题周中再调整。”   他稍作停顿,目光依次扫过几位球员:“大道寺,你是鱼住的替补。小松和户井,你们是仙道和仁王的替补。池上不一定只替换前田,也可能替坂元上场,主要任务是防守。香取和桐谷,你们两人可能会轮换上场,也可能同时在场,根据比赛情况决定。所以控卫和分卫的战术跑位,你们都要跟着练。”   “我刚才点到的人,是要跟着对应位置的球员一起练习跑位的!不要因为自己是替补就松懈,对应位置的跑位一定要熟练!”   “管平。”田岗教练看向管平,语气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你基本没有上场机会。如果作为替补中锋上场,你的任务不是跑战术,而是顶住位置,护住篮下。所以你这段时间的训练重心还是基础和身体。其他正式球员的训练会向战术跑位倾斜,等会儿我会把跑位方式教给大家。”   管平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视线短暂地落在手中的球衣上,又收了回来,重新看向前方的方向,嘴角则不由自主上翘。   田岗教练说完,又转向没有入选大名单的球员:“你们也不能松懈。实力到了,自然会有机会。今年还有冬季赛,到时候名单还会有变动。”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像是在安排替补成员。一些习惯了他“暴龙”面貌的球员露出“吓一跳”的表情,而后在田岗教练的催促下走到另一边球场去进行今日的训练。   而正式定下的首发球员和相应的替补球员,则开始演练战术跑位。   田岗教练没有选择太复杂的战术,就是最基础的人盯人,挡拆和联防。   人盯人自不用说,挡拆则有角色上的区分,需要挡拆双方具备一定的默契。   雅纪和仙道在练习赛的时候就数次给彼此挡拆,但实际上他们的位置并不是最适合挡拆的位置,最合适的是鱼住出来给外线球员挡拆。   不过鱼住移动速度偏慢,而且对挡拆的理解也比较浅显,所以田岗教练只是告诉了他几个很明确的战术手势,意思是打这几个手势的时候,他要做出明确的挡拆动作,要上提位置。   反而是池上,大道寺和前田在挡拆上被要求做更多战术动作。他们没有进攻能力,主要负责防守。田岗教练对他们的要求就是进攻时也要发挥作用,不能站桩,不能变成“负资产”。   联防方面,主要训练的就是队形变化。   田岗教练也没有训练复杂的联防,只是选择了比较常用的二三联防和三二联防。如果遇到海南队和翔阳队,那就有训练一三一联防的需求了,可那是进入联合决赛以后的事了。一三一联防队球队运转的要求很高,与其现在就开始训练跑位,弄得球员思维混乱,不如先从简单的联防起步。   虽然二三年级的球员早就训练过联防,但队友不一样,配合起来的感觉自然也不同,这是要重新开始磨合的。   防守方面有着很明确的阵型和跑位,而进攻嘛……   “进攻方面,就全权交给仁王和仙道。”田岗教练说,“就按照你们平时练习时的配合去做就好了!”   虽然很想安排,并且从去年八月份就开始翻录像和专业书籍,但此前没教导过天才的田岗教练在挠头几个月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安排说不定不如这两个人自由发挥。   因为……虽然田岗教练很喜欢说“我和高头当年如何如何”,但他其实清楚自己并不是金字塔尖的选手。   他和高头没当过国手,止步于大学联赛,也是因为凭借体育特招进入大学,学习了相应的体育专业,才会回来做篮球教练的。   上一次新生和老生的练习赛,雅纪和仙道的表现超出了田岗的预期。   所以田岗在辗转反侧数日后,决定给天才球员更多的自主权。   三井君,你提前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去找安西老师吗?田岗教练每次想到这件事,就又心酸又有些小嫉妒。他其实有些忐忑,但已经做了决定,所以他此时露出对雅纪和仙道无比信任的表情:“球场上,进攻方面,你们可以随时决断!” 第76章 赛前问候   花了五天时间进行跑位训练,很快时间来到周末。   县大赛的第一轮,陵南在A组,所以比赛安排在第一天上午的第一场。   实际上今天会完成所有县大赛的第一轮,因此神奈川县内的大部分篮球馆都会被征用,并安排好使用时间。一个上午一个球场可以安排三场比赛,下午则是两场,将场地充分利用起来。   上午第一场的开始时间是八点。陵南需要提前在学校集合,点名,并提前半小时到达场地进行热身,因此集合时间很早。   前一天结束训练时,仙道就和雅纪说:“还好我住宿了,不然明天早上六点半就得在体育馆集合呢,平时晨练都没有那么早的。”   “也不需要在学校晨练完再去比赛嘛,虽然六点半,但车上还能睡一会儿。到体育馆才晨练。”雅纪说,“不过最好还是吃了早饭再去学校。”   “我当然知道。”仙道莞尔,“要有消化时间嘛。反正我会提前起来弄头发的。”   一面吐槽训练时间,一面又都能在训练时卡着点以“完美”的面貌出现(指发型完美),训练结束后也能在擦了汗之后面不改色离开,一副留有余力的样子……怪不得田岗教练一面夸奖仙道一面又暗暗在劝说仙道加训。   不过在雅纪的视野里,仙道就该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才对。   而且雅纪觉得,仙道肯定背地里也是会加训的。   他就是不太希望别人看出来他在“用力努力”。不,也不能这么说,仙道自己也不会将余力用尽的。他会给自己留足够的思考和沉淀的时间,在此基础上才会暗地里努力。   现在的雅纪已经没有像前两年刚见到仙道时那样,对仙道有很多滤镜了。但他依然觉得仙道这种显得有些懒散的模样非常帅气。   用未来才有的流行词来说,就是……有松弛感?   陵南的训练量是很大的,训练氛围大部分情况下也很沉闷,看到仙道这副有余力的样子,大家难免也会松一口气。   其实这相当于将一部分压力给了仙道,一种“仙道这样那就没问题”的心态,所以雅纪有时候会故意说些激励大家的话。   ……嗯,也不算故意,他就是这个性格,累的时候话会更多,会鼓励自己,也会顺便鼓励别人。   我们还挺互补嘛。雅纪想。   第二天,陵南队准时到达体育馆。田岗教练为了让大家保持状态,在来的车上又讲解了一遍战术安排,还训话了十几分钟。如果在车上睡着,那么热身的时候身体很难活动开,之后比赛就容易发挥失常。哪怕只是淘汰赛第一轮,田岗教练也不曾大意。   对手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安西教练和三井!   其实湘北今年的控球后卫,宫城,田岗教练也关注过一段时间。   他当时几乎是同步追踪了雅纪和宫城,但很快意识到雅纪要比宫城厉害很多,便密集出击,殷勤邀请。但他也没有就这样放弃宫城,因为以他的经验,很可能雅纪不会来陵南……所以他也是关注了宫城的,顺势也注意到宫城去了湘北。   湘北必然会变强!今年不够,明年宫城技术更纯熟以后,说不定又会去一个为了安西教练而去湘北的天才球员……那湘北就崛起了!   田岗教练自己最清楚天才球员对球队实力的提升能起到多大作用,因此他非常警惕湘北的存在。   进入体育馆后,他嘱咐球员按照安排热身,自己则去组委会提交球员名单,并领取相应的技术登记表。   县大赛组委会也有专门的技术员登记相应的技术数据,比如抢断数,篮板数,个人得分等等。不过,因为没有录像回放,所以数据的确认,是比赛双方球队自行登记以后,和组委会的数据一起进行三重确认,如果数据不一致,那么就会去询问今天的裁判,由裁判来裁定最后的数据记录。   最后的数据王的相应荣誉也会有奖状,到县大赛决赛的时候,和MVP以及最佳阵容一起公布。   基本数据王的颁奖也参照了NBA的规则,会统计得分卫,抢断王,篮板王,盖帽王和助攻王。   其余的两双,三双(注1)之类的数据则不做官方奖励,只是对应的数据记录会在县大赛结束后统一记录成册,所以也不算毫无痕迹。   田岗教练在组委会的地方遇到了带着一个年轻女学生的安西教练。   “安西老师!”田岗教练连忙打招呼。   安西教练“吼吼”了两声:“是田岗啊,好久不见。”   “今天请多多指教!”田岗教练鞠躬。   安西教练稍稍避让:“客气了。对了,这是我们球队今年的经理。”   年轻女学生便同样鞠躬:“田岗教练,我是井上彩子,湘北高中一年级,请多多指教。”   “井上君。”田岗教练沉稳点头,“我记得你,似乎是在国中……富丘国中,同样做篮球部的经理?”   “是的!”彩子大方道,“因为在富丘有足够的经验,我才申请成为湘北的篮球队经理的。”   之后两边各自上交材料,领取登记表。   而后田岗教练转头思考:富丘的经理……富丘的那个国中生,去年国二,已经表现出足够攻击性和灵气的小前锋,流川枫,今年国三……   虽然球队里已经有了仙道,但田岗教练依然有打算去招揽流川枫。   不过彩子的出现让田岗教练有些不好的预感。   既然彩子会出现在湘北,就说明对富丘国中的人来说湘北本来就属于择校范围内……距离比较近。很多学生会希望选择离家近的学校的。而湘北又有安西教练……   如果陵南今年打入四强,在招生的时候一定会更有优势!   田岗教练这么想着,在走回球队半场的时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决定等会儿好好做赛前动员。   因为是第一场,所以直接换了衣服就上场热身了,也没有去更衣室等待。田岗教练不想让旁边的湘北旁观自己训话,因此打算在赛前,在替补席前作动员。此时他就只是双手环胸,看着球员们热身。   湘北的球员在另外半场热身,各自都在打量对方的球员。   而后,还是三井先忍不住,走到中线的位置:“喂,仁王。”   雅纪本来就在外线,听到三井喊他,就运着球走过去:“前辈,好久不见。”   “我还以为你想要假装不认识我呢。”三井说。   雅纪笑道:“怎么会。不过我们这场是对手嘛,如果在赛前很愉快地聊天,那气氛就不对了。”   “你这小子,早就想要和我对决了吧。”三井忍不住叉腰,“你一入队我就知道,你又盯着我的位置,又盯着王牌的位置。”   “因为我很强嘛。”雅纪自然地道。   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样的话,却不显得傲慢,反而一派天然。   旁边认出了三井,有些八卦想要凑过来听的小松闻言,隔着距离对着雅纪比大拇指。   雅纪则看向湘北的半场,尤其是看上去很认真在热身的赤木,弯起眼睛道:“赤木君这次还会因为紧张而全身僵硬吗?”   “都打过了冬季赛了还紧张,又不是第一次上场。”三井无语道。   雅纪就说:“开始替他讲话了嘛,前辈。看来你们最近相处得不错?”   “我现在可是湘北的队长!”三井微扬起头,“你呢,什么时候打算成为陵南的队长啊?”   “还早,还早。”雅纪摆手,“而且我对队长的位置没有野心……”   坂元也状似偶然路过,听到这句话后看了雅纪一眼,又悄无声息离开。   而站在不远处的仙道听到这里已经笑弯了腰。   三井根本不信。   他轻哼了一声,衡量一样看了一眼雅纪,而后去看旁边站着的仙道:“喂,仁王,那个刺猬头的小子,就是你一直说的,想要成为队友的人吧。”   “前辈怎么知道的?”雅纪问。   “因为你一直那么说,又总是往东京跑,却打算在神奈川读书……所以你想要成为队友的人,不会是你的前辈,会是你的同级生,而且是东京来的。”三井说,“那小子是生面孔吧,如果他在神奈川出现过,我一定会知道,既然我不认识,那就是外地来的。”   “光看身形和气质就知道绝对不会很好对付。”三井凭借自己的经验总结道。   他说着,又看向雅纪,忍不住道:“说起来,你小子,怎么又长高了。现在有一米九了吗?”   “超过了哦。”雅纪说。   超过了零点几,那也是超过,反正最后肯定会超过。   三井不由得露出牙疼的表情。   他到现在才刚刚超过一米八,雅纪站直和他说话时,他已经要仰头了。   但是国中刚见面的时候,这小子还没他高!   真是……   招呼打到这里为止,聊天太久对双方都不太好,于是雅纪礼貌和三井告别。   雅纪来自于武石中学,自然和三井认识。陵南的前辈们都知道这一点。而湘北那边,宫城也面色凝重的走上来:“三井老大,你认识仁王啊?”   三井无语:“我们都是武石中学毕业的啊。”   宫城:“……啊?啊!三井老大你原来是武石中学毕业的啊!”   三井:“你小子除了彩子,脑子里还记得什么啊!” 第77章 首轮开赛   雅纪是武石中学去年的队长,而宫城所在的学校还没来得及和武石中学碰面就输掉了,因此他只是听说过雅纪这个名字,知道雅纪是MVP,对雅纪的实力也没有很具体的认知。   “他是控球后卫吗?”他观察着雅纪,难免露出嫉妒的表情,“个子那么高……”   “但个子那么高的话,重心一定也很高吧,速度也不会太快。”宫城对三井说,“老大,放心,我肯定会切到他的球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三井说。   宫城就眨了眨眼:“老大对这个后辈也不怎么客气嘛。”   “那也是曾经的后辈,现在是对手了啊。”三井说着,又提醒宫城,“你别太大意,仁王那家伙基本功很扎实的。”   雅纪是怎么在国二入学的时候只是初现天赋,再到国三的时候成为带领全队的核心球员,三井看得一清二楚。所谓的“十万球计划”,还有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加训,三井都看在眼里。   三井偶尔会觉得雅纪这家伙性格上有点装,但他非常认可雅纪的努力,和雅纪对篮球的爱。   他好像没见过别人更爱篮球。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很爱篮球了,但看着雅纪,又觉得自己对篮球的喜爱好像没有那么……朴实。所以三井会一边吐槽着一边接受着雅纪的“监督”,“管理”……不然随便一个后辈都能管他闲事吗?怎么可能!   除去宫城,湘北的其他人对雅纪都没有太深刻的印象,虽然知道雅纪和仙道(三井和大家说过仙道肯定是外地来的强者)会很强,但他们一直以来成绩都很一般,所以面对陵南本来就如临大敌,也不会单独去分析雅纪和仙道。   而安西教练在询问过三井后,也没有做具体的情况分析。   因为三井私下里也和安西教练说:“教练,我只是见过仁王国中县大赛的比赛。但仁王那家伙训练量很大……他应该私下里也有找老师。那家伙有个去美国打职业网球的哥哥,有办法给他找到国外的录像渠道,甚至是请国外的教练指导。所以他进步很快的。他自己又很拼……”   安西教练在听到“美国”时眼镜闪了一下,听到“网球”这个词汇才愣了愣,意识到三井说的不是去美国打篮球。   谷泽的经历是他心上的疤痕,他很难忘却自己寄予厚望的学生却在去到美国以后沉寂甚至死亡的事实。   而他也很清楚知道美国是个竞争激烈的地方,美国篮球和日本篮球不是同一种运动,所以在听到三井如此描述雅纪以后,他也就不再深入分析雅纪了。那容易让队伍走入误区。   到时候临场指挥就行。安西教练想,反正田岗的临场应对比较迟钝,所以他可以有充分的试错机会。   湘北这边在讨论雅纪,陵南那边也在讨论三井。   毕竟湘北其他人没什么好讨论的。   “冬季赛的时候三井虽然也发挥得不错,但好像没有仁王你表现得这么……”池上想了想,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索性带过,“仁王,你之前说三井受了伤,是因为伤势耽误了几个月的训练,所以才发挥不佳吗?”   雅纪想了想:“冬季赛吗?前辈表现得不错啊。我觉得完全是因为湘北没办法让前辈的实力完全发挥。”   在雅纪的理念里,三井这样的选手,在这个时期最适合他发挥的战术是“电梯门”,也就是要两个能给三井挡拆的大个子,而后有一个能够快速出球给三井的控球后卫。三井不应该自己带球,而应该频繁无球跑动,而后不断接球,投篮,接球,投篮。   那他会是很多球队的噩梦,是一个人能得分超过五个人的存在。   但湘北没有能给他挡拆的大个子。   赤木是进攻型中锋,意思是雅纪看过那么多湘北的比赛,认为赤木的篮板能力很不错,但是防守能力还没太练出来,而且对“挡拆”的理解不足。他很显然国中没怎么打过团体赛,所以不清楚挡拆这个基本战术能有多灵活的运用。   而湘北的首发大前锋还是德男前辈。德男前辈的水平嘛……不是雅纪想吐槽前辈,但德男前辈就是为了三井前辈在打球,主观能动性在这里,他就没怎么学正经的篮球技术!当然天赋也一般,纯靠身体。就这也是湘北的首发大前锋了。   至于控卫……雅纪看到了宫城。   宫城的传球是可以的,很精准,跑动速度也很快。雅纪在搜集资料的时候是有注意到其他学校的宫城的。不过宫城有点太矮了,这意味着传球角度有限。   虽然可能有人会说,合适的体系才能发挥出实力,就说明三井的实力有局限,但大部分球员其实都需要适合他的体系,也需要适合他的队友。马龙有斯托克顿在身边,两个人才是“犹他双煞”嘛……话说回来,他们俩的挡拆,雅纪看录像研究了十几年了,也还是觉得还有东西没看懂。   雅纪自己也不可能包办全场。   他组织进攻的时候很需要有个仙道这样很会进攻的人在身边,有个鱼住这样的大个子负责篮板和把控内线。而他自己想主要进攻的时候,其实也很希望有别人能够牵扯防守,能够互相传球……所以他一直在“说服”和“引诱”仙道练习传球。   他认识的仙道彰也是能打控卫的!   不过雅纪丰富的内心活动,在没有说出口的时候,自然是没办法说服别人的。   所以池上听完雅纪的话,觉得雅纪对三井有滤镜,也理所当然。   其他前辈本来也想过来询问雅纪的想法,但田岗教练在旁边重重地咳了一声,于是大家都严肃起来,开始按部就班认真热身。   热身时间结束,陵南的队伍被田岗教练组织着围成一圈。包括替补球员也围了上来。   “首发球员就是我事先安排的名单。”田岗教练说,“希望大家不要因为对手是湘北而大意!”   “特别是鱼住!”他看向鱼住,“你的对手同样是个大个子,这是检验你一年训练成果的好机会!”   说完鱼住,他又看向雅纪:“仁王,你的对手名为宫城良田。他的特点是速度快,非常快,第一步可以说是目前神奈川所有控卫里最快的那一个。你比他高很多,所以在对位的时候要小心他凭借重心低和速度快抢断。”   雅纪知道宫城的特点,但此时也还是点头:“明白。”   “仙道,你的对手是目暮。”田岗说完顿了顿,“据说是湘北的副部长,但实力一般。你抓住机会,进攻打分就行。”   仙道点了点头。   “前田,你的对手是崛田。”田岗教练说,“崛田在队伍里算是个合格的防守大前锋,抢篮板的能力弱一些,但湘北还有赤木。他很擅长给三井挡拆,你要小心他的移动。”   前田一脸严肃地应是。   而雅纪在心里吐槽:就德男前辈那样也算是擅长挡拆啊……   “最后是坂元,你的对手是三井。”田岗教练脸色严肃起来,“防守的时候要尽量贴上去!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消耗三井的体力,消耗三井的手感,让三井没那么容易得分!湘北最大的得分点就是三井,掐住他这一点,仅靠内线的赤木是没办法承担整支球队的进攻任务的!”   这在去年县大赛已经有案例了。   而坂元也非常严肃,握紧拳头。   田岗教练一一做好嘱咐,又开始做动员:“大家想一想这一周以来的艰苦训练,记住我们训练好的战术跑位……”   等动员结束,双方球员走上球场。   面对面站在中圈的鱼住和赤木,面貌居然是同样的类型。雅纪就听到不远处的三井前辈在嘀咕:“赤木已经很像大猩猩了,陵南的中锋居然也……”   鱼住显然听到了,眉心的纹路变得更深。   雅纪在心里希望鱼住不要将这句话太往心里去。   鱼住前辈最大的问题,在他看来就是太情绪化了。   其实田岗教练的训练安排是很扎实的,鱼住的脚步和技术动作也练习得很熟练了,但鱼住很容易在球场上因为情绪失控而做出额外的动作,继而屡屡犯规。   不过,此时的雅纪不会想到,鱼住今天的问题并不是犯规。   犯规是外线球员见到鱼住这样有些迟钝的大个子球员,本能会想到的应对战术。   而鱼住今天遇到的,是一个只比他矮一些,身高算是同一个级别,体格也是同一个级别,并且确实有一定中锋天赋,并且进攻天赋比他更强,横向位移也比他灵活的对位中锋。   而鱼住在赤木面前,擅长的部分(也就是防守和篮板)发挥不出来,反而被赤木大大克制。   当然,此时还是比赛开局,雅纪也不会未卜先知。所以他看着裁判丢起篮球,而赤木迅速起步,凭借比鱼住更强一些的弹跳能力,先行摸到篮球。   啪!   篮球被拍到宫城的方向。雅纪原本想断球,但他面前唰地窜出去一个灵活的身影。是宫城提前预想到雅纪很可能会断球,发而在落位时做好了冲刺准备,一刹那冲出去抢到了篮球。   而后,借助着冲力,宫城带球飞快往前场飞奔,而湘北的其他人也飞快地跟上去,连赤木都脚步飞快。   带球的宫城将球传给三井,而三井直接在三分线外急停,抬手丢出了三分球。   赤木和德男还在往里冲,直到看到篮球落入篮筐才停下来——他们冲进去,如果没进就顺势抢篮板,让三井再投一次。   从比赛开始到得分,还不到十秒钟。湘北先进球。   雅纪看着击掌的三井和宫城,微微皱眉:这是,打算打跑轰了吗? 第78章 战术思路   面对湘北的快攻开局,陵南没有跟着提速。   雅纪接到发球后,压着节奏推进过半场。球在他手里拍了两下,他抬手示意队友落位。鱼住往篮下走,前田在弱侧拉开,仙道站在侧翼,坂元在底角。阵型没有乱,各自的位置也对应得上跑位训练的内容,站定之后就等着下一项指示。   宫城从雅纪接球的那一刻起就贴了上来,重心压得极低。他的视线落在雅纪的运球手上,没有轻易伸手,却在雅纪刚踏进三分线时忽然加速前冲,右手猛地朝球探去。   这一下判断很准,速度也快,但雅纪在他动的同时已经做出反应。他右手将球向身后拉去,同时左脚向左侧跨出一步,球从背后交到左手,整个身体顺势转向左侧,一步跨出,已经将宫城甩在身后。   宫城扑空后没有立刻回追,他转身试图从侧后方追防,但雅纪的启动已经压住了身位。进入三分线后,他观察到赤木在罚球线附近绕前防守鱼住,位置压得很靠外。   他没有把球传给鱼住(本来也没有传球路线),而是直接向内线切入。   暮木从弱侧补防过来,站位偏向雅纪的突破路线。雅纪没有继续往里走,他在暮木尚未完全贴上前的一瞬间将球从右手换到左手,手腕一抖,把球推向侧翼。仙道正好在那个方向接到球,面前没有防守人。他顺势向里迈出一步,收球起跳。   赤木从罚球线附近回防,鱼住也正试图回到篮下位置。但仙道起跳后没有停顿,身体在空中微微前倾,手臂超过赤木的封盖高度,单手将球扣入篮筐。赤木被压得退了一步,落地后身体与球篮的位置已经错开,他回头看向篮筐,球已经落在地面上弹了几下。   雅纪在侧翼看到了整个过程,忍不住抬起手伸直,而后握拳:“漂亮!”   仙道落地后脚步调整了一下,退了两步才站稳,然后侧身跑向雅纪,抬手和他击了一掌,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回防去了。   赤木从界外传球。接到球的宫城站在底线附近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雅纪和仙道那边,嘀咕着一些别人听不清的话。等湘北其他人开始跑动后,他才迅速推进,中途看了赤木一眼,又扫了一眼三井的位置。   三井正在底线附近跑动,坂元紧贴着他,没有给他接球的空隙。宫城没有强行交给三井,也没有试图继续突破雅纪的防守——虽然他速度很快,但这种个子很高的防守对象双手一伸感觉都能整个抱住他,一步顶他两步,实在是太讨厌了。   他选择将球高高吊向内线。因为雅纪很高,所以为了防止被雅纪抢断,这一球的弧度被他刻意调整过,是个很深的U字,技术含量其实很高(至少目前陵南除了雅纪其他人都传不出来这种球)。   赤木在篮下卡住位置,正好接到球,鱼住从身后顶住他,脚步已经站住了位置,但赤木肩膀一沉,没有虚晃,直接转身,双手将球举到最高点,送向篮筐。球打板入筐,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调整。鱼住在他身后被顶开了一步,没能形成有效的干扰。   陵南的下一次进攻依然是同样的节奏。雅纪控球,没有尝试自己突破或得分。他利用挡拆为仙道制造接球空间,自己则移动到弱侧,拉开防守。   仙道接球后面对暮木的防守,节奏没有加快,脚步也没多余的动作,几次假动作就为自己制造出了投篮空间,中投得分。暮木在攻防两端都显得吃力,进攻端打不开,防守端也跟不上。   雅纪一眼看出仙道的对位球员暮木攻防两端都远不如仙道,所以他在开局选择给仙道做球。陵南的攻击机会全都被他给了仙道。   至于其他人,目前上场的人中,鱼住防守吃力,进攻应对赤木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且他是内线也不需要什么手感;坂元今天的任务是防守,缠住三井就已经让他耗费极大体力了;前田的任务也是协防。   既然今天陵南只有他和仙道负责进攻,而他自己手感自己会调整,所以他就不需要刻意调整分球的节奏。仙道目前进攻欲望正好,开局差一点就隔扣了赤木,那自然要给仙道发挥的机会。   至于他自己,目前只卡着节奏投了两个中投以保持手感和进攻威胁,其余时间更多是组织进攻以及跑动帮助仙道拉开空间。   他在防守端也没有做太多冒险动作。   宫城速度快,但他不轻易伸手,也不贸然上抢,只是保持在合适的位置上,用身体和站位限制他的突破路线。   高个子球员不做什么的时候,对小个子球员的限制最厉害,雅纪知道这个道理。   而进攻时他运球的动作也很简洁,没有不必要的换手和转身,不给宫城切球的机会,同时也能保持传球的角度和时机。   他给仙道做挡拆时站得精准,时机也抓得恰当,暮木被挡住的瞬间,仙道已经获得了一个足够起步的空间,从启动到收球出手,几乎没有受到干扰。   几个来回后,雅纪回到防守位置时,故意看了一眼湘北半场。   果然,三井正站在三分线外,目光落在他身上,表情算不上平静。   我就说嘛,德男前辈算什么擅长挡拆,我这才叫挡拆!三井前辈也看出来了我和德男前辈的差距。雅纪心想。   比赛进行到上半场的第七分钟,仙道已经拿了14分,按照这样的节奏,很可能这场比赛他的个人得分会超过50分,甚至超过60分。全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仙道身上,仙道显然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而且其实他觉得这场比赛得分很舒服,因为拿球很轻松,拿到球以后面前也有很多进攻机会。   当然他明白,这和雅纪的传球技术和拉扯防守的能力有关,于是他每次进攻成功都会回应雅纪,会主动去和雅纪击掌……那家伙就很需要这种情感互动啦,仙道游刃有余地想。   不过,虽然仙道得分很顺畅,但陵南并没有领先湘北太多,因为三井也在得分,赤木也在得分。   坂元缠三井缠得很紧,赤木则将鱼住完全压制住了。防守端鱼住似乎都没起到作用。   田岗教练已经站起来了,表情非常严肃,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而雅纪估量了一下,觉得到了下半场刚开头的时候,三井前辈或许会因为坂元前辈的纠缠而体力消耗太多,变得很累……但那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疲惫时的三井前辈三分球命中率会更高。   其实陵南目前能领先,就是因为仙道的进攻成功率太高了。   湘北那边能追上比分,是因为赤木的命中率也很高(毕竟靠近篮下),而三井虽然被防下了好几次,但他投的更多是三分球。三分就是比两分多呀!   不能再这样懒散地打下去了,雅纪想。   他一边思考着,一边又组织进攻了几个回合,观察着这几分钟内自己队友和湘北的状态变化。   而后,他在上半场超过十分钟,理论上仙道刚开局的兴奋劲稍稍过去,需要缓一口气的时候抬起手,比了个战术变更的手势。   雅纪是球场上的指挥者,田岗教练早就将球场上的指挥权交给他了,所以雅纪用出手势,陵南的球员看到雅纪的指令,也都随之改变了站位。   在下一回合,陵南换成了三二联防。   这个防守的目的是为了切断内外线的传球路线,也就是说,雅纪在三井和赤木之间,选择了先封锁赤木。   一是因为他知道三井前辈很难缠,二是因为中锋能发挥作用的话对球队帮助太大了。陵南陷入苦战就因为赤木完全压制住了鱼住……但赤木的水平在雅纪看来也没有到不能对付的程度。他有很多种办法对付这种中锋。   宫城毕竟个子太矮,做联防的话,他传到内线的难度也会提升,毕竟他在视野上天然受限。   而后他也给仙道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抢篮板的时候他自己和仙道也要参与。反正仙道几乎可以用眼神防守暮木,那么站位合适的时候,以仙道的速度和触觉,冲抢篮板是有成功率的。   冲抢和固定站位绕前不同,要的就是速度和敏锐度,以及一点点的运气(毕竟要篮球往那个方向弹才行)。   雅纪甚至在陵南落位的时候特意跑到鱼住旁边,要求鱼住之后抢篮板只负责挡人。   抢不过赤木没关系,不抢只全力角力总能行吗?   当然,雅纪看出鱼住不怎么服气,但鱼住听田岗教练的话,所以知道田岗教练战术布置的他也没有拒绝雅纪的要求。   而到了进攻方面,雅纪也做了相应调整。   仙道需要一个喘息时间,而他自己也不能再这样懒散下去了。   本来这时候内线有得分机会是不错,但雅纪已经通过之前的十分钟观察到鱼住和赤木的胜负了,所以他决定自己上。   欺负宫城……他已经知道该怎么“欺负”了,所以之后,他会和仙道交错进攻。   篮球说到底只有一个,一个回合最多得三分,如果冲入内线造犯规打2+1也是三分,如果普通进球则是两分,而篮球的规则是交错进攻,这就意味着,只要保证进攻成功率,并想办法让对手很难得分,就会自动获得优势。   所有战术都是为了以上的思路而服务的,而雅纪脑子里有非常多简洁的对球的处理方式。   所以在又一次陵南的进攻时,他在外线,面对宫城的防守,直接背过身,往后一坐——   这个年代国际篮联可没有限制背身单打。宫城这小身板,挡他一米九的背身,挡得住吗? 第79章 首轮获胜   事实证明宫城挡不住雅纪的背身单打。   通过背身将宫城挤入三分线内后,雅纪试探脚步了两次,而后迅速转身起跳投篮。   这套动作下来宫城毫无防守余地,相当于雅纪面对空档投篮,命中率相当可观。   于是雅纪就靠着这个进攻策略接过了一部分的进攻任务,让仙道稍作休息。   当然,不可能每个回合都用背身单打,那也太单调了,而且侧边的暮木是可以包夹过来的。实际上,只要注意节奏,稳住不让宫城抢断,以他们的身高差,雅纪直接干拔的效率也很高。宫城的防守在他眼里就是约等于无。   而防守方面,陵南的联防调整很快起到了效果。   宫城几次试图将球吊给赤木,但雅纪站位靠前,前田也在协防路线上卡着位置,球的弧线稍低就会被截断,弧线太高又给了防守人足够的反应时间。宫城被迫将球更多交到外线,三井的接球次数开始增加。   三井应对坂元并不算太吃力,但坂元的目标就是每个回合都让三井多做几个假动作,多跑动一段距离。   膝盖受伤又康复以后,重新回到球场上的三井其实减少了变向的频率,基本上持球进攻更偏向于通过假动作骗起对手,而后突破。而坂元在防守这个技术动作上颇有经验,三井的假动作好几次都没有建功。   上半场结束时,陵南领先四分,分差不大。   下半场开始的前五分钟,三井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一定程度了。半场休息反而容易让疲惫累积,而后人体会进入一个疲惫期,过去以后体能又会恢复。三井此时正好在这个疲惫期里。然而三井却反而因此而进入了爆发期——这就是他的特色,“火焰三井”,体能越是消耗反而注意力越是集中。   他在外线连续接球出手。坂元的防守已经贴得很近,他依然能在起跳的瞬间完成出手。球连续穿过篮网,观众席上的声音在每一次进球后都变得更响。   他连续投进了五个三分球。   不过,这五个球他投得也并不轻松。坂元咬着牙缠进了他,让他每次都要跑动很长一段距离才能在德男的帮助下接到宫城的传球。   五个进攻回合和五个防守回合,双方的节奏都变得稳定,每次进攻都要花费二十五秒左右的时间。这也就意味着五个回合要花费四分多钟。可这已经很恐怖了,四分多钟,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三井一口气得了15分!   在最后一球投进后,三井落地时用力握拳。然后他在三井弯腰回防时用力撑了一下膝盖,又直起身来。他的呼吸变得很重,汗水从额头滑到下巴滴落在地板上,但他的眼睛没有从篮筐方向移开。   这样的投篮让在场的观众们都欢呼起来,开始有节奏地喊三井的名字。   是的,观众。虽然是县大赛第一轮,但观众并不少。A组的种子球队武里就来看了比赛,还有一些对篮球有特殊感情的大叔们和附近的居民们,以及没有排到第一场但颇为关注陵南这个去年八强球队的其他县内选手。   他们看到三井表现时,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三井寿,曾经的MVP吗?   在去年,他的光芒其实是完全消失了。   县大赛根本没有出赛,而冬季赛时似乎还没有完全融入球队……但今天的三井实在太可怕了。   是的,可怕,在防守之下能够连续投进五个三分的三井得分能力太可怕了!   但仔细一看……陵南也没有被拉开比分啊?虽然之前领先的4分被追上了,但看上去没有被拉开比分的迹象……   说起来,陵南那个一年级刺猬头到目前为止得分已经超过30分了?而今年的国中MVP也在陵南,控球能力非常强,让人感觉有去年的阿牧和藤真的风采……   难道今年,陵南真的要崛起了吗?   总之,其他球队忍不住这么想,而武里的球员们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而场上,为了不被拉开比分,雅纪也是做了努力的。   他在进攻端也回敬了三分球。虽然没有三井那么精准,但高强度训练了两年投篮的雅纪,五个球也投进了三个三分,因此陵南的出手节奏没有因为三井的连续得分而被打乱。   鱼住在防守端专注卡位,不再试图去抢赤木的位置,而是把重心用在压低赤木的活动范围上。仙道从弱侧冲抢到那两次雅纪没投中三分的前场篮板,并直接在篮下完成得分,这让陵南的比分始终没有被拉开。   三井得了15分,而陵南的总得分也有13分,其实湘北也只追了2分,目前依然是陵南领先。   而后,三井的爆发期结束,他的手感开始回落。他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出手点的选择也不再像前半段那样从容,几次在三分线外的投篮都偏离了轨迹。陵南趁这段时间重新开始拉开比分。   仙道在修整过半场后,重新回到开场的节奏,频繁持球进攻,连续命中中距离投篮,并攻入篮下迎着赤木的防守去得分。就算被赤木防守下来,他也学会了雅纪的习惯,想办法造了赤木两次犯规。   雅纪则和坂元交换了防守对位,由他亲自去盯防三井。他的脚步比坂元更灵活,手臂也更长,在三分线外对位的每一次出手角度都施加了更大的压力。三井接球后几次尝试摆脱,都被雅纪用站位卡住了路线。   雅纪其实才是场上防守能力最强的人,但田岗教练哪怕知道这一点,也不会让他去防守的,因为陵南更需要他的控球指挥和进攻能力。目前陵南的上场球员里没有防守黑洞。   不过现在已经到了比赛的关键节点,雅纪判断是可以直接拉开比分,将湘北“一下子打死”的时机了,而他的体能还足够,自然就决定亲自去“锁死”三井。   陵南其他人则继续限制宫城向内线的传球线路。   不过换防以后,宫城的传球难度也降低了一些,所以传给赤木的成功率也增加了。   但只要赤木接到球,前田就会从弱侧夹击,不给赤木直接起手的机会。   德男没有进攻威胁,前田在夹击时可以放开他,用身体封锁赤木的转身方向。   赤木在几次强打未果之后,出手次数开始减少,湘北的进攻逐渐变得单薄。   比赛还剩两分钟时,陵南已经领先十二分。三井站在三分线外,弯腰撑着膝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直起身,走到底线接球。他接球后没有停顿,向前运了两步,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远的位置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篮筐。   接下来的回合中,他再次从高位接球,没有等待队友落位,直接起跳出手,第二个三分命中。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骚动。   陵南没有因为三井的连续得分而改变防守策略,依然按照既定方式防守,保持各自的站位,每一次回防都落在位置上,轮转稳定,没有出现明显的失误。因为领先的分数让他们足够从容。三井想要投篮可以,但不能贴着三分线投篮,如果隔着三分线一步也能进就算他厉害。   总之陵南的目的就是加大消耗,延长湘北的进攻时间,让比赛节奏变得缓慢。   他们的体能因为日常训练而到现在还足够充沛,之前重要球员也在田岗教练的安排下轮流下场休息了几分钟(上下半场都轮流换人过),于是现在还能保持很稳定的防守状态。   湘北在剩余时间内没能形成连续的进攻波,球在几次传导后出手不中。   终场哨声响起,湘北最终将比分追至两位数以内,但没办法再追近了。陵南有惊无险地拿下了县大赛首轮。   88:80,陵南胜。   裁判吹响最终哨声,比分固定时,还在和鱼住角力的赤木忍不住露出了失落混杂痛苦的表情。   湘北又一次止步首轮。   明明……明明队伍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啊?!   他们的目标明明是全国冠军的!   而在他陷入了痛苦的情绪中,忍不住落下眼泪时,叉着腰大口喘气的三井反而镇定下来。   他瞥了一眼比分,又瞪了一眼雅纪,重重地啧了一声。   “……还有机会。”他这么低声自语以后,直起身用力击掌,“振作起来,虽然这次输了,但我们还有机会!不要一副沮丧的样子,大家都才二年级而已啊!还有一年时间!甚至半年后还有冬季赛!”   这确实是三井的队长形态在发力了。其实三井比谁都在意失败,但他就是会主动开始控场。   而雅纪在旁边想,冬季赛希望渺茫,湘北最大的问题是只有两个半能用的人……首发都只有两个半,替补更是没人能用。什么时候能将队伍阵容补充得差不多了,湘北就有足够的机会了。   不过,如果今年的湘北没有遇到陵南,是很可能打到……十六强吧?八强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还是组委会的问题。因为去年的湘北表现得太差了,所以组委会将湘北当做是“送分队伍”直接分给陵南的,结果今年的湘北……   雅纪这么想着,和陵南的队友们站在了一起。   只打赢了县大赛首轮就庆祝显得没见过世面,陵南毕竟是八强球队,五个人就只是站着调整呼吸,并等湘北的人调整好。   等三井说完了发言,又和赤木小吵几句后,坂元才拍了拍手:“列队!”   三井看了他一眼,也催促着湘北列队。   双方按照竞技礼仪,在中线位置站成两排,面对面,而后互相鞠躬:“多谢指教!” 第80章 挺进四强   打赢了湘北,赛后三井就不和雅纪讲话了,只在列队时走过流程。   晚上他打了电话过来,语气没有太多起伏,但话题都落在今天比赛的细节上,哪几个回合的进攻处理不到位,哪段时间的防守节奏出了问题,陵南的战术调整又让他在哪个节点被动。   他没有抱怨什么,更多是在复盘,像以前在武石中学时那样,把自己拆开看一遍,再把问题收回去自己解决。   湘北今年的分组其实不算理想。夏季联赛的分组排位大多参照上一年的成绩,组委会也会在赛前做相应的平衡安排。湘北上一年首轮就被淘汰,今年自然被分到了强队所在的半区,才会在第一轮就碰上陵南。如果参考冬季赛的排位,他们前两轮的对手不会这么强。   所以到了今年冬季赛,湘北的分组不会太差。   不过冬季赛的机制不同,只有一个出线名额。过去十四年这个名额都只属于海南,对其他学校来说,冬季赛更像一个练兵的机会。   到那时三年级球员大多已经退部,正式名单里基本只剩一二年级的球员,经验不足是很自然的事。   但湘北现在的正式球员全部由一二年级组成,缺少的就是比赛经验,因此冬季赛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更合适的平台,能在没有三年级前辈竞争的情况下积累实战经历,也为下一年的夏季赛做出相应的准备。   雅纪也只能在电话里和三井交流这些了。虽然他们曾经是前后辈关系,还是前后任的国中MVP,但现在他们在不同的学校,要为自己的队伍负责。   湘北这边陷入了反思中,陵南这里也不会因为赢了比赛就多兴奋。   这只是县大赛的第一轮而已,打得这么激烈已经算是“危险”了。正常八强球队打第一轮,经常是派出替补就能赢的。   鱼住在打完比赛后陷入了情绪上的低潮中,田岗教练简单鼓励了大家以后在赛后单独找鱼住谈心去了。   而陵南其他人则坐着校车回到了学校。   上午不再有练习了,下午田岗教练通知了大家一起进行比赛的复盘。   所以晚上和三井通电话的时候,雅纪已经和教练,和队友们一起深入分析过今天这场比赛了。   明天的对手没什么好在意的,反而是今天和湘北的比赛暴露出了陵南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理应成为内线支柱的鱼住居然被赤木完全压制住了,所以白天田岗教练安慰完鱼住,匆匆在午休时自己看了几遍湘北和陵南比赛的录像,试图分析鱼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鱼住本身的技术发挥没有出问题,纯粹是赤木比他强。   但这已经是很大的问题了。   田岗教练对鱼住的期望是县内顶尖中锋的。   赤木刚宪的实力,在田岗教练眼里还没到县内顶尖水平,基本功还有点粗糙。在看出这一点以后田岗教练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他知道,鱼住起步很晚,高一才开始正式练习篮球,而陵南的训练将鱼住的基础打得非常扎实。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明年鱼住是不会被赤木限制的。   当然他不能打包票,毕竟赤木也在进步,但田岗教练可以用这个思路来开解鱼住。   球员的心理状态是很影响球员发挥的。   相比起来,雅纪和仙道今天的表现实在是非常出色。   仙道是今天的得分王,一个人得了53分,雅纪拿了26分,两个人加在一起就得了79分,队伍其他三个人的得分合起来还不超过10分。   不过这也很正常。湘北的得分也集中在三井和赤木身上,其他人中也就暮木在仙道冲抢篮板和帮忙夹击三井的时候抽空投中了几球。如果按出手数算,三井的出手数和得分比才叫恐怖,毕竟他主要是投三分球得分的,命中率还很高……   在田岗教练眼里,队伍的两位天才一年级今天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了。   倒是坂元,完全按不住三井的样子……反而因为防守而手感全无,本来的得分能力也没发挥出来。   这算是他自己的战术失误,田岗教练没打算责怪坂元,只打算修改一些战术安排。   和湘北的比赛,田岗教练认为可以作为之后的训练案例。和强大的对手对战才能找到队伍的问题,第一轮遇到湘北对陵南来说不是坏事,至少可以有足够的时间为之后的联合决赛做调整。   如果前几轮一直都是弱旅,一直到打武里才有足够有分量的对手,那就算战术出现问题,在联合决赛里也很难调整了。   虽然有了计划,但这一天也只是简单做了分析,因为县大赛的赛程很紧,第二天就是第二轮比赛,因此田冈教练没敢再安排训练。   第二天的对手就比湘北弱多了。   仙道只打了上半场,雅纪则在上半场的一半下场,下半场又上场打了几分钟,两个人合起来的出场时间也只有二十分钟。其余替补倒是得到了出场机会,算是用实战来练兵了。   而后,这一周的赛程过去,田岗教练将分析出来的问题放在之后的周中解决。   适当调整了战术和跑位的陵南,在之后的周末两天顺利打赢了淘汰赛的第三轮和第四轮,从A组成功晋级。   到此为止,他们的成绩就和去年一样了,已经是神奈川县八强。   而下一周,他们会迎来和武里的比赛。   这也是难得只有一场比赛的一周,因为决出真正的四强以后,不会直接进行循环赛,而是会由组委会进行赛程安排以后再隔一周开始比赛。   当然,不是抽签,因为近些年联合决赛的最后一场比赛都是海南对阵翔阳,所以组委会肯定对比赛顺序做了一些安排。   赛前,有些感慨的小松找到雅纪和仙道:“今年真的是运气很好了。去年我们也获得了八强,但是晋级赛的对手是海南……真是直接在上半场就被拉开了比分,根本找不到获胜的机会。”   “其实当时的前辈们会在暑假前就退部,大部分是被当时的海南打懵了。”   “虽然大家都在吐槽说分组抽签不完全公平,会被组委会安排,但应该确实有抽签的部分,只是抽签结果不符合组委会预期的就会被他们调整,而去年我们陵南赛前表现出来的实力显然没有被组委会的人看好……也确实,我们再前一年只是十六强嘛,去年都不是种子球队,原本的种子球队是武园高中的,但我们打赢了他们。”   “武园今年好像也获得八强了,还是被分在了翔阳那组,我就说组委会就觉得他们不太行嘛。”小松说。   听到这句话的户井忍不住道:“武园今年也是打赢了他们那组的种子球队才赢的,按照你的说法,应该是组委会觉得他们那组的种子球队不太行才对。”   “反正意思一样啦。”小松说。   户井摇头。而后他对听着小松说话的雅纪和仙道说:“不要太在意小松的话,也不要因为他的话而小视武里……虽然现在没有了王牌球员,但武里多少还有底蕴在。”   田岗教练也是这个态度。   他提前预知到或许会有学生因为对手是武里而产生大意的心态,在这一周周中的训练中,态度格外严厉。   于是很快到了比赛当天。   上场比赛以后,雅纪就发现,虽然说“还有底蕴”,但武里的“底蕴”应该是以内线为主的战术体系,和培养内线的思路。但武里今年显然没有招到有天赋的内线球员。   鱼住在应对赤木时捉襟见肘,但在应对武里的内线时,堪称予取予求。   而在内线被克制以后,武里对陵南就毫无办法了。   雅纪在这场比赛给鱼住喂了不少球。内线如果带着情绪打球容易出问题,也不能每场都让鱼住做配角。如果是安于做蓝领的内线另算,鱼住本人显然是有在球场上成为核心的心的。   当然,他也给了仙道足够的进攻机会,自己也抽冷子进攻。   在球场上分配球权是一种艺术,而雅纪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这场对战武里的比赛,陵南正常发挥,表现得格外从容。   而关注着这场比赛的去年的其他三队四强球队,也都注意到了雅纪和仙道。   至于鱼住,鱼住的身体素质出色,但技术在他们看来没到需要如临大敌的程度。   “仙道彰……好强的进攻欲望,好丰富的进攻技巧。”海南的现任队长,仲原祥太,看着球场上已经领先了许多,开始陆续更换替补上场的陵南,“还有仁王雅纪……刚升入高中的国中MVP吗?和三井寿是同一个学校的前后辈,但看起来比三井寿要更适合高中比赛嘛。”   “三井今年和陵南的那场比赛,一口气投中了五个三分球,很恐怖啊。”投篮苦手的阿牧说到。   而仲原听到阿牧的话,侧过头:“但他们已经被淘汰了,所以阿牧,你需要在意的是仁王。他可是和你同一个位置。”   “先过藤真那一关再说。”阿牧说。   仲原忍不住笑道:“哎呀,你这是自动把自己算成比藤真强一个档次吗?阿牧,很骄傲嘛。”   “我去年可是完全克制了藤真。如果藤真没有改变,那今年结果也不会改变。”阿牧说。   虽然外貌是中年人,但实际上也是年轻气盛的十六岁少年,牧绅一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充足自信。   他看着球场内的雅纪和仙道,将两个人记住,浮现出战意的同时,也有着“我等你们来”的骄傲。   而后仲原转身:“走吧,武里没有机会了,看来今年联合决赛,会有陵南的一席之地了。” 第81章 联合决赛   联合决赛的赛程安排很快就出来了。   今年进入四强的学校是海南,翔阳,陵南和津久武。   而按照往年的规律,最后一场一般会安排海南和翔阳进行对决,而前几场的赛程安排也看组委会眼中这四只球队的实力排序。   陵南虽然是今年进入四强,但去年已经是八强,并且队伍里已经有两名明星球员,因此被认为“成长性”高于津久武,因此光看今年联合决赛的安排,陵南要比津久武好一点点……当然也好得有限。   其实就是谁先和海南打的区别。   海南毕竟是TOP级别的球队,先打海南,容易被“打残”,再去应对翔阳,就可能无法发挥出足够的实力。   但反过来又会好一些,虽然有被海南看穿战术的风险……但打败翔阳的概率也更高嘛。   所以当田岗教练收到消息,陵南先打翔阳,再打海南的时候,还是比较高兴的。   “其实最好的是我们第一轮打津久武,但是……”田岗教练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前的安排也不算特别坏,我们这周打完全部硬仗,下周就只有一场对津久武的比赛了!”   “高二和高三的球员,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你们经历过的魔鬼训练……高一的球员,也想想入部以来体能的提升……连续两天,连续两场高强度的比赛,对身体确实有负担,但大家有信心两场都正常发挥吗?”   “有!”大家闭目想象一下经历过的训练,面露难色的同时忍不住大喊道。   当然,动员归动员,真的到了联合决赛的当场,大家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这就是联合决赛……”小松有些恍惚,“我们居然真的打入四强了诶!”   不只是小松,前田也很激动,鱼住则看过去有些紧张。   不过,见过赤木去年县大赛第一轮的表现,雅纪觉得鱼住的紧张完全是可以接受的。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鱼住甚至算得上是大心脏,并不会因为这是联合决赛就有太大压力。他的压力来源反而是田岗教练,类似“不想让教练失望”的压力。   雅纪自己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大场面。   世界杯都不知道打过几次了,亚洲杯也打过,也赢过比赛,但更多时候是输得就算懊恼也找不到办法……   只是一个县大赛决赛而已,甚至不是全国大赛,安全不需要紧张。   他左右看看,发现替补前辈们也很紧张,一年级的管平甚至说不出话(但其实他到目前为止只上场过两次,每次上场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显而易见联合决赛他不会有上场机会)……至于吗?   他侧过头看看仙道。   自己泡了柠檬水不够,还单独带了一盒子糖渍柠檬片,现在正在打开饭盒咬柠檬片的仙道定住,举着柠檬片问雅纪:“要吃吗?”   雅纪摇头。   仙道就盖上饭盒,把手里的那片放到嘴边,轻轻一吸,然后微微皱起脸:“有点酸……”   雅纪看得明明没有吃,牙都有点发酸了。   他等仙道吃完柠檬片,才说:“你有没有觉得,就我们两的画风格格不入啊。”   仙道啧啧两声(雅纪猜只是在缓解柠檬的酸味):“只有我们比较放松嘛,但这也很正常吧?你是MVP不说,你哥哥都打到美国职业比赛了,当然不会觉得县大赛有什么……我们去年看的那个,是你哥哥的全国大赛吧?你都见过更大的场面了。而我,不是和你一起去看了你哥哥的全国大赛了吗?”   虽然知道仙道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但还是被这种“你哥哥很厉害”的说法给安抚了的雅纪点了点头:“说得也对。”   然后他想了想,凑到小松面前:“所以前辈,不用这么激动,今天我和仙道争取不让你上场太久。”   “……你小子!”小松白了一眼雅纪,“仙道可不会说这种话,你不要代表他。”   队员们的紧张,田岗教练也看在眼里。   今天的对手是翔阳,不是他耿耿于怀的高头,因此田岗教练还算从容。他的战术已经在笔记本上列了很多版本,并且也提前想好了应对方式。   临场应变不佳这个问题,田岗教练自己也知道。他是球员转的教练,对篮球场上的变化一清二楚,可他当下就是很难想到解决办法,所以他会提前做很多准备,事先想好很多种可能。最后这些准备大部分都用不上,但田岗教练还是每次都会做。   高头吐槽过他说你是个过分努力却没有天赋的人。   田岗教练觉得高头实在是太过分了!   努力怎么了?努力也很难得啊!   当然如果是手下的球员,田岗教练也还是更喜欢天才的,虽然他会比较惋惜努力派……比如球队里的池上。鱼住不算,鱼住在他眼里也是“天赋派”了,池上这种身体素质只是一般偏上,纯靠努力练习成为防守健将的,是他特别欣赏的类型。   其实他对福田的规划也是这样,但福田……这一个多月对福田的教导不是特别理想,田岗教练其实有些失望。   为比赛做了很多准备的田岗教练,将陵南的球员都聚集过来,先是训话,而后引导着他们产生对胜利的渴望,之后再布置热身任务。   一番做法下来,首发球员都沉下心来了,而比较有上场机会的替补们也开始静下心来热身。   场边另一侧,翔阳的藤真看着这一幕,安静了一小会儿。他身旁的队友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他像是没有在听。他注视着田岗教练站在场地边缘讲话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真是个不错的教练。”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他说完之后,目光自然地向自己队伍所在的区域瞥了一眼——金阳教练正站在替补席旁边,低头翻着手里的记录板,没有看向场上的球员,也没有交代任何指令。藤真收回视线,没有再多说,但那个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东西。   藤真和金阳教练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去年冬季赛期间,两人的关系曾经有所缓和,那段时间训练安排更加规律,沟通也顺畅一些。但到了今年,藤真升入高二,发现校队的主力阵容依然以高三球员为主,而他看好的几位同级生,依然没有获得太多机会时,藤真对金阳教练的抱怨又增加了。   在他看来,花形身高足够,柔韧性好,手感也柔和,完全可以在队里承担重要角色,甚至可以打中锋的位置。长谷川话不多,但训练态度认真,防守端也扎实可靠。   从纯粹的能力角度来看,藤真认为他们比眼下部分高三首发球员能做的更多。但他提出的建议并没有被采纳。金阳教练有自己的安排,也坚持沿用原有的阵容框架。分歧逐渐显现出来,在训练和比赛中以不同的形式反复出现。   虽然没有公开冲突,但藤真和金阳教练的矛盾,在篮球队里并不是秘密。   而实际上,二年级的球员并不完全赞同藤真,因为翔阳“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正式球员只有二三年级球员,而二年级只能做替补,首发球员全是三年级的球员。   藤真自己是例外,可那是因为藤真是天才!   其他二年生中,有愿意拼一把的(比如花形),也有觉得原本按部就班的晋升结构更稳定也更有安全感的。   而三年级球员中,也有支持藤真的。   比如去年已经毕业的曾经的翔阳王牌,如果不是他坚持,藤真也不会一年级就得到上场机会,继而成为“神奈川双雄”之一。   现任的翔阳队长其实也支持藤真。   因为他们都有打败海南的野心,知道目前球队的配置其实不是最优解。   不过,不管支持与否,他们是不可能在明面上表示出对教练的不恭敬的。也只有藤真,因为去年在全国大赛上也有出色的发挥,是明星球员,得到了校董的关注,在球队的地位才会比较特别。   可就算如此,藤真也觉得自己是单方面在表达不满,并没有真的站出来表示对教练的不认可。   有些事不能做的,他是学生,而日本社会不容许出格的“不恭敬”。   但这也不妨碍他觉得田岗教练很好,很尽责。   虽然他并不了解田岗教练,目前的观察很可能也是片面的,但在一个人不满意自己教练的时候,他无论如何都会对比得出自己教练的不好,再凸显出其他教练的好的。   陵南和翔阳各自做热身,而下一场将要进行比赛的津久武和海南也出现在了观众席的第一排。   他们同样关注着这场比赛。   津久武的队长对身边的一年生说:“克美,你和仁王君是同一所学校的吧?”   “他以前就是我的队长啊。”克美说,“还有三井前辈,也是我的队长和前辈。”   “武石中学,真是人才济济呢。”旁边的人说,“不过,克美你也不差。”   克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然后看向场内。   他想:仁王队长打赢了三井前辈,既然如此,那仁王队长,你一定要打赢翔阳,打入全国大赛啊。毕竟,三井前辈的梦想是称霸全国啊! 第82章 翔阳之战   比赛即将开始,陵南和翔阳各自在中场两侧列队。   陵南的首发阵容没有变化,依然是鱼住、坂元、前田、雅纪和仙道。不过这一场替补席上的安排有些不同,池上预计会根据翔阳的战术选择替补坂元或者前田上场,具体替换谁还要看临场情况。   翔阳的首发阵容也没有变动。他们的轮换结构一向稳定,除去藤真以外,其余首发球员都是去年进入大名单但只能打替补的二年级球员。   队长增田俊树,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主打小前锋。他的攻防能力相对均衡,速度不错,擅长中投和突破,但基本没有三分能力。   副队长是藤真,虽然名义上只是副队长,但他在队内的话语权几乎和队长相当,只是教练始终坚持由三年级生担任队长,所以这个位置一直由增田担任。   大前锋安永海人,身高一百八十一公分,在四号位上不算高。他的防守和篮板能力一般,但移动速度较快,冲抢篮板的成功率还可以。   得分后卫冬野柊,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是翔阳外线的主要投射点。他的突破能力不算突出,但三分线外各位置的命中率都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上。   中锋宝谷悠斗,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体格并不强壮,在篮下的对抗中并不占优势。   藤真一直认为花形更适合首发,花形比他高出近八公分,速度也不慢,体型和对抗能力都更好,完全可以胜任中锋的位置。   今年教练其实已经有意让花形进入首发,但藤真对花形的支持反而让教练推迟了调整的时间。队员们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私下里对教练的做法也有意见,只是没有人公开说出来。   翔阳这支队伍内部关系虽然不算紧张,但教练与球员之间明显存在着一层隔阂,场上配合依然在运转,整体氛围却称不上顺畅。不过,在没有暴雷之前,这看上去还是众志成城的队伍的。   裁判哨响,球被抛向空中。鱼住起跳时机拿得准,指尖触到球时高出对手一个手掌(但从身高对比来看他的弹跳其实不如翔阳的中锋),将球拨向己方半场。   雅纪接球后没有急着推进,先稳住重心,等队友落位。   翔阳退防很快,藤真已经回到了弧顶位置,其余人也各自找到了对位球员。   陵南的第一攻打得很稳。雅纪在外线持球,仙道在侧翼跑动,鱼住在内线卡位。前田和坂元各自拉开,没有挤占空间。雅纪将球传给仙道,仙道接球后面对防守人,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利用节奏变化晃开一步,中距离出手,球进。   翔阳没有停顿,底线发球后迅速推进,藤真接球过半场,球在他手里没有停留太久,很快转移到侧翼,再传到底角,再回到弧顶。几次传导之后,冬野在外线获得出手机会,投篮命中。   相比起陵南,翔阳的进攻节奏明显更快,转移球的次数也更多。   开局两球之后,藤真在弧顶持球时抬手示意队友拉开。翔阳的其他人各自向弱侧移动,带走了对位的防守人,半个场地空了出来,只剩下他和雅纪。   他看了一眼雅纪,说了一句:“要和我一对一吗?你应该是陵南的王牌,对吧?”   他在进攻的时候示意队友一四拉开。这是校园篮球的一种“固定礼仪”,指球队王牌想要和对手对决的时候,其他四个人会主动拉开到另一边,带走防守,将半个场地空出来,让王牌打一对一。   职业篮球很少有这样的场面出现,除非是历史级别的传奇选手,比如乔丹……当年伯德也这么打过。这不是常规战术。   不过在中学期间,这么打很常见。中学球队很多都是一人球队,王牌的胜负往往能决定球队的胜负。   藤真正好和雅纪对位,而陵南又是有名的两个天才一年生,所以他主动挑衅,想看看能不能激起仙道的竞争意识,打乱陵南的节奏,也想估量一下雅纪这个国中MVP的成色。   结果和他想的不太一样,陵南的四个人很自然也跟了出去,和藤真预想得不同,仙道让开得相当干脆,并且一副“期待”的样子……什么啊,这家伙都被叫做“进攻之鬼”了,怎么其实这么冷静的吗?还是说陵南内部这两个一年生居然完全没有竞争?   藤真意识到陵南没有自己以为的好对付。   此时雅纪已经后退了半步,一手高举,一手侧展,没有贴得太近,留出了一点空间。他比藤真高十几公分,贴太近反而容易被突破,必须保证一定距离,反正以他的腿长和臂长,也有足够的容错空间和追赶空间。   藤真见此在三分线外运了两下球,压低重心,而后直接启动。   他的第一步很快,而雅纪其实从藤真起手准备突破的时候就预测到了藤真的进攻方向:肩膀的抖动,眼神,甚至是肌肉的收缩,他很有经验,也很有眼力,判断力便非同寻常。因为预测到了藤真的进攻方向,雅纪做好准备,卡着时间横向移动,用身体卡住了藤真的起步路线。   藤真被顶了一下,速度没能完全提起来。他一瞬间表情都变了:这熟悉的讨人厌的感觉,去年阿牧就是这样!像个推土机!但雅纪不是推土机,雅纪更像是重卡,更高大,力量更有弹性。   藤真向前推进了几步,发现没有到达预期的位置,只好急停,做出投篮假动作。   雅纪没有被骗,没有起跳,保持着防守姿态。藤真随即背后运球,交叉步再次突破。   这一次雅纪没有贴上去,而是向侧后方撤了一步,像是被晃开了身位。藤真顺势切入。此时距离篮筐已经很近了,藤真没办法长距离起速,所以雅纪敢“欲擒故纵”。   他放藤真进了内线,鱼住在篮下举手起跳,藤真则在空中做了一个小拉杆,绕过鱼住的封盖,球向篮筐方向送出。   而后,就在他以为这一球要进的时候,早就做好准备的雅纪起跳,飞一样直接“撞”过来,一手从后面封盖了藤真的上篮。   藤真那一瞬间有被吓到,落地的时候差点以为雅纪会控制不住速度扑过来。他连忙躲开,才发现雅纪轻盈落地。这让他心下一沉:雅纪身材高大但身体轻盈,这真是……好出色的身体天赋。   转过回合,陵南发球,雅纪接球推进到前场。他正要抬手示意战术,仙道在侧翼朝他比了一个手势,然后主动向弱侧移动。其他人也自然地拉开了空间,将半个场地让给了雅纪和藤真。   雅纪看了仙道一眼,有些无奈,也有些很难用言语描述的微妙的兴奋。   这算是仙道让他再回给藤真一个。他确实也应该这么做。这确实是“王牌对决”了!   翔阳自然也拉开了距离,认为藤真没能攻下来,那一定等防雅纪一个。   雅纪面对藤真运球,没有急于突破,也没有做多余的假动作。其实雅纪眼里这种一对一没什么好打的,他比藤真高那么多呢……高个子在篮球上是有着无可动摇的优势的。   果然,藤真在他运球的过程中,见他似乎在走神,便试图伸手抢断。因为身高落差,藤真只能用冲抢。而其实注意到藤真反应的雅纪迅速将球换到另一只手,交叉步背后运球后直接换边突破,和藤真擦肩而过。   他只向前突破了一步,拉开身位后就直接起跳投篮。藤真迅速停下来转身想追的时候,雅纪就已经将球投出去了。   这对雅纪来说相当于无人防守。而无人防守之下,他投得相当轻松写意。   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不长,落网时也没有碰到篮筐边缘,是空心入网。雅纪落地后看了一眼球的方向,然后转身向后退防。   这只是两分,但两队的氛围在那之后显然不同了。   这是王牌的一对一,雅纪赢了而藤真输了,雅纪拿了两分而藤真没有!   陵南本来是挑战者,但这一球让他们士气旺盛起来。   藤真接球时看了一眼篮筐,又看了一眼已经站好位置的雅纪,心下微沉。他在教练的吼声中将球传向侧翼的队友,并不再玩“一四拉开”的把戏。和阿牧他可能会再打两个回合,但对面那个一年生……都长到一米九了吧,这还打控卫吗?这是作弊!显而易见的身体劣势之下,藤真不会冒失地玩这种一对一。   他一开始打算一对一,真的只是试探一下陵南的队内关系。结果陵南两个一年生,又是同级,又都是天才,结果居然没什么竞争吗?出乎他的意料。   两队在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里各自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   陵南的防守很严密,进攻则主要是仙道出手,雅纪从旁辅助,并适当分球内线。鱼住今天的对手也很好对付,而翔阳想要提速,陵南就越是要稳定下来,因此打内线反而是很好的战术。   而翔阳的进攻箭头则显然是外线。他们的内线明显劣势,不管是中锋还是大前锋都不是陵南的对手,于是渐渐地,比分反而是陵南领先了。 第83章 打赢翔阳   上半场结束时,比分是38:46,陵南领先8分。   大家打得不算很累。翔阳的球员身高不算太高,肌肉量也比较一般。他们本来就是轻快型打法,但今天被陵南的防守缠住了,没能完全提速(其实他们可以直接打跑轰试试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打),相当于本身的优势被完全浪费了。   陵南的防守压力并不算大,进攻也没有发挥到极致,因此主攻的仙道,主控的雅纪都不很累。   高中生的比赛和职业球队的比赛不一样,强度没有那么高,因此高中生的比赛大部分首发确实会上场整场,除非是特殊战术,或者遇到了意外,不然比较少下场休息。   仙道和雅纪在淘汰赛阶段有几次轮换,那是田岗教练怕他们刚升入高中无法适应,也是为了给替补更多机会。到了联合决赛,首发球员基本就会一直出场了。   不过,田岗教练还是让池上顶替了坂元上场。   今天陵南的得分手足够了。翔阳的首发里没人能限制住仙道,藤真和雅纪的一对一还输了,鱼住在内线更是没有对手……   那想要维持住分差,甚至进一步把比分拉开,就要选择持续加强防守强度。那么就得让池上上场了。   而池上没有得分能力,也就不用分球权,这也是优势。目前陵南场上已经有三个得分点了。   坂元的得分能力上半场不太能体现出来。其实之前几场,坂元的发挥也不太够。或者说,田岗教练在开学前到底还是低估了雅纪的得分能力,所以将队长的位置交给了得分后卫的坂元。如果他提前知道天才原来是这样的……额,那三年生里位置最稳定的其实是前田。   中场休息的时候,田岗教练一面鼓励池上,一面安慰坂元。   雅纪则在和仙道聊下半场的计划。   “我觉得下半场藤真不会那么打了。”雅纪说,“他上半场突然找我一对一,真是吓到我了。”   仙道笑道:“哎呀,他是控卫嘛。你又是今年的新生第一控卫。”   “这是哪来的称号。”雅纪嘀咕一声,“明天打海南,不会阿牧也找我一对一吧?”   仙道想了想:“以我最近看过的海南比赛的惊艳,和我听说的阿牧的性格,除非我们领先,不然他不会主动找你。”   “我们都领先翔阳这么多了,也是有可能领先海南的吧?”雅纪不太服气。   仙道就弯了弯眉眼:“确实,我们可以领先的。那你今天晚上就可以提前想和阿牧一对一的战术了。他不主动来找你,你也可以主动去找他。”   “为什么不是你和他打一对一。”雅纪嘀咕道,“王牌嘛。”   “我们现在的王牌应该算是鱼住前辈吧?”仙道说着,自己也摇了摇头,“我才不想和阿牧那样的肌肉型打一对一……”   “但尝试一下也很有意思吧?”雅纪撺掇。   仙道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确定起来,而后坦然道:“到时候看心情嘛。”   自己没有比赛的时候会去看县大赛几所强大学校的比赛,这是县大赛进行期间的惯例。陵南之前的比赛,海南和翔阳都来看过。陵南自然也去看过海南和翔阳的比赛。今天的战术也是田岗教练制定好的特意针对翔阳的战术。   不过,看比赛的时候就会发现,今年海南的实力和翔阳的实力确实有极为明显的“落差”。   虽然翔阳为了脱离“万年老二”的名头做了相应努力,但海南的阵容非常稳定。   和翔阳有些类似,海南的首发球员除了阿牧以外也都是三年生。但这是因为海南的三年生储备太强了,首发球员都很强势。并且理论上海南今年的王牌球员是作为小前锋的仲原。他也是今年和仙道争得分王的人选。   仙道在第一轮对战湘北的时候拿到了53分,后续每一轮的得分都不低。   但仲原的平均得分目前为止依然比仙道高了零点几分。   这也和他们到目前为止其实只打了一场比赛有关……不过,能在八进四的比赛拿到那么高的分数,本身也证明了他的得分能力。   想到这里,仙道说:“感觉阿牧会和你一对一,仲原前辈说不定会找上我……不对,应该说,我有点想去找仲原前辈了。”   雅纪就忍不住笑。   藤真前辈也算是给他们打了个样。   毕竟国中的时候他们也算是“一手包办”比赛的选手,所以没什么一对一的说法……因为整场比赛基本都是他们在掌控,相当于一对五或者一对四了。   田岗教练没有对战术做太多修改,因为此时他们才是领先的一方。领先就说明战术没有问题。   而后,中场休息时间结束,下半场上场的时候,陵南的各位便发现,翔阳也换人了。   中锋换成了一个个子很高的,戴着眼镜的球员——当然,他还是比鱼住矮一点点。   从肌肉量和身板来看,新上场的球员无法和鱼住角力,但很快,陵南的球员就知道了新上场球员的厉害了。   他的速度很快,脚步很灵活,在落位以后迅速绕前,伸长手臂限制了鱼住的接球路线。   而等到进攻时,他居然没有留在内线,而是拉了出来。   鱼住一时间有些茫然:对位防守的对象出了三秒区……自己要跟出去的对吧?他跟了两步,就发现翔阳的球员在他出来以后迅速绕过他又回到了篮下。而等他回去,那个球员又出去了。   这是在耍我吗?!鱼住有些生气。   但其实花形只是想要避开鱼住的强势,发挥自己的优点而已。   他躲开鱼住,并凭借自己的速度永远能找到空位。而后,他在三秒区外,甚至快靠近罚球线的位置接到了藤真的传球,而后起跳,投篮。   雅纪看到他投篮的姿势,就知道这个球员很擅长投篮。   他被三井教导过,能看得出来,新上场球员的投篮姿势非常标准,并且手腕非常柔和。那种拨球的弧度和节奏感,很多人做不出来。比如鱼住前辈罚球命中率就很低,就因为手腕很硬,没办法拨球,投篮有种投铅球的坚硬感。   而实际上,大部分肌肉量充沛,身形庞大的中锋都有这个毛病,因为肌肉结实和手感柔和很多时候是冲突的,一旦不冲突,那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赋了。   于是雅纪迅速明白:翔阳换上了一个柔性中锋。   其实中锋的类型是没有很明确区分的,只是大部分人会将不以身体力量和内线背打为主要武器,而是依靠技术、移动和投射能力来影响比赛的中锋称为柔性中锋。   这种中锋并不是当前的主流,因为没办法守住篮下,防守能力较弱,抢篮板能力也较弱(因为卡位不行)。   这个年代,中锋拉出去投篮是“不务正业”(但是未来甚至有负责传球和组织进攻的组织中锋出现了,这就是时代的变化)。   但柔性中锋其实很适合现在的翔阳,因为翔阳的战术本身不是围绕中锋展开的,他们本来也不需要刚性中锋。   藤真在新球员投中后主动抬手:“干得漂亮,花形!”   雅纪:哦,这个球员叫花形……   他看了一眼花形,又瞥了一眼鱼住前辈和前田前辈,意识到翔阳多了一个得分点。   这个得分点制造出了错位优势,因为陵南此时没人能防守他。   雅纪思考了几秒,最终决定不去指导鱼住前辈,让鱼住前辈自己体会一下和柔性中锋对位是什么感觉。   至于投篮,不可能百发百中的。他自己出去投篮就意味着放弃篮板球,那陵南对篮板球的掌控就会提升了。   当然,不可以赌对手的命中率,所以除去花形以外,陵南依然要靠防守限制住陵南的其他球员,而后,就是提升自己的命中率。   他在持球推进的时候向仙道比了手势,意思是多往内线打。   目前陵南内线是绝对优势,仙道有充分的进攻空间。   仙道的身板看上去也没有特别结实,也是飘逸型的,但他确实在和泽北一对一的过程中学会了太多炫技一样的攻击机巧了,所以他在篮下可以很轻松地拉杆,或者在空中靠核心能力暂停,以及近距离的后仰投篮(远距离命中率还不太行)。   而雅纪也看准机会不断进攻。   他能靠身高和体重“欺负”藤真,就不会浪费这个机会。藤真进攻的时候,他靠自己的防守缠得很紧,而藤真防守的时候,雅纪又充分利用自己身高腿长的特点,增加干拔的频率,又或者顶着藤真突破,又在藤真贴上来限制他时,冲到最底线的位置,再转移球给鱼住或者前田,让他们得分。   他在消耗藤真的体力,藤真也看出来了,却不可能就这样让雅纪为所欲为。   于是,翔阳在花形上场后,比分一度追近到2分,但之后又陆续被陵南拉开了。   雅纪自己非常镇定。前辈们或许很紧张,很激动,但高中联赛在他眼里就是普通比赛,所以他指挥若定。而仙道也很稳定,他进攻,发挥自己的天赋,因为得分而高兴,如果稍微有点累就自动调整节奏,仿佛球场是他的后花园一样。   哪怕观众席几乎只听得到翔阳啦啦队的欢呼(毕竟是有组织的),几乎听不到陵南的支持者们的声音,这两个一年生都毫无紧张感。   两个一年生如此稳定,前辈们也都被感染着,注意力更加集中,也更加镇定起来。   于是最终,比赛哨声响起时,陵南依然领先了翔阳6分。   78:84,翔阳就这样输掉了联合决赛的第一场。   而他们今年的野心,明明是拿到神奈川县大赛的冠军……藤真看着篮球落地,叉着腰,面上忍不住露出了不甘心的神色。 第84章 赛前准备   “赢了!”   赢下比赛后,替补席上的小松,户井和坂元都冲进了场内。小松和户井今天没有上场,坂元也只打了半场,但这可是联合决赛的首胜啊!而且对手是翔阳……这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   这三个现年三年级的球员,心里对自己球队的实力大致有判断,认为今年联合决赛,他们打津久武是很可能赢的。毕竟比赛在下周,不会因为连续打比赛体能受影响。   而如果打赢了津久武,那按照胜负关系……他们今年就能打入全国大赛了!!   前辈们都很激动,鱼住也握紧拳头,露出“教练,我没有辜负你”的神态。   雅纪也有些感慨。他习惯性侧头看向仙道,而仙道眨了眨眼,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几分钟后,两队各自列队,开始赛后问候。   藤真和花形是二年级,站在队伍最后,正好对着雅纪和仙道。   其中三个超过一米九(仙道加上头发就超过一米九了)的大个子,只有藤真才一米七多。但他的气场很强。哪怕面容清秀,嘴角还带着一点微笑,却让人觉得他眼神里带着杀气。   雅纪站在他正对面,和藤真对视,而后眨了眨眼,露出大大的笑容:“多谢指教,藤真前辈。”   藤真一哂,看着对面看似开朗大男孩的陵南的控卫,又侧头看看那个刺猬头,还摸着后脑勺似乎在走神,一脸闲适的小前锋……   真是后生可畏,他忍不住想。   我才二年级,就有这种感觉了吗?前辈们看到去年的我,也是这样的感觉吗?真是不甘心啊,在走到阿牧面前之前就输掉了……   一对一输了一球当然也是输。越是实力强越是骄傲,藤真的骄傲不允许他忽略过这次一对一的“失败”。   他其实内心很痛苦,非常想赢,心底仿佛有暗火在燃烧,但还能在面对雅纪和仙道时露出微笑:“表现不错,明天对海南也好好打啊。”   打完比赛以后大家都很疲惫,但大家还是快速来到观众席上,等着看半个小时后进行的海南和津久武的比赛。   不过,这场比赛参考性不算太高,因为津久武没能给海南带来什么威胁。海南的首发球员几乎是平推着就轻松获得了胜利。   这就显得上一场被陵南打败的翔阳好像“落寞”了,曾经的第二名就这样输给了去年还是八强的陵南……   不过,田岗教练看这场比赛看得非常认真,还找了一个学生录像,他自己也录,相当于在两个角度录了不同的两个机位的比赛。   雅纪也不算太累,因此也看完了全场,多少对海南的实力有一些自己的判断。而其他前辈们,有的是太累了,打起了瞌睡,有的则是更多盯着自己的对位球员。他们的篮球知识储备和雅纪不同,不像雅纪可以高屋建瓴地去分析比赛。   大概也是从有几个球员看着比赛就打瞌睡,看出来大家都很累,于是在回学校的大巴上田岗教练没有做任何事,而是让大家想睡觉的就睡觉。   休息过几个小时,过了午休以后,下午又在学校集合,为了第二天和海南的比赛做准备。   前面已经描述过,海南的队伍结构,和翔阳的队伍结构有些类似,都是四个三年生和一个二年生组成首发队伍,但海南的几个三年生实力都很强。   现在海南的王牌可以说是二年级的阿牧,也可以说是三年级的仲原。   仲原是小前锋,身高184公分,也是属于冲击力比较强的力量型小前锋。和仙道飘逸的风格不同,仲原的进攻风格是力量型,擅长突破进入内线。   其实仔细分析,仲原和阿牧打球的风格是有些类似的,他们最擅长的都是突破,但是阿牧是控卫,所以突破以后会分球,是通过自身的进攻力吸引防守,再将球转移给其余得分手的类型,而仲原没有分球这一步,接到球以后突破,进入内线再得分,打法很简洁,但也很有效。   不过,阿牧此时的投篮命中率并不算高,但仲原的投篮命中率很漂亮,在两分球区域似乎没有投篮的盲区。   海南的现任首发中锋是深谷大,身高195公分,是技术成熟的中锋。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弱点,不管是防守,抢篮板,还是得分,实力很平均,虽然没有太多亮点,但也不会成为针对的重心。   但雅纪最关心的事深谷的一个数据:深谷的发球命中率超过了百分之七十。这对于中锋来说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你如果到顶级联赛上看,中锋的罚球命中率都是八十多,就显得七十多的命中率很低,但不是这样算的。亚锦赛中的中锋罚球平均命中率就只有六十左右了,很多知名中锋的罚球命中率其实不到百分之五十的。   海南的现任首发大前锋是岩江智也,身高188公分,很擅长防守和抢篮板。   实际上,海南全队的体格看上去都比其他学校要强壮一些,因此海南的速度偏慢,但防守强度很高。这也是他们的特色了。   而海南的得分后卫算是全队存在感最低的一个人。   因为阿牧不是组织型控卫,而是进攻型控卫,自身需要一定球权保持攻击力,因此海南的得分后卫是作为策应阿牧,在外跑位接球的存在。理论上他的作用是投三分球,保证球队的三分威胁,但目前海南的得分后卫三分命中率比较低,而且经常和替补席上的得分后卫换位。   海南现在的情况像是队伍里选不出一个三分投得比较好的选手,所以能投的都拉上来试试。   综合来看,海南的实力比今天打的翔阳要强不少。   至于替补席的阵容,因为海南今年也只打了两场比赛,所以替补深度还看不出来。   田岗教练显然中午已经提前看过了两个机位录的录像了,还又看了一遍上一轮海南和八强球队三浦台的比赛。   三浦台的村雨其实发挥得不错,而且他打球有一些脏动作,不至于犯规但是会让人很难受的那种。这种球员遇上身板比较瘦弱的,或者一板一眼的球员,就会让人吃亏。但对上仲原……   额,就直接被仲原用力量碾过去了。   村雨是小前锋,被对位的仲原打得满头包,最后眼神都有些迷茫了。   这个年代的录像机其实清晰度有限,就这样都能看出来村雨的茫然,就知道海南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了。   田岗教练的脸色也很凝重。   他看完录像以后脑子里就是一些想法子在轮流转:我的老对手高头居然有这样强大的队伍;可恶啊这个队伍的阵容好像很克我们陵南;怎么办脑子快想啊怎么想不出一个非常有效的战术……   实在是海南的进攻强点和两位王牌,正好和陵南的一年级王牌们的位置重叠。   此前的比赛中遇到的强敌,不管是湘北(是的打完发现县大赛第一轮的湘北说不定比今年的翔阳还更强,实在是他们太倒霉了今年抽到了陵南)还是翔阳,实际上都会打出王牌上的错位。   比如湘北的暮木挡不住仙道,宫城也挡不住雅纪;翔阳这边雅纪和藤真对位也有优势,仙道的对位则根本防不住他。   这样一来,陵南可以利用自身的防守能力,尽量限制住对手的王牌,让自己家王牌抓住机会得分。   但和海南的比赛,就不能再用这个朴素的战术的。   仲原是海南的第一得分手,仙道也是陵南的第一得分手,他们都是小前锋。   阿牧和雅纪则分别是海南和陵南的控卫。   他们就必须针尖对麦芒了。   至于其他人……鱼住或许可以成为补充得分点,但鱼住应对深谷,应该也很难防住。深谷这样技术成熟又没有短板的对手对鱼住来说很难对付。   海南的得分卫虽然看起来比较透明,但接球以后马上投篮,就算命中率不算太高,冷不丁地也能得不少分,要让坂元跟住他的话,坂元自己的得分又要报废大半了。   前田……算了,前田也是防守型。岩江也是防守型。两个防守型估计要费尽力气守护自家篮下和篮板球了。   田岗教练越分析越皱眉,觉得陵南的阵容应对海南还是稍微处于劣势。   但这种情况下也没有额外的办法了。必须是硬碰硬的时候了。   于是他在开会的时候,很郑重地对雅纪和仙道说:“你们和海南的仲原君,牧君,要有一次正面对决。”   就这样将压力都交给两个一年生,不管是坂元还是前田都有些愧疚。   倒是田岗教练本人,郑重的同时也将自己提前想好的一些战术说了出来,供给雅纪和仙道做参考。他的想法是,既然是天才,那就要用对待天才的方式。天才和普通人对压力的承受力和感知力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而和他预想的一样,雅纪和仙道都没有露出紧张的神情,反而隐约有些跃跃欲试。 第85章 各自叙话   第二天,海南对阵陵南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二场进行,而第一场则是翔阳与津久武的对决。   陵南的球员们同样一大早就抵达了体育馆。他们先做了简单的热身活动,随后便来到观众席,观看翔阳和津久武的比赛。不过,由于此前他们已经战胜过翔阳,因此此次观赛的重点自然放在了津久武身上。然而,大部分球员对津久武并未给予太多重视,有些人甚至在观众席上打起了瞌睡。   田冈教练见状,也没有多加苛责。毕竟,球员们归根结底还是学生,对比赛缺乏深刻思考也在情理之中。作为教练,真正需要仔细分析比赛、总结要点,再将分析结果传达给球员的人,是他自己。   雅纪看了一会儿比赛,觉得并没有太多需要特别留意的地方,倒是在场上看到了克美。他的进步相当明显,这次也进入了首发阵容。   是晚上给克美打个电话呢,还是等正式和津久武交手时再和他交流呢?他一边想着,一边站起来准备去买水。   “仁王,也帮我带一瓶!我要乌龙茶!”   “劳驾……可乐——啊不对,教练看着呢,不能喝可乐!那红牛好了,红牛!”   “我要柠檬茶~”仙道也举手喊道。   仁王一一记下队友们的要求,算了一下,发现一个人根本拿不了这么多,索性一把将仙道拉了起来:“你陪我一起去吧。”   仙道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你连买饮料都要人陪啊。”   “那么多饮料,两只手根本拿不过来。”雅纪解释道。   仙道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跟了上去。   自动贩卖机设在观众席后方通道外的走廊上。两人一路走过去,途中聊了几句关于津久武的看法。   就在这时,三井从走廊一侧的洗手间走了出来,看到他们时,表情微妙地一顿:“你们下一场就要打海南了,结果现在还在讨论津久武……感觉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嘛。”   仙道看到三井出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雅纪,随口喊了声“三井前辈”,便先行离开了。   雅纪心想着“非得在厕所门口聊天不可吗”,一面回应三井:“因为和海南的战术早就定好了,就算临时抱佛脚也没什么能抱的啊……前辈,您是专程来看我比赛的吗?”   ——想转移话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   三井一愣,露出一副说不上是什么神情的表情,片刻后,才有些故作凶狠地说道:“我才不是专门来看你比赛呢!我是来打探冬季赛对手的实力!不过就算如此,你也得好好打,可别轻易就被海南给打败了啊!”   雅纪没接“湘北在冬季赛里说不定能打败翔阳”的话茬——毕竟今年让湘北一轮游的正是陵南,这个话题提起来总归有些尴尬。他只是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   三井摆了摆手:“怎么就在厕所门口聊起来了……我去找队友了,你好好准备!”   雅纪和三井道别后,才继续沿着通道去找自动贩卖机。   到了贩卖机前,只见仙道怀里已经抱了好几瓶饮料。见雅纪过来,他用下巴指了指出餐口:“那里还有几罐,我拿不了了。”   雅纪应了一声,蹲下身去拿饮料:“你也都记住前辈们的需求了嘛。”   “偶尔也当一回乖巧后辈嘛。”仙道学着雅纪的语气,还故意拖长了尾音,随后笑出声来,“和三井前辈聊什么了?”   “太尴尬了,厕所门口聊比赛……”雅纪嘟囔着,“你怎么溜得那么快?”   “三井前辈又不是我的直系前辈。”仙道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他总不会因为咱们打赢了湘北就来骂你吧?”   “三井前辈才不是那种人。”雅纪认真地反驳道,“而且,虽然他自己说不是,但前辈就是专程来看我比赛的。”   ——这样口不对心的三井前辈,雅纪再了解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嘛。   仙道觉得眼前这样的雅纪格外有趣。他抱着饮料,等着雅纪捡完罐子站起来,再一起往回走:“既然前辈都来看你比赛了,那今天可真不能输了。仁王,你想和阿牧一对一吗?”   “我应该不会主动挑战他。”雅纪说,“你呢?”   “我想试试。”仙道说,“不过,仲原前辈不一定愿意成全我吧。”   “他一定会的。”雅纪语气笃定。   两人很快回到观众席,把饮料分给队友们,还特地给田冈教练带了一瓶茶饮。   此时,场上的局势已经趋于明朗。翔阳领先津久武十几分,津久武几乎无力回天。   待到比赛结束,海南与陵南的球员各自从观众席上站起身。他们在休息室门口集合等候,等前一场比赛的两队换好衣服离开休息室后,才进去放下包裹,随后便准备直接前往球场。   第二场比赛的安排多少有些麻烦。他们得在第一场开赛前先完成热身并换上球衣,等热身结束后也不换衣服而是直接在球衣外面套上外套保温,然后必须等到前一场的人离开,才可以使用休息室……   “还是第一场更省事。”仙道向雅纪吐槽道,“休息室里的味儿有点重啊。”   “等我们自己打完比赛,味道也好不到哪儿去啦。”雅纪说。   “那时候自己可闻不到。”仙道说。   雅纪忍不住笑道:“你不是又嫌比赛太早,要早起弄头发很麻烦嘛。”   “那不一样。”   两人插科打诨地随意聊着,气氛轻松自在。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海南阵营中,仲原和阿牧并肩而立,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仲原看了片刻,赞许地说:“看来陵南今年的新生王牌们心态相当不错啊。”   “确实比陵南的其他球员都更从容。”阿牧赞同道,“会是不好对付的对手。”   “不会吧,仁王君对你来说算不上克制关系才对,倒是仙道君更难缠。”仲原说。   阿牧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前辈,别以为我不知道,仙道这种风格,正是前辈您最喜欢欺负的类型啊。”   ——力量型球员最喜欢对付飘逸型了,得分时可以狠狠“碾压”,防守时也能靠身体对抗让对手动作变形。这一向是仲原的拿手好戏。   仲原没有反驳阿牧的说法。   他们简单聊了两句,虽然重视但不至于对雅纪和仙道严阵以待。   无论如何,他们才是前辈,而作为一年生的雅纪和仙道是后辈。并且海南是王者,陵南才是那个挑战者。   “就算他们发挥得很好,也要看他们队友的发挥。”仲原叉着腰,“我们海南的大家都很强大呢。”   阿牧笑着点头,没有接话。   他转头去做热身之前,又看了一眼雅纪:其实他知道,高头教练之前也是想要招揽雅纪的,也说过“他可以给你做替补”的话……他当时也有些期待。   但现在想想,有着这样想法的高头教练是绝对不可能招揽到雅纪的。而雅纪也不会给他做替补。他有做球队王牌的实力,让他做替补也是在“侮辱”他。他甚至打赢了藤真……   好吧,虽然阿牧也觉得藤真很好打败,但一方面他也因为“神奈川双雄”而认为神奈川只有藤真是自己的对手。现在自己的老对手被一个一年生打败了,他的心情确实非常微妙。   而他热身时,在他身侧的岩江见他关注对面的雅纪,便开口道:“阿牧,你知道仁王是神奈川这一届的国中MVP吧?”   “当然。”阿牧说,“我还知道三井是我们这一届的MVP,但去年的夏季联赛没有出现……今年他的比赛打得很不错,三分球居然能连续投进那么多。”   “教练很眼馋三井的,这个我们也知道。”岩江说,“那你知道仁王和三井都来自武石中学吗?”   “前辈居然还关注他们的国中吗?”阿牧有些惊讶。   岩江就说:“我国中时是横田中学的啊,我那一年可是打败了三井带领的武石中学,拿到了县大赛冠军的。而且当年的MVP就是仲原,他没和你说过吧。”   阿牧这时候才真的惊讶起来:“仲原前辈原来是横田中学毕业的吗?”   “你国中是外县来的,所以不了解。”岩江说,“三井肯定记得我们,不过仁王……应该不认识我们,我们毕业的时候他还不在呢。”   “诶?国一的时候不是校队成员吗?也对,那时候才国中一年级……”阿牧猜测着具体情况。   岩江也不知道真相,便只说:“其实我一直以为仁王会来我们海南的。你可能也不认识我们海南的仁王。”   “网球队的那个吗?”阿牧心领神会,“我知道啊,网球部拿到了全国冠军以后,社办挂了好久的横幅,今年给网球部增加了好多预算。不过,网球部的仁王前辈已经出国了吧。”   “是啊,据说是去打真正的职业了,真是传奇一样的人物。我听说那个仁王君会选择海南就是因为家在海南附近。离家近应该是择校很重要的一点吧?结果这个仁王选择了陵南……”   那是因为我们海南没有他的位置。阿牧在心里应道。   而岩江显然也知道原因,不再继续说这件事,而是道:“因为知道仁王是武石中学毕业的,仲原也想掂量一下他的分量呢。不过仲原是小前锋,如果对位,还是要和那个仙道对位。阿牧,你可以帮仲原估量一下仁王的实力嘛。”   阿牧想了想,应道:“我会的,前辈。本来我们就是对位球员。前辈你也很希望我教训一下仁王,对吧。”   “对啊,武石中学可是打败了我们横田两次。虽然是我毕业以后才发生的事……但我也是有学校荣誉感的啊。”岩江说。 第86章 开局劣势   雅纪自然无从知晓海南那边正在聊些什么“武石中学与横田中学的恩恩怨怨”。他专心观察着自家前辈们的热身状态,很快便意识到今天的情况恐怕不会太乐观。于是,他在心里默默做好了迎接苦战的准备。   很快,双方在裁判的招呼下列队,相互问候“请多指教”,中锋再出列准备跳球,其余球员则各自找位置做好进攻或者防守准备。   跳球哨响的那一刻,鱼住起跳明显慢了半拍。他大约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落地时懊恼地咬着牙根,但球已经被深谷大在空中稳稳拨向海南的半场。深谷身高一米九五,比鱼住矮,但起跳时机精准,弹跳比鱼住强一些,臂展又长,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完全看不出任何多余损耗。   阿牧在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接住皮球,顺势压低重心开始推进。雅纪第一时间横移过去,贴住他的行进路线。   与藤真交手时,雅纪总能利用站位干扰对方运球节奏,逼迫藤真做出额外变向,从而争取防守反应时间。但面对阿牧,这种感觉完全失效了。他的侧身贴防仿佛撞上一堵移动的墙,阿牧肩膀一沉,直接顶开空间,每一步都踏得沉而稳,带着充沛的力量朝内线压去。   雅纪尝试伸手从侧面掏球,指尖刚刚探出,阿牧便急刹脚步,身体重心瞬间回拉,紧跟着手腕一抖,将球干净利落地分给了从左侧切入的仲原。   仲原接球时已经迈开大步,完全不做停顿。仙道一直紧贴在他侧后方,试图卡住内切的线路,但仲原的核心力量太强了,每一步蹬地都把身体往前推出一截,仙道的贴身防守始终无法形成有效阻滞。   仲原在三秒区边缘收球垫步,腾空而起,双手将球狠狠砸进篮筐——此时鱼住还在罚球线附近没能回撤到位,陵南禁区几乎不设防。   落地后,仲原转身瞥向仙道,嘴角微微一扯:“不挡我?听说你是陵南的王牌,就这么让我轻松得分?”   仙道没有应答。他盯着仲原落地后微微弓起的膝盖和绷紧的肩背,在心里把刚才那一次突破反复拆解了一遍。   仲原的起跳前置动作很简洁,但起跳瞬间的爆发力集中在下半身,对抗挤压时全身力量链衔接得很完整。仙道暗自掂量——如果自己当时伸直手臂迎上去,尝试制造进攻犯规,以当前体重和腿部支撑力,大概率会被撞得后退甚至跌倒,反倒白白送对方一次加罚机会。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意识到赛季结束后得系统性地安排增重计划了。   其实他将雅纪的食谱和增重计划看在眼里,在知道雅纪从一米七多长到一米九的这两年一直规律地按照营养学标准来进食的时候,他还非常感慨呢,觉得这样吃饭有点没乐趣。   但雅纪短时间内长高这么多,却没长成管平那样的竹竿,也没有因为快速增重而身上都是虚胖的肥肉,确实和规律性营养补充有关(也和雅纪的高强度训练有关)。   仙道对自己的实力也是有追求的。   他确实很潇洒,但和两个朋友竞争的想法也从未变过。   增重会让自己变强,他确实要适当增重,提升自己的力量和核心平衡了。当然,不能增重太多,影响自己的速度和技巧,这也是需要测算的。   他已经打算向雅纪寻求帮助了。他知道雅纪大概率会专业的营养师指导,还很可能是美国那边找的人。如果自己向雅纪寻求帮助,雅纪一定会同意,还会很高兴。   如果这么做会欠下人情?仙道不会担心这个。   如果交朋友还要考虑太多利益权衡,那就很没意思了。他对自己和雅纪的友谊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他也知道,雅纪一定会希望他变强。   那家伙甚至是很认真在撺掇他到时候和他一起出国打职业篮球呢。   轮到陵南进攻。鱼住站在底线外,双手将球高举过头,目光扫了一圈前场,将球发给雅纪。   雅纪刚接稳球,阿牧就已经贴上来了。阿牧选择了紧逼防守,膝盖微屈,一只手臂横在雅纪腰间,另一只手掌不断在他运球手侧晃动施压。   和藤真那种靠横向移动切断传球路线的防守风格截然不同,阿牧的压迫是实打实的身体接触,每一次碰撞都带着重量和热量。雅纪侧身护球,凭借多年训练积累的卸力技巧,用肩背和腰腹的微小调整化解掉阿牧的冲击,一步一扛地推进过了中线。   到达三分线弧顶后,雅纪停住脚步,抬起左手打出战术信号,并半侧过身抵着阿牧,凭借角度和手感来运球护球。   鱼住见状立刻沉到篮下要位,但深谷早已抢先一步占据有利位置。两个人下肢紧紧卡在一起,肩膀互相顶撞,肌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深谷重心下沉得非常稳固,鱼住几次尝试转身摆脱都没能成功,反而被深谷用前臂压住了腰部,接球路线被彻底锁死。   前田在弱侧游弋,他的防守功底扎实,但进攻端缺少可靠的得分手段,海南的防守球员基本可以放他半步去协防其他人。   坂元在右侧四十五度角反复借助无球掩护跑动,试图拉开接球空间。海南今天派出的得分后卫虽然进攻任务简单,但防守时意外地黏人,坂元刚绕出空档,他就迅速跟了上来,始终贴在坂元身前半步之内。   雅纪观察了一瞬,决定亲自动手为坂元创造机会。他必须要确认今天前辈们的状态。鱼住前辈现在无法要位,他也帮不了忙,但坂元前辈这边,他可以帮忙制造出投篮机会的。   他调整姿势,一边快速运着球,一边快步朝坂元的方向移动过去,两人在三分线外完成了一次挡拆的同时也完成了一次手递手掩护。   海南的得分后卫在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明显在犹豫该换防还是继续跟住坂元。就这么短短一秒的空当,雅纪已经将球塞进坂元掌心。   雅纪选择的位置很好,挡住防守人员时阿牧一时间也无法绕过他去追坂元,并且阿牧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守住雅纪的,坂元于是得到了投篮的空间。   他意识到这一点后深呼吸了一次,愣了半秒才双膝微弯,起跳出手。   但是,坂元的指尖拨球动作刚刚舒展到一半,阿牧已经从斜后方全力扑了上来。   阿牧的封盖带着风压和冲刺惯性,整个人几乎贴着地板掠过来。坂元在空中被这股冲击力干扰到,手腕稍稍一抖,皮球的弧线变得略平,砸在篮筐前沿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弹向了篮板右侧。   禁区里的肌肉丛林瞬间沸腾起来。鱼住和深谷同时起跳,两副长臂在空中交织相撞,肩膀和手肘激烈地挤在一起。前田也奋力跃起试图冲抢,但深谷的卡位实在太扎实——他用背部牢牢挡住鱼住的二次起跳线路,右手在空中点了一下篮板反弹的皮球,随即双手合拢将球抓稳。   攻守瞬间完成逆转。海南的球员已经朝前场快速散开,雅纪一边回撤一边扫视全场,目光在仙道和坂元之间停了一瞬。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这场比赛的进攻端,能真正撕开海南防线的武器,大概只剩下他和仙道两个人了。   早就对此有所预料,雅纪也并不感到失落。   他在跑向海南半场的时候刚好和仙道同排,于是对视的时候仙道马上就明白了雅纪的意思。   海南的这次进攻节奏依然不快,陵南的人足够跟上他们并一一落位进行一对一防守。但防守也没用,阿牧依然扛着雅纪找到了传球路线,而仲原依然顶着仙道的防守冲进内线成功上篮。   这是因为雅纪也只是一个人。阿牧并不用假动作,他的打算就是如果突破成功自己攻击,如果雅纪防守阻拦他就想办法传球,所以雅纪如果防住阿牧本人的攻击,就没办法防住阿牧全部的传球路线。   而仙道的防守能力也没办法防住仲原。仙道防守不差,但也没有到队内池上前辈和前田前辈那种程度,也没有雅纪的预测能力,遇上一般的选手能防住,遇上仲原就没办法了。   如果要防这两个人,就得选择包夹,就像是雅纪和仙道两个人进攻的时候,经常也需要对手包夹才能有防守效果一样。   而这球得分以后,相当于开场以来海南连得六分,而陵南还一分未得。   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先投进一球!   雅纪又去看仙道,而仙道对着他点点头。   于是下一次进攻的时候,雅纪持球在三分线外,比出了手势,而后他自己主动往侧边走了几步,陵南的其他人也做出了相应移动,拉开了距离,给仙道留出了一个进攻空间。   而后,雅纪在阿牧有些惊讶的眼神中,将球交给仙道。   仲原看着自己面前的仙道,眨了眨眼:“嗯?要挑战我吗?”   因为只是开场,又是对手主动挑战,仲原便也有了接战的心思。他对着阿牧点了点头,阿牧便也伸手比划了手势,海南的其他球员这才让开了一个位置,达成了局部的仙道和仲原一对一的场面。 第87章 接连出手   仙道在赛前就说,他会主动挑战仲原。   但他预想中的挑战是更晚的时间点,至少是局势稍微稳定的时候,而不是现在这个陵南一定要得分的阶段。   其实这个阶段,让雅纪去和阿牧一对一也行的,但仙道也有自己的自尊心。他想,是自己先说的,想要主动和仲原一对一,雅纪当时则对阿牧没那么感兴趣,而队伍落后……自己才是队伍的第一得分手吧?难道要让雅纪拿到最关键的一分吗?   仙道不会在意“王牌”这个定位。如果一个队伍只有唯一一个王牌,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和朋友争吵。但他不希望自己输掉和朋友在篮球上的争锋,所以他在雅纪对他做确认的时候,主动做出了想要接管比赛的暗示。   此时,仲原压低重心,双手张开,摆出标准的防守姿态。他摆出标准防守姿势,并未因为仙道是一年级就小瞧他。   他的肌肉量很充足,因此下肢很稳,仙道踏出试探步,他就迅速侧移,移动速度不慢。于是仙道就心里有数了:很难对付的防守者。   得打起精神啊,仙道想。   仙道左手运球,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做出朝左侧突破的假动作。仲原的重心随之偏移了半步,很快又收了回来。他没有吃晃,但那一瞬间的移动已经给了仙道足够的信息。   仙道立刻将球换到右手,体前变向,右脚猛地朝右侧前方踏出。仲原横移封堵,肩膀贴着仙道的胸口撞了上来,一股沉甸甸的力量透过接触面传来,让仙道的第一步蹬地没能完全发力。   仙道心里暗暗咂舌。这种对抗强度和平时练习赛遇到的对手完全不同,仲原的每一次身体接触都像在压缩他的加速空间。   他被迫收住脚步,背后运球拉回,身体后撤半步重新拉开距离。仲原没有急于前扑,而是保持着低重心,一点一点地往前压,像潮水一样缓慢但持续地缩小仙道的活动范围。   仙道连续做了两次胯下运球,左肩下沉,右脚点地,再次向左路突破。仲原这次反应更快,侧身卡位的同时伸手干扰球路。仙道在身体即将被顶住的前一刻,右脚急停,反向蹬地,交叉步将球拉向右路——这一下节奏变化得很突然,仲原的脚步骤然顿了一拍。   就在这一拍的间隙里,仙道加速突破,右脚刚刚踏过仲原的肩侧,仲原已经转身追了回来,大手从侧后方罩向仙道的出手区域。仙道没有选择强行上篮,而是在跨出第二步时急停起跳,身体微微后仰,将投篮点抬高到仲原指尖难以完全覆盖的高度。   他手腕轻轻一抖,皮球旋转着越过仲原伸出的指尖,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空心入网。   陵南替补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仙道落地后脚步略微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转身回防。   经过雅纪身边时,仙道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运气好,巧合。”   雅纪瞥了他一眼,知道仙道说的是真话。刚才那个后仰是空中临时后仰的,因为在距离篮筐比较近的位置,那样后仰才能进球。   正确后仰其实是一种,脊背往后靠,身体往后飘的“移动”投篮,而不是上半身直接后仰。但刚才仙道只是强行后仰,拉高投篮弧度,避开仲原的封盖,所以落地后会不稳定。其实空中能强行停住就是仙道硬生生绷住了核心,靠滞空能力完成的投篮。   当然,这对仙道来说是“勉强”,对神奈川的很多人来说属于“只是见过自己做不到的神仙技巧”了。雅纪也是自己会用才敢这么评价。   主要是刚才仙道通过防守时的触碰,已经知道,自己的力量级和仲原有差距,如果空中被碰到一定会动作变形,所以才一定要躲。如果遇到同样场景的是雅纪……   嗯,现在的雅纪也只能这么选。他虽然科学增肌了,但这两年是快速长高了,增重也有基本法,没办法一口吃出大胖子,更不能一口吃出双开门肌肉男。他现在的身材其实和仙道差不多。   这一球后,仲原看仙道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而后攻守转换,仲原在弧顶接到阿牧的传球,二话不说直接面框单打仙道。   他运球的第一步就带着蛮横的冲击力,肩膀下沉,像推土机一样朝仙道的防守位置碾了过去。仙道侧身顶防,双脚拼命卡住地面,却被那股持续的推力逼得连连后退。如果不是他迅速调整姿势开始移动,并且现在这个时代外线防守容错率比较高,他就会被吹犯规了。   仲原在行进间收球起步,三步上篮的节奏紧凑而扎实,仙道起跳封堵,手臂伸直拦在仲原脸前,但仲原的核心力量太稳了,身体在空中略微侧转,避开仙道的手掌,换左手将球挑进篮筐。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仙道几乎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干扰。   仙道落地叉腰,思考着如果直接犯规划不划算。但仲原的得分点距离篮筐太近,就算直接犯规也不怎么影响手感,反而会让他自己的犯规数变得不健康……   真有点难打,他这么想着,却没有皱眉,反而眼神变得更亮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仲原和仙道依然打了两球一对一。毕竟1:1算平手,这对仲原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他三年级,对手那个刺猬头可还是一年级啊!   藤真被一个一年级直接1:0打败了,这件事在海南已经迅速成为“反面教材”了,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反面教材”。   仲原的进攻套路并不复杂,就是靠力量顶开空间,再用稳定的终结能力完成得分。仙道尝试过提前卡位,也尝试过放半步防突破再收回来干扰投篮,但仲原的突破启动太快,冲击力又太强,仙道的防守动作总是慢了半拍,或者被直接撞开重心。   又一次仲原背身接球,靠住仙道往里碾压两步,随即转身勾手命中。球从篮网穿过的声音轻而脆,仙道站在篮下,微微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仲原走向后场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认真思索的意味。   虽然防守很辛苦,但进攻方面,仙道这两球也还是想尽办法将篮球送进篮筐了。   他和泽北打多了一对一,仲原只是身体难对付,但技术上还是泽北更强。仙道后面两球选择了更花哨的打法,增加了很多脚步和运球,晃开仲原再得分。   不过,这样对他的体能消耗实在太厉害了,因此三球打完,第四球,他先喊了停——意思是他在雅纪丢球给他以后,调整了一下,重新将球回给了雅纪。   仲原不是很想停:“喂,小鬼,就结束了吗?”   “三球都在前辈手里得分,我觉得我做得挺好的了。”仙道笑着道,“防不住前辈,那也没办法嘛。”   仲原:“……”   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样啊!   其实他看出来对面的刺猬头小子是不甘心的,但不甘心也能控制住自己的进攻欲望,能够在一对一的同时掌握球队的局势并见好就收,刚才传球的力度和路线也能感受到这小鬼不是不会传球的人……可恶啊,这样的新生居然去陵南了,而且还是两个!   是的,仲原虽然没和雅纪一对一,但他很认可雅纪的实力。   对横田中学有学校荣誉感,他可是认真的!他其实当时也很关注三井的,是那两年国中县大赛的决赛他都有去看(虽然是穿着私服并且私下里去看的没和横田的后辈说)……   光看那小鬼长高的速度,和这两年技巧进步速度(昨天和翔阳的比赛,和他看过的去年和横田的决赛,又是天壤之别了),仲原就不敢小觑雅纪。   仙道连进三个球,陵南得到了6分,打破了得分荒。虽然他们还是落后海南6分,但陵南的其他球员多少心理上不再那么有压力了,也因为看到仙道“孤军奋战”而鼓舞起来。   虽然振作起来的其他队员面对海南的球员,在技术上依然处于劣势,但至少能够发挥出自己原本的实力了。   田岗教练还是将大家的基本功训练得很扎实的,一旦他们发挥出自己本来的实力,至少在防守上不会让海南的球员太“猖狂”。   而雅纪接到仙道的回球,也知道了仙道的意思。   他一边运球一边找空隙。   他眼神往侧边瞥的时候,阿牧以为他要传球,稍微偏移了重心,而雅纪就在那刹那突然后退一步,出了三分线外。   而后他在三分线外直接起跳,投篮。   这球的节奏很好。后撤步投篮并不算好练,雅纪是提前知道这个技术的窍门,才会直接就能找到这个技术的节奏感。   篮球划过标准的弧线,在砸到篮板上沿以后弹进了篮筐内。   雅纪落地后在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这球也有测试自己手感的成分,这个位置不算他非常擅长的投篮点位,但他必须要确认自己今天的手感,因为他之后也有自己的进攻打算。 第88章 轮流对决   之后的比赛,海南始终掌握着场上的主动权,比分一路领先。但陵南也没有让分差被彻底拉开,始终咬在六七分左右。   陵南其他球员在海南严密的防守体系下很难找到轻松出手的机会。前田被海南的大前锋岩江牢牢卡在禁区外围,几次尝试冲抢前场篮板都没能占到便宜;坂元在外线反复跑动,但海南的得分后卫今天跟防异常积极,几乎没有给他留下从容出手的空档。   鱼住在内线与深谷的对抗中也消耗了大量体力,每一次要位都要付出比平时更多的力气,接球后的终结动作也因为对抗而变得不够稳定。   原本鱼住应该是得分点的,他这一点不稳定,陵南的进攻压力就全倾斜在外线上了。   也就是说,真正支撑着陵南进攻火力的,依然是雅纪和仙道两个人。   雅纪利用挡拆后的急停跳投屡屡得手,几次在阿牧的贴身压迫下仍能通过小幅度的后撤步创造出投篮空间。他并不追求每次都正面突破阿牧的防线,而是借着队友的掩护和自身的节奏变化,寻找那些稍纵即逝的出手窗口。   仙道则继续承担着单打任务,虽然面对仲原的力量冲击依然吃力,但他靠着灵活的运球和多样的终结手段,总能在关键时刻把球放进篮筐——要么是借助假动作晃开半个身位后的中距离跳投,要么是在突破过程中突然变向切入后的挑篮。   不用一对一以后他也会寻求队友的帮助,雅纪的挡拆能帮他许多,还有坂元和前田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劣势,开始跑位帮助仙道。   鱼住也想出来挡拆的,但他一旦出来,深谷就在篮下为所欲为了,所以他只能留在篮下抗衡深谷。   内线处于劣势,对一支球队来说影响真的很大。   进攻端能够得分,防守端却难以彻底限制住海南的得分。   关键的问题是篮板——深谷和岩江两人在禁区里的卡位极其扎实,鱼住和前田虽然拼抢积极,但在篮板球的争夺上始终处于下风。   一旦陵南的投篮不中,海南就能迅速收下防守篮板,立即发动反击。阿牧推进的速度极快,雅纪即使第一时间回追,也往往难以完全阻止海南在转换进攻中轻松取分。   这种局面下,陵南的每一次进攻都显得格外珍贵。投篮命中了,还能维持分差;一旦失手,海南的快速反击就会让好不容易稳住的分差再度被拉大。   也幸好雅纪和仙道都是不怎么受到压力影响的人,到目前为止虽然辛苦追分但两个人的状态都算有余裕。   而这样的表现,也让观赛的人注意到了他们,作为对手的仲原和阿牧也完全认可了他们。   “真是有点吓人,现在的一年级……”阿牧在回访的时候忍不住吐槽,“长得那么高就算了,技术还那么成熟……”   “哈哈,阿牧,在借机夸自己吗?你去年也是一样啊。”仲原笑道。   而且你还长得很成熟,他在心里接了一句。   阿牧不知道自己的前辈在心里调侃自己,只是说:“唔,虽然我去年也打得很好,但是……和他们还是不太一样吧。”   仲原闻言,没有回话。   是的,不太一样。不是技术上的区别,他们三个人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三种类型的选手。让阿牧感到心惊且热血沸腾的是,雅纪和仙道现在的实力已经很漂亮了,但他们肉眼可见还有提升余地。   他自己在高一的时候,技术发展路线已经非常明确了,之后只要顺着自己早就选好的路往下走就行,但雅纪和仙道给人一种……他们还没选定的感觉?   “也可能是摇摆人。”阿牧说。   仲原则叹道:“如果是摇摆人,那明年的陵南就更难对付了。”   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感叹,是因为雅纪和仙道在压力之下不再只是恪守球场上原本的定位打球,而是开始互相掩护,互相传球,互相给对方制造空间——因为他们的其他三个队友被海南压制得太死了不太可靠。   说实话,这种感觉让仙道想到了国中时期,所以他笑容都变淡了,整个人身上的锐气变得明显起来。   不过,和国中时不同,就是他时刻能在最舒服的时刻,接到理论上好像不能拿到的篮球,这让他确定雅纪一直在身边,且也在不断战斗,所以他也会在打球时突然意识到某一刻自己可以不选择冲到底,在被围攻的刹那将球从空隙丢出去。   其实他知道自己传球的技巧还不太好,但他丢出去以后球也能被雅纪接到。   这也是一种传球能力的体现吧?因为意识到那里有一条传球路线并且是最好的路线,所以出现在那里……仙道想,这么好的路线,如果是雅纪,球一定会悄无声息就出现在自己手上了,而自己丢出去的球还需要雅纪调整姿势才能投篮,得再好好练练传球才行。   半场结束,陵南依然落后六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雅纪自顾自思考着,并且调整呼吸。   仙道其实有些累了,所以直接坐下来,一面擦汗一面补水。   田岗教练没有在这时候打扰他们,只是抓住另外三个人继续嘱咐他们防守方案——既然无法进攻,至少要做到防守办法。   池上已经替代坂元上场了,今天这场比赛他几乎可以算是首发了(因为坂元上场没几分钟就被换下来了)。   雅纪则在想战术。   很多战术要实施是要靠队伍阵容的,比如打跑轰就必须有一个纳什那样进攻能力很不错节奏很好控球就像是操纵自己手脚的速度型控卫,比如打三角进攻就需要有一个全能型锋线和顶级中锋……强侧的第三个人也得有强攻能力。打普林斯顿就更难了,穿切体系非常复杂,并且算是一个遇上不聪明的球员就会打得乱七八糟的战术。   陵南现在的阵容……如果鱼住更强一点,是可以打三角进攻的。因为三角进攻不可或缺一个地位单打能力很强的人。   当然这个人不一定要是中锋,也可以是前锋,比如曾经的乔丹……按照这个逻辑,我应该想的是我为什么还没练好地位单打能力。   诶,但技术要一个一个练的嘛,我对自己的角色定位是控卫,那么先练习的肯定是控球,传球,切入和外线投篮啊。   雅纪这么想着,有些烦恼。   其实现在的自己和仙道是可以相互配合打三角进攻的,虽然他还没好好练低位进攻,但曾经的自己是会的,所以在日本高中这个级别,照猫画虎勉强也能打一打,但外线必须得要有一个会投篮的人才行,所以……僵局了。   如果鱼住前辈能够打动深谷,那就可以试试三角进攻,但现在确实是没办法了。   雅纪有些遗憾,不过也只是遗憾。   打不出来战术也没关系,说到底篮球就是一个大家相互配合着将球投入篮筐的游戏,所以没有战术那就返璞归真一些,做最简单的突破,传球,接球,投篮。   不过,说是平常心,也只是雅纪并不觉得这场比赛给他的压力很大而已。其实看着比分,他是有“要赢下来”的执念的。   作为运动员,当然每场比赛都想要赢啊。   而仙道看似平静,其实也很想赢。   强大的球员根本不可能没有胜负欲。   他们只是很能消化比赛结果和压力而已,实际上对胜利的追求甚至比队伍其他人都要更加旺盛。而那种求胜欲是没有任何理由的。毕竟一年级,他们也没有过太多所谓的学校之间的恩怨情仇,就只是很纯粹地想赢。   想赢,所以费劲办法也要得分,费劲办法也要阻止对手得分。   下半场一开始,雅纪就更换了防守策略。   他上半场多少保留了一点体力,是怕下半场撑不住。但到了下半场,他在攻防两端都要开始全力以赴了。   阿牧马上感受到了区别。   于是他的眼神也变了。   阿牧原本以为,上半场的雅纪已经是用了全力了,结果雅纪现在改变的防守让他意识到,上半场雅纪其实在留力。   他一下子有些生气。   “哦,仁王。”他伸出手,比了上半场仲原比过的手势,“上半场在小瞧我吗?”   雅纪无语:“你自己不是也隐藏了实力吗?”   “那倒没有,只是还不够完全兴奋,我本来就是个慢热的人。但是现在我完全燃烧起来了。”阿牧说。   本来他因为自己是二年级,而仲原前辈才是得分卫,所以哪怕被认为是“王牌”(其实也可以算是“未来王牌”)都很少使用这种一四分开的单挑仪式,但此时雅纪的做法还是刺激到他了。   “我知道你肯定是故意的。”阿牧说,“但是愿者上钩,我和你打几个回合好了。不过,就算如此,仙道的体能又能恢复多少呢?你自己的体力如果全部爆发消耗掉了,之后又能够恢复吗?”   雅纪:“……那你不都懂吗?还说什么小瞧你……”   “哦,我是前辈嘛!你这样就是在挑衅我啊。”阿牧笑着,发力的时候肌肉隆起,“小心,要来了哦。” 第89章 始终落后   阿牧的进攻方式其实并不复杂。作为控卫,他的打法以突破分球为核心——先用自己的身体碾开防线,吸引防守收缩,待对方形成包夹后再将球分给外线的队友。   这是他的看家本领,也是海南进攻体系的重要一环。因此严格来说,主动要求和雅纪一对一,反而相当于阿牧自己削弱了战术上的优势。   但他毕竟也只是个二年级的高中生。雅纪下半场更换防守策略,上半场明显留力的做法,让阿牧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被一个一年级后辈这样对待,他自然也会有想要应战的冲动。   而且从战术层面来讲,如果能在单挑中正面击败对方的核心球员,对方的士气必然会受到打击,其他球员的发挥也会随之受到影响。这同样是一种有效的比赛方式。   阿牧之前没有选择和雅纪这样打,一方面是因为尊重仲原前辈在队内的进攻核心地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觉得陵南还有一个仙道在,即使雅纪在一对一中输掉,陵南其他球员的心态也未必会因此垮掉。但此刻被雅纪这样正面“挑衅”,他便也不再客气了。   他说自己慢热,倒也不全是托词。阿牧确实是那种需要对手足够强才能彻底点燃自己的类型。无论对手强弱,他都会认真对待比赛,但只有面对真正有分量的对手时,他的力量和速度才会被完全激发出来。   此时面对雅纪的防守,阿牧开始真正调动起全身的肌肉。他的第一步绝对速度不算快,但因为身体极其强壮,启动时带出的冲击力足以让大多数防守者下意识后退半步。   藤真曾经形容阿牧是一台推土机,而雅纪是一辆大卡车。但此刻如果让雅纪和阿牧并排站着,就能明显看出,雅纪虽然身高占优,身形却依然比阿牧单薄许多。他只是在高度上压过了阿牧,在宽度和厚度上却相差甚远。   雅纪没有选择用蛮力去硬挡阿牧的突破。他运用自己熟悉的小技巧卸力——身体贴着阿牧的侧翼移动,用肩膀的角度和手肘位置的微调来削弱对方冲击力的传导。   这些动作干净利落,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完全算不上小动作。雅纪打球一向很干净。   他很清楚阿牧的短板:中投能力不强。阿牧的得分基本集中在禁区附近,很少在中距离出手。这一点在海南队内算不上秘密,阿牧自己也在努力加练中投,但目前的效果还不足以让他把这当作常规武器。因此,雅纪的防守策略很明确——跟住阿牧的突破路线,不给他轻易杀到篮下的空间。   阿牧也懒得做假动作。他知道自己的中投不够稳定,没必要在那上面浪费时间。他压低重心,运球直插篮下,趁着陵南中锋被深谷牵制开出的禁区空当,起三步,合球,跃起。   雅纪跟着跳了起来。他伸臂封盖,在空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阿牧手腕角度的微妙变化:那只托球的手在上升过程中有轻微的偏移轨迹,似乎在有意朝雅纪的手掌方向靠过去。   想造犯规打三分?雅纪瞬间做出了判断。他立刻调整自己的空中姿态,腰腹核心猛然收紧,硬生生将身体悬停在空中的位置拉偏了一线。就在阿牧的身体贴上来,冲击力几乎要撞散他重心的一刹那,雅纪借着那股力量顺势侧移,伸长手臂,手掌精准地从侧面切向皮球的上半部分,干净利落地将球拍落。   这是一个非常干净的防守动作。雅纪的手高高扬起,接触点完全在篮球上方,没有任何打到阿牧手臂的可能。裁判的哨声没有响起。   雅纪落地后重心晃了两下,往后退了两步才重新站稳。阿牧也落了地,回头看了一眼滚出边线的皮球,轻轻咂了下嘴,表情里带着一丝遗憾,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加炙热的神色取代。   球权转换,雅纪在边线外接球,阿牧已经贴了上来。   雅纪运球推进,阿牧的防守姿势压得很低,双臂张开,膝盖微屈,像一张随时准备收紧的网。他的脚步移动比雅纪预想中要快:虽然阿牧的体型偏壮,但启动和横移的速度丝毫不逊色于那些轻量级的后卫。   不过和藤真,和宫城这种完全速度型的空位相比还是没法相提并论的,是雅纪自己能跟上的速度。   而这也意味着反过来,阿牧也能跟上雅纪。   雅纪试了一次体前变向,球从左手换到右手,右脚朝右侧跨出,但阿牧几乎在同一时间横移封堵,身体挡在突破路线上,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穿过的缝隙。   雅纪立即收球回拉,背后运球换回左手,重心下沉,又朝左路试探了一次。阿牧再次跟了上来,肩膀压得很稳,脚步没有乱。雅纪连续做了两次急停急起的变向,但阿牧始终像影子一样黏在他身前,那种重量感十足的贴身压迫让雅纪每一次变向都要额外消耗更多的力量去维持平衡。   雅纪心里清楚,自己的运球突破技巧不如仙道那般丰富多变。仙道可以在极小的空间里连续晃动骗开防守者重心,但雅纪更依赖节奏和时机,在练习量还不够的时候完全靠着经验和前世积累的眼光在打球,因此时间拖长反而会显得进攻手段单一。   阿牧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所以他的防守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稳稳地跟着,不给雅纪任何加速超越的窗口。   啧,所以还是增重不够,我的身高这个体重还是低了一点,再增重就好了。阿牧的进攻手段不是比我更单一吗?人照样一力降十会……雅纪这么想着,不再做多余的尝试。   他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收住脚步,右脚后撤,拉开距离,随即拔起投篮。这是一个后撤步跳投,出手节奏很快,阿牧扑上来的时候手掌已经遮到了雅纪的视线前方,指尖掠过球的下缘,差了一点,没能碰到皮球。   但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起来,又落下,磕在筐前沿,滚了出去。   深谷在篮下起跳收下篮板。   雅纪落地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微微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刚才那一球出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手指拨球的触感不够清晰,手腕的发力也有些发涩。   为了防下阿牧刚才的突破,两人在空中和地面上发生了太多次肌肉碰撞,肩膀、手臂、腰部都承受了不少冲击力。那些对抗的余波让他的手掌微微发麻,手感还在,但精细度已经打了折扣。   而且出手位置也不算理想。后撤步虽然拉开了距离,但那一步撤得略有些仓促,落脚点不在他最习惯的投篮节奏点上。阿牧的防守虽然没有盖到球,却实实在在地压缩了他的出手空间,让雅纪不得不在比平时更别扭的姿势下完成投篮。   不过防住了阿牧,这球没得分也只是相当于平手。   进攻很难得手……那坚持一对一的时候,每次都将阿牧防下来,也是一种赢嘛!   雅纪很想得开,并且没有放弃所谓的一对一,转头继续和阿牧对打。阿牧也觉得一球不够,因此和雅纪又打了两个回合。   没人得分。   虽然这两分多钟的时间在很多不太了解篮球的人看来很像是在浪费时间,但对陵南和海南来说,这两分多钟的僵持都有意义。   中场休息的时间并不算长,雅纪相当于多给了队友们一些调整时间。而对海南来说,意识到对面的王牌控卫,虽然控球很强,心态很好,进攻能力也不错,但实际上最强的说不定是防守……阿牧可是其他学校夹击也挡不住的人,但是雅纪一个人防住了三个回合!   是直觉吗?还是天然就有赛场阅读的天赋呢?   看到这里,场外的高头教练也有些没办法保持冷静了。   海南领先是一回事,但是被陵南拿到了那么天才的选手……高头教练握紧了手里的纸扇,脸色不太好看。   赛场阅读能力这是教不出来的天赋。这是要靠成百上千场比赛去喂的。高中生有可能那么经验丰富吗?那只能是天然就有这个能力!这意味着雅纪明年会变得更可怕,再过一年又更可怕。   田岗真是走了狗屎运!高头在心里暗骂道。   场上,随着雅纪主动喊停,阿牧也没有再坚持要打一对一。两个人毕竟还是控卫。   随着雅纪将球传给仙道,由仙道得分,下一个回合阿牧也重新将球传给了仲原。   而两支球队的比分交替上升着,陵南依然在追分,但分差没什么变化。   雅纪在防守上火力全开,一时间不需要其他人帮他限制阿牧。而池上主动和仙道换防了,由池上去缠着仲原,将仙道短暂从防守中解脱出来。池上则和前田一起包夹仲原。   但因为池上和前田都没有进攻能力,陵南的进攻依然很艰难,因为海南完全可以放空池上和前田,分别包夹仙道和雅纪。   两个人……   “两个人啊……勉勉强强吧。”仙道想起了过去被包夹的日子,多少还有些怀念起来。   他用指尖在夹击中将球送进篮筐,落地后狠狠喘了几口气。 第90章 无需自责   比分始终追不上。   比赛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钟表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分差却依然稳稳地横亘在那里,像一道始终迈不过去的坎。陵南在场上的另外三名球员,随着时间越来越少,脸上的神色逐渐起了变化。不甘和焦急交错着,一点点爬上他们的眉眼。   他们不甘心,因为自己明明站在场上,却无法为球队提供更多帮助。他们拼尽了全力,但海南的防线将他们一次次挡在外面。   而最让人难受的是——越是想追上比分,越发现自己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让两个一年级的后辈承担了太多。那两个人拼了命地得分,防守,组织,而他们却成了需要被“照顾”的一环。这种无力感比落后的分数本身更让人煎熬。   雅纪并没有放弃。   他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翻捡着曾经见过的那些奇迹时刻:麦迪三十五秒十三分,穆雷三十二秒十二分——当然,后者的含金量远不及前者。还有县预赛时,三井前辈那连续五记三分球,一颗一颗将球投进,硬生生把比赛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现在他们和海南的分差是八分,仔细算算,也就是三个三分球的事。当然,考虑到海南还有进攻回合,只进三个远远不够,最好能进五个。连续五个三分球。三井前辈已经做到过,那自己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陵南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雅纪此刻在盘算什么。比赛时间所剩无几,分差却依旧还有八分的时候,他们的沮丧几乎写在脸上……除了仙道。   当雅纪朝田冈教练比出手势,田冈教练随即用掉了全场最后一个暂停的时候,仙道自然而然地凑到雅纪身边,低声问:“有什么打算?”   此时的场上阵容已经因为鱼住五次犯规被迫离场而做了调整——阿牧虽然没能从雅纪身上骗到犯规,却在鱼住身上得手了好几次。   陵南没有选择让管平上场,那样的压力对一年级生来说太过沉重,毕竟不是谁都是雅纪和仙道。田冈教练最终让池上顶到大前锋的位置,前田改打中锋,坂元重新回到场上。   坂元倒也顶住了压力,在雅纪传球给他时稳稳命中了一记三分,这一球多少保住了他在外线的得分威胁,也稍稍减轻了陵南进攻端的压力。   不过,鱼住的下场终究让陵南的防守更加吃紧。前田的体格和深谷相比差了一截,在篮下的对抗中根本挤不过对方。   田冈教练在暂停时间里只是反复强调防守细节,并没有给雅纪和仙道施加额外的压力。   而仙道笃定地相信,雅纪绝对没有放弃。   八分而已,还没到两位数。他自己都没想过放弃,雅纪那小子肯定也不会。仙道这样想着,压力虽然不小,但好歹不是一个人扛着,心里反倒踏实了些。他也有些好奇,雅纪到底会想出什么办法来。   雅纪侧过头,对仙道说:“死马当活马医而已。我打算投三分,投很多三分。但如果防守压力太大,就要靠你了。节奏得快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等会儿会跟前田前辈和坂元前辈也说清楚。前田前辈负责快速发球,坂元前辈必须跟上来——快攻的时候前田和池上前辈其实可以不用跟着跑,反正海南也不会太在意他们的无球跑动,但坂元前辈不一样,他必须跟上,这样才能拉开空间。”   雅纪心里暗自庆幸,坂元休息了很长时间,现在的体能非常充沛。   仙道大概明白雅纪的意思了。   “乱拳啊。”仙道弯了弯眉眼,“行啊,赌一把嘛。”   暂停结束,双方球员重新回到场上。   雅纪站在边线边,看着接过裁判递过去的球的前田前辈,一边调整自己的站位,一边用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剩余时间一分五十秒,分差八分。他深吸一口气,在接过发球以后迅速启动。   这一次进攻,雅纪没有按常规节奏推进。他甚至没有准备传球,而是在三分线外两步远的位置直接起手——阿牧扑上来的时候球已经飞了出去,皮球划出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穿过篮网。这一球只花了五秒时间。分差变成五分。   海南发球,阿牧运球推进,雅纪没有急着逼抢,而是退到三分线内一步的位置,留出空间让阿牧突破,很明显放投不放突。阿牧在弧顶停住,观察了几秒,将球吊给深谷。前田在篮下奋力顶住深谷,但体格差距摆在那里,深谷转身勾手命中。分差回到七分,用时大约二十五秒。   雅纪没有等海南退防落位,前田在底线迅速将球发出,雅纪接球后运了两步直接在右侧四十五度角急停出手。阿牧的封盖晚了一瞬,球再次命中。五秒。分差四分。   海南的第二次进攻,阿牧选择了压节奏,直到进攻时间还剩八秒才启动突破。雅纪侧身贴防,阿牧突到罚球线附近分球给外线的得分后卫,后者接球跳投中投命中(陵南严防三分球)。分差变成六分,时间还剩五十二秒。   雅纪面无表情地接过前田的快发球,运球越过中线,在阿牧贴上来之前再次拔起三分。这一球出手时阿牧的手掌已经遮到了他眼前,但雅纪手腕的发力依然稳定——皮球越过指尖,打在篮板上沿,弹入篮筐。六秒。分差三分。   海南叫了暂停。   暂停回来后,海南明显加强了对雅纪三分线外的盯防,阿牧的站位比之前更靠外,几乎贴在雅纪身前。海南进攻端也刻意拖满了时间,直到最后五秒才由仲原强行突破上篮得分。分差五分,时间剩下二十一秒。   陵南球权。前田快速发球,雅纪接球后直接运向左侧三分线外,阿牧紧贴着他不放。雅纪借助坂元的一个无球掩护得到半步空间,起跳出手——这一球的弧线很正,但力道稍大,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篮板要被深谷收下的时候,仙道不知何时已经从底线切入,迎着深谷和岩江两人的夹缝高高跃起,在空中硬生生将球往外拍了出去。皮球飞向弧顶方向,雅纪从人群中闪出来,稳稳接住球,没有做任何调整,直接再次起跳出手。   这一次,球空心入网。   时间还剩十秒,分差两分。   海南球员在底线准备发球,阿牧正要上前接应,雅纪却突然从侧翼启动,像一道影子般切入发球线路——他的手臂在球刚刚离开发球者指尖的瞬间探了出去,指尖精准地触到皮球侧面,将球截了下来。   球权转换,陵南进攻,时间还剩八秒。   海南的防线迅速收缩,阿牧压低重心只防雅纪的三分出手,仲原和岩江也分别封住了传向两侧的线路。雅纪运球在三分线外寻找出手机会,但阿牧的防守没有留下任何空档,连续两次变向都没能拉开足够空间。   还剩两秒时,仙道在右侧四十五度角处主动伸手要球。雅纪没有犹豫,将球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塞了过去。仙道接球时已经没有调整时间,他原地起跳,身体微微后仰,手腕抖出——皮球出手的瞬间,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球穿过篮网的那一刻,陵南替补席上几乎要爆发出欢呼,但裁判双手比划出一个两分的手势——仙道的脚尖刚刚好踩在三分线上。   加时赛。   进入加时赛后,陵南的体能短板终于暴露无遗。雅纪和仙道在最后时刻的连续追分几乎耗尽了两人最后的力气,前田和池上的双腿也明显发沉,跑动中带着疲惫的迟滞。   海南则依然保持着轮换后的体力储备,深谷在篮下的优势愈发明显,阿牧的突破也越来越难以阻拦。陵南在加时赛中只靠仙道的中投和雅纪的罚球拿到四分,而海南则稳稳地通过内线强攻和罚球不断扩大分差。   最终哨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九十三比八十八。海南赢了五分。   雅纪的心情有些失落。   但他有些不受控地想到让自己一直记着仙道的那场比赛:是明明自己投丢了最后的决胜球,却由作为队长的仙道主动在媒体发言时承担了责任,并且还来安慰他……   这次是他的问题!和仙道没有关系!那一球还是不应该“甩锅”,我自己投出去,投丢也是我的责任!   雅纪这么想着,转头去看仙道的时候,仙道像是知道他想干什么一样,两步走过来,虽然身上全是汗,但还是带着微笑说:“振作起来,不是你的责任。”   雅纪:“……我没有不振作吧,而且我明明是想说……”   “唔,我也不会认为是我的责任。”仙道的语速有些慢,这让他的话语听上去很轻缓,“我们都做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对吧?”   “总觉得你会说一些‘当时如果不传球就好了’这种话。”仙道说,“如果你要那么说,那我就说‘如果当时站位再往后退一点就好了’。” 第91章 钓鱼收获   其实陵南的球员们,大部分,绝大部分,或者可以说是除了雅纪和仙道以外的其他人,都提前想过“我们会输给海南”。   但在列队的时候,哪怕他们因为体力不支而身体有些虚弱,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沮丧的表情,还有几个三年级的前辈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这反而显得真正撑起了整场比赛的两个一年生过分镇定了。   田岗教练在场外有些担心地看着雅纪和仙道。   他觉得他们两个表现得非常好了!不能再好了!仙道会不会因为最后踩线而自责?雅纪会不会觉得如果自己更早投进了一个球最后就不用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追那么多分?他们会不会觉得如果前辈们变得更强一点今天就会赢而对队伍失望?   田岗教练非常着急,急得都记不起来去看自己的老对头高头了。   而雅纪还在想着仙道之前的话。   他忍不住去看仙道,仙道则似乎故意不看他,一副在思考的样子。   雅纪急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必急于一时,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在列队的时候还和阿牧聊了两句,得到了“仲原前辈原来是横田的球员”的说法。   “那完全错位了。”雅纪应道,“应该我去找仲原前辈一对一才对。”   “但仲原前辈不太熟悉你。”阿牧说。   雅纪眨了眨眼:“因为我是国二才转学去的武石中学。不过,按照这个说法,三井前辈一直没有晋级,仲原前辈会有些可惜吧。”   “是啊,前辈已经三年级了。而且前辈不打算参加冬季选拔赛。”因为冬季赛海南打算练兵,而仲原前辈其实已经得到了大学教练的关注,打完全国大赛应该就能拿到特招名额。   其实这些对话没什么营养,阿牧只是找个话题和雅纪聊天,借此拉近一点关系。   雅纪也看出来阿牧的意图,没有拒绝的想法,就顺着话题往下聊了。   之后大家回到更衣室,气氛有些沉闷地换完衣服。田岗教练说了些安慰大家的话,效果不佳,于是他干脆让大家下午自己在学校集合,开始复盘这场比赛。其他人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雅纪能感觉到前辈们不甘和愧疚的心情,还有对着他和仙道的,“如果我们更强一点就好了”的情绪。   他从前并不觉得自己是对情绪非常敏锐的人。因为自己哥哥是对情绪很敏感的人,姐姐也是,所以作为弟弟,他只需要展示自己就好了。但此时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是能感觉到大家的不同情绪的,而或许因为他也是青春期?也变得敏感起来,在这样的氛围下有些不安。   他忍不住去看仙道。   仙道平静地坐着,没有表情,一直看着窗外。   雅纪没有从仙道身上感觉到额外的情绪,但他反而有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于是他又忍不住回想起那天在更衣室,自己因为投丢了最后一个球,忍不住在更衣室里消沉时,打开门的仙道。   人类在经历这种事的时候真的可能从容吗?   雅纪于是又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太不敏锐了。要是能知道仙道在想什么就好了……   其实比赛本身没有那么让人难过,但这种过于相似的故事让雅纪陷入了某种“旧事重现”的阴影中,他就有些焦虑起来。这种焦虑让他有些迫切地想要获得什么情绪上的回应,怎样都好,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回应。   啊啊,之前还调侃哥哥第一次在面对越前南次郎的时候那么紧张,其实自己比他做得糟糕多了,哥哥明明表现得那么好……   想到哥哥,雅纪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然后他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凑到仙道旁边:“仙道,下午教练要复盘比赛……结束以后去钓鱼吧?”   仙道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然后唔了一声:“好啊。”   下午的复盘没有讲得太细。如果拆开来分析,就会有很多“这时候你们太紧张了动作变形”,“这里选择出错了太慌张了”这样冷静分析的时候会被认为很低级的错误,而刚打输比赛的球员大概率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会进入情绪低潮。   所以田岗教练的开场是:“大家今天都做得很好!我们只差一点就赢了海南了!只要下周打赢津久武,我们就可以进入全国大赛,还有很多比赛的机会!”   是的,他们几乎已经半只脚踏入全国大赛了,所以不要为了一场比赛而影响后续的比赛!   其实田岗教练有一些想法的,比如确实不能让队里的得分点太少,鱼住这边防守和进攻还要再下点功夫才行,中锋的位置是谁都不能替代的。池上实在练不出进攻能力的话,那明年自己找到一个拥有进攻能力的大前锋了……福田有这个潜力,但现在的福田防守确实太差了,陵南的招牌其实是防守的,福田换进来,陵南的防守体系就崩掉了一半了。   今年能和海南拖到最后,其实和前田和池上拼了命防守也有关的。   对比来看两支队伍的防守能力其实差不多。   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再多想法,陵南现在的阵容就这样,所以田岗教练偶尔幻想一下三井,决定今年招新的时候还是要下大功夫。   因为这是队伍阵容的问题了,并不是队员们短期内能够改善的问题,所以田岗教练只是嘱咐了坂元在防守上要再下功夫,并没有批评大家上午的表现。   他只是客观地将非常明显的技术失误点出来,暂停的时候用客观的角度来分析可能造成失误的原因,并且并不责怪造成了失误的球员。   因此下午散会得比较早。   田岗教练本来还想叫住雅纪和仙道私聊的,类似安慰他们安抚他们吧,但雅纪说他和仙道约好了有其他活动,田岗教练就不勉强了。   他也知道老师叫学生谈话有时候是不如学生自己疗愈的。   不过他面上带着欣慰送走了两名弟子,而后又锁了体育馆的门悄悄跟了上去——那也是会担心的嘛!   结果发现两名弟子去陵南附近的海岸线边钓鱼了。   仙道已经住学校宿舍了,因为偶尔会想钓鱼所以直接将渔具也带来了宿舍。田岗教练专门帮他申请了单人宿舍(其实是二人间但是没有住第二个人),因此宿舍也放得下渔具,也不用担心早上出门太早或者晚上回来太晚会影响到舍友。   雅纪则是国中的时候为了和仙道聊钓鱼,特意去了解过相关知识。不想被说是“纸上谈兵”所以自己也买了,并尝试了几次后调整了适合的渔具。   因为不是很专业性的垂钓,所以渔具也没有太复杂,就是专用的钓竿,大部分时候没有用的放鱼的桶,以及小马扎。   雅纪还带了伞,中型的可以立起来的在沙滩边的那种阳伞。因为东西比较多,他今天是骑电驴来的,东西都放在了电驴上。他也想自己开车,可惜没有到能考驾照的年龄。   姐姐的那辆漂亮FD也被开走……诶,也对,漂亮的车就是要开才行,放在家里车库就落灰了。   他对有些惊讶的仙道说:“不能晒太多太阳,太阳会让人变老。”   “唔,那难道牧前辈就是晒了太多太阳才那样的吗?”仙道揶揄道。   雅纪就说:“说不定呢,我听说牧前辈很喜欢冲浪啊,那才是不能遮挡还不能涂防晒的。”   防晒霜里的成分会伤害到海洋。   然后两个人就在海边坐下了,很沉默地钓鱼。   雅纪其实是话很多的人。   他很喜欢和人聊天,和人有情感交互,觉得沟通能够拉近人与人的心。不过钓鱼的时候,似乎很自然就会享受这种安静的氛围了。如果开口说话,感觉会破坏掉这种意境。而烦躁的时候,钓鱼似乎能让人平静下来,能听到海浪的声音,闻到海风,能有一种“安静一点似乎能感觉到鱼的游动的声音”的错觉。   其实这个地点很难钓到鱼,但雅纪和仙道都选择了这个地方。   不知不觉地,天渐渐暗了下去,太阳从海岸线往下落的时候从他们的视角可以清晰看到天空从蓝色转变为红色的过程,云霞被染上颜色以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雅纪收起了伞,重新坐下来:“唔,果然对我来说还是要和人一起钓鱼才行。”   仙道笑起来:“还以为你会一直说话呢。”   “不是说话的气氛。”雅纪说,“会打扰到鱼吧。虽然我们到现在还没有钓到。”   “就算不说话,也希望有人一起吗?”   “对啊。”雅纪坦然点头,“而且其他时候不算,今天的话,你应该也会觉得有人一起钓鱼会好一点吧。”   “哦,突然变得傲慢了吗,仁王?”   “算是吧?因为我一直在想你当时的话啊。”雅纪说,“虽然并不是谁的错,但是队伍输掉以后,承担队伍责任的人要站出来担责……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   明明给我的感觉一样却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话,所以过去(或者说未来)的你和现在的你的区别让我有些迷茫了。   但是……   “确实大家都没有问题,比赛输掉也并不是因为谁的错而输掉的,就像是胜利也是团队的胜利,不能说是因为谁才赢得了比赛一样。”雅纪说,“那回归到最初的部分,输掉今天的比赛,我有点难过。我感觉你应该也会有点难过的。难过的时候,我需要有朋友在身边。而不管你需不需要,我想陪着你。” 第92章 做好计划   其实雅纪也不确定仙道到底需不需要人陪。他只是觉得,遇到难过的事情,有人待在旁边总比一个人扛着要好。虽然这多少带着一点自己的主观判断,也许算是某种傲慢——又或许,只是因为他自己很需要朋友,便下意识地认为朋友也会需要自己。   但既然这么想了,那就这么做吧。   当然,雅纪在满足自己陪伴欲的同时,也替仙道考虑过。比如他选择钓鱼这个活动,安静,不费力,不用逼着人说话或强打精神,而不是拉着仙道讲一大堆道理或鸡汤。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没怎么忍住,断断续续说了些自己想说的话。   仙道忍不住笑了。   他并不是那种难过时非要独自待着,疲惫时非要封闭充电的人——如果是那种性格,一开始也不太可能和雅纪成为朋友。   平时雅纪真的很活泼,话也多,总是主动凑过来找事做。   仙道则是另一种类型了。   他一般不太主动,不过也很少明确表示拒绝。这不代表他不会拒绝,只是他对很多事情都会有好奇心,接受能力也很强,不吝于去做很多尝试,脾气也很不错。如果遇到他不想做的事,他会直接拒绝的。但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没所谓。   所以他从来不缺朋友。而面对朋友流露出的关心,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予以回应。   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需不需要有人在旁边,但和雅纪一起钓鱼,他的确在这个过程里慢慢放松下来,心里也平静了不少。   至于责任之类的事……   输掉比赛当然会难过,但说到底,他们不还只是一年级生吗?   收渔具的时候,仙道随口说了一句:“你今天在场上说那些话,我还以为你已经做好跳过鱼住前辈直接接任队长的打算了。”   雅纪反而被吓了一跳:“啊?不是你会成为队长吗?”   仙道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这下倒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啊?我吗?”   两个人各自拿着鱼竿,面对面愣住。   这个事情嘛,其实是思维惯性的问题。   雅纪重回过去之前的职业生涯并不算顺利。他的年代国内的职业比赛已经搭建起来了,所以虽然他去NBA参与选秀,也落选了,这种资历在更早以前算是非常漂亮的履历了,但因为那时候已经有八村和河村,所以他的成绩不算耀眼。   以及,回国打球就不得不考虑资历问题了。   他加入国家队很早,但最开始的队长就是仙道嘛,后来换成了其他前辈,总之过了好几轮,等雅纪快退役以后他才当了两年的国家队队长……他觉得自己做得也一般,因为也懒得压迫后辈,又不想给人当保姆,当时的位置还有些尴尬,所以也没出什么成绩。   俱乐部那边,他倒是当了很多年的王牌。但是俱乐部是商业化球队,一般没有很明确的队长职位,所谓的队长或者可以说是“更衣室领袖”,这个角色都是擅长调节关系的年长者担任的。同样是快退役的时候雅纪做了两年这个角色,但那时候他在球队里的待遇也很一般。   至于更早的时候,其实雅纪学篮球的时间就比较迟,国中开始学习篮球,而后一路长高。当时的雅纪没有像这次一样科学摄入营养,所以有一段时间很瘦,体重没跟上来,学习速度当然也不比现在。他在国中时期打球真的很粗糙。   高中时则没多久就被青年队召集了,很少在学校里出现,虽然在学校里也算是球队王牌,但一直没有做队长……而且其实和这一次类似,因为哥哥更早就出国去打职业,所以在他展露出天赋以后,哥哥和姐姐也替他规划好了出国打球的路,他没在国内读到高三,申请了美国的高中。   也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雅纪这次才会做同样的计划。不过因为年代关系,留学更难,申请学校也更难,所以或许要更花心思而已。   总之,雅纪觉得自己没有多少队长的经验,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当好队长。   虽然武石中学是夺冠了,但他觉得武石中学的前后辈都更喜欢三井前辈……因为他是中途转学的吧。   而且仙道在他的印象里就是队长。   是很受信任的国家队队长,哪怕退役离开了,因为后续接任的前辈没有那么好,那么强,所以被怀念了好几年。   既然如此,那队长肯定就是仙道吧。雅纪是这么想的。   而仙道那边则是另外的角度。   他觉得雅纪很热情,而且很主动,又很擅长承担责任……这不就是队长应该要有的特质吗?   国中的时候他也当过队长,在最后一年,并且还拿到了MVP,然后体验过了一个人独自奋战甚至要一打四一打五的经验……和现在的陵南相比,有一个好队友真的很快乐。   他不希望在篮球技术上输给雅纪,但队长这个职位本身不代表什么。今年的队长是坂元前辈,但坂元前辈的出场时间都快和替补差不多了。明年的队长肯定是鱼住前辈。到了高三……等等。   “你难道是打算高三就出国吗?”仙道有些诧异,“我以为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出国呢?”   “我当然很希望你和我一起出国打球,到了高三能不能出国要看申请进度……”说到这里雅纪也顿住,“也有可能高三在国内。在国外就没有队长不队长的事了,在国内……”   在国内难道还要当队长吗?不会吧!   雅纪脑子转了两圈,眼睛一亮:“你是决定和我一起出国打球了吗?”   “确实有在考虑。”仙道拎起地下的空桶。   雅纪就索性道:“那就别管队长的事了,先考虑另一件事。全国大赛在八月,七月份会有一点时间……教练大概会考虑集训吧,但是我拜托了我哥哥帮我找美国的短期夏令营,最近在写申请材料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真有行动力。”仙道想了想,“其实我有打算增重,但考虑全国大赛的话……”   “下学期开学再开始增重吧。”雅纪说,“我也需要增重。”   “那还有秋季选拔赛。今年陵南的成绩,秋之国体应该会选到我们。”仙道说。   雅纪算了算时间:“其实缓慢增重,不会影响技术发挥的。秋之国体就算选到我们,也没多少出场机会的。我们今天这场比赛输给了海南,我们和阿牧,仲原又位置重叠,那就意味着第一阵容都没有我们了。既然如此,到了秋之国体也是打只能打替补。”   “这也没错。”仙道思考了一会儿,“那夏令营的申请,和增重,就一起拜托你了。”   “完全没问题!”雅纪高兴起来。   仙道觉得有趣:“虽然说得很平静,但进不了第一阵容还是有点烦躁的吧。”   “是啊,因为以前都能拿到MVP的,不过仔细想想,我们今年的成绩已经很好了。”雅纪说,“不要太贪心,但也不要没有野心。不过,虽然道理都知道,实践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两个人走了一段,走到通往陵南的大路上。   仙道要回宿舍,和雅纪告别。   雅纪则去取了自己的电驴。   回家以后想到今天仙道答应了一起去美国(夏令营),他本来想马上给哥哥打电话,看了一眼时间算了算发现美国洛杉矶那边大概才凌晨四点,就先收好了渔具,去厨房给自己准备了简单的晚饭,吃完休息一会儿,又写了作业,才在睡觉前拨通了雅治的电话。   “早安啊哥哥。”   “晚安,雅纪。”雅治在那边打招呼,“你今天电话不能再打一个小时了,打一个小时就超过你的入睡时间了。”   “我又不会每天讲那么多话!”   “但今天是你们循环决赛的日子吧。”雅治已经收到了姐姐的短信,知道了自家弟弟在国内比赛的结果,“今天不是输了吗?需要我安慰你吗?”   “只是联合决赛的其中一场而已!”雅纪先是抬高声音,而后又嘀咕道,“输给海南……本来也是想过的啊,常胜海南的连胜记录没有那么容易打破。”   “只是不够强而已。”雅治说。   雅纪就哼哼两声:“知道你很厉害了,带领海南拿到全国冠军的仁王雅治先生。”   雅治笑了两声。   雅纪抱怨两句,却也忍不住,和雅治说了自己今天差一点就能翻盘,但最后失败还是输掉比赛,依然是因为决胜球,但自己和仙道似乎在相互争夺责任的事。   和仙道的对话当然不会说,但自己的心路历程还是可以分享给哥哥的,以及仙道答应了一起去美国参加夏令营所以要拜托哥哥一起申请的事。   这倒不用费什么事,雅治应了以后,又问道:“既然打算来美国参加夏令营,就早一点出来如何?我找一个体能师给你们做短期的冲刺计划。”   “高中阶段就可以用到体能师吗?”雅纪不太确定,“没有成年,能做的项目也很少吧。”   “教导一些理论知识也不错。”雅治说,“我出来以后发现,虽然以为自己的理论知识很丰富了,还超越了时代,但即使是职业选手,也不是完全专业……有些东西学一学没坏处。”   “好,那就听你的,哥哥。”雅纪应道。 第93章 循环末场   隔天一早,雅纪便去找仙道要了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打算用在推荐信的撰写上。他还拉着仙道录了一段一对一对抗的视频,两个人找了个没人的半场,拍了几组运球突破,中距离跳投和防守对位的画面。   不过视频的参考价值有限,最终能不能拿到夏令营名额,更多还是取决于推荐信的分量以及人脉资源能否打通。   亚裔选手想要拿到美国那边夏令营的入场券,本身就比欧美球员困难不少,雅纪对此心里有数,所以也没有把目标定得太高。那些由顶级品牌冠名,全美顶尖高中生趋之若鹜的大牌夏令营,他暂时没有过多考虑,而是把重心放在了几个规模适中,对国际生相对友好,且往年曾有亚裔球员参加过的项目上。   把推荐信的事暂且搁到一边后,雅纪便把注意力转回了接下来的比赛。想太多也改变不了什么,眼下更重要的,是和津久武的对阵。   他和仙道调整得很快,反倒是队里的前辈们低沉了几天,状态一直提不起来。田冈教练一开始还耐着性子温声安慰,又试着鼓劲激励,折腾了两天发现毫无效果,终于忍无可忍,把全队集合起来大骂了一顿,足足骂了一个多小时。   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砸下来,前辈们反而像是被骂醒了,状态终于慢慢恢复了回来。   被“连累”着一起挨了骂的雅纪只能默默叹气:什么啊,前辈们真是……   仙道则在训话过程中安静地走了神,教练的声音从他的大脑皮层表面滑过去,不留半点痕迹。不想听的东西就可以自动过滤掉,这是仙道与生俱来的天赋之一。   田岗教练其实一眼就看出他在走神,顺嘴也骂了他两句,骂完还有些后悔,结果发现他骂人的话仙道也没听进去。   田岗教练:……算了,算了,这是天才!   不过话说回来,幸好田冈教练骂了这一顿。否则到了周末和津久武的比赛,前辈们说不定又会发挥失常。毕竟大家都还是高中生,没有那么成熟的心态也实属正常。   由于循环赛最后一场必须是“理论上最受瞩目的”海南对阵翔阳——虽然今年翔阳已经提前输掉了——陵南被安排先行和津久武交手。   结果因为陵南上一场爆冷击败了翔阳,这场比赛的观众比预想中多了不少。大家或多或少都对最后的结果抱有期待。   一种期待是,陵南打赢津久武、海南打赢翔阳,那么按照胜负关系,前两名便是海南和陵南,翔阳彻底出局。这将是神奈川这几年来的全新格局。有些人听说了小道消息,说翔阳的教练和队伍有了矛盾,于是大家都在八卦这件事,还期待着如果翔阳彻底出局,会不会有什么变动发生。   另一种期待则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万一陵南输给津久武,海南也输给翔阳呢?那整个排名就彻底乱套了,要比小分,要算每一场比赛的分差。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后一种可能性低得可怜,但“万一呢”这三个字,总让人忍不住多想。   三井在观众席上坐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前排几个中年人在讨论这个话题。   “虽然知道可能性很低,但真想看海南输掉!上周陵南投最后一个球的时候,我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结果居然就差那么一点!可恶啊。”说话的是一个留着稀疏小胡子的中年人。   “你还是这么讨厌海南啊。”他的朋友笑着说。   小胡子中年人哼了两声:“不过不知道陵南那个刺猬头年轻人会不会很难过……希望他心里不要有太大压力。”   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到你自己啦?”   “啰嗦!”小胡子中年人推了朋友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凶狠的恼怒。   他年轻时也曾投丢过最后一个球,导致自己的球队输给了海南——当然那本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比赛从来都是五个人的事,投篮命中率也不可能百分之百,胜负不该由他独自承担。但偏偏那场比赛正是海南十几连冠的开端,于是这个遗憾便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至今仍耿耿于怀。   这番对话引起了三井的注意,他侧头看了那小胡子中年人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个普通大叔嘛。看不出来以前是打篮球的。我以后肯定不会变成这样,他想。   坐在他身旁的木暮开口道:“三井,你之前还担心陵南状态不好,但我看他们今天热身还挺顺畅的。”   三井立刻把视线落回场上。只见陵南的球员正有条不紊地热身,看上去井然有序。雅纪那小子甚至还有空跑过去和克美打招呼。   三井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抱着胳膊,轻哼一声:“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输给津久武而已。打败了我们,却输给海南和津久武,那也太逊了。”   三井还在和队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场下的雅纪则已经走到了克美面前。   “很厉害嘛,在津久武已经是首发了,看来遇到了很好的老师。”雅纪笑着说。   克美有些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还好啦……老师确实很好。”   津久武的教练邀请了克美,并且挖掘出了克美的天赋,克美确实很感激。   两个人其实没有太多话可以聊。   雅纪和克美并不算特别熟悉,说起来关系也有些微妙。克美在武石中学时并非绝对主力,他曾经生过病,体力一直不算太好,在队里更多时候是替补。   不过雅纪当年作为队长,需要得分后卫不断跑动和投篮,克美因为投篮不错,跑位积极,也算获得了不少出场时间和比赛经验。   另外,克美一直算是三井前辈的小粉丝。而雅纪虽然和三井关系很好,但在自己组建团队时,难免会倾向于那些更愿意帮助自己,更认可自己的人。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所以当雅纪简单聊完走回陵南阵容时,仙道忍不住说:“你以前的队友?看起来有点尴尬。”   “关系比较一般。”雅纪坦诚道。   仙道有些意外:“你和三井前辈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和湘北那几个前辈也处得不错。”   “……所以我做队长做得一般吧。”雅纪语气里没什么负面情绪,只是陈述事实。说着,他突然想起那天在海边和仙道的对话,侧过头补了一句,“对,没错,我队长做得一般,你比较合适。”   仙道噎了一下:“怎么突然又提这个……还早着呢,我们才一年级。”   “其实你明年要当队长,我是支持的。”雅纪压低声音说。   仙道:“……那我还是支持鱼住前辈。”   陵南的实权说到底一直在田冈教练手里,队长更多是负责日常执勤,组织训练,管理纪律之类的杂务。后辈要“管理”前辈,无论如何都不是件轻松的差事,仙道可不想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至于精神领袖……说实话,因为现任的队长是坂元,所以仙道没怎么体会到队长有这个功能。   雅纪看出他不愿多聊,便自然地转了话题:“对了,我昨天特意找教练要了技术统计。你和仲原前辈的场均得分差距很小,只有小数点级别的差别。津久武防守不算强,打得又是跑轰,我们今天也尽量跑起来怎么样?你多拿点分,得分王的名头争取从仲原前辈手里抢过来。”   他顿了顿,又笑道:“既然第一阵容没什么希望了,拿个得分王也不错。”   仙道想了想:“跑轰?如果我们跟着他们跑,鱼住前辈跟得上吗?”   “不用跑那么快。他们打跑轰,我们也不可能完全压节奏打阵地,节奏肯定要往上提一提,我会控制好。”雅纪说,“正好我的助攻王也不是特别稳,下一场藤真前辈要是好好发挥,说不定就反超我了。我今天多传球,你多得分,也算互帮互助了。”   仙道听到“得分王”三个字,心里也动了念头。   之前和雅纪聊天时,他确实用玩笑般的语气说过今年肯定进不了第一阵容,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仙道其实挺在意这件事的。   他国中时也是MVP,而且还是东京都的MVP。原本的目标是和泽北那家伙一较高下,去争全国第一高中生的名头——虽然是三人竞争,但仙道确实认为他们几个都有资格去争那个位置。结果现在连神奈川的第一阵容都进不去,确实有些不甘心。   既然仲原前辈拿走了最佳小前锋的名额,那自己至少要把得分王拿下来。   “既然如此,目标就是五十分。”他眼神微微变了,语气里多了一分认真。   雅纪看着这样的仙道,心里也激动起来。他说:“我去找田冈教练商量一下战术目标,需要前辈们配合一下。”   田冈教练听完雅纪的想法,起初觉得有些冒险,但听到“得分王”和“助攻王”两个词后,也认真权衡了一番。最终他松了口:“上半场先稳住节奏,把比分稍微拉开一些,再这么打。”   雅纪点了点头,干脆地应了下来。 第94章 观赛之人   比赛开始前,鱼住站在篮下做最后的拉伸,心里原本盘算着今天终于能痛快打一场了。   津久武的内线防守和篮板能力都不算强,按照常理来说,今天本该是他发挥身高的日子。   但很快,田冈教练召集热身完的球员集合,并在赛前明确说了,这场比赛要提速,要在尽量短的时间里拉开比分,积累分差。鱼住虽然有些郁闷,但从来不会反驳田冈教练的决定,教练要求他加快脚步,减少落位时间,他也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其实是田岗教练将雅纪的要求说成是自己的要求了。   如果和其他人说“这是仁王的想法”,一定会让二三年级的球员不满的,田岗教练自己也是球员时代过来的,自然知道这一点。   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津久武号称打的是跑轰,但实际上并不正宗。   日本的高中生也很难打出正宗的跑轰。别说津久武了,哪怕是比较有名在打跑轰的大阪的丰玉,有着北野教练这么一个知名教练,受限于球员技术能力,打的也更像是一种“快乐篮球”和“跑轰”的混合体。   他们的跑轰更多是快速推进,快速出球,彼此之间的配合成分比较少,更多依赖于投手的个人手感,对控卫的组织要求并不高。   而真正的跑轰其实是以控卫为核心的战术,不管是跑动还是进攻都需要控卫的绝佳视野,速度,战术阅读能力和指挥能力。   津久武大体上也是类似的路线,打的是“快乐篮球”。所以津久武所谓的“跑轰”,也是日本高中生版本的“跑轰”简化版本:快速带球过半场,找空位队友,接球投篮,然后除了中锋以外的所有人迅速回防,前场篮板基本放弃。如果中锋恰好抢到了篮板,那就自己补篮得分。   它比丰玉更简化的地方就在于“基本放弃前场篮板”。   丰玉是会抢篮板的,也有二次进攻的战术要求,津久武则完全简化了这部分。   这套战术对付大多数球队还算有效,因为日本高中要找到一个真正靠谱的中锋确实不容易。但今天站在他们对面的,是鱼住。   鱼住在对海南的比赛中被深谷狠狠压制了一整场,几乎没讨到半点便宜。可那并不代表他实力不济。他已经被列入“神奈川四大中锋”的提名名单,在神奈川是知名中锋。   虽然最初和湘北的比赛中,他在赤木面前完败过,但这不影响他在神奈川中锋里的位置。反而,正是因为那场比赛,赤木同样进入了四大中锋的行列。不少人至今仍觉得,拥有赤木和三井的湘北输给陵南非常可惜。   海南的深谷毫无疑问是当前神奈川的第一中锋,翔阳的中锋虽然一度和鱼住打成“势均力敌”,但随着翔阳输给陵南,也就没人再提他的名字了(当然他依然占据了四大中锋的第四个名额)。津久武的中锋更是毫无存在感。从这个评选就能看出,好中锋在神奈川有多么稀缺。   而津久武恰好就没有这样一个好中锋,大前锋也比不上前田扎实,于是今天的篮板球争夺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   “得到篮板球的人就能得到一切”这句话在篮球场上绝非虚言。   没有人能在整场比赛中保持百发百中。除非是那些超能力篮球番里的角色。大部分三分投手的命中率能超过百分之四十,就已经可以被称作“神之一手”了。   今天津久武面对陵南,明显带着紧张情绪,前两次三分出手都砸在了篮筐上,直到克美在三分线外接到队友传球、稳住节奏出手,才为津久武拿下第一记运动战得分。   克美的进步确实很大,雅纪看在眼里,却没有过多关注。他今天的心思完全放在两件事上:给自己刷助攻,给仙道刷得分。   分球给坂元前辈,是为了避免自己和仙道被过度包夹——虽然津久武的防守本就不严密,毕竟他们是以进攻为主的球队。给仙道的传球则需要找到更好的时机,让他尽可能靠近篮筐出手。   津久武的防线漏洞不少,恰好给了雅纪充分施展组织才华的空间。   比分从第一节开始就被拉开。陵南的进攻如水银泻地,雅纪的传球总能送到最合适的位置,仙道则一次次切入津久武的防线得分,重新变回了“进攻之鬼”。鱼住虽然没能像预期那样在内线大杀四方,但在快速攻防中也贡献了不少篮板和二次进攻。   等到中场哨声响起时,陵南和津久武的分差已经来到了二十分。   中场休息时,津久武的替补区气氛沉重,球员们低着头,没有人说话。陵南则由田岗教练安排换人——提速以后大家的体能消耗不小。不过这周这场比赛是第一场,大家体能充沛,之后也没有比赛,跑一跑也没什么。   田冈教练知道雅纪和仙道各自盯着得分王和助攻王的荣誉,因此一直没有把两人换下场。倒是下半场,他开始让那些在联合决赛中几乎没有出场机会的球员轮番上场体验一下比赛的氛围。   管平终于得到了上场机会,小松和户井也轮流披挂上阵。中锋和大前锋位置陆续换人后,陵南的防守强度确实有所下降,但进攻速度反而因为体力充沛的替补球员而变得更快了。津久武试图抓住这个机会追分,但分差实在太大,时间又所剩无几,他们的反扑终究没能形成真正的威胁。   最后比赛结束时,陵南依然领先20分。   这场比赛开局没多久,比赛的胜负几乎就定了,观众们则提前开始给陵南的球员欢呼。   比赛打到这个阶段,原本是八强的陵南也吸引了一些神奈川本地会关注高中篮球的球迷们,学校也开始组织相应的啦啦队来给陵南篮球队加油。   当然,陵南啦啦队的规模还是不如海南和翔阳,但这周比赛的时候,陵南也组织起了一小片穿着深蓝色校服的方阵。   海南和翔阳的加油方式都声势浩大,而陵南的啦啦队最初组织时也讨论了要怎么加油,最终在讨论过后采取了很“陵南”的方式。   他们在比赛时只是很普通地加油,也没有用什么额外的道具,而在陵南确认胜利后,他们大声唱起了校歌。   陵南的校歌是结合了渔歌的特色编写的,配合上陵南的校服和用来挥舞的手巾,也显露出陵南带着海浪气息的热情和欢乐来了。   而除了啦啦队,还有一些仙道的“散粉”。   雅纪当然也有粉丝,他也高大帅气,但他特别注意仙道,是因为仙道吸引了不少“姐姐粉”。   有些学姐来看仙道比赛,一副很喜欢仙道的样子。   但最明显的其实是在场边的,驻神奈川的篮球周刊记者相田小姐。   相田小姐很专业,在陵南刚进入四强时,就在赛前来给陵南进行过简单的更衣室采访,也出了关于陵南的报道。不过,很明显她最喜欢仙道。因为第一个写仙道“53分”,在和湘北的比赛里大杀四方报道的人就是她。   雅纪还拿着报纸开玩笑:“这是在用拍人生照片的方式拍你诶。”   仙道很明显习惯了被人喜欢,并不因为雅纪的调侃而不自在:“拍得很好,但要说是人生照片,还没到那个程度啦。”   总之,相田小姐几乎每次陵南的比赛都会出现,也和田岗教练建立起了不错的交情。为了获得更多采访仙道的机会,她也会给田岗教练提供一些报社内部知道的其他学校的资料。   此时她就显得很激动,在陵南的啦啦队,和陵南各球员粉丝欢呼的时候,她也一遍鼓掌一边说:“仙道,应该能获得得分王了!就应该打败仲原!”   雅纪离得近,听到相田小姐说的“得分王”,就用手肘捣了捣仙道,想要开玩笑。   仙道侧头看了一眼就知道雅纪想做什么。他抬手勾住了雅纪的肩膀,顺势将雅纪的手肘按下去,而后拉着雅纪转了半圈:“你看那边。”   “嗯?什么……诶?!”   雅纪睁大了眼睛。   “那是你哥哥和姐姐吧,身边的难道是爸爸和妈妈吗?”见过雅治的仙道通过面容相似度认出了雅纪一家人,并顺势调侃雅纪,“你前两天还说家人都不在家很寂寞,结果他们都在今天来看你比赛了嘛。”   他说完侧头,然后眨了眨眼:上周输了比赛都没什么反应,一起钓鱼还显得很成熟的雅纪居然眼眶都红了。   ……不是吧?这对家人的感情这么深厚啊?   雅纪眨了眨眼,没有真的落泪,而是用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抬手对着家人的方向用力挥舞。   而后他对仙道说:“有点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这场比赛赢了,但其实我们陵南最多是亚军……我哥哥连全国大赛冠军都拿了,我只是亚军!”   “那就明年拿到冠军好了。”仙道说,“而且,全国大赛不是还没打吗?还有机会。” 第95章 家人的爱   在雅纪和仙道注意到观众席上的雅治和雅美之前,雅治和雅美其实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   “那小子上周输掉了吧?不过现在看起来情绪倒还好。”雅治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场边正和队友说话的雅纪身上,“虽然没能像我一样,第一年就直接通关联赛拿冠军,但篮球这种项目确实很看队友。你看他旁边那个刺猬头的确不错,不过其他人的能力显然不够突出吧?希望他明年身边能多两个能打的帮手。”   雅美靠在椅背上,闻言微微歪了歪头:“要是球场上的五个人都很强,那雅纪的实力又怎么能显得出来呢?”   雅治沉默了两秒,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队友是不一样的。”   他斟酌着措辞,又补充道:“篮球和网球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玩法。网球说到底还是个人项目,自己强就能赢。篮球的话,一个人再厉害,其他四个人接不住球,防不住人,那也很难打。”   雅治其实对篮球算不上特别了解。到目前为止,他对这项运动的认知,大多是为了帮弟弟申请美国那边的夏令营才临时补的功课。所以他说的话不会太绝对,更多是凭直觉在判断:“不过那个大个子——中锋对吧?应该还挺有潜力的。我看过你上周拍的那场比赛录像,他对位对手的时候,明显没有把自己的身体条件和优势完全发挥出来。感觉是被对手的节奏牵着走了。”   他说的正是鱼住。   在雅治看来,鱼住是陵南队内除了雅纪和仙道之外,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取得明显进步的球员。只要他的技术和心态再打磨打磨,到了全国大赛阶段应该能派上大用场。   而只要鱼住能稳定发挥,陵南的得分点其实并不缺。剩下的两名球员,只要能够融入防守体系,在协防轮转中不掉链子,就足够撑起球队的基本盘了。   雅治觉得自己还是能看懂篮球的——为了帮雅纪,他特意在美国的住处开通了专门播放NBA比赛的电视频道,每个月的订阅费可不便宜。他一边看一边琢磨,久而久之,对比赛的阅读能力也慢慢培养起来了。   雅美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作为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给雅纪铺路,怎么运作推荐信的“经纪人”,她自然希望雅纪所在的队伍能打出不错的成绩,同时雅纪本人在队中拥有足够重要的地位——比如拥有“单核带队”这种标签。这对他以后进入美国高中读高四有很大帮助,能申请更好的学校。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我不会又要运作什么‘双子星’吧?”雅美摸了摸自己的刘海,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雅治。   雅治弓着背,手指绕着自己脑后的小辫子,语气随意:“他回来以后就一直念叨着那个仙道前辈。不过……从过去的经历来看,仙道君不一定会想要出国打球。”   “那可不好说。”雅美挑了挑眉。   家里的两个弟弟风格截然不同。雅治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甚至不会因为在意某个人而特意去做些什么。   雅美知道,雅治确实有过很重要的同伴,比如从前的幸村君,柳生君。但即便后来都走上了职业道路,哪怕同在一个城市,雅治也不会特意去找幸村君叙旧,更不会去劝说柳生君尝试成为职业选手。   雅纪则完全不一样。他一旦认定某个人,就会主动靠近,主动经营那段关系,甚至会把对方纳入自己的未来规划里。   当然,这不仅和两个弟弟本身的性格有关,也和他们选择的运动有关。网球说到底是单人运动,其他职业选手可以是朋友但终归是对手。当然也有双打,但双打的关注度和奖金都远不如单打,并且双打的组合也不是定下来就不改的。   而篮球则是进入一个球队,那么自身的成绩就和球队挂钩了。如果无法得到球队的信任,无法和球队产生联系,拿不到上场时间或者得不到别人的传球,无法进入球队的进攻体系和防守体系,那么球员个人实力再强也会被认为是毒瘤。   于是,在截然不同的运动项目里各自找到了方向的兄弟俩,对待同伴的方式与情感也自然而然地走向了不同的轨迹。   雅美并没有想要改变任何一个弟弟的打算。她只是觉得,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弟弟凑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当然,偶尔也会觉得头疼。不管哪个弟弟,都需要她或多或少地操心。不过换个角度来看,雅美的事业成就感和满足感,恰恰就来自于替弟弟们张罗这些琐碎却重要的事。到了现在,这份操心还延伸到了父母的事业上。   过去这一年里,雅美甚至还牵线搭桥,帮自己的一些朋友对接了车队资源。藤原拓海如今已经正式在英国参加比赛了,启介也签下了车队合约,虽然暂时还只是试车员,但好歹迈出了第一步。   关于这部分,雅美专门和高桥凉介谈过。以高桥家的资源和影响力,如果留在国内发展,启介完全可以更快地成为正式车手。但凉介和启介都认为,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不如从一开始就去国外试试水温——那里的赛道更宽,对手更强,体系也更成熟。   有时候雅美会觉得,身边的人好像都在看向美国,看向英国。但身处这个年代,面对日本国内的发展现状,目光只盯着本土确实很难走远。更何况她多少知道未来十几年的大致走向,就更加坚定地想要往海外飞。   网球和篮球也是一样。这两项运动在国内的土壤都算不上肥沃,相比之下网球还算好一些。如果弟弟们想打职业,留在国内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所以别看雅纪总觉得自家哥哥姐姐都在国外,实际上雅美是提前就回了国的。她很清楚联合决赛的时间表,也一直密切关注着雅纪的比赛动态。   上周那场对海南的比赛,她其实也来了现场,只是没有让雅纪知道。因为她没有回家住。她在观众席上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场比赛,用摄像机录了像,确认雅纪心态没出问题之后,便直接又登上了回程的飞机。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在,雅治也不在,雅纪度过了“输掉比赛”这一关,又会元气满满准备之后的比赛。但如果雅纪知道他们来——   雅治视力很好。   他一眼看到了雅纪眼里的泪花:“Puri,好像要哭了哦。”   “那小子就是这样吧,所以上周我看完比赛直接走了。”雅美说。   “好冷酷无情啊。”雅治感叹。   雅美瞥了他一眼:“这场哭可以说是为了陵南进入全国大赛的前所未有的好成绩而哭,上周哭就成了接受不了比赛结果而哭了,意义完全不同。”   “雅纪自己可能不是这么想的。”雅治挑了挑眉,“这孩子很恋家呢。”   “没办法,他还得再在国内待两年。”雅美说。   而那边,赢下了比赛的陵南已经下场去换衣服了。海南和翔阳的球员出现在场边开始热身。观众席上一些观众陆续离场(比如津久武的啦啦队),空出了一些位置,于是雅治和雅美也在陵南的球员在前排找到足够的空位后,转移了自己的位置。   至于仁王爸妈,觉得年轻人在一起玩还可以聊,但是成年人过去就容易打扰到他们了(刚才儿女们讨论的话题他们也不太懂),于是决定只坐得近一些,但不要太近,在雅纪看得到他们的位置,然后给雅纪拍照。   而换完衣服的雅纪早就注意着他们了,在哥哥和姐姐走过来的时候站起来招手:“这里。”   “仁王?”前辈们有些奇怪。   而后雅纪就大方介绍:“这是我的哥哥和姐姐。”   如果此时旁边有海南的人在,那就会有人说“传说中的仁王”了,可惜海南的人在场下打球,而陵南的人则没有听说过海南仁王雅治的网球传奇,便只是好奇地看着队里王牌一年生的兄姐。   黑头发……白头发?!   “我哥的头发是染的。”似乎意识到前辈们的想法,雅纪小声道。   雅治:站的这么近我听得到……piyo~   他们在陵南球队的后面一排的空位坐下,也礼貌地和田岗教练,以及陵南的其他人都打了招呼。而后雅纪直接就坐到他们身边去了。   这时候小松忍不住凑到户井身边,压低声音用气声说:“真是想不到,原来仁王还会有那种撒娇的表情和语气……”   “他平时看上去都很可靠,但毕竟还只是一年级嘛。”户井说,“还是小孩子呢。”   “是啊,还是小孩……”小松欲言又止,“那你说,仙道……”   大家都忍不住瞥了一眼仙道。   毕竟平时雅纪和仙道几乎形影不离的。   仙道也知道前辈们在想什么,于是他带着微妙的笑意,思考了一会儿,也坐到雅纪身边去了。刚坐下来就被雅纪拉着和他见过面的雅纪的兄长,和没见过面的雅纪的姐姐做了介绍。   其实仙道觉得,雅纪的兄长和姐姐应该早就认识他了。   这时候雅美就没有多说话,因为她觉得自己被班味腌入味了,气势有点太强。   雅治瞥了她一眼,想我难道是什么好好兄长的角色吗?   但转头也和已经见过面的仙道讲了目前申请夏令营的进度。   还有……   “上半年的NBA比赛的电视录像我都重新转录过了,可以在家里看。”因为版权原因不能传播,不过自己看是没问题的,“还有今年的选秀大会,过几天就要开始了。我会把名单记下来,首轮秀的资料也会搜集,到时候……最好你们到时候已经来美国,直接在美国看,寄回来不太容易。” 第96章 地区亚军   简单聊过暑期的安排之后,几个人也没有再深究细节。雅治向来不是那种会把时间表精确到小时、每一件事都严格照计划执行的人,所以只是大致对了一下暑假里可以做哪些事情,便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转回了场上。   他不会在他不了解的领域上发表看法,所以也只说了自己做的事,雅纪则是通过这些自己了一些安排。而后他和仙道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我们商量一下。仙道莞尔,点了点头。   而场上,海南和翔阳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虽然今年翔阳已经确认被淘汰,但海南对翔阳的比赛,还是值得一看的。而且是陵南觉得翔阳已经被淘汰了,翔阳自己则抱着打败海南,进军全国的希望。   如果他们打败了海南,那么局势就会变成:翔阳打败了海南,海南打败了陵南,陵南打败了翔阳,胜负关系上三所学校反而变得“一致”了,就要对比每场比赛具体的胜出的分数。   如果是这个局势,陵南也是从容的。他们赢了翔阳6分,而输了海南5分,所以翔阳想要进入全国大赛,要赢海南6分以上。   今年翔阳的整体实力其实比去年要强上一些。   和海南比赛的这一场,花形已经正式进入了首发阵容,成为队中唯二的二年级生。作为柔性中锋,他的打法与深谷这种传统力量型中锋形成了鲜明的技术错位。   深谷擅长低位硬凿和篮板卡位,但面对花形这种拉到禁区外跳投,不主动寻求身体对抗的打法,反而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花形同样防不住深谷的内线强攻,两个人就在各自的领域里互不干扰地输出着,反而有了“中锋相互防不住”的场面。   雅纪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侧过头和仙道小声吐槽:“你说神奈川四大中锋的名单,会不会又得换人了?如果花形把他翔阳的前辈顶下去,翔阳队内的那些矛盾估计又要闹得更凶了吧。”   翔阳队内气氛微妙这件事,最近已经在几支强队之间传开了。起初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后来渐渐有了具体的说法,说得有鼻子有眼。   陵南的三年级生们大多不太相信这些传闻,觉得不过是输了球之后被人添油加醋编出来的闲话。但雅纪却隐隐觉得,那些流言里多多少少有一些真实的成分——一支球队如果内部真的和和气气,流言也不会凭空传得这么广。   仙道对别校的八卦没什么兴趣,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场上仲原的跑动路线上。看了一会儿,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仲原目前的得分,而后松了口气:“翔阳的防守还行,仲原前辈这场应该拿不到比我上周更多的分了。”   藤真在面对阿牧时,虽然防不住对方的突破,但至少能形成一对一的正面抗衡,不至于让阿牧轻易撕开整条防线。但仲原那边,翔阳就没有人能与其对位了。翔阳的大前锋和小前锋不得不频繁收缩包夹仲原。他们的防守能力不弱,多少能对仲原形成一定的限制。   雅纪认真观察了几个回合后,忽然低声说:“这么一比的话,咱们前辈们的防守确实很不错了。”   他说的是前田和坂元。和海南那场比赛,坂元为了防守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把自己的投篮手感都拼没了,以至于后来仙道和雅纪频频被包夹(因为海南知道前田和坂元没有得分能力,可以直接放空)。但单论防守端的表现,他们俩比此刻翔阳场上那些球员展现出来的水准还要扎实。   此时此刻,翔阳的整体状态甚至不如上周的陵南。   藤真虽然是“神奈川双雄”之一,但他的打法恰好被阿牧的力量型风格克制,整场得分异常艰难。而翔阳第二可靠的得分点,居然是这两场比赛才正式进入首发的花形。   对战陵南时他还只是替补,但和武里打的时候他就是首发了,在那场也打出了很不错的战绩。   深谷作为传统中锋,没办法从禁区里拉出来跟防,花形便得以在中距离从容出手。这种错位让花形每每能获得不错的出手机会。   可另一方面,翔阳的三年级小前锋被仲原完全锁死,整场比赛打得畏首畏尾,几乎毫无贡献。本来翔阳的三年级小前锋应该是队伍第一得分点的,此时直接哑火,弄得藤真反而要花更多心思在进攻上。   同样是两个半得分点的配置,翔阳的防守却不如陵南稳固。于是上半场还没结束,两支队伍的分差就被拉开到了两位数。   “今年的海南,真的好强啊……”隔着几排座位,某个之前发表了“海南上周为什么没有输”言论的小胡子中年人忍不住感叹出声。   翔阳面临的困境,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不少人开始意识到,上周陵南能把海南逼到那个地步,差一点就赢下来,并不是侥幸。他们能打赢翔阳,靠的也绝不是运气。这支陵南,就是比翔阳更强。   而今年的翔阳明明已经比去年有所进步了,却依然被海南压制成这样……   小胡子店长愈发痛心疾首,攥着拳头嘀咕道:“上周实在太可惜了!最后几球多少也有点运气成分,要是运气从头到尾都很好就好了了!”   三井又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默默在心里把湘北也放进和海南对阵的假想中推演了一遍。   赤木比鱼住强一些,但比起深谷还是有差距,如果对上花形,同样会被那种飘在外线投篮的柔性打法搞得难受——要应付那种局面,必须得有一个灵活的大前锋辅助才行。德男还远远不够。而如果和海南打的话,赤木也会被深谷压制。   木暮的体型和力量对上翔阳的小前锋已经很吃力了,更别提面对仲原那种冲击力。   至于三井自己,他可以打控卫,无论对上阿牧还是藤真都有自信不落下风;但如果放在得分后卫的位置上,面对海南或翔阳的得分后卫反而更轻松——两队的得分后卫能力都比较一般。反倒是陵南的得分后卫最让他头疼,防守黏人又扎实。   宫城虽然在阿牧和藤真面前很难得分,但至少能把球稳稳带过半场,传球的视野和速度也足够快,不至于被完全锁死。   三井在心里算了一圈,觉得今年的湘北打翔阳还是有的打的——只要自己手感在线,用三分球制造出足够的得分优势,完全可以抵消湘北在防守端的短板。至于和海南打嘛……   哼,我们会有机会的。嘴硬的三井当然不会说出“和海南很难赢”这种话,只是面色沉静下来,目光放远,认真思考起冬季赛的战术布置了。   他觉得湘北的后卫线还是可以的,中锋也不是毫无优点(赤木那家伙实力也还行了),就是前锋位差太多了。   队内有办法挖掘一下吗?如果没有办法……难道自己也得想办法去国中“挖角”吗?   已经知道安西教练身体不太好的三井知道安西教练并不会像其他学校的教练那样频繁去观察国中学校,并亲自去和国中的球员谈入学。湘北作为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相比也没什么优势。所以他不由得有些苦恼。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后悔来湘北的。在湘北面临的困局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被同伴们称为“炎之男”的三井,越是遇到这样的局面,就越是不服输。   下半场,翔阳也并没有扳回一城。比赛的局势从开赛就被海南掌握。翔阳越打气氛越沉重。比赛结束,翔阳确认输掉了比赛时,金阳教练一度将技术记录丢在教练椅上。   其实做到这种地步不算失态,高头教练不高兴的时候还经常拧断他手里的折扇呢。但随后,金阳教练直接离开了球场,这就让还看着球场的观众们喧闹起来了:翔阳这是……教练对球员不满吗?   海南明显也吓了一跳。阿牧走了两步去找藤真说话,藤真则只是对他摇头。   于是最后的列队也显得有些潦草了。   翔阳本来应该很难过的,但球员们反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两场比赛结束,组委会的人开始直接在体育馆里搭建领奖台。没有另外选时间段进行颁奖,而是现场将最后一场比赛的技术统计进行核算。高头教练带着数据去找组委会了,陵南也在田岗教练的组织下走下了观众席,去球场内列队。   海南和翔阳的球员则先回到更衣室去换衣服,而后再回到球场,和其他也来到现场的球队列队准备进行最后的闭幕式。   半个多小时以后,所有数据核算完毕,简单的台子也搭了起来,组委会上台宣布今年县大赛的结果。   “代表神奈川县去全国大赛的球队是,海南附属中学,以及陵南中学!”组委会的人公布了最后的比赛结果,“而今年神奈川县的MVP球员是……海南附属中学的仲原毅!”   “神奈川县大赛第一阵容为:中锋,深谷大;大前锋,前田晃;小前锋,仲原毅;控球后卫,牧绅一;得分后卫:坂元辉太。”   “第二阵容为:中锋,鱼住纯;大前锋,岩江智也;小前锋,仙道彰;控球后卫,仁王雅纪;得分后卫,保志恭平。”   第三阵容为:中锋,花形透;……;控球后卫:藤真健司;……”   “本次县大赛的得分王为陵南高中的仙道彰,助攻王为陵南高中的仁王雅纪,盖帽王为……”   虽然对自己进不了第一阵容早有预料,但听到组委会的名单时,雅纪还是有些遗憾。   前田前辈和坂元前辈则露出愧疚的神态:他们觉得自己完全不至于进入第一阵容的。   其实组委会也觉得很无奈:海南和陵南的王牌们直接撞位置了,比赛时也一对一过,其实没有区分出很明显的胜负,但海南赢过了陵南,比赛一对一时仙道和雅纪也没有压过仲原和阿牧,那第一阵容自然是仲原和阿牧。   至于大前锋,今年神奈川其实没有非常强的大前锋,岩江和前田都没有进攻能力,都是防守型大前锋,但既然第一阵容已经有三个海南的球员,而今年陵南的成绩也不错,那自然要留给他们两个名额了。   主要也是海南的得分后卫的位置也比较弱,和陵南的坂元比也不会明显胜出,再加上坂元是陵南的4号……   组委会评选阵容也是要考虑方方面面的。第二阵容也基本是海南和陵南平分,只有得分后卫是翔阳的得分后卫。   等到了第三阵容才出现津久武的球员。 第97章 短期规划   MVP、最佳阵容、各项数据王……当这些奖项逐一亮相并尘埃落定之后,体育馆内的气氛非但没有松弛下来,反而被一股更微妙的紧张感所笼罩。因为接下来要揭晓的,是一个也许分量不算最重,但今年却格外引人注目的奖项——最佳新人。   无论在哪个领域,体育也好,文艺也罢,“最佳新人”似乎总是带着某种独特的光环。它不像MVP那样代表着统治力(如果是文艺领域就是影帝和歌王),也不像数据王那样有数字作为支撑(或许会参考数据,但评选条件不只是数据),但它有着一种不可替代的意味:过了这个年份,就再也拿不到了。   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有些影帝演遍各类角色,却唯独缺少一座新人奖;有些歌王功成名就,回头看最想补上的,反而是最初那个“最佳新人”的称号。   它未必能预示一个球员未来能达到的高度,但它代表着在那最初登场的一年里,观众,媒体和业内人士,对这个年轻人实力的认可。   或者说,期待。   神奈川今年的最佳新人,早在联合决赛开打之初,大家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不出意外的话,只会在仙道和雅纪两个人之间产生。   这和去年的情形几乎如出一辙,当时的最佳新人争夺也早早锁定了阿牧和藤真,同样是二选一的格局。   只不过,去年阿牧的优势相当明显,最终结果公布时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争议,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毕竟阿牧在正面对决中打赢了藤真。   今年则不太一样,仙道和雅纪两人各自打出了极具说服力的表现,风格迥异,数据也难分高下,谁拿奖似乎都不算意外,谁落选也都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主要他们不是同一个位置的球员,甚至还是同一支球队的成员,肉眼可见他们相互配合,有非常互补的部分,并且感情很深厚……如果因为最佳新人的评选而让他们的感情有了裂痕,就非常可惜。   所以今年的最佳新人,大家一边在期待,一边也不像去年那样摆明了旗帜,相互支持阿牧或者藤真,各自开始争锋相对。   支持仙道和雅纪的人也都记着他们是队友,不希望自己的行动影响到他们的感情。   所以今年最佳新人的讨论既热烈又不热烈,就算是作为粉丝的相田小姐,在写报道的时候也只是写了“仙道和仁王都有希望获得最佳新人”。   所以现在,最佳新人到底会是谁呢?   组委会的人没有拖延的意思,直接报出了名字:“最佳新人……仙道彰,仁王雅纪。”   是两个人!   两个人一起获得最佳新人,倒也不是先例。NBA的最佳新人也有过共同获得的例子(倒是MVP没有),县大赛的最佳新人共同获得的案例,此前也有两个。而今年最出色的球员在同一支队伍,那其实也早有人认为应该让两个人并列了。   雅纪听到自己的名字和仙道的名字并列,想了想,微微侧身:“看来还是明年的竞争更激烈。”   “MVP吗?”仙道一只手抵住雅纪的肩膀以防这家伙讲话太忘形整个人转过来(微侧身还好,转过来讲话就太显眼了),“得先打败牧前辈才行。”   “对我来说得先打败你。”雅纪诚恳道。   仙道笑了笑,没有回话。   组委会的人在宣补完所有奖项以后,又告知了全国大赛的具体行程,之后颁奖典礼就结束了。县大赛冠军有个小奖杯,和一个冠军锦旗,亚军则什么都没有。但至少有进入全国大赛的名额。   以及,最佳新人和数据王倒是都发了奖状,在组委会宣补完所有奖项,宣布结束以后,这些拿到了奖状的人也在媒体和组委会的组织下轮流拍照了。   拍完照,大家各自散去。   在和津久武打完以后,陵南的球员们也都有了自己会是亚军的心理预期,于是此时也不算太兴奋。他们看了一眼身边沉稳的海南,以及观众席上还挂着的海南的“常胜”的横幅,心情有些微妙。   至少拿到了第一阵容名额的坂元就觉得,这个名额……   “我们很快就要毕业了。”他侧头对小松和户井说,“你们好好带植草和越野。”   “就算我们带,他们的极限也就是我们这样了。”小松耸了耸肩,“应该督促田岗老师才对!让田岗老师努力一下,再带两个像仙道和仁王一样的球员回来啊。”   “那很难吧。”坂元诚实道。   而前田看着自己的奖状,一会儿后露出了下定决心的表情:“我之后和教练谈谈,在退部之前一对一教福田防守。他的进攻能力其实不错,只要把防守补上,他马上就会比我还强的。”   “福田上次差一点就打了教练了。”小松说,“如果不是仁王眼疾手快拦住,他一旦打了教练,肯定要退部了……虽然我看教练其实没有真的生气。”   “规矩毕竟是规矩。”坂元皱起眉,“前田,既然要带,你就看紧一点。田岗老师因为上次的事,和福田也有距离了……”   “其实我觉得要让福田道歉。”小松认真道,“田岗老师那么好。”   “但田岗老师对福田确实太严厉了。”坂元说。   户井这时候开口:“你们想过没有,在今天看过海南和翔阳比赛,并且听到了组委会的最佳阵容评选结果以后,为了仁王和仙道,教练说不定会主动去找福田……自我反省。”   不算道歉,但田岗教练肯定会说“之前对你很凶,让你无法忍受,我之后会改”这样的话。   几个三年生忍不住沉默了两秒,而后坂元的眼眶不由得红了:“其实,是我们不够争气,没有给田岗老师足够好的成绩……就算现在,其实我和前田拿到的最佳阵容,也是因为仁王和仙道,和牧与仲原位置冲突了。”   “所以坂元,你也得做点什么了。”户井说,“我和小松确实可以带植草和越野,但是队伍里缺了一个可以投三分的选手。我们不能让仁王既要负责组织进攻,又要负责投三分,没有这样的。海南就准备了好几个会投三分的得分后卫。我之后……看看植草和越野哪一个投篮天赋更好,然后你督促他。”   坂元点头:“还有鱼住。鱼住的天赋确实是有的……但我得和他聊聊了。”   队伍的绝对核心必须得是两个一年生了,鱼住去年是被当做进攻核心来培养的,但今年的位置已经逐渐转移成了防守核心。   陵南也不会让鱼住完全丢掉进攻,因为鱼住必须拥有进攻能力,他可以是第二或者第三得分点,具体如何看战术安排,但战术核心绝对是雅纪和仙道。   这些三年生平时已经很努力了,但此时纷纷觉得自己的努力还不够。   所以他们决定,在全国大赛之前为队伍再多做一些事。   另一边,雅纪和仙道拍了不少照片,又和几位同样获奖的球员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才从人群里挤出来。他们原本打算去找田冈教练,商量一下暑假去美国训练的事。现在陵南的战术体系很大程度上是围绕他们两人运转的,出发之前得提前和教练确认好时间安排。   走到教练附近时,正好听见他在讲电话,语气难得带着几分客气:“……好的,没问题,安西老师,谢谢您了!”   田冈教练挂断电话,一抬头看到两人走过来,便主动解释起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全国大赛之前,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的,我想来想去还是鱼住。之前他对上赤木的时候落了下风,我觉得如果能让他和赤木频繁对练,对双方都有好处,所以我联系了湘北那边。”   湘北的其他球员暂且不论,让田冈教练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三井和赤木。赤木恰好和鱼住对位,拉过来一起合练,或许会让湘北也变得更强,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帮鱼住突破瓶颈——双赢总好过双输。至于三井……   陵南这边,除了面前这两个一年级生,确实没有能让三井特别留意的对手。但田岗教练不认为有让三井和两位一年级弟子频繁合练的必要。仙道和雅纪自行练习就行了。   田冈教练想到这儿,心里又忍不住泛起一丝遗憾。他到现在都还很在意三井没有来陵南这件事。   不过他也知道,面前这两个天才球员大概不需要听什么关于“最佳阵容”的安慰话,于是便略过了那一茬,直接问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雅纪便顺势把暑假要去美国训练的计划告诉了教练:“我们俩都去。”   田冈教练闻言,安静了几秒,随即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他心里大约也清楚,这两个得意门生——虽然说实话自己并没有教给他们太多——已经在规划之后的路了。他决心好好配合他们。   “你们放心。”田冈教练说,“球队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也会尽量配合。” 第98章 比赛录像   虽然已经做好了暑期规划,但实际上,县大赛结束后,最重要的一件事,其实是期末考试。   各个高中基本都有政策,对参加全国大赛的学生的期末成绩有要求。   而这类要求,私立学校其实比公立学校更严格。因为私立学校是要以偏差值为招生招牌的,对学生的学习和各方面的文体能力要求要比公立学校更高。   而早就知道体育生们学习会比较困难的田岗教练,在县大赛结束后最先做的不是反思这次县大赛的经验,而是摸底正式球员们的成绩。   二三年级的球员的学习成绩在社团记录本里是有档案的,但是今年球队的两个王牌都是一年级,那么田岗教练就格外注意他们的成绩了。说起来开学至今也才不到三个月,高一的学生入学以来也才进行过一次阶段考试,期末考试成绩会怎么样真的很难预测……   “不至于吧。”雅纪嘀咕,“这有什么不好预测的。”   仙道侧头去看他上个月阶段测试的成绩单,哇了一声:“你成绩很好啊。就算不考虑体育特招,直接申请国外的学校,也可以去到很好的学校吧。”   那当然。重来一次再重新读书也是很累的!教材都不一样了,学起来感觉比第一次学更辛苦呢!但哥哥姐姐好像毫不费力就读出了不错的成绩,雅纪咬紧牙关都要好好学啊,不然三姐弟只有他一个人不行,那就太打击人了。   而且中学的文化课基础其实很有用,到了社会上大多也都能用到,就算是运动员,如果什么都不懂,也会被教练骗,被营养师骗,被投资经理骗……不管怎么说自己都要懂很多东西才行,否则收入越高越容易被人“围猎”。   虽然雅纪的经纪人会是自己的姐姐,但他也不打算做个典型的“肌肉大脑子空空”的体育生。   之前雅治还在家里的时候,雅纪还有些拖延,每天扛着哥哥复习预习还觉得哥哥真的很厉害,但雅治出国以后,雅纪自己在家里住,也开始严格复习预习起来了。   不想让哥哥姐姐担心,也不想被他们小看,大概是这样的心情。   当然,辛苦的时候只有自己知道,在队友面前就要展现出举重若轻的样子了。   这一点,雅纪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   他哥哥不也在自己的队友面前特别“装”吗?   真正的高中年级,那确实是觉得自信无比,觉得自己什么都会的。但重来一次,变成了年轻人,心态虽然确实也随之变得年轻,但有些是确实是故意“装”出来的。   就暗暗在享受队友的惊叹的眼神啦。   此时,仙道带着一点感叹的语气就让雅纪特别受用。毕竟是仙道嘛!虽然他其实也不知道以前的仙道前辈学习成绩到底如何(认识的时候仙道前辈已经是成熟的成年人了),只知道仙道前辈的履历挺漂亮的,也是知名大学。   既然能去知名大学,就算有可能是体育推荐,基本的成绩线也是可以达到的,这样算仙道的成绩也不会差的。   这么想着,雅纪一边说着“体育特招和普通考入完全不同,这一点就算在我们陵南也是一样的。”一面侧头也去看仙道的成绩单。   仙道的成绩确实不差,至少没有哪一科需要额外注意,可能会不及格的。   每一门学科都可以算是良好,国文和数学都是优秀,英文成绩也不错。看来仙道会那么自然地考虑出国,也和自身条件出国不难有关。本身他父母就有出国的渠道,母亲也在国外工作,自己虽然没有一定要打篮球这种职业规划,但小伙伴都做好了规划,邀他一起的话,自尊心也让他不会贸然拒绝。   是的,虽然看上去温和,但仙道其实是自尊心很强的人。   此时他看着雅纪的成绩单,也有一种“唔,幸好学习上也没有输”的感觉。   不是非得赢,但也不想输,大概是这种心情吧。   他们俩分享自己的成绩单,因为本身成绩不错所以都很放松的时候,田岗教练一面因为他们的成绩松了口气,一面看着重点培训的其他一年级球员的成绩痛心疾首。   越野,越野!你平时看上去那么活跃,怎么成绩……有那么多课危险合格啊!很有可能卷子难度变高就不合格了!   还有福田……福田上次阶段性考试有三科不合格!福田可是他重点培养的下一任大前锋!   上次差一点就被迫让福田退部了,他倒是不介意对学生服软,但这个学生如果期末考试也三科不合格……   “补习!”田岗教练说,“我去找学校的老师,让他们安排时间,专门给你们补习!”   他对福田和越野说。   植草的成绩还过得去,此时有些迟疑。   田岗教练就说:“植草,你也去听。”   雅纪则举手:“教练,那我和仙道……”   田岗教练犹豫起来。   虽然他只是篮球队的教练,但他也知道,不同基础的学生听课的效果是不一样的。专门补差的,给福田和越野的上课内容,对仙道和雅纪来说就没什么用了吧。   “你们想去吗?”他问。   仙道趴在桌子上:“不用了吧。教练,我们自己会看着办的。”   这幅懒散的样子让田岗教练很想骂人,但仙道的成绩单又让田岗教练觉得他没理由骂人。田岗教练沉默几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说:“不要太放松!”   “知道了,教练。”雅纪应道。   结果到期末考试之前的这两周,篮球队的训练量反而轻微降低了。   也算是给球员休息和调整的时间吧,练得太辛苦,脑子会缺氧,学习会学不进去,所以田岗教练保持了基础的练习量,预留了补习的时间。   这段时间,仙道的计划是钓鱼。   但雅纪邀请他:“来我家看录像吗?上次我哥说的,录下来的NBA的路线,都陆续带回国内了。”   邮寄不太安全,所以一部分是雅治上次回国的时候带回来的,一部分是雅美陆续往返于两国的时候带回来的。   雅纪是等到全部带到了,自己先整理完,才邀请想到的。   NBA的比赛吗?这个年代,NBA的比赛录像其实很难看到。   虽然NHK电视台已经在三年前开始用卫星信号放送NBA比赛,但热门球队的赛事才会进行转播,一些冷门球队的比赛是很难弄到的。   上次聊天的时候,雅纪的哥哥的意思,似乎是将全年的所有球队的比赛都录下来了……   “其实不只是今年的比赛,还有前几年,没有转播时期的比赛,不过只有很经典的那几场,其他的大部分很难找到可以转录的资源了。”雅纪说。   经典的比赛因为录像的人多,所以再转录还能找得到人,但冷门的那些,一开始关注的人就不多,打完了录像的人也不多,想要二次转录就很难找得到资源。   于是仙道答应了雅纪的邀请。   和仁王家一起回来的房子,内含有不少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雅纪在邀请仙道前仔细检查过,隐藏了那些太超时代的科技。   原本有一个影音室的,但因为里面的信号完全接不上这个时代的网络,也接不到电视信号所以直接被封存了,在客厅又重新买了这个时代最先进型号的电视和录像机。   仙道是仁王家的第一个客人,因此雅纪好好准备了。   他还怕自己太粗心,给哥哥和姐姐都打了电话。   雅美则说:“上次我就猜到你会邀请仙道君来我们家了,所以提前整理过了。”   雅治也说:“Puri,我也提前整理过。”   雅纪:……我有这么粗心吗!   总之,当仙道来到仁王家的时候,仁王家已经好好整理了。   当然,仙道已经有了雅纪家庭条件不错的认知,知道雅纪姐弟三人都会出国,所以来到仁王家时也并不惊讶。   他和雅纪一起在客厅里挑录像带。   “上周今年的NBA总决赛已经结束了,公牛夺冠。”雅纪说,“不过这几场比赛你应该已经在电视上看过了吧。”   这可是乔丹的比赛!   仙道点了点头:“公牛和湖人的总决赛,一起再看一遍也不错。还有,我对爵士的比赛也有兴趣,电视不怎么转播。”   “犹他双煞,研究挡拆吗?”雅纪眼前一亮,“最适合我们的战术确实是挡拆……不过马龙是大前锋。”   “简单借鉴就是了,我们也打不出他们的战术啊。”仙道自然道,“我们陵南总不能学习公牛的三角进攻吧。”   那也做不到!   三角进攻需要一个低位进攻能力很强的核心球员。陵南里,仙道自己还没学低位进攻(也不打算在今年学),雅纪应该是会,但不精通,而鱼住……鱼住的低位进攻或许还不如雅纪。   而且其实仙道自己也没太理解三角进攻,他只是大致在看比赛的时候能意识到那是战术,但这个时代,其他NBA球队的教练都没弄清楚三角进攻是怎么回事呢,作为高中生,只是偶尔看电视转播的仙道,当然也不会明白。   但雅纪则真的学过三角进攻。在未来,各个教练也已经拆解了这个著名的战术。   于是他意识到了,这个时代,有些事是只有他能做的。   他眼前一亮:“三角进攻……从这个战术开始也不错!我们重新看一遍决赛吧!” 第99章 战术选择   一直到预计的去美国的行程之前,雅纪都频繁约仙道来家里看录像。   主要是雅纪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知道很多“经典战术”……当然,因为那些战术在他打职业的时候陆续被淘汰,只剩下教科书里的经典解析,所以雅纪此前也没有太在意。但此时他意识到了自己脑子里的知识比他以为的还要有用,所以他就和仙道一起探讨这些战术。   以公牛队最经典的三角进攻出发,到普林斯顿体系。   当然,普林斯顿这个东西后来被认为是“只是刚好遇到了一群适合的球员,所以打出了教练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漂亮战术”(其实并不是,这个战术来源于大学篮球),很晦涩,雅纪自己也没太理解,但是对着比赛也是可以分析的。   而三角进攻的话,更熟悉湖人三角进攻的雅纪看着公牛队的比赛其实有些不习惯,不过他混合着对比反而大致明白了三角进攻的核心所在。   “总觉得都不适合我们。”仙道说,“如果要按照我们的阵容做修改……也很难做到。”   雅纪赞同:“可以完成其中的一小部分,但完全跑战术确实是做不到的。这些战术本身也对球员的素质要求很高啊。”   所以也只有那几年的韦伯和迪瓦茨配合能打出普林斯顿。后来韦伯自己换队都打不出这个战术了。   不过,不提完整的普林斯顿,而是将其中的传切理念拆出来,倒是可以稍微运用。后来的金州勇士的传切也是稍微借鉴了普林斯顿体系的。   而陵南其实更适合三角进攻。   因为雅纪和仙道,传球,策应和进攻都可以胜任,而鱼住综合来说也可以做在低位稳定局势的那个人。   三角进攻的常见站位就是中锋落低位(靠近篮筐),前锋站高位(罚球线附近),后卫在侧翼或角落。这三人的连线就是一个三角形。这种站位迫使防守方无法轻易包夹持球人,并且确保了强侧的每一个点都有直接的传球路线,为后续的切入或单打创造空间。(此段引用)   与其他依赖固定战术的体系不同,三角进攻的精髓在于球员需要根据防守的移动来做出决策,球员必须学会阅读防守——如果防守者紧贴,就利用切入;如果防守者收缩,就选择投篮;如果被包夹,就迅速传球给空位的队友。   这套体系对球员的篮球智商要求极高,在职业赛场上很少有球队能玩,但高中联赛……雅纪和仙道的比赛阅读能力都是超越年龄级别,而他们的判断力在对付高中球队上是足够的。   就像是丰玉打不出真正的跑轰一样,陵南肯定也打不出真正的三角进攻。但只是依葫芦画瓢,草草跑出体系,也许能让陵南在短期内提升不少实力。   因为这个战术要跑出来,只要雅纪和仙道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鱼住做一个合格的中锋就好,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在全国中锋中的实力排位,已经够用。   负责拉开空间的坂元前辈的投篮命中率最好再提升一些,倒是前田前辈,完全没有进攻能力的话,会有些麻烦……   “这件事交给教练就好了。”在雅纪总结的时候,仙道这样说。   雅纪想了想:“我简单整理一下,再和教练聊一聊吧。”   “不过,你也觉得,我们可以往这方向努力,对吗?”雅纪不太确定,因为高中就跑这种声名赫赫的高大上的战术,或许会有些好高骛远。   但仙道说:“试一试嘛,不是很有挑战性吗?而且,需要努力的更多是我们嘛。无论如何,提升低位进攻能力,传球能力和提升切入视角,防守阅读能力,都不是坏事。”   “总觉得,我们就这样去打山王是不可能赢的。但是……”仙道笑了下,“多少要让泽北那家伙惊讶才行。”   仙道其实是在意打海南输掉这件事的。他觉得自己的发挥,和雅纪的发挥已经很不错了。要说是前辈们的错吗?其实对比翔阳又觉得,前辈们的实力已经不错了,再要求前辈们要在短时间提升实力实在是不实际,不如要求自己。   但自己的实力变强就能提升队伍实力了吗?国中时他变得很强了,但有的比赛还是会很辛苦。   在这时候适当加入战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仙道也理解雅纪的意思,他们不会死板地跑战术(也做不到),只是借鉴一下战术的思路。麻烦的地方在于需要和教练进行沟通,但教练一直很纵容他们,而雅纪看上去也很积极,应该会包揽和教练沟通的工作了……那他只需要花点时间提升自己就行。   和仙道约好了研究三角进攻体系,雅纪也顺便将自己理解的普林斯顿体系和三井说了。   虽然三井不是同队的球员,但升入高中就完全拉开距离也不是雅纪的风格。   这也是曾经的三井教练嘛!   三井还不知道“第二个进入仁王家的外人”(因为雅美和雅治都没有将朋友邀请到家里来)的含金量。   他来雅纪家,看到一箱子录像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早知道你小子渠道很丰富,没想到能弄到这么多录像。”他说,“很大方嘛。”   “三井前辈自己想的话,也可以弄到这些吧。”雅纪一边说一边想这番话好像以前说过,“因为看比赛的时候觉得有的球队的战术很适合前辈,所以约前辈一起看比赛。”   当然不是普林斯顿。   明年的湘北或许会适合普林斯顿,但这不是雅纪会预料到的。他只认识三井和仙道,对同期的流川枫和樱木花道都不熟。   其实在救了樱木以后,雅纪也和樱木保持联系,但相互的作风太不相同了,所以甚至不能称作朋友。到现在樱木还对篮球毫无兴趣,所以雅纪也不知道樱木为什么高中会突然开始打篮球,又是怎么兑现他的天赋了。   雅纪一直认为最适合三井的战术是电梯门。   这个战术在未来某短时间被金州勇士的水花兄弟运用得炉火纯青,但实际上这个战术在这两年就出现了,并且使用的队伍也是公牛队。   怎么说呢,为了让乔丹最大程度发挥出得分手的作用,公牛队真的做过很多尝试。   不过,乔丹毕竟不是纯射手,他是进攻万花筒一样的超级得分手,电梯门反而没办法发挥出他的全部实力,所以最终让公牛不断夺冠的是三角进攻体系。   但雅纪可以让三井前辈看一看这个战术。   而三井在看到雅纪特意暂停和回放的片段后,马上明白了雅纪的意思。   “完全发挥出射手的能力吗?”三井想了想,“就得分来说,确实很有效率。”   但三井觉得自己也是进攻万花筒,突破能力也很强啊,只做纯射手有点可惜……他也自比乔丹来着。   而很熟悉三井的雅纪就说:“乔丹都用了这个战术啊,也可以试试看吧,前辈。”   三井瞥了他一眼:“我知道啦。但德男做不到这个吧。”   电梯门战术对挡拆的前锋们的要求是很高的,一旦动作不够快,站位不够精准,那就是掩护犯规了。三井其实不指望德男能做到这个。   雅纪说:“只是让前辈参考而已,参考一下跑位,以及挡拆的运用。也不用非得两个人。对前辈来说,只要有一点空位就足够投篮了吧。”   “哼,小心你辛苦替我们想了战术,结果明年被我们湘北打败。”三井说。   雅纪就真诚道:“没关系啊,暑期我们教练不是找了赤木君帮鱼住前辈特训吗?大家这也算是相互帮助。”   但赤木那家伙找鱼住锻炼,也有能力提升的效果啊!这才不叫相互帮助吧,仁王这家伙……三井瞥了一眼雅纪,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小子,有的时候太慷慨是不行的啊。”   “我们现在可是敌人,敌人!”   是敌人,是对手,但是如果寄希望于对手进步停滞,借此获得胜利,那也太逊了。雅纪的目标是职业选手,他并不想在高中联赛中使用什么奇怪的小手段,那会显得他这个人很没品,很没格调。   三井来雅纪家里看了两次录像,之后就说他自己也弄到了录像,并且说他会考虑雅纪的建议。   讲义气的三井不想太占雅纪便宜,所以还问雅纪要不要一起练球,还顺便帮雅纪看了看投篮姿势。   他看完以后心情复杂:“你的训练量一直很大,对吧?已经把投篮姿势和节奏变成身体记忆了。”   “对,所以如果想要加快投篮速度的话有点麻烦。”雅纪说,“不过没办法,我也不是那种在投篮上很有天赋的类型,想要迅速提升命中率,得靠练习量啊。”   “能保证练习量,并且真的练出了投篮,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啊。不要总说自己没有天赋啊。”三井说,“快速投篮……我倒是有个小技巧。你试试看有没有用吧。”   三井将自己的领悟告诉给雅纪,这才安心下来。 第100章 美国之行   很快,陵南的期末考试便顺利结束了。   雅纪和仙道都拿到了相当不错的成绩,福田,越野和植草也在补习之后全员合格。   虽然后三者目前还不是大名单里的常规轮换球员,但全国大赛结束后三年生就会退部,届时他们必然要进入主力阵容,因此田冈教练对他们的学业和训练状态都格外上心。   至于管平,成绩本身就不错,还怀有将来就读法律专业的志向,平时对自己的学习抓得很紧。   关于暑假的安排,雅纪和仙道的美国之行已经提前告知了田冈教练,教练也根据他们的出发和归队时间,重新调整了陵南暑期的训练项目和整体节奏。   两人这次不会在美国待太久。   虽然这个年代,耐克和阿迪达斯等品牌都会举办篮球夏令营,但那些顶尖训练营主要面向全美最优秀的高中生球员,通常需要高中教练的推荐信或球探的正式邀请,并不接受个人直接公开申请。   雅治帮忙联系的,其实是一些全美知名高中面向国际学生开设的技能提升训练营。   大学方面也有类似项目,但对雅纪和仙道目前的阶段来说,参加NCAA大学级别的训练营还为时过早。雅纪参加训练营的最终目的,是在高三或高四时能够顺利转入一所不错的美国高中,因此现阶段提交的申请也很有针对性。   仙道还额外安排了一趟探望母亲的行程。   其实早在决定暑假和雅纪一起出国之后,他就已经和父母通过电话了。这种训练营需要缴纳费用,仙道自然是确认过父母会支持自己,才正式向雅纪开口的。   仙道的母亲不仅爽快答应,中途甚至还主动和雅美取得了联系——起初她联系的是仁王妈妈,但这类事宜最终都是由雅美在负责,所以聊着聊着,对接人就自然转到了雅美那边。倒也不算正式对接,就是两边家长互相通了个气。   毕竟还是未成年人,不可能放他们独自出国的,肯定要有家长看着。   在去美国的飞机上,雅纪就开始暗暗给仙道打预防针了。   其实他觉得仙道大概也懂,但他还是想说,比如训练营未必会有特别多的收获,而且如果遇到其他国家的人,一定会隐约被排斥……或者说排挤。毕竟篮球这项运动,黄种人确实是最吃亏的。   不过,训练营主要面向国际球员,所以正式的训练项目应该还好。但肯定会有申请的高中原本的校队成员交流的环节。   “在那之前要获得队伍的话语权才行。”雅纪说,“不然很难上场的。”   “就像是我们在陵南做的那样,就行了吧。”仙道笑了笑,“我知道你的意思。”   仙道自己有家人在美国工作,当然不至于对美国一无所知。   不过嘛,篮球某种程度上还是很纯粹的。在球场上实力说话就是了。如果独自一人还会很艰难,但他不是和雅纪一起吗?两个人配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排挤到连球都摸不到的程度。   而之后训练营的经历则并没有雅纪为了给仙道打预防针说得那么糟糕。   雅纪前世有过在美国打球的经历,因此一些潜规则他其实是知道的,该打通的渠道雅美也都打通了。   而他和仙道的身体素质其实很卓越。是可以被称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的级别。   身高,臂展,跟腱,弹跳……这些条件都非常好。   美国人选拔篮球人才,在高中阶段主要也是看这些。所谓的,技术都是可以教的,身体天赋才是没办法教的,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难免遇到一些脑子比杏仁还小的典型无脑体育生,但在球场上打出实力以后,以体育生的交际方式,他们自然也获得了一定话语权。   而对他们来说,训练营最大的收获,是和外国人的几次交流比赛。   战术上,以及打法上,那种碰撞,比国内比赛要激烈许多。   日本也举行过NBA海外赛,作为东京人的仙道甚至看过现场比赛,但亲自经历那种在球场上碰撞的感觉,他就知道,之前对仲原和阿牧的吐槽都有点过了,那两个人都不算“肌肉战车”了,真正的“肉搏”还要看美国。   以及,训练营的一些方式也很新颖。虽然只是高中生的训练营,但学校体育馆已经有比较先进的器材了,训练结束后也会有营养师负责进行相应的增肌和饮食调配的讲解,还会有人给他们上运动健康课,告知他们要怎么管理自己的身体。   运动后的放松恢复环节,在训练营里也备受重视。老师们特别提到,如果将来进入NCAA,球队的配套团队会更加完整,体能师,康复师,营养师一应俱全,整个保障体系相当成熟。   美国篮球圈公认,NCAA的教练团队和培养体系是全美最顶尖的。毕竟从观众规模来看,NCAA的受关注程度甚至不输NBA,每年的“疯狂三月”更是全美瞩目的盛事。   不过,庞大的关注度和商业收益大多流向了整个组织体系本身,NCAA的球员并不能从中直接获得报酬。而NBA则是纯粹的商业联盟,明星球员的收入相当可观,两者性质截然不同。   雅纪隐约记得后来泽北是打过NCAA的。   虽然他前世和泽北不熟,但是现在确实算是朋友了,所以他对仙道感慨:“如果被泽北知道,我们先来了美国……”   仙道忍不住笑出声:“他一定会生气的。”   仙道也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的。他以前确实没认真想过要出国打球这件事。对篮球,他的态度更多是喜欢——喜欢那种充满挑战的对抗感,那种不断突破自我,在球场上找到答案的乐趣。篮球对他来说就像一场永远玩不腻的游戏,因为总能带来压力,也总能回馈成就感,所以他一直打了下去。   当雅纪说起自己也想去美国的时候,仙道只是稍微有些意外。身边已经有泽北信誓旦旦要去美国闯荡,现在又多了一个雅纪。但他并不会因为朋友的选择而轻易改变自己的方向,从小到大,他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的节奏。   不过雅纪确实太主动了。   而且他的主动很直白,没什么迂回的试探,也从来没有让仙道觉得被冒犯。他真诚,坦荡,做什么都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感觉,不会给仙道带来负担。仙道一直觉得,雅纪这个人很有意思。   相比之下,泽北也经常把“去美国”挂在嘴边,但那种表达更像是自言自语。   泽北本身就是个很自我的人,他有一套自己的计划,找仙道打球也更多是因为仙道愿意陪他一对一,而且实力也足够强。如果仙道进步速度慢了,那他会将仙道抛之脑后——或许泽北不是那样的人,但泽北的表达让仙道有这种感觉。   仙道便也一直把泽北当作难得的对手,对他的那些豪言壮语,大多时候只是听听就过去了。有时候觉得烦了就故意喊人“北泽”。   但雅纪不一样。他是真的很在意仙道。   奇妙的地方在于,雅纪虽然在意,却不会给人一种“情感重心挂在别人身上”的感觉。他目标明确,自我意识非常稳定,同时又格外友善和热情,不需要从别人那里汲取能量,却依然愿意主动靠近,主动分享。   而雅纪的感染力太强了。   他和仙道分享自己的计划,也不吝于表达自己的忐忑和担忧。他也会表达自己的期望,就像是他从前一直说“想和你成为队友”一样,对仙道表达想和他一起去美国打球的期望。   和雅纪打球也很有意思。   不再孤军奋战,有了可以相互配合的队友,而陵南的其他前辈们也足够友善,队伍虽然有些小矛盾但大家确实可以说是“众志成城”……   这种感觉,比独自一人打球更加快乐。   所以不自主的,仙道就想变得对团队来说更有用一些了,开始学习传球,开始主动配合着练习战术,会想如果前辈们天赋不够很难变强,那自己这个天才就想办法更快变强……   于是不自觉地就觉得,或许可以尝试来美国。   而他真的来了。   雅纪真的很可爱,居然会在飞机上提前降低他的预期……但他本来就没什么预期。   而在美国,他体验了前所未有的篮球培养体系,遇到了新颖的,强大的对手。于是他也开始有了期待,期待未来这个地方会有自己的印记。   当然,他现在依然不认为自己已经确定了自己会走职业的路,让他来讲,他还是觉得顺其自然就好。不过嘛,如果真的顺其自然,那么雅纪一定会不断不断的继续将他往这条路上拉吧?如果是那样,也不是坏事。   仙道不认为自己会厌烦雅纪,他还从来没有厌烦过任何一段友情。虽然看起来总是和人若即若离,但实际上他会很珍惜和自己建立联系的每个人。   这样想的仙道,在雅纪问他,“你觉得这次旅行还好吗”的时候,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话说回来,我妈妈上次单独和你说了什么啊?”他好奇道。   “就是一些家长总会说的,‘谢谢你照顾’之类的话了。”雅纪嘀咕道。 第101章 全国赛前   雅纪和仙道在美国待了十来天。   知名NCAA大学面向国际学生开设的训练营,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短期项目,通常只有两到四天,内容偏向于参观校园,体验氛围,相当于一次带有篮球元素的研学旅行,实际意义有限,最多让学生对学校有个初步印象。   另一种则是为期十二天的正式训练营,针对那些学校已经有所关注,颇为看好的学生,在训练之余还会安排一些二次测试和针对性的指导,更像是一轮有分量的选拔。   不过雅纪和仙道此行参加的是高中的训练营,自然没有NCAA名校那么“矜持”。即便是带有创收性质的项目,这些高中也尽量展现了自身的专业水准。   并且,既然愿意举办面向国际学生的训练营,本身就说明他们确实有招收国际生的意愿,因此训练营的整个过程也带有明确的筛选目的。   训练营结束后,两人果然收到了学校的面试邀请。雅纪本就打算出国发展,秉持着广撒网的原则,即便最终不一定选择这所学校,也认真准备了面试。仙道虽然目前还没有非常明确的目标,但也不打算随意浪费眼前的机会,同样好好做了准备。   回国之后,两个人几乎没有休息,便重新回到陵南参加队伍训练。   雅纪还专门找田冈教练聊了一次,把自己对战术的一些想法系统地讲了出来。田冈教练和他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耐心听雅纪讲完了他对三角进攻的理解,以及他认为这套战术体系中有哪些部分可以和陵南现有的阵容条件相契合。   作为职业教练,田冈教练当然听说过“三角进攻”这个词——菲尔·杰克逊一直在推行这套体系,NBA也从两年前开始向日本转播,田冈教练几乎每场都会看,对此自然有所了解。   相比之下,“普林斯顿”战术他就只是听过名字,完全不知道具体内容,因为那是从NCAA体系里发展出来的战术,而NCAA目前还没有对日本进行转播。至于雅纪所熟知的国王队打普林斯顿,那是至少十年以后的事了,眼下还远远没有发生。   当然,虽然对战术有所了解,但雅纪对战术的应用和想法也让他非常惊讶,有一种“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感觉。   算是三分之一强度的三角进攻吧,选取一些思路但没有完全照搬战术的打算,所以训练起来,对除了雅纪,仙道和鱼住之外的其他球员来说没什么难度。   鱼住的难度高一些,但需要训练的东西属于田岗教练本身也希望鱼住能提升的,比如篮下的中转球和防守。   难度最高的是雅纪本人和仙道,但雅纪也说了他和仙道说过了,仙道也认为可以试试。   完全将事先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田岗教练都觉得如果自己不好好跟上,就浪费了时间。   雅纪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点提战术的事,是因为他之前脑子里一直有不少想法,却不确定那些理念是否适合当下的篮球环境。去美国训练了十来天之后,他才有了更清晰的判断,觉得自己之前的思路至少方向上没有大问题,于是才正式找教练沟通。   不过即便如此,田冈教练还是花了一整个晚上,自己去查阅资料,反复推演,最终排出了一套适合陵南现有阵容的训练方案,并根据队员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些修正——毕竟雅纪再了解战术,也不可能比田冈教练更了解陵南每一个球员的特点和局限。   说起来,陵南的大部分球员,都是田冈教练一手培养出来的。   说“发掘”其实不太准确,因为田冈教练看中的天才,此前基本都没能招进陵南。他选来的球员,像鱼住这种是只有身体天赋,高中之前几乎没碰过篮球的初学者;像池上、坂元、小松、户井,则是在国中时期并不显眼,但田冈教练看中了他们朴实、肯吃苦的品性,才一一发出邀请。   这些天赋起点并不高的球员,在田冈教练手下被一步步打磨到现在的水准。   这也是为什么神奈川高中篮球圈会公认田冈教练最擅长培养球员(其实更擅长的是安西教练,但安西教练养老好多年了,擅长培养球员的是作为大学教练的安西,而不是作为高中教练的安西)。   当然,田冈教练不擅长临场应变和战术研究,同样也是出了名的。   所以当雅纪主动展现出自己对战术的理解和想法时,田冈教练相当惊喜。   而在雅纪看来,田冈教练最大的优点其实是,他愿意接受别人的意见(特别是学生的意见)。   比如福田当初气得几乎要动手,田冈教练也可以为了球队的稳定而选择原谅他,并且调整自己对福田的态度,承认是自己之前的判断出了偏差。   另外,雅纪记得前世的仙道也是在高中阶段才被开发出控卫能力的。以高一仙道那种级别的得分能力和“进攻之鬼”的名号,让这样一个天生的得分手去学控球,多少有些“不得已而为之”的成分。但田冈教练愿意做出这样的尝试,并且最终确实有了成果,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是的,雅纪前世特意查过仙道的资料,虽然他对三井教练的过去,对很有名的流川枫和樱木花道都不算熟悉,对这一世才成为朋友的泽北更是不熟,也没特意去了解过他们的过去……但那是因为他和那些人本来就不熟,而他想熟悉的仙道队长,他自然会多花些心思了解。   于是陵南在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就开始跑战术练习。   至于练习赛,田岗教练思索以后,先尝试去问了湘北。   安西教练也将赤木和三井的努力看在眼里,同意了陵南的练习赛邀请。   而后,田岗教练又尝试去问了高头教练。   虽然他们算是敌人……但为了自己的队伍,请·求·死对头也不算什么事的!   高头教练不缺练习赛人选,但既然都是神奈川的球队……虽然是老对头但也算是老相识了,打练习赛就打吧,反正同一个地区出来的球队按照规则也不会分在同一区,他们要再遇到陵南得是全国半决赛以上了,陵南不一定能打到那里呢。   有了两支球队作为练习赛对手,陵南也借此将战术跑位熟练起来。   当然,虽然是借用练习赛来练习战术,但雅纪和仙道真正的战术应用并没有用出来,隐藏了一部分。他们的天赋能让他们通过大脑和练习赛的情况进行分析,所以不暴露情况也没关系,主要需要练习的其实是其他球员以及,鱼住。   正是因为需要在短时间内提升鱼住的实力,所以才一直抓着湘北。   三井都私下里对雅纪吐槽了:“你们教练对赤木好热情啊。”   “因为鱼住前辈需要一个合适的对练对手嘛。”雅纪说,“海南那天上场的是他们的替补中锋……叫高砂的,和鱼住前辈身高差得有点远,训练效不如赤木君。”   “海南啊。”三井啧了一声,“赤木当初还去参加过海南的选拔,没成功。”   “但现在对比来看,你说的那个高砂,明显不如赤木嘛。”   雅纪想了想:“高砂前辈也不一定是特招进去的,也可能是正常考入海南的学生,加入了篮球队然后被发掘出天赋的……每个学校特长生的名额都不多啊,我们陵南今年名额也就给了我和仙道,其他人都是正常入学的。”   哪怕越野啊,植草啊,也是接到了田岗教练的邀请的,但也都说好了不是特长生名额。   不过得到了田岗教练的邀请,那么就算国中成绩单不理想也可以进入陵南,只是拿不到特长生的补助而已,需要自费读书。陵南也是私立学校,学费比湘北是贵很多了,但和海南比不了。海南是神奈川县内顶级的私立学校了,后来还合并了其他学校变成了立海大……   湘北则是公立学校。   三井为了读湘北其实和家里吵架了,以他家的条件,就读海南一点问题也没有,他的父母肯定是希望他进入更好的私立学校的,也好上个好的大学。   所以听到这里,三井沉默了几秒。   而后他说:“喂,全国大赛,好好打啊。”   “当然啊,既然都去了全国大赛,那肯定是冲着拿到冠军去的。”雅纪说,“不过强敌有很多……不只是海南,最大的强敌是山王。”   “那个连续获得了很多年全国冠军的山王吗?”三井的目标是称霸全国,当然也了解过山王的资料,“据说,他们每个球员都是各个位置的最强者。”   雅纪则不把这话当真。   “是因为他们是全国冠军,所以才说每个位置他们都最强的。”雅纪很懂这个的,他哥哥也吐槽过嘛,因为立海大拿到了冠军所以全队都是最强者,但其实去了全国集训就会发现强的人虽然多但也有不那么强的。   雅纪对三井说:“海南也是冠军,所以他们拿到了今年第一阵容的大多数位置……但说实话,我可不觉得我比牧前辈要弱啊。”   三井闻言愣了一下,而后了然地拍了拍雅纪的肩膀:“其实你还是差一点,你们队里那个刺猬头也是。不过嘛,有这个心是好的。就比如,我也不觉得我比第一阵容的那个得分后卫弱啊!”   这倒是真的。   “没办法,湘北第一轮就输了,所以前辈你虽然被公认实力很强,但没办法进入最佳阵容嘛。”雅纪说。   最佳阵容只会从四强队伍里选。   三井轻哼一声:“下次,等明年我们就不会输给你们了!” 第102章 前往神户   这一年夏季联赛全国大赛的比赛地点在神户。因为8月22日-9月1日是这一年亚锦赛的时间,并且举办地点刚好在神户,所以夏季联赛迅速决定蹭这个热度,并且将原本预计是月中旬的比赛时间提前了几天,让比赛完全影响不到之后的亚锦赛。   没办法,日本篮球的关注度就是很低,篮协的工作人员全靠热爱在干活,觉得如果能通过亚锦赛让关注篮球的人也关注一下高中联赛,那就是很好的事了。   当然,日本国家队早就开始集训了,也在神户准备了专门的训练基地。实际上,因为场地早就定了下来,所以国家队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用球场进行日常训练,高中联赛的时间还特地避开了他们训练需要的时间点。   这也是东道主的优势之一,其余东道主也都会在轮到自己举办的时候提前适应比赛场地,这倒不算什么潜规则。   越是临近比赛,越是不可能太高强度训练,要防止受伤,所以高中联赛才能凑出充足的场馆使用时间。   而实际上,这个年代的篮球确实是全靠这种社团比赛来甄选队员的。高中联赛中的佼佼者会受到U17青训的邀请函,如果在青训获得不错的成绩则很容易直接入选国家队,又或者大学联赛中打出成绩,直接被国家队选中。   没有什么额外的培训体系,没有经费可以支持额外的培训体系。   所以篮协说直接利用神户的亚锦赛场地来打夏季联赛,国家队方面也都没有拒绝,而是尽力协调了。   U17青训队的教练组和国家队教练组则也会关注这次的全国大赛。   至于各体育大学,这倒是无需多说,他们本来就会关注夏季联赛。能在夏季联赛打出名堂的迅速会受到他们的特招邀请。   田岗教练此前没有带队进入过全国大赛,因此也不太清楚这方面的“潜规则”。高头教练自认为自己是他的一生之敌,觉得不能让田岗教练太土包子,所以把事情讲给田岗教练听了。   田岗教练于是紧张起来。   高头无语:“你紧张什么,你家的仙道和仁王都才一年级!”   田岗絮叨:“那我当然希望他们今年就能收到U17青训队邀请……”   “哪有那么容易!”高头翻了个白眼,“要收到邀请,也是我们家仲原!U17也要考虑年龄的!”   虽然十七岁以下就行,但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会选择高三的球员,入选后短时间训练就直接参加比赛……这也和日本篮球经费不足有关,没办法长期跟踪球员和长期举办集训。   只有极少数情况下会选择高一的球员。   U17教练组通常会认为十五岁的少年还不够稳定。   这件事要是被雅纪知道,他肯定也要狠狠吐槽了,毕竟他是知道哥哥是参加完U17集训才出国的,而网球的集训,不说十几二十年后的整个后山训练营,就光是现在也已经很成规模了。   篮球怎么惨成这样!   可惜雅纪不知道。   田岗教练在队员面前还是很能绷得住的。他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严师,骂人绝不留情,不过也会考虑到球员的心理健康,骂完以后关注球员的反应。   比如现在他对福田的态度就好多了。   以及今年他还特地申请了额外的夏季联赛观赛名额,就为了带他看好的越野,植草和福田这三个不在大名单里的球员一起去夏季联赛。这三个人被他安排做一些经理会做的工作,路途费则由学校出。   今年陵南直接拿了县大赛亚军,学校的董事会也愿意多批给篮球队一些经费。   虽然篮球在日本整个不算流行,但运动社团能拿到成绩就有奖励,这也是私立学校鼓励社团出成绩的一种方式。   当然,如果是棒球或者足球获得好成绩,那么他们获得的经费和待遇当然会更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靠近海,渔民的孩子比较多的原因,学校足球队和棒球队的成绩都很一般,反而是帆船队获得了不错的成绩……现在则多了一个篮球队,也算是惊喜吧。   八月初,全国大赛前一天,田岗教练带领陵南的球员们坐上了去神户的列车。   以及,他们在车站和海南碰面了,两支球队定的同一班列车。   再以及,虽然这件事是两个教练提前通过气的,但真的见到面了,田岗教练和高头教练还是条件反射各看一方,并表现出“不与对方同列”的态度。他们各自带着队伍站在列车站的两边,明明买的同一个车厢的票还非得站在预计车厢上车位置的前门和后门。   两支球队的队长:“……”   教练突然这样,他们能怎么办?   考虑到教练的尊严,虽然两支球队因为练习赛已经颇为熟悉了,却也只是简单打了招呼,没有站在一起聊天,而是各自用眼神互相交流。   雅纪对仙道吐槽:“还使眼色呢,我觉得他们根本不理解各自的意思。”   “因为太无聊了所以在玩睁眼游戏吧。”仙道打了个哈欠,从包里拿出了柠檬片,“夏天放不了太久,我这两天要把这些都吃掉!”   “……你小心吃多了柠檬胃痛。”雅纪这么说着,却忍不住想,仙道这么白是不是吃了太多柠檬所以补充了足够多的维生素C的原因。   不是他很在意肤色,是他哥因为讨厌晒太阳所以很白嘛!他姐姐也很白!结果三姐弟只有他的肤色深一些……他也想合群的!   在车站等待了十几分钟,列车进站,大家才在有些尴尬的气氛中上了车。   因为各自从前后门上车,所以上车的时候也不怎么碰面。不过座位是在一起的,所以坐下来以后,也有两排是海南球员和陵南球员混做。   反正教练是分开坐就对了。   一开始坐下来的时候,球员们还考虑倔强的教练,各自安静地等待车子启动。等车子开了一会儿,都是高中生,还都是体育生,难免按捺不住。   阿牧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篮球周刊,问仙道:“仙道,你看过了这期篮球周刊吗?相田记者专门给你写了报道。”   “啊,相田小姐啊。”仙道挠了挠头,“她之前有来采访我……有点伤脑筋呢,如果已经写出报道的话,其他学校的人不是都知道我了吗?”   “你和仁王,在和我们的比赛里打过了一对一,还不分胜负,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仲原伸长身体凑过来,“熟悉我们海南的人早就根据我们的实力来评估你们的实力了。”   他翻开阿牧手里的篮球周刊:“不过除了你们以外的其他人不被看好,所以你们的评级是B级。”   仲原说完还解释了一下:“其实理论上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的球队都会是C级的,你们评到B级据说已经是相田记者据理力争了。”   其实高头教练也透露出了一点信息,比如“我们打赢得那么辛苦,都打到加时赛了,给陵南C级是在侮辱谁”。   其实仲原觉得自己教练和田岗教练的关系真的很复杂……诶,但是教练也是很暴躁哦,所以他不能当着教练的面说太多。   于是他只是在心里吐槽,面上则一副“我们海南是全国大赛劲旅”,给第一次参加大赛的陵南接受啊全国大赛的其他球队。   主要是说给雅纪和仙道听的。   仲原也是天才嘛,还是球队的王牌,说直白一点也是很骄傲的,只看得上雅纪和仙道。   其实阿牧也对雅纪和仙道更友善,不过对其他人他也不至于无视,而且阿牧的中年人面庞就显得比较沉稳,又有仲原的态度摆在面前,就显得和善许多了。   “陵南是B级,去年的翔阳也是B级……你们打赢了翔阳,拿到B级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那件事你们也知道了,就是翔阳的教练离职了。所以其他学校的人可能会以为,翔阳今年因为教练球员之间的矛盾,实力下降,不太在意你们这个B级。”仲原说。   他对此持不以为然的态度:“让他们小看吧,不需要据理力争,对你们有利的。要在关键时刻给他们重重一击。”   “我们会的,前辈。”雅纪故作乖巧道。   他装乖很有一套,仲原便很欣慰(这可是武石中学上来的后辈啊):“我们海南是A级,同为A级的还有同样常年是全国大赛常客且高频率拿到四强的爱和学院,还有基本每年都能进入八强的丰玉高中和大荣学园……他们都是大阪的学校。大阪的球风比较……比较狂野,所以虽然球队的评级一直不低,但其他球队都不太喜欢他们。”   球风比较狂野就是打得比较脏了。   雅纪心领神会:“会在球场上直接动手吗?”   “直接动手应该不至于。”仲原说着顿了顿,“但大阪的球迷素质非常低,你们如果和他们比赛,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就是,除了A级以外,再往上,还有被评为AA级的博多,和全国唯一的S级高中……山王高中。”仲原说完沉默了几秒,“博多没什么王牌球员,但他们很难对付,具体如何,你们教练会告诉你们的,至于山王,山王很特殊。他们已经拿过了太多全国冠军了,据说还会和大学球队进行例行的练习赛,实力和我们已经不是同一个级别了。” 第103章 全国规则   在去往酒店的路上,陵南的大家都有些沉默。   其他球员自然是因为,杂志上对其他球队的描述,以及陵南的相应评级,让他们有了很大的压力。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应该很兴奋的,但如果再像县大赛一样,作为前辈反而拖了后辈的后腿,那么他们或许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二三年级的球员在思考自己要怎么打球,明明还没上场居然都觉得手脚发麻了,于是又开始调整呼吸让自己不要太紧张。   田岗教练也注意到了这些,开始思考要怎么让球员发挥正常,以及他自己也同样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也很紧张,但作为教练他不应该紧张的,所以他也在暗自调整自己。   而雅纪和仙道沉默,则是因为刚才海南提到了山王。   作为全国唯一的S级球队,山王的资料在篮球周刊里是最完整的。不管是球员还是球队,也不会觉得,篮球周刊将他们的资料透露出去,会降低他们的胜率,因为他们每年都是这么打球的——借由连续胜利的成绩虹吸强大的球员,利用球员本身的能力来赢得比赛。   山王没有什么战术,就是靠人盯人战术来打球,靠球员的个人实力得分。   虽然在秋田这个小地方(相比东京来说),山王却依然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强大球员加入。   当然,这些球员未必能如愿以偿。就像是当初泽北邀请仙道一样,仙道就直接拒绝了泽北,因为他和泽北打同一个位置,如果加入山王,那么三年都会是替补,替补自然没有什么上场机会。   那么,比泽北高一级的,加入了山王,以为自己能接替成为首发小前锋的前辈呢?如果实力不足,就会直接被泽北替代,那时候他已经加入了山王,想要转学也很难说服自己了。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在车上,雅纪和仙道都看了杂志,也看到了,在今年秋田县大赛上,泽北已经作为首发小前锋出战了。   这种情况甚至不能责备那个前辈,因为前辈加入山王的时候泽北还是国中生,怎么会预想到自己的位置会被国中生替代呢?   这么想的话,小松前辈和户井前辈,倒是一直用友善的态度面对他们了,明明他们也是被“抢走”首发位置的。   “也不能叫抢走,竞技比赛本来就是前者居上。”雅纪在这方面倒是格外冷静,“不过,仙道,还好你没有去山王。”   “我都认识泽北了,肯定不会去山王啊。”仙道其实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泽北那么快就打败了其他前辈,原本会成为‘全国第一小前锋’的三年生和二年生都成了泽北的替补……他不会变强了很多吧。”   雅纪想了想:“不确定。如果我们和山王比赛,我们也很难和他进行一对一的比赛。前辈们比山王的同位置球员弱太多了。”   “如果我们变得比泽北强很多,那也是有可能赢的。”仙道说。   雅纪就用力点头:“那是当然!”   “那就还有两年?”仙道笑了笑。   雅纪这回却没有赞同仙道的话:“今年就得给他迎头重击才行,否则泽北说不定会想着,‘啊,日本国内都没有对手了’,直接出国去打球了。”   仙道笑出声:“看来你还挺了解他的。没错,他确实会那么做,那么我们今年就得给他一点教训……但其实我不想抽签到山王呢。”   “我也不想。”雅纪诚实道,“不和山王比赛,我们更可能往前多打一轮。”   不过,说是这么说,其实对阵表已经出了,就在篮球周刊上。   海南的人认为或许陵南的人不知道对阵表是篮球周刊首先刊发的,所以才在列车上直接将篮球周刊拿出来,让陵南的人看的。   而陵南已经确定,会在八强赛上遇到山王。   全国大赛的对阵表,是基于实绩,地区排名与赛区分配的复合规则生成的,并非纯粹的随机抽签(县大赛也是这样,多少有分配的成分)。   首先,参加全国大赛的球队一共59支。日本47个都道府县的县大赛冠军自动获得名额,再加上东京都(3个名额)以及神奈川,大阪等9个地区(各有2个名额)的额外名额,以及一个给东道主的附加名额,合在一起一共59个名额。   所以虽然大家都认为神奈川是死亡赛区,只有两个名额……但实际上两个名额已经算多了,大部分地区只有一个名额,比如山王所在的秋田县。   秋田县的第二名相当于永远无法出线,这就导致秋田其他学校的篮球社团建设非常落后,强的选手能去山王的去山王,不能去的干脆去其他地区读书了。   而59支球队,又会分成四个半区,进行淘汰赛。   既然是四个半区,那么自然会有种子球队。   以及,虽然是四个半区,但种子球队并不是四支队伍,而是五支队伍。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参加的球队一共是59支,而不是64支,所以会有球队轮空。那么,安排种子球队第一轮轮空,那么一共54支球队打第一轮淘汰赛,5支种子球队再从第二轮加入,就刚好第二轮是32支球队了,能完整再打五轮比赛。   也就是说,全国大赛一共要打六天(加上开幕式就是七天),第一天由非种子球队的54支球队进行淘汰赛,27支队伍晋级以后,加入5支种子球队,合并32支球队,开始继续进行淘汰赛,打完五轮,最后唯一胜者就是全国冠军。   而既然种子球队是5支,那么评选规则就不全看去年的全国大赛成绩了。种子球队的选拔,会首先按照九大地区历年全国赛的积分来选择前五大区,再进行地区大赛,地区大赛的冠军获得种子球队的名额。   陵南是第二名,所以没有参加地区大赛,但海南获得了十五个县大赛冠军,所以对地区大赛这件事很熟悉了。   具体解释的话,九大地区是北海道,东北,关东这样涵盖了很多县区的大区,这些大区内的学校,参加全国大赛以来获得的成绩都会形成积分,而核算积分就会得到排名前五的大区(所以其实是强者恒强,新冒头的学校很难成为种子球队,因为历年积分这一块会吃亏)。   这前五的大区会在区内举行地区大赛,只有获得了县大赛冠军的球队参与。   海南是神奈川的县大赛冠军,他们的竞争对手就是东京都、千叶县、埼玉县、群马县、枥木县、茨城县这六个县市的县大赛冠军。   在地区大赛获得第一名的,就会获得种子球队名额。   而在确认了种子球队之后,组委会将种子球队分别排在第1、16、29、30、59号位置,第1-15是第一半区,16-29是第二半区,3-44是第三半区,45-59是第四半区。   也就是说,26和29这两个位置的种子球队会比其他种子球队先行“汇合”,也因此,通常这两个位置是四号种子和五号种子的位置(也就是地区排名落后于其他三个地区)。   前三号种子球队的安排则是随机了,从赛程难度上来讲也没什么区别。   今年的种子球队,就是一号种子山王工业,二号种子爱和学院,三号种子博多商大附属中学,四号种子海南大学附属高中,五号种子洛安学校。   而在固定了种子球队位置以后,组委会也会根据具体的球队评级,尽量平均地将球队分在四个半区里。   当然,既然根据评级来随机,就会有一些“潜规则”了,比如A级球队的第一轮比赛对手通常都是C级球队,保证A级球队第一轮很难输掉。   而所谓的A级球队,其实是比较经常获得八强成绩的那些球队,数量大致有10-12支。   C级球队除了新加入全国大赛的学校以外,更多是基本每次都第一轮被淘汰的学校,也保持着10-12支的数量,就是为了在安排比赛名单的时候好安排。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一支球队,第一年加入全国大赛就输在第一轮的话,很可能之后每一次加入都被分到和A级球队对战,然后一直在第一轮被淘汰——现在的很多C级球队就是这个情况。   所以陵南被安排为B级,相田记者确实花费了不少力气。   也正是因为每年都如此安排,各个县市地区的晋级球队名额通常不会增加。   神奈川县内固然竞争很激烈,但除非晋级的两支球队分列全国冠亚军,否则组委会是不会考虑增加他们的名额的。东京都的名额都只有3支呢,那还是东京!   总体来看,雅纪认为篮球全国大赛的名额安排,比自己哥哥打的网球全国大赛要“公平”一些,主要是基本每个球队都有篮球队,但公立学校是很少能组网球队的,网球想要打出名堂来,家里的条件不会差,学校的条件也不会差。所以全国范围内篮球队的数量要远多于网球队。   但篮球队组起来未必实力就强,哪怕是全国大赛,也有地区的第一名的实力非常一般,放在神奈川里可能只是八强水平。   对神奈川内部竞争不是坏事。竞争才能激起实力提升的欲望。只有强大的对手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当然,以上所说的“潜规则”都只代表大多数情况。A级球队和C级球队的数量不会完全对上,也不会每一个A级都和C级一一对应,那就太明显在做手脚了。   而今年陵南也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他们第一轮的对手,是被评为A级的丰玉高中。   当然,因为陵南是B级,丰玉是A级,所以虽然他们被排在第一轮对决,但距离半区的种子球队不算太近。陵南是7号,丰玉是6号,他们打完以后,会和浦安商业和马宫西的胜者打十六强争夺战,之后胜者,就会对上山王工业,打八强战。 第104章 丰玉特色   现在考虑山王,对陵南来说还太早,当下摆在面前的强敌是丰玉高中。   这所来自大阪的学校,因其独特的战术而闻名全国。这个时代敢打跑轰的球队并不多,因此北野教练也饱受争议。他明明是曾经做过国手,且执教过大学球队的知名教练,并一手组建了丰玉高中的跑轰体系,让丰玉高中从不入流学校打入全国大赛,但因为一直止步于八强,近些年还是受到了校董的质疑。   人类就是这样,总是会苛求更好的成绩。田岗教练今年第一年带队打入全国大赛,校董非常高兴。但如果陵南再七八年一直只是打入全国大赛,拿不到更好的排名,或者无法撼动海南第一名的战绩……那北野教练,以及翔阳的金阳教练,或许就会成为田岗教练的前车之鉴了。   在陵南来参加全国大赛之前,金阳教练正式被解雇。目前翔阳的下一任教练是谁还没定下。海南和陵南在列车上也聊了这个,不过他们也不好多评论其他学校的教练,就没有深入聊这个话题。   当然,丰玉和北野教练的问题,目前还没有暴露出来,只有丰玉的球员知道,如果这次没有成绩突破,北野教练或许会辞职离开……所以他们今年气势如虹,目标是进入四强,乃至获得全国冠军。   而陵南则在酒店入住以后,迅速进入提前预约好的会议室,进行内部的赛前准备。   说起来这次来神户比赛,陵南的住宿条件很不错。校董很满意今年陵南篮球队的成绩,给他们的全国大赛参赛经费不低。田岗教练并不是会克扣经费的人(其实他以前甚至经常倒贴自己的工资补贴球员),将所有经费都用在了预定住宿和租用训练场上,所以他们住在酒店里而不是民宿里,还是两人一间的标准间。   赛前准备用的会议室也是酒店用来开商务会议的会议室,挺大的,田岗教练在这样的场地里忍不住板着脸,于是其他陵南球员不禁更加紧张起来。   这样可不行啊……田岗教练这么想着,开始介绍他搜集到的丰玉的资料。   虽然田岗教练此前没有参加过全国大赛,但他算是科班出身的篮球教练,自身是篮球选手,然后经历过专业的教练培训,有很多同学和曾经的队友也在做篮球教练,其中不少也在高中任职。他提前联系了他们,打听到了丰玉高中的资料。   老实说,北野教练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但跑轰战术在他眼里又是有着很明显弱点的战术。   于是田岗教练开始介绍丰玉的常用战术,并且做了比喻。   当田岗教练说“他们的战术和津久武类似”的时候,陵南的二三年级球员都放松了一些。毕竟他们打津久武打得很轻松。   而有津久武作对比,田岗教练再介绍丰玉的球员,大家也都能很快记住各个球员的特点和所处的位置了。   丰玉高中今年的首发球员中的王牌球员,是作为二年级的南烈。   他是队内第一得分手,也是大阪第一得分手,擅长线外三分球,据说从小就跟着北野教练一起学习篮球,所以也非常崇拜北野教练,进入丰玉后迅速占据了第一得分手的位置,继而在二年级就成为了王牌。   虽然他是小前锋,但主要的进攻方式是在外线投篮,也有一点锋卫摇摆人的意思。   而除了南烈,作为大前锋的岸本实理,也拥有一定的外线进攻能力,三分命中率并不低。以及,和津久武的大前锋不同,岸本的防守能力不算弱,也会冲抢篮板球,算是比较全能的选手。据说他同样从小和北野教练一起学习篮球,和南烈关系很好,于是同样二年级就进入首发队伍。   丰玉高中首发中只有这两名球员是二年级学生。他们的首发中锋和首发得分后卫都是三年级,但并没有太明显的记忆点。   今年大阪全县都没有很值得注意的中锋,丰玉的首发中锋名为近江涉,身高达到一米九,但为了适配跑轰战术体格不算强壮,是速度流中锋,不过投篮能力和防守能力都不如花形。   而丰玉的首发得分后卫是石原大地,主要负责给南烈和作为控卫的板仓挡拆,虽然是得分后卫,但从得分能力来看已经排到了队伍里的第四名,球权很少,算是体系中的防守工具人。   剩余的控球后卫,也就是板仓,则是一年生,是因为拥有着超过一米八的身高,却依然有柔和的手感,速度和投篮都无可挑剔,所以刚进入学校就被北野教练挑选出来的选手。   因为他的特色和技术都特别适配北野教练的跑轰战术,因此南烈和岸本迅速接纳了他——这两个一直跟随北野教练的学生虽然只是二年级,但在丰玉的篮球队里很有威望。   以及丰玉的跑轰,虽然是不纯粹的跑轰,但杀伤力比津久武的跑轰要强得多。   这是因为,丰玉的跑轰有着很明确的战术目标。   虽然北野教练最初选择搭建跑轰这个战术体系,就是因为中学生可以通过跑轰得到得分的乐趣,继而感受到篮球的乐趣,但以他的能力,仅仅是为了“快乐篮球”而搭建的体系,也足够完善了。   考虑到个人能力上的不足,丰玉的跑轰是将重心放在进攻上的。但他们的进攻是有章法的,而不是随意乱跑,随便哪个球员拿球就投篮。   比赛中,通常由体格强壮的大前锋岸本承担高速切入的任务。他利用爆发力撕裂外线防线,逼迫对方防守收缩,前来包夹,随后迅速将球分到外线,为两名三分射手(目前是南烈和板仓)创造出投篮空间。一旦对手将防守重心过度倾注于外线两人身上,岸本便会果断抓住空隙,直接切入篮下完成终结。   所以丰玉的战术核心是岸本和南烈。   板仓虽然名义上是控球后卫,但丰玉的战术并不需要他拥有太多传球能力,他只需要根据情况先行传球给岸本或者南烈就行,如果这两个人都被防住了就自己进攻。战术上,他得分能力的重要性要高于组织进攻的重要性。   也就是说,丰玉的跑轰,将控球后卫的角色重要性弱化了。北野教练设计了一系列流畅的战术选择方案,丰玉的球员可以根据情况自由选择,借此搭建出了足够完整的跑轰体系。   “前田,明天你的任务就是,看住岸本!”田岗教练在讲解完丰玉的情况后,开始布置陵南的战术任务,“我不打算安排别人包夹岸本,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够限制住岸本的进攻!”   前田本身就是防守型球员,同样身体强壮。速度上前田会处于劣势,不过田岗教练不打算让队伍跟着丰玉跑起来。   他看向雅纪:“仁王,我们明天一定要把节奏降下来,这部分就拜托你了。”   雅纪点头:“我会控制好比赛节奏的。将节奏降下来……那么第一得分选择是鱼住前辈吗?”   田岗教练点了点头:“我们从内线开始打起。”   丰玉的中锋太“弱”了,很适合作为鱼住的全国大赛初战对手,为鱼住找到全国大赛的状态。   至于南烈……   田岗教练皱起眉,对仙道说:“其实,我听说了一些传言,南烈在比赛场上的动作不太干净……所以仙道,你明天防守的时候注意一下南烈的表现。”   他怕仙道被南烈伤到。   大阪的球风其实一直不太干净。在大阪的篮球氛围中,依然会被单独挑出来说的南烈,在田岗教练眼里完全是危险分子了。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得意弟子被南烈伤到。   而面对田岗教练的嘱咐,仙道也没有什么“不服气”或者“不听劝”的意思。他非常“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教练。”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顺势问雅纪:“动作不太干净……和我们在美国见到的那些一样吗?”   作为唯二的一年生,平时关系又那么好,教练自然直接将他们安排在同一房间。   而说到打球动作,上个月去美国时见到的一些动作确实让仙道开了眼界。并且那不算是小动作,那是打篮球的“常态”。而且仔细分析也确实没有违反规则。   其实仙道也看过那些新闻,并且看过录像也见到过,比如说马龙挥舞大肘子将人打到昏厥,流血送去缝针的场景……但电视里的和现场见到的确实完全不一样。   雅纪就说:“南烈怎么样也不会做到那种程度。不过,大阪那边的小动作似乎是更……恶心的那种。摆在明面上的动作,和暗地里的动作,危险性是完全不同的。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手,不知道他会怎么出手,所以小心一点。”   “你在怂恿我用眼神防守吗?”仙道开玩笑道。   雅纪耸了耸肩:“眼神防守也没什么不行。显然教练虽然不打算提升节奏让我们跟着丰玉跑,但也没有加强防守的意思,应该是要和丰玉对攻了。鱼住前辈在,我们篮板球会有明显优势的。”   “但三分球比两分球多一分。”仙道指出了关键所在,“不加强防守,他们的得分能力会比我们强。”   “所以前田前辈那边被要求加强防守了。”雅纪说,“我这边也会看紧板仓。”   “单独让我偷懒吗?”仙道挑眉。   雅纪就说:“某种程度上的,乔丹法则吧。让南烈投,并且只让南烈投。”   仙道马上就明白了雅纪的意思。他说:“田岗教练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觉得他可能会对你出手,所以我的想法是这样。”雅纪说。 第105章 旧友碰面   仙道并不认同雅纪的想法。   不过他不喜欢和人吵架,所以他也没有说什么。   到了球场上,还是顺其自然打球嘛。   这边陵南对丰玉如临大敌,那边的丰玉则并不在意陵南。他们队伍的氛围非常凝重,因为他们将在八强赛遇到山王——是的,他们没在意山王前的其他学校,毕竟他们连年全国八强,这次下定了决心要突破成绩的!   “但那可是山王啊。”岸本忍不住抱怨道,“我们的运气真是太糟糕了。”   南烈则沉着脸:“就算是山王……大不了……”   他和岸本对视,彼此都知道了对方在想什么。   岸本有些犹疑:“如果是山王的话,就算那么做也没用吧。”   山王又不是只有一个王牌!每个人都很能打啊!那种事一场比赛只能做一次……否则南烈自己一定也会被逐出场的。   南烈则没有回话。   第二天是开幕式。开幕式是不安排比赛的,只是组委会讲话,并且明确一下之后的比赛安排。这次因为神户将要举办亚锦赛,还会有相应的官员来进行亚锦赛的推广。这个活动甚至是篮协踊跃争取的,其实相当于让国家队的工作人员关注一下高中球员。   陵南在海南队伍旁边列队(同一个地区的学校在列队的时候自然是在一起的)。   海南属于全国常客,因此仲原的朋友以及阿牧的朋友都在开幕式开始前过来打招呼,连带着也注意到了今年神奈川第二名的变动。   翔阳也拿了好多年亚军了,今年换了新人吗?   其他陵南的球员显得有些局促,而两个大高儿一年生反而轻松自然。雅纪还观察着周围的其他人,遇上和他对上视线的人就热情笑一笑,让和他对上视线的人不由得一愣。   过了几分钟,山王也走进了球场。   他们一进场,现场的氛围就变得微妙起来。   众所周知,当一所学校长期获得冠军,那它就会成为公敌。神奈川公敌就是海南,而山王则是全国级别的公敌……   大家忍不住议论起来。   “那个是河田吗?他是不是长高了很多啊?今年还打后卫吗?他现在已经快一米九了吧?”   “我听说他一年长高了25公分!现在是前锋了!篮球周刊不是都写了吗!”   “换了位置还能留在首发,真厉害。”   “从后卫直接变成大前锋才厉害吧!”   “那个小前锋就是一年级的泽北了吧?好强,一年级就是首发小前锋了。”   “他们的中锋才是不可忽视!全国第一中锋神松晴斗!据说两年前,他还是一年级的时候,就遇上了单核带队进入全国八强的那个杉山祥太,还赢了!”   “是山王赢了吧,难不成是他赢了吗?”   “球队肯定是赢了啊,个人的话,应该是没有输吧。我听说鹿屋体育大学已经向他发出邀请了,深泽体大也很看好他。”   “如果是中锋的话,还是选择深泽比较好吧?”   “鹿屋体大是综合培养能力比较强呢。不过我听说筑波也在关注他,如果是筑波……”   “那当然是筑波!”   ……   篮球队里强大的中锋自然是最受关注的。今年山王的王牌毋庸置疑是他们的中锋。泽北这个小前锋固然因为一年级就成为首发球员而备受期待,但暂时还不是球队的第一得分手,属于“预备王牌”,大概就和阿牧在球队里的位置差不多。   对海南来说,仲原的重要性和球权肯定是要高于阿牧的。   而提到神松,自然就会提到特招的大学。到了三年级,大家都还是很关注体育大学的特招名额的。像是神松这样被名校争抢,就是大家最羡慕的了。   其余球队的中锋也不自主去看神松。   已经是首发控卫(虽然是因为河田长高才变成首发控卫的)的深津感受到了周围的氛围:“大家很羡慕神松前辈哟。”   “肯定的吧,毕竟已经获得了很多大学的特招名额,可以随意选学校。我明年也要这样!”河田说。   深津就开玩笑道:“明年说不定河田你会因为长高而变成中锋哟,那就真的可以像神松前辈那样了。”   “别说那种话啦!我可不想打中锋!”河田抱头。   神松垂眼:“中锋怎么了?”   “长高增肌很痛苦的啊,要打中锋还得再增肌。”河田抱怨道,“很难吃啊那些增肌餐。”   这倒是,其他人无法反驳。不过痛苦的在于增肌而不在锤炼技术,河田这算是在炫耀吧……   几人聊着天,就看到泽北一直在左右看。   这个一年级的天才后辈,大家还是寄予厚望的,哪怕这小子打法和团队有些融不起来,也还是让他成了首发。   河田就勾住了他的肩膀:“怎么了,泽北,在找什么?”   “啊河田前辈,好重!”泽北踉跄了一下,“找我的两个朋友,他们今年不会没有打入全国大赛吧。”   “你的朋友?”深津玩笑道,“你居然有朋友哟。”   “我当然有朋友啊!”泽北看着看着,突然看到了陵南,并且因为他一直在左右乱看,所以和雅纪对上了视线。   雅纪敏锐地看到了泽北,还很坦然地对着泽北比了个大拇指。   泽北:“!我看到他们了!”   泽北于是想要去找雅纪和仙道讲话。他动了动,河田就放开他,并且有些稀奇:“你的朋友……哪个球队的?”   “不认识啊。”泽北大咧咧道。   他往前走,视途中其他球队于无物。   在他前进方向上的其他球队的球员都不自主让开了路线——因为深津和河田觉得很有意思,不知道谁会是他的朋友,所以跟了上来。幸好其他人也知道山王的威望,先行去给他们分配的位置列队了,否则阵仗就太大了。   泽北也没注意两个前辈跟着自己,自顾自走到雅纪和仙道面前,一手一个肩膀,看上去很高兴:“看来你们成功进入全国大赛了嘛!能和我们对上吗?我迫不及待要打败你们了!”   “我们确实在同一组。”雅纪说,“十六进八的时候会遇到。”   “那可太好了!”泽北说,“你们这一年应该有在进步吧,可别轻易被我打败了!”   他这句话说完,雅纪和仙道还没回话,旁边就传来带着不满的声音:“什么啊,只在意他们陵南吗?明明只是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的队伍。会成为你们的对手的是我们丰玉!”   带着大阪腔的声音听起来就不是很友善。   泽北却似乎读不懂话语里的情绪一样,自然道:“丰玉吗?没有听说过啊。”   “你这家伙!”南烈此时已经走到近前,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大怒。   旁观的球队看他一副要冲上去揍泽北的样子,不由得吓了一跳。   河田也吓了一跳。   他稍稍调整站位,卡在了南烈和泽北之间:“不管是谁,反正都不会是我们山王的对手。”   “说得没错,都不会是我们山王的对手。”泽北叉腰,并目标明确指着仙道,“一对一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你和他都是。”   “但我们可以二对一打你啊。”雅纪说。   泽北大惊:“什么!”   “我们是队友啊,你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当然可以合作。”雅纪不由得想泽北是不是故意的,是在装傻还是注意不到旁枝末节。   而他旁边的深津则道:“如果是队友的话,你们的队友大概比不过我们哟。”   “但泽北说不定愿意一对二和我们单挑呢。”雅纪说。   深津一时无言。   而一直被忽视的南烈愤怒极了。   但他也知道山王很强,因此忍住了没有直接和河田打架。他用凌厉的目光看了一眼雅纪和仙道:“我会让你们陵南知道厉害!全国大赛可不是随便哪个弱旅就能打的!”   他带着丰玉离开了。   现场沉默了几秒,仙道才终于开口:“故意的吧,北泽。”   “都说了是泽北,你这家伙!”泽北哼了一声,“谁让你们跑去神奈川以后就杳无音讯了,故意和我断联吗?”   “友情是排他的……”深津在旁边幽幽地道。   雅纪摸了摸鼻子,想如果让你知道我和仙道还去了一趟美国,那不是糟糕了。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没有啦,但我和仙道加入了一个之前没有参加过全国大赛的球队,在没打入全国大赛之前也不好联系你嘛。”   “也是,我让你们一起来山王的,结果都不来。”泽北嘀咕道。   深津瞥了一眼雅纪和仙道,心想这两个人里铁定有一个是小前锋,和你撞位置了,肯定不会来啊。   丰玉中途闹了这么一出,再寒暄也显得有些尴尬了。泽北于是简单放了狠话,又和雅纪和仙道约了之后打电话,就走回他们的位置。   他们离开后,阿牧才表情复杂地走过来:“仁王,仙道,你们原来认识泽北啊。”   “以前打过。”仙道平静道,“不过输了。”   “……诶?”   “是没赢过。”雅纪则坦然道,“是敌人啊敌人。当然,也算是朋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