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妻,但顶级魅魔-jjwxc 作者: 简介:   ●存稿23w+,0:03日更到完结,v后不定期掉落加更   ◎预收《孤才不是柔弱omega!》,求收藏,啾~   【人妻属性拉满·温柔直球·魅魔受vs占有欲超强·阴湿daddy·监察官攻】   结婚后,桑皎成了最近几年家族中风头最盛的魅魔。   只因他嫁了一个完美的老公。   对方肩宽腿长,冷峻沉稳,尤其那方面,一眼就知道是人类的顶级配置。   同族的魅魔表示羡慕:“你先生在外面那么厉害,在家的表现也一定很出色吧?”   桑皎幸福微笑:“是啊,整天都要不够呢。”   晚上,他看着身边准备入睡的晏长临,眼神无比幽怨。   结婚至今,每天就一次。   这对于拥有顶级血脉的魅魔来说确实要不够。   桑皎知道,晏长临不喜欢自己“放浪”的样子,更欣赏恋爱时清澈、单纯的他。   具体表现为晏长临白天赚的每一分钱都交到了桑皎手上,晚上却对他格外冷淡,桑皎鼓起勇气尝试了好几次,都被丈夫拒绝或搪塞过去,渐渐连一天一次的频率都无法保证。   守着金山活活饿死,再保守的魅魔也受不了了。   正好,x家出了新产品,桑皎激情下单,更激情地备注:“速发,十万火急,希望这些东西比我老公有用。”   *   晏长临的人生顺风顺水,唯一的困扰就是面对自己妻子之时。   他的妻子完美无瑕,如林间小鹿般单纯,导致晏长临想多来几次,就会想起两个人刚认识不久,桑皎谈x色变的样子。   妻子最近心情不好,晏长临连一天一次都不敢要了,愈发禁欲而克制。   直到有一天,桑皎来给他送便当,撞见助理神情古怪地敲响办公室的门——   晏长临看见助理手里的快递箱子,还有跟着箱子一起寄来的纸条:   “希望这些东西比我老公有用。”   当天,晏长临终于吃了顿饱饭。   食用指南:   ·双洁1v1,禁拆/逆/梦/换头,HE   ·有副cp(男同),占比少,配角为主角情感发展服务   ·人物无原型,请勿ky   ·免费章可试阅,建议看一章买一章,弃文无需告知,弃文无需告知,弃文无需告知π-π   -梗定于2025年8月9日   -文案修改于2026年6月4日   ——下一本《孤才不是柔弱omega!》,求收藏——   【脑回路清奇·傲娇太子·omega兔兔受vs从冷漠到真香·闷骚霸总·alpha攻】   太子叶闻祈兢兢业业,却在登基当天遇刺身亡,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个男人抱着。   养尊处优十几年,从未被如此冒犯过的他抬手赏了对方一巴掌——   男人难以置信地皱眉:“……你敢打我?”   叶闻祈冷笑:“是孤亲手掌的嘴,又如何?”   *   顶级alpha傅景成,傅氏集团的掌权者,矜贵冷傲,为了治疗信息素紊乱综合征,他不得不与匹配度100%的omega叶闻祈结婚。   某天发热期来临,对方主动抱住了自己。   傅景成释放安抚信息素,结果下一秒,他就被抽了一巴掌。   “......”   投怀送抱后就暴起打人,嘴里还一口一个“孤”,傅景成怀疑叶闻祈是古装剧看多了,过分代入皇帝角色。   *   二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叶闻祈摸透了这个世界,他是会定期发情的omega,期间会长出兔子耳朵和尾巴,只有和alpha傅景成干些没羞没躁的事,才能平稳度日。   叶闻祈思考良久,看对方高大冷峻,身材也不错,做个男宠嘛……勉强够格。   行吧!也不亏。   只是后来,叶闻祈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他不仅嗜睡、挑食,还开始拿衣服筑巢做窝,每天都要抱着傅景成,闻对方身上的味道,才能睡得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等等......他的肚子怎么鼓起来了?   当晚,矜贵漂亮的太子殿下叶闻祈红着眼,一脚踹在给他剪指甲的alpha胸口:“孤乃天子!怎么能怀宝宝!”   傅景成眼神沉沉,亲了亲他微凸的小腹:“小殿下,怎么有宝宝了还喜欢打人?”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异能 甜文 都市异闻 先婚后爱 [1]第 1 章:“能。”   “……”   “……”   桑皎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下垂。   他慢吞吞地走到房间门口,提着垃圾桶收拾起房间,心情不如平日那般轻松,反而有些沉甸甸的。   “嘟嘟,嘟嘟嘟。”   摆在床头柜的手机连续发出振动。   桑皎将东西通通塞进黑色塑料袋里,洗完澡换掉脏衣服,这才回来拿手机。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叫【今天你早睡了没】的微信群。   最顶上有个免打扰标志。   群名很正经,群成员的id也很正经,仿佛只是一个健康养生的日常分享群。   但点开群聊里的照片仔细观赏,就会觉得自己不亚于参加了一场A市展会。   各式各样的choker,新款猫耳发夹和铃铛,用料非常节省和清凉的泳衣……   视频更精彩。   是现代新式科技产物,正摆在展台上转动,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明知道现在家里除了自己没别人,桑皎依旧四下瞄了眼,飞快地存图,存完后全部塞进隐藏相册,他捂住屏幕,长舒一口气。   东西都是好东西。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垂,在眼底投下一小块阴影,掩去了桑皎的失落和无奈,手机再次振动,惊得他猛然回神。   【精益求精】:桑皎,上次你结婚没来参加茶话会,这次总该来了吧?@皎皎如月   【别摇铃铛】:就是,桑皎一下子找到个这么厉害的老公,我们还等着经验分享呢!   【赛里木狐】:求经验,求分享!   【早上坏】:我太想进步了小皎老师!   【冬梅梅】:+1   【煎饼果子】:+10086   越来越多的群成员出现,高呼着“桑皎”啊、“经验”啊,桑皎陷入了沉默。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群聊。   这是他们魅魔家族的群,只不过里面都是一些小年轻,所以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   聊的话题也都是类似于“我小爸二婚老婆的情人不行”,或者“我的哥哥最开始是我男朋友最后变成了我老公”。*   这个茶话会自然也不是普通茶话会,而是“优秀魅魔交流会”,每三个月举办一次。   目的是帮助新生魅魔更好地融入社会,不要骗人,更不要上当受骗。   按理来讲,这种活动一直和连伴侣都没有的桑皎无关,但他三个月前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远近闻名的异能局大监察官晏长临,导致他在家族的知名度飙升。   理由无他,晏长临的外貌实在太优越,硬件也格外强大,完美符合《魅魔别慌:教你如何找对象》里的所有要求。   一看就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伴侣。   但只有桑皎自己知道,由于初次见面时,晏长临沉稳自持,而他外表看起来安静温柔,婚后,对方几乎把他当作天上月般对待。   他们白天相敬如宾,其余时间点到为止。   为了隐藏魅魔身份,维持婚姻稳定,桑皎只能越发端着,什么要求都不敢提。   区区一次,对于魅魔来说根本不够。   偏偏魅魔们觉得他吃好喝好,还非得追着他请教……   无异于杀魅魔诛心QAQ   消息刷屏,其中夹杂着热辣的表情包和各种彩虹屁,手机振动没停过,桑皎不想去,直到负责举办茶话会的大姐头出现。   【不行别装】:那这么就说定了。   【不行别装】:一定要来哦,等你。@皎皎如月   大姐头帮过他很多忙,桑皎轻轻抿唇,默默删除了拒绝的话语。   【皎皎如月】:谢谢大家,我会准时出席的,下午见~   【皎皎如月】:小兔撒花.jpg   ///   跟晏长临报备完去向以后,桑皎找出了藏在衣柜最里面的衣服,换上,走到落地镜前。   这件从正面看平平无奇的深v礼服,是露背款式,交错的银色细链之下,是桑皎振翅欲飞一般的蝴蝶.骨。   他略微屏住呼吸,薄韧紧致的肌.肉线条也随着动作而起伏,低头时后颈骨会突出一截,看起来既优雅又个性十足。   这件衣服极其符合魅魔的审美,虽然没有机会出现在晏长临面前,但能穿上它去茶话会,桑皎还是很高兴的。   他拎起包,关门出发。   等桑皎抵达活动地点,很多魅魔已经到场了,正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法治社会,魅魔们选的衣服顶多在视觉效果上更开放一些,但不至于洗把脸就来。   场地定在五星级酒店,很大、很气派,长桌上摆着许多精致的茶点和饮料,乍一看和普通宴会没什么区别。   桑皎环视一圈,大姐头没来,没有相熟的魅魔,应该不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下喊他分享婚后日常之类的,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随便挑了个杯子捏在手里,打算假装自己的嘴很忙,不接受搭话。   不远处,穿着包臀裙的女生看见桑皎时眼睛一亮,扬声道:“大家快看,是桑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四面八方的视线霎时汇聚在桑皎身上,他心里咯噔一下,腿却像黏在地板上似的,拔都拔不出来,只能无辜地眨眨眼睛。   魅魔们瞬间将他团团围住,热情似火。   “桑皎,你怎么认识你老公的啊?现在的伴侣我腻了,我也想试试过更稳定的生活!”   魅魔一族对情感方面的需求很高,还都是颜控,除了少数离经叛道的魅魔之外,大部分魅魔非常很爱惜自身。   固定伴侣就是他们的恋爱对象,讲究“心甘情愿”,不是在外面随便抓个人就行的。   作为不想将就的人,桑皎很能理解。   毕竟他在遇到晏长临之前,没跟别人谈过恋爱,更没过过好日子。   “一次意外,”桑皎指尖摩挲着杯壁,缓缓道来,“我爸妈逼我去相亲,结果原定的对象没来,他正好坐在那里,就认识了。”   “真羡慕你啊,这样都能认识到合适的人,还能顺利结婚!不像我,只有出去玩嗨了被异能局抓走的份儿。”   “啊,”桑皎眨巴眨巴眼睛,“那你注意安全?”   说话的魅魔一身御姐打扮,闻言朝桑皎抛了个媚眼,“谢谢关心,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能祝我幸福哦~”   此“幸福”非彼“幸福”。   面对许多张漂亮脸蛋,桑皎说不出别的,从善如流道:“那就祝大家都幸福。”   在座的除了初入社会的新生魅魔,都是情感经历丰富的代表人物,听到他老老实实地送出祝福,都忍不住笑了。   有胆子大的魅魔看桑皎好说话,凑上来戳了戳他的脸蛋,“我的天呐,你们快看,桑皎的皮肤也太好了吧?简直吹弹可破!”   “这是吃得多好才能有这个效果啊?!”   被同族夸奖外貌,桑皎十分受用,他微微抿唇,一动也不敢动。   “你先生在外面这么厉害,晚上也一定很……吧?”说话的魅魔朝桑皎挤挤眼,尾音咬得很重。   有魅魔闻到桑皎身上弥漫着淡淡的味道,打趣道:“桑皎,你是不是刚忙完才来呀?”   “大监察官工作这么忙,还这么体贴,哇哦~”   总不能说是自己一个人努力的成果吧?   好丢脸。   桑皎眼底的苦涩一闪而过,嘴硬道:“是的。”   “大监察官的照片大家都看过吧?他拿枪的样子别提有多帅了,军装裤子都挡不住他的超大鼓包,啧啧啧。”   “不愧是国家严选的男人,质量就是高啊,各方面都是顶配!”   “竟然能拿下这种极品,桑皎你太了不起了,真是给小魅魔们做了个好榜样啊。”   “我们以后选结婚对象就要选这种!”   大家叽叽喳喳地聊着,前一两个问题还好,后面的话题简直原地起飞。   桑皎耳根微微泛红,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众目睽睽,他根本没办法直接溜走。   桑皎喝了口饮料,局促地舔了舔下唇,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附和道:“是啊,我简直太幸福了。”   话音刚落,桑皎就蹙起眉头。   嘴里的味道有些不对。   明明挑的不是高脚杯,但口感完全不像果汁,更像是威士忌之类的酒……   桑皎平常不会主动喝酒,晏长临更是严禁他喝酒,因为他酒量出奇的差。   舔一口红酒,五分钟以后,就能把抱枕当成自家老公,哼唧半天,倒在沙发上。   之前出现过类似事件,导致桑皎错过了当天的交流,肠子都悔青了,所以他时刻警惕。   没想到仍然中了招。   后面魅魔们问了什么问题,桑皎已经记不清了。   他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自己拼命保持得体的微笑,瞪大眼睛,认真听对方说的话,先重复一遍,再接一句“你说得对,我老公晚上特别厉害,我真幸福”。   越重复,越心酸。   跟旁人说再多遍,也掩盖不了他每天只做一次,还得独自劳动的残酷事实……   桑皎笑着笑着就哭了。   魅魔们吓了一大跳,正想帮忙联系晏长临,就见桑皎掏出手机拨号,抽抽嗒嗒地喊人来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喝酒了?”对面的嗓音冷冽低沉,“在那别动,我过来接你。”   电话挂断了。   短短几个字,引起了魅魔们的惊呼,“原来是纯爱啊~”   他们望向桑皎的眼神里充满羡慕。   “才不是‘纯爱’,”桑皎醉酒也没忘记自己的魅魔身份,撇撇嘴,“我和我老公相处超级、超级sexy的好吗!”   主角醉倒了,茶话会被迫提前结束。   就算没有尽兴,为了自身安全着想,魅魔们也不可能跟监察官打照面,各回各家了。   桑皎坐在大厅等晏长临,他脸上的红晕尚未散去,目光呆滞,两条腿荡秋千似的晃来晃去。   十分钟过后,带有异能局标志的跑车停在酒店门口,身形高大的男人直奔大厅。   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桑皎惊喜地抬头,下一秒却眼神疑惑,“……老公,你怎么来了?”   “喝了多少?”晏长临将人拢进怀里,俯身时鼻尖微动,眉峰压低,“桑桑,你很不听话。”   “我很听话啊,”桑皎踮脚勾住晏长临的脖子,“我每天都打扫卫生、做饭,还——唔,我哪里不听话?”   他越说越委屈,出拳砸在健硕的胸.肌上,“家里人都羡慕我,觉得我每天吃得可好了,好个屁!”   “你还这么说我呜呜……”   晏长临没往深处想,只觉得醉鬼在朝自己的胸肌发泄怨气,大掌一揽,却接触到细嫩柔软的皮.肉。   他这才注意到桑皎这件礼服的背面,眸中暗.色涌动,“……抱歉,我的问题。”   他将桑皎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桑皎脑子晕乎乎的,看到那只青筋凸起的大手,没忍住,一把扯住晏长临的领带,“老公,你能不能——”   能不能稍微中用一点?   晏长临胳膊撑在桑皎肩膀上方,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这句话很难令人不想歪。   但从初见到现在,妻子总是安静的、清澈的,每次都只是红着眼尾,温柔回应,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可以说是“适应良好”。   某一次甚至谈x色变。   于是他下意识认为妻子不喜欢这件事,更不敢主动提“再来”。   思绪回转,晏长临忽然想起下属也经常在背地里吐槽自己“严格”,而妻子喝醉了竟如此委屈……   看来真的对他意见很大。   半晌,晏长临喉结滚动,郑重吐出一个字,“能。” [2]第 2 章:“睡吧。”   听到这个“能”字,桑皎有种太阳从西边升起的错乱感,连醉意都散去不少。   他瞳孔微微一亮,眼里的期待与兴奋转瞬即逝。   雨停了,天晴了。   坏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他小魅魔,今天就要吃爽大追追了!   桑皎松开领带,并在心里默默发誓:等今晚吃饱喝足以后,他就再也不骂自家老公“中看不中用”了。   他越想越高兴,恨不得立刻展开翅膀飞回家,可惜他不能。   因为空域也受晏长临所在的异能局管控。   晏长临帮桑皎系上安全带,回到驾驶座,准备发动车子,一抬眼,就见对方已经阖上眼。   桑皎五官端正精致,蓬松的短发显得面庞稍带了些稚气,浓密的睫毛轻颤,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什么美梦。   不过是进行了一次自我反省并主动道歉,竟让妻子心情转阴为晴。   晏长临心中的歉意更深几分,他升起窗户,给桑皎制造了一个安静的休息空间。   跑车平稳行驶,开向他们家的方向。   ///   桑皎是被晏长临抱下车的。   车上不颠簸,没什么噪音,再加上有淡淡的香薰味,桑皎借着酒意装睡装了没多久,就真睡着了。   他醒来时,正躺在房间的大床上。   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桑皎望向熟悉的天花板,神情茫然。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来,大脑还处于放空状态,就听到浴室那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是晏长临在洗澡。   放空失败。   桑皎的大脑瞬间被某色废料填满了,各种素材在桑皎脑海中里盘旋。   他看着玻璃上氤氲的水汽,以及那道高大有料的剪影,越发觉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口水,抬手去扯系在脖子上的领带——   摸了个空。   露背礼服早已被人换了下来,叠放在远处的椅子上,取而代之的,是那件最常穿的纯棉睡衣。   左胸处绣着一只小白兔,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击碎了刚才的全部幻想。   桑皎:……   他默默移开视线,重新注视起浴室的玻璃,结果盯了没两分钟,水声逐渐变小,这意味着晏长临快洗完澡了。   而桑皎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浴室门口。   门倏然打开,热气迎面而来。   系着浴巾的晏长临和桑皎视线相撞,他半掀着眼皮,神情是难得的慵懒,“桑桑,要洗澡吗?”   “……啊?”眼前是清晰可见的八块腹肌,以及向下延伸的人鱼线,桑皎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目不转睛。   “怕你不舒服,刚才只帮你换了衣服。”晏长临略微俯身,撩起桑皎垂落的一缕发丝,耐心重复道:“现在,要洗澡吗?”   “……要、要啊!当然要洗,不洗待会儿怎——”话音骤然截断,桑皎屏住呼吸,猛然移开视线,竭力不去在意那块浴巾下方明显的凸起。   都说“长顺短凸”,可晏长临这种极品硬件,即使是在日常状态下,也异常显眼。   尽管他和它已经有过许多次的亲密接触,可这么直观地观察,还真是……   太喜欢了!   简直太太太符合魅魔的审美了,不愧是他严选的男人!   今天,他终于有福了。   桑皎轻咬下唇,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我拿另外一套睡衣给你,有事叫我。”晏长临侧身,让桑皎走进浴室。   精油的香味在浴室内扩散开来,桑皎环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时,还有些恍惚。   他摸了摸脸上敷的面膜,确认它没有歪,然后往腿上泼水,伸手揉搓,白皙的皮肤染上几抹显眼的绯红。   得确保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是干净的,这样才对得起今夜的大餐。   桑皎在浴室待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香喷喷的气息后,才从水里出来。   他对着镜子擦干身体,将门半开,探头探脑地朝外看——   小夜灯静静待在床头柜,光线昏暗。   而晏长临已换上了真丝睡袍,背对着桑皎,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桑皎黑发湿漉漉的,贴着鬓角,水珠顺着颈脖坠入锁骨,惊得他一个激灵。   他将睡衣扯开,趿着拖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慢慢贴近,“老——”   “嗯,”晏长临听到身后的动静,提前应了一声,转过来注视着桑皎,“怎么?”   他灰绿色的瞳孔微凝,鼻梁上赫然架着一副半框眼镜。   ——是平常在家办公时才会用到的。   晏长临两只宽大的手掌间,捧着带有异能局标志的平板,里面存放着大量有关高危魔物的资料。   他的神情极其专注,根本看不出“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的模样。   剩下那个“公”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桑皎心里咯噔一下,慢慢靠近床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喜悦、期待和兴奋凝固霎时在脸上,成了滑稽的红点,就差直接安在他鼻尖。   不是答应了“能”吗?   他的豪华大餐呢?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公。”桑皎仍不死心,坐在床边,眼巴巴地望向晏长临,试探道:“你还记不记得,回来之前,你答应过我……”   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了。   毕竟自从相遇那天起,桑皎就以一副温和而优雅的面孔出现在晏长临眼前,每天不是做饭,就是画画、做甜品和插花……   就连衣柜里都没有几件过于暴露的衣物,可以说严重违背了魅魔的天性。   因为桑皎害怕。   他怕晏长临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自己在那方面过度渴求,会厌恶他,甚至跟他离婚。   二人本就是阴差阳错认识的,闪婚,几乎没有什么情感基础,再加上晏长临平常工作特别忙,但出差时也不忘给桑皎带纪念品。   每月的生活费按时到账,从不苛待,这让桑皎更加不敢主动提那方面的事。   “就是你答应我……”桑皎眉头微微蹙起,眼角莫名酸涩,声音低得几近于无。   “我已经反思过了,桑桑,”晏长临主动将桑皎拥入怀中,嗓音成熟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歉意,“是我的错,不该那么说你。”   他瞥见桑皎领口下方大片大片的雪白,以及掩在其间的两朵粉红,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替人拢紧睡衣。   对方明明是在道歉,可每个字,甚至连这无比体贴的动作都像是在挑衅。   ——挑衅他身为魅魔的尊严。   “我才不是要你道歉!”桑皎瞬间涨红了脸,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活像只炸毛的猫,“道歉如果有用的话,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句话就说‘对不起’!”   晏长临放下手里的平板,不解皱眉,“桑桑,你酒还没醒吗?”   “才没有,我很清醒,”桑皎从鼻腔里挤出冷傲的“哼”,扭头叉腰一气呵成,“是你先说话不算话的。”   晏长临顺着桑皎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了那件露背的礼服。   他微眯起眼睛,银色细链闪烁着细碎的光,像反复在提醒他:他的妻子就是穿着这件礼服,从家门走出去,坐上别人的车,抵达宴会现场,不知道被多少男女老少看到了那光洁白皙的后背……   “那你呢,”晏长临咬了下后槽牙,再开口时,声音明显染上一抹冷意,“桑桑,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喝酒的。”   桑皎立刻转头瞪他,“那是意外,我随手拿的一杯饮料,都是黄色的,没喝之前我怎么它是橙汁还是威士忌啊?”   晏长临沉默片刻,“那件礼服也是意外么。”   礼服……   礼服是他朋友送的。   那个朋友不仅爱送桑皎这种类型的礼服,觉得他穿着好看,更爱送一些超前的礼物,可以说十分符合魅魔的喜好。   但这种话显然不适合现在说,会火上浇油的。   桑皎嚣张的气焰瞬间降低了不少,撅着嘴辩解道:“礼服是朋友送的,我平常又不会穿出去,只是今天下午去参加家里的茶话会,所以想穿得稍微正式点儿。”   正式?   何止不“正式”,简直不正经。   他的妻子穿着那件衣服,在酒店醉倒了,等他来接,来来往往的都是陌生人……   晏长临下颌线紧绷,透过镜片望向桑皎,眸子黑沉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半晌,他伸手掐了下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语调没有起伏地说:“不早了桑桑,你明天还有画展。”   “睡吧。”   别说豪华大餐,怎么今天的开胃小菜也不让吃了啊?   “不行,”桑皎当即拍床单抗议,“我不要睡——”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硬生生开口道:“不对,我要睡,但是,是——”   是那种睡。   带颜色的,未成年不能观看的,限制级动作大片。   晏长临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不知道桑皎又受了什么刺激,权当妻子洗完澡出来,酒气再次上了头。   他支着太阳穴,换了种温和的语气,道:“好好好,听你的,睡吧,现在就睡。”   桑皎被大手强行塞进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再抬眼时,对方已经阖上眼,两耳不闻枕边事。*   桑皎:……   能能能,“能”个鬼!   什么狗屁大监察官。   废物!中看不中用! [3]第 3 章:不用了,快递就好。   桑皎睡醒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摸身侧,凉的。   晏长临早就出门上班了。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积极得就差住在办公室里了。   怎么不见他晚上这么积极?   桑皎翻身摸到手机,搜索“带着怒气入睡”,他随便点开相关帖子,上面赫然写着危害——   隔夜气会加重肝脏的负担;影响消化系统;损害皮肤,导致内分泌失调……   桑皎越看越悲伤,也不知道昨晚敷的那张面膜,能不能稍微拯救一下他的脸蛋。   “叮叮,叮叮叮!”   电话催命似的响起,打断了桑皎的伤感,他接起来,没好气地“喂”了一声,“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今天你画展开幕啊祖宗!”电话对面的人语速又快又急,听起来恨不得直接把桑皎从家里拔出来,打包带走,“这边一堆大佬等着你这位大画家呢,我是既陪聊又陪笑,陪得汗都流成河了……”   “就在日月路这里,速来!”   桑皎将手机拿到眼前,备注是“经纪人宋守拙”,于是爬起来回复道:“你再坚持十……哦不,二十分钟,等你的汗汇聚成大海,我肯定出现在你面前。”   “相信你哦,拜拜。”   “你别——”   “嘟,嘟,嘟。”   桑皎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在衣柜前搭配好今日穿搭,钻进卫生间里,开始洗漱。   七分钟以后,细长的红色桃心尾巴将香水放回玄关处,轻轻一挥便消失不见。   而他穿戴整齐,顶着蓬松微卷的短发,站在家门口,准备出发。   ///   西餐厅。   “祖宗,你再晚来一分钟,这画展估计都没这么顺利。”宋守拙插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咽下去以后说:“我看得出来,那些大佬很欣赏你,指名道姓必须你本人来回答问题,聊完咱又多卖了好几幅画呢!”   “就连你在画的那幅也被提前预订了。”   作为一名画家,桑皎自认为还是有些浅薄的艺术追求的,最直观的表现为获得他人的认可和赞美——以出售画作的形式。   那些都是他灵感迸发后创造的艺术作品。   桑皎往高脚杯里加了点红酒,举起来,朝宋守拙微微一笑,“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这不成!”宋守拙瞬间如临大敌,连吃都顾不上了,“刚才咱说好了,只是买来玩玩,看颜色找灵感的。”   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夺过酒杯,不放心地瞥了桑皎一眼,“祖宗,你该不会不知道你的酒量和酒品有多差吧?”   何止知道。   昨晚的场景历历在目。   在经纪人面前,桑皎仍然不服气地说:“酒量差这件事我勉强承认,酒品差就说不过去了吧?”   “宋守拙,你哪次见到我喝醉酒发疯?”   两个人相对而坐,宋守拙谨慎地将两个高脚杯往自己这边推了推,“我是没见过,但总有别人见过啊。”   “你不对劲,”桑皎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眯起眼睛盯着宋守拙,“我们那么纯洁的合作关系,哪来的‘别人’?”   自从认识以来,他们俩就一直类似于讨债和被讨债的关系。   有时候桑皎灵感爆发,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出来,连晚饭也懒得准备。   这种时候,唯一能上门催他按时吃饭、规律作息的,也只有宋守拙这个经纪人。   毕竟身体是画画的本钱。   但宋守拙来的那几次,晏长临都没下班,两个人没碰过面,这样一来,桑皎唯一能想到的那位“别人”也排除嫌疑了。   面对桑皎的眼神逼问,宋守拙很快败下阵来,“好吧好吧,你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其实是因为你老公,就是那位异能局的大监察官,他主动找我了。”   嚯。   还真是晏长临。   回忆起昨天的事,桑皎仍有点生气,他沉默了半晌,还是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问:“他找你干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宋守拙摇摇头,“不至于,就是拜托我多看着你点,比如不准你喝酒。”   桑皎:“……”   桑皎:“管得这么宽,他以为他是谁啊!”   “是你老公,你们的结婚证可是国家盖了章的。”宋守拙说完,叉起一块蜗牛吃掉,对蜗牛的味道和自己的回答都满意极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结合实际情况来看,怎么听都像是在呛人。   “嘴长在我身上,他不准我干什么我就不能干?”桑皎差点气得翻白眼,“我凭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他一把夺回自己的高脚杯,下巴轻抬,“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开工资,谁才是你老板!”   桑皎正准备浅抿一口,就听到宋守拙惊讶地“啊”了一声,当即顿住,“怎么了?”   宋守拙呆呆地望着窗外,“祖宗快看,你老公!”   这家西餐厅位于大厦的二十八层,能看清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风景绝佳。   但由于有一定高度,连鸟打算飞过去,都得掂量掂量那些强化玻璃的厚度,而晏长临正在上班,就更不可能忽然出现在半空中了。   桑皎有点懵,顺着宋守拙的视线,扭头望向窗外——   对面的建筑物上方,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异能局的入职宣传片。   主角毫无疑问是大监察官。   黑色短发的晏长临身着军装,大腿上的腿环收拢,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匀称的小腿被长筒靴紧紧包裹。   眼神冷漠锋利,侧身拔枪,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一切尽在掌握”之感。   桑皎头一回以这种方式见到晏长临,既陌生又新奇,一时间,连气都消下去不少,他望着屏幕上的身姿,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毕竟是他选中的男人。   还真是——   “真是帅气啊!”宋守拙猛地一拍大腿,将桑皎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哎祖宗,你老公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帅呢?”   “我之前看过异能局其他人穿军装的照片,也没这么觉得。”   “工作认真负责,还对你上心,面面俱到的……这么能干,你真幸福啊祖宗!”   桑皎起先保持着微笑,甚至附和了一句“没错”,直到最后一句话蹦出来,他的表情彻底垮掉了。   “能干?幸福?”桑皎咀嚼着这四个字,火气蹭蹭往上涨,“是啊,我也觉得我可幸福了。”   人家可是“大”监察官。   喉结大,手掌大,追追大……哪里都大,可惜没个鸟用。   桑皎用叉子狠狠插起一块干巴的法棍,把它当成晏长临,嚼得嘎嘣嘎嘣响。   宋守拙不解地挠了挠头,“这法棍惹你了?”   “没有啊,”桑皎深吸了一口气,朝宋守拙露出标准的笑容,“我简直太喜欢这根法棍了,除了缺点,剩下的都是优点。”   他向不远处招招手,“服务员,买单。”   这地方对着这么大一块LED屏,还是裸眼3d的那种,指定风水有问题。   桑皎刷卡付完款,站在原地等宋守拙,仍然气鼓鼓的。   “哎,我还没吃完呢!”宋守拙试图抗议,却被桑皎飞来的眼刀堵住了嗓子眼。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几根薯条,站起身来,快步跟着桑皎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二人走出大厦的门口。   宋守拙在回味午餐的滋味,而桑皎牙关紧咬,在回忆昨天睡前发生的一切。   他总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   桑皎思绪万千,视线乱飘,飘到了宋守拙的屏幕上。   “祖宗,我现在聊的就是你那幅新画,你猜猜它卖了多少钱?”宋守拙叼着薯条,含糊不清地开口。   新画还躺在画架上睡大觉,况且这是第一次尝试拍卖半成品,桑皎没抱什么希望地问:“多少?”   宋守拙得意地笑笑,伸手比划了一番,“这个数!”   居然比成品还高。   桑皎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你哄我开心呢?”   “我们俩什么交情?我能舍得骗你吗?你的灵感就是我的铁饭碗啊。”宋守拙絮絮叨叨地开口:“你是不知道,当时一开竞价,好多大佬抢着要,竞争那叫一个激烈啊,结果最后是这位金主爸爸半路杀出来,直接开出了天价,没再给别人加价的机会!”   桑皎回忆起创作这幅画的情景。   当时他踩在金黄细软的沙滩上看海,觉得海水清澈透亮,于是想尝试一下新风格,用色比往常更大胆,有点没收住。   他原以为这幅画是失败品,直到现在都没画完,没想到真遇到欣赏它的伯乐了。   宋守拙见桑皎将信将疑,将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桑皎接过手机。   宋守拙:“人家不仅关心你的画,还蛮关心你的人,一直在问你的情况,可能是你的小粉丝哦祖宗。”   “我连社交平台账号都没公布,哪来的粉丝?”桑皎觉得好笑,同时起了点兴趣。   他翻看聊天记录,发现这位买家头像是极简风,ID孤零零一个“朝”字。   回复言简意赅,单看和宋守拙的对话,这位“伯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桑皎沉吟片刻后开口:“这样,你帮我问问他的地址,画完了我亲自去送。”   宋守拙:“行。”   结果宋守拙说明情况以后,买家没有再回复,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桑皎目不转睛地盯着聊天框,三分钟后,对方终于挤出来一句话——   【朝】:不用了,快递就好。 [4]第 4 章:“老公,你手受伤了?”   宋守拙招呼桑皎上车时,桑皎还在琢磨这句“不用了,快递就好”是什么意思。   这么喜欢他的画,高价拍下,又不肯让他亲自送,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超跑一个急刹,桑皎猛地坐直,差点被安全带给勒吐,从牙缝挤出来一句“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啊?”   宋守拙正关注着路况,回复心不在焉。   桑皎:“就刚刚那个,ID叫‘朝’的,他不肯让我送画上门,你还说他是我粉丝呢。”   “金主心,海底针,人家也许就是不方便告诉你地址,或者想和偶像保持一点美的距离。”   红灯跳转成绿灯,宋守拙重新启动跑车,分神安慰道:“祖宗,我送你回去,你就踏踏实实地画,没灵感了可以找我聊,我随时在,就算到时候真要延期的话,也是我来沟通,你不用管这么多。”   “再说了,能把半成品卖成天价,这是你的能耐,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买画和卖画,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桑皎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不再纠结,“那你和他聊,有什么需要的你联系我就行。”   宋守拙小声嘀咕,“那也得我联系得上啊。”   桑皎:“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大声点儿。”   宋守拙不说话了,专心开车。   日月路经常举办大大小小的展览,艺术氛围极其浓郁。   最关键的是这条路离别墅很近,非高峰期,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到。   所以桑皎早上才能气定神闲地收拾自己。   桑皎大学没毕业就拿了驾照,但自从签了经纪人,但凡宋守拙在,就不可能让他碰方向盘,并且一定要把他安全送到家,才能放心离开。   美其名曰“无微不至”。   但桑皎心知肚明,这位敬业的经纪人就是怕他在回家途中被新鲜事物吸引了注意力,耽误交稿时间罢了。   桑皎盯着锁屏发了一会儿呆,抬头时正好看到他常去的那家店,喊道:“停车,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新画材吗?”宋守拙嘴上在问,身体却很诚实地靠边停车,“祖宗,我知道你卖了画开心,但你要想买颜料的话,直接让人从国外捎来,哪用的着你亲——”   他关门下车,追着桑皎的背影往前走,抬头时猛然看见了“甜品店”三个大字,剩下的话全咽回肚子里了。   “心情好,得吃点小甜品奖励自己;心情不好,更得吃点小甜品安慰自己,”桑皎转过头,朝宋守拙招招手,“你要吃吗?”   “吃!”宋守拙跟着桑皎钻进甜品店。   十分钟后,两个人满载而归。   宋守拙挎着几个甜品袋,站在别墅门口叮嘱道:“记住啊祖宗,画已经卖出去了,它现在属于买家,你再不满意哪个细节,不能一把火烧了,也不能一自闭就把自己关房间里,更不能直接拉黑我……”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放心——快回去吧,给你打的车到了。”桑皎收好车钥匙,假装没看到宋守拙的眼神,关上了门。   “砰。”   世界一片清净。   连出门前喷的香水也乖乖待在玄关处,就像特地在等他回家。   赚了钱就是好,桑皎现在连看一瓶香水都感觉眉清目秀的。   他换上拖鞋,把甜品放在桌上,顺手将散落的糖果塞回零食柜,在各个房间转悠了一圈,掏出手机一看——   壁纸是一张抓拍的照片,上方的晏长临神情放松,朝他伸出那只戴着钻戒的手。   很有生命力,似乎又有点招人喜欢了。   怨气被名为“颜控”的属性抵消了不少,桑皎定睛一看,时间还早。   早到足够他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打定主意,桑皎径直走向厨房,依次打开几个冰箱门,里面的食材满满当当,有保姆定期补充,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刷了几分钟app,选定菜谱,回房间换了件耐脏的衣服,系上心爱的小围裙,开始做菜。   切菜声,抽油烟机运转的“轰轰”声,以及开水“咕噜咕噜”沸腾的声音……在厨房里交织成一段日常而温馨的旋律。   桑皎的神情异常专注,仿佛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都没有眼前这一餐来得重要,不多时,他纠结的问题都如云烟般消散了。   做饭是桑皎的个人爱好。   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住在公寓还是别墅,他都乐意待在厨房里。   结婚的第一个月,桑皎天天定闹钟早起,给晏长临做好早餐和午餐,让人一份通勤路上吃,一份中午在办公室里吃。   最后,还是晏长临主动提出让他“多休息”,他才顺水推舟地答应,不再强行早起。   做饭没问题,早起真不行。   尤其是桑皎灵感爆发的时候,他甚至会在晚上做完一次以后,半夜忽然睁眼爬起来,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提起画笔就是干。   现在想想,那种晚上相拥而眠,凌晨画画,早起准备两餐,还要偷偷劳动的日子……   简直恍如隔世呢。   他都忍不住佩服自己的高精力了。   肉香味在厨房弥漫开来,桑皎看了眼锅里的玉米排骨汤,又加了几粒枸杞。   大约五分钟后,他关闭灶火,开盖撒上一把鲜绿的葱花,戴上手套,将汤端了出去。   “咔哒。”   砂锅和桌面接触的瞬间,门口那边传来开锁声。   ——是晏长临回来了。   桑皎摘下手套,快步走到门口,果然看到晏长临撑着墙壁在换鞋,身上是一件白衬衫,黑色领带下隐约可见胸肌的轮廓。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舔了舔唇,后知后觉地问:“老公,你今天怎么没穿军装?”   “今天出外勤,外套脏了,我让助理送去干洗了,”晏长临抬眼,正对上桑皎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鼻尖微动,“桑桑,今天画展开幕顺利吗?”   见到真人,昨夜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桑皎的语气变得有些不满,“……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今天怎么有兴趣做大餐’呢。”   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   晏长临不明所以,但从善如流道:“老婆,今天怎么有兴趣做大餐?”   这一声“老婆”叫得很是好听,虽然没意识到问题的根源所在,但至少态度不错。   这顿饭没白做。   桑皎翘起唇角,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开幕一切顺利,我卖了好多幅画,赚了好多好多钱!”   晏长临伸出手,大掌带着热意,轻轻抚摸桑皎毛茸茸的发顶,“嗯,我知道。”   桑皎会按时向晏长临报备行程,但作为一名优秀的画家,他极具契约精神,从没跟自家老公多提过画卖得怎么样,买家又是些什么人。   顶多没灵感的时候吐槽两句。   桑皎仰起下巴,微微眯起眼睛,被摸了半晌才说:“我又没跟你提过,你梦里的‘知道’哦——对了,我带了点甜品回来,晚点可以一起吃。”   至于吃完会发生什么……   那肯定是他身为魅魔喜闻乐见的事啦。   晏长临收回手,将视线投向不远处,餐桌上都是热气腾腾的菜肴,边沿有包装精致的盒子,显然是他们常吃的那一家,他什么都没说,将藏在身后的东西递给桑皎。   ——包装一模一样。   他也买了这家甜品。   “咦,”桑皎瞳孔微微一亮,“你还买了这个呢?”   这家店不在从异能局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想买甜品得绕路。   晏长临不置可否,“我先去洗澡。”   桑皎知道晏长临有洁癖。   每次回家,对方必然先洗手、再洗头,今天大概是因为出外勤,才直接升级成洗澡。   “行,快去吧。”桑皎拎着甜品袋,刚朝前迈出一步,就感受到某股不可抗力袭来。   他直接进了某人怀里。   桑皎举起手,神情无辜,“事先声明,我刚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油烟大得很,有抽油烟机也没用。”   “你这会儿又没有洁癖啦?”   “洁癖是对外人的,对你,从来没有,”晏长临搂住那截窄薄的腰身,将人一整个圈进怀里,与自己紧紧相贴,随后在桑皎唇瓣落下一吻,“我去洗澡了。”   他尾音有些沙哑,放手的动作却很迅速。   桑皎半晌才回神,他伸手搓了下泛红的脸蛋,踩着小碎步,将甜品并排摆好,进厨房拿碗筷去了。   ///   柔和的白光洒落,映照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桑皎捧着碗,继续说今天的事,“……你是不知道那些买家有多缠人,问题多到我以为他们是记者伪装的,一个比一个刁钻,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估计宋守拙真的会急哭。”   晏长临往桑皎碗里夹了块牛肉,淡淡道:“说明你的画打动了他们,他们很认可你。”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更喜欢钱多话少的买家,”桑皎吃掉肉,眼里闪动着一丝疑惑的光,“说到这个,还真有这么一位买家。”   晏长临舀汤的手微顿,“他怎么了?”   桑皎:“他人挺好的,连我那幅没画完的半成品都肯买,还给了超高价!宋守拙说这人是我的小粉丝,比起关心我的画,更关心我本人。”   “可我根本没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过作品,哪来的粉丝?”   “而且我表示可以亲自去送画,第一次送货上门诶,其他人求都求不来的!这人竟然拒绝了,你说他奇不奇怪?”   “……是挺奇怪的,”晏长临附和了声,将满满一碗排骨汤推到桑皎面前,“喝汤时别说话了,小心呛着。”   桑皎默默喝汤,果然安静了两分钟,抬头时,视线锁定了晏长临那只正在给他夹菜的右手,“老公,你手受伤了?”   晏长临挑眉,“嗯?”   “你不是左撇子吗?”桑皎眼底是明显的困惑,“怎么忽然改用右手了?” [5]第 5 章:【论坛体】初遇。   晏长临夹菜的动作一滞,几秒后,他换成惯用的左手,沉声道:“桑桑,我没有受伤,不用担心。”   认识到现在,从来就没听见这个人承认“有事”过。   桑皎立刻放下碗筷,扑到晏长临身上,将左边袖子往上卷。   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露出,青筋微微凸起,肌肉线条分明,看起来不像是有伤的样子。   他顺着皮肤表面摸了几把,手感也和平常毫无二致。   ……难道是内伤?   桑皎眉心微皱,双手握住晏长临的手臂,睁大了眼睛,检查得越发仔细。   “老婆,我真没事。”晏长临语气有些无奈,边说边按住袖口。   “喊什么都没用,你不准动,”桑皎唇瓣抿出不悦的弧度,他略微使了点劲,将胳膊圈在跟前不让动,“出外勤那么危险,万一哪里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办?”   “我必须亲自检查完才能放心!”   此话一出,晏长临认命地阖了下眼,他沉默着任由桑皎从指尖捏到肩膀,呼吸明显变粗重了些。   比下午徒手撕碎高危魔物时还要紧张几分。   因为他的外套确实弄脏了,也送去干洗了,但那些魔物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下属也知道他有洁癖,会刻意保持距离。   唯一能离他这么近的,只有桑皎。   外套分明好好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还会弄脏的理由,也只有桑皎。   成年人才能观看的画面于脑海浮现,夹杂着下午看过的、妻子的某张照片……   晏长临喉结轻轻一滚。   眼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纤细的颈脖略微起伏,钻入鼻息的香水味极淡,却萦绕不去。   他呼吸猛地一滞,险些感到把持不住,几乎是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试图平复体内的躁动之意。   “是不是筋扭到了?”桑皎感受到了那股默默与他对抗的力量,眨眨眼睛,“筋膜枪不知道放在哪里了,我先用手给你揉揉?”   他仰头望向晏长临的同时,捕捉到了对方脸上不太自然的神情。   转瞬即逝,快得简直像是错觉。   “不用了。”晏长临立即开口拒绝。   他思忖了几秒,补充道:“你今天画展开幕,和买家打交道已经很累了,回家后还做了这么大一桌子菜,得好好休息。”   “先吃饭,我等下还有个会要开,开完我自己按摩一下就行。”   晏长临托起桑皎的脸蛋,将人推回座位上,接着支起了二郎腿,模样稍显别扭。   这一连串理由实在是太过充分且合理,即使桑皎觉得晏长临的表现有些奇怪,也没了追究的理由。   他应了一声,摆正座椅的位置,继续吃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见人安安静静埋头刨饭,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模样乖得不行,晏长临再次心头一软,唇角不自觉地提起些许弧度。   不多时,却又生出几分隐秘的罪恶感来。   他为桑皎夹菜,又盛了满满一碗汤,直到桑皎回过神来,说“不要了”,这才住手。   两个人没再交流,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解决完了剩下的饭菜。   桑皎站起来收拾桌面。   晏长临和往常一样,主动接过碗筷,“我来就好,你休息会儿去洗澡吧。”   “……啊?好。”桑皎此刻还在纠结晏长临到底有没有受伤的问题,心不在焉,先答应了一嘴。   但经过这么一打岔,他的大脑似乎恢复了常态化运转。   他等下的确该去洗个澡了。   可以缓解疲劳,去除做饭沾染的油烟味,再用浴球把自己涮得香喷喷的,才能对得起即将到来的正餐嘛……   魅魔可不是光靠上面这张嘴,吃几口大白米饭和家常菜,就能感到满足的生物。   打定主意,桑皎走进厨房,将湿抹布递给还在忙活的晏长临,然后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等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他再抬头一看,晏长临果然已经不在客厅了。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靠近书房,却连一丝光亮都没有看见。   桑皎不由得感到奇怪。   以往,就算晏长临要办公,书房的门也不会完全关死,那条狭窄的缝里会透出微光。   如果站得更近一些,则会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隐约从里面传出……   冷冽理性,和日常交流的声线略显不同,但依旧低沉性感。   可惜今天听不到了。   估计这场会议的内容是机密,不能让异能局以外的人听到吧?   桑皎心中有了考量,没有在意这件小事,他转身走回卧室,翻出小兔睡衣,进浴室洗澡去了。   ///   书房。   晏长临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前,以探究的态度点开某个匿名论坛,搜索了几个帖子来看,始终没有找到类似的情况,于是发帖——   【老婆太可爱,把持不住,天天扌得手酸怎么办?】   他放下手机,陷入回忆之中。   晏长临第一次见到桑皎,是几个月前。   当时城区有很多高危魔物出没,伤亡惨重,他既要组织救援,又要负责每个大组中实力稍弱的下属的安危。   连轴转了两天,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就近只找到了某间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打算随便应付一口。   点完餐,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晏长临目光放空,听着窗外雨滴落下的声音,几乎不想动,他懒懒地掀起眼皮,余光瞥到了隔壁桌的顾客。   桑皎穿着杏色毛衣外套,发语音时温声细语的,嗓音清澈柔和,却给这死气沉沉的梅雨天平添了几分暖意。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眼尾挂着的期待逐渐演变成失落。   相亲对象迟迟不来,桑皎呆坐了一个小时,晏长临也就这么看了一个小时。   二人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雨势渐弱,明媚的阳光穿破云层,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咖啡厅的地板上,桑皎站起身准备离开之际,晏长临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产生了些许冲动,前去搭讪了。   他知道了桑皎的名字,拥有了桑皎的联系方式。   得偿所愿。   积攒起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是富有戏剧性,又略显平淡的一次相遇。   从那天开始,晏长临无数次回想起桑皎的声音,桑皎的脸,以及桑皎转眸望向窗外的神情……   美好纯净,沉静而坚定,恍如高悬于天上的明月,不可亵渎。   初印象如此,再加上日常生活中桑皎容易受到惊吓,还一副谈x色变的模样,所以晏长临越发不敢逾矩,只能偷偷纾解。   无论多么难忍,他都得忍。   他不想让妻子讨厌他,更不想和妻子离婚。   手机发出振动,唤回了晏长临的思绪,他点开一看,帖子有了许多条回复。   1L   叽里咕噜说啥呢?这么在意的话直接问呗,装货。   2L   lz不如霸王硬上弓,毕竟有些人只是表面内向而已,说不定xp是强制爱之类的~   3L   做人不能既要又要,lz不愿意试,那就祝你和你的左手99不88咯?   4L   从零开始的手艺活指南.jpg   如何从容淡定地应对婚后生活.jpg   和老婆深入沟通的一千零一式.jpg   5L   好东西我放上一层了,希望对lz有所帮助,其他网友转需,免得等下图被夹了。   ……   78L 楼主   回复5L:感谢,我会逐字研读的。   ……   “砰砰砰!”   “啪。”   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出,猛然摁下关机键,电脑瞬间黑屏,遮掩了所有罪恶的痕迹。   晏长临扶了扶无框眼镜,望向书房门口,灰绿色的眸子微微一凝。   “老……了吗?”   桑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由于隔音太好,听起来并不真切。   晏长临把旁边的笔记本摊开,中间放上一支笔,这才走过去开门,“怎么了桑桑?”   照片虽便利,但不及真人的万分之一,他抬手揉搓桑皎的发顶。   妻子太可爱了。   就算忍不住也得忍。   “你轻一点哦,这可是我刚吹干的头发,”桑皎全身都散发着玫瑰精油的香味,闻起来甜而不腻,卷发倔强地翘起几根,“你开完会了吗老公?”   根本没开会的晏长临面不改色,“嗯。”   桑皎:“我给你带的小蛋糕吃了吗?”   晏长临点头,“吃了。”   听起来前置工作都完成了,很自觉,桑皎望着晏长临那双深邃的眸子,欲言又止,“那……”   那能不能干点正事了?   晏长临眉梢轻挑,“嗯?”   桑皎瞄了眼书桌上的计时器,踩着小碎步挪到晏长临身边,主动贴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房间睡觉吧老公?”   睡觉。   新学习的各种知识化作惊涛骇浪,于脑海里翻涌,晏长临微不可察地咽了口口水。   下一秒,他随手抓起椅背上的毛毯,将桑皎裹成毛茸茸的粽子,浑身上下只露得出一双眼睛,就这么推着人朝门外走。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坏起来了?!   桑皎有点懵。   但他的嘴被毛毯捂住了,根本没有发声的机会。   等桑皎回过神来的时候,毛毯不翼而飞,他躺在床上,被晏长临摆成了一长条。   甚至是个双手交叠于小腹,被子压在上方,干不了任何坏事的姿势。   “啪。”   晏长临打开小夜灯,将昏黄的灯光亮度稍微调高了点,没事人似的继续看手机,一言不发。   桑皎好不容易挣脱被子的束缚,气鼓鼓地抬眼,却从镜片倒影中看到了纯白底的文档页面,还有字,密密麻麻的字。   应该是需要复盘的会议资料。   他瞬间就熄火了。   都这个点了,和妻子躺在同一张床上,还能如此心无旁骛地工作的,全世界大概也只有这位大监察官了吧?   敬业。   狗来了都得夸句“敬业”再走。   晏长临胸腔平稳起伏,神情认真而专注,仿佛天塌下来都不能令他为之动容。   桑皎原本瞪着一双大眼睛,想看看这人什么时候才会觉得累,会不会在工作结束后有所表示,没想到等着等着,他自己先睡着了。   直到凌晨三点多,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   灯光早已熄灭,枕边人自然睡得正香。   桑皎迷迷糊糊的,顶着两根炸开的头发丝,气得不打一处来。   身为家族群里公认的优秀魅魔,他空守着硬件条件顶配的老公过夜,其实天天吃不饱……   这叫什么事啊?   红色桃心尾巴探出个头,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晏长临的脸蛋边,蝎尾般高高立起。   正要一巴掌抽下去的瞬间,被纤白的手掌陡然捉住,藏回了被窝深处。   桑皎用腿卷起被子压实,恶狠狠地翻了个身,将自己蜷成一小团。   行。   他也睡。   等明天一醒,他就出去搞事业,不回家了! [6]第 6 章:“桑桑,你刚才在干什么?”   第二天,桑皎难得起了个大早,枕边依旧是空无一人。   他下床找拖鞋时,手机振动了两下,是晏长临发来的消息。   【ycl】:桑桑,要出去的话记得吃早饭,防止低血糖。   【ycl】:牛奶我放在微波炉边上了,烧卖、包子和鸡蛋饼我都买了。   【ycl】:你看看你想吃哪个,吃不完的留给我。   什么意思。   他凌晨刚冒了个“不回家”的想法出来,还没来得及落实,怎么有人莫名其妙比他还要上道啊?   桑皎愣怔了片刻,怀疑晏长临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不一会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蛔虫的话,必然能透过他温柔善良的外表,看穿他内心的无助……   可惜。   晏长临和以上十几个字都不沾边。   桑皎叹了口气,极其高冷地回复了一个“ok”的emoji,以此表达不满。   等他洗漱完毕,进厨房加热牛奶,一口咬满包子里面的青菜香菇馅,略显惊讶地“唔”了声。   这个味道,明显是他最喜欢的早餐店,但包装袋丢了,他吞下肚才想起来。   那家的厨师很有两把刷子,刚结婚的时候他一度想去请教“怎么做早餐”。   可惜只营业半天,买东西都得排队,更别提想见厨师本人。   桑皎的学习计划还没开始就取消了。   【皎皎如月】:大早上的,你怎么跑聚德楼给我买早餐去了?   【皎皎如月】:昨天晚上没睡?   眼下是异能局最忙碌的时间段之一。   桑皎顺手一问,做好了晏长临下班才会回复的准备,没想到他一抬眼,小窗顶端立刻蹦出了“正在输入”。   【ycl】:没,我昨晚睡得很好。   【ycl】:昨天出外勤,有同事受伤进了医院,另一拨人通宵加班没回家,才忙完。   【ycl】:给你带,顺便也给他们带点。   正在腹诽“你睡好了我可没睡好”的桑皎怨气消散了几分,甚至肃然起敬。   屏幕对面,不仅是他一个人的老公,还是异能局的顶梁柱、一把手。   更是撑在所有无能力者头上的大伞。   老局长彻底退休前,曾半开玩笑地说:“只要小晏这个最强S级异能者在位一天,A市的治安便一日无忧。”   现在看来,这是前辈的认可,也是事实。   因为晏长临眼里有A市的普通民众,还有那些默默守护普通民众的下属们。   桑皎忽然生出些感慨来,正想回复个可爱的表情包,跟昨天那素不拉几,堪比素包子的每一秒和解,就见对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ycl】:你昨天睡得好吗?   桑皎:……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去你的大监察官,他果真得出门搞事业了!   ///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桑皎套了件卫衣,喷上清新的龙井茶味香水,出门了。   他没选昨天那辆车,在车库里挑了辆冰蓝色的超跑,以一个成熟画家的身份,默默表达自己的不满。   拉风的超跑停在日月路街头,离举办画展的艺术馆还有一定距离。   桑皎下车,将钥匙丢给正在路边罚站的宋守拙,“我去转一圈,你找个地方停车。”   他戳了几下屏幕,抬头道:“刚给你打了早饭钱,吃完饭再过来,不急。”   按理来说,除了开幕当天,如果画家本人时间安排不过来的话,是完全不用到场的。   但桑皎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比如画展第一天必须得到现场,跟买家交流;   比如从来不会在展期内进场馆溜达,说是“既然蛋已经下过了,那母鸡就需要离顾客远一点,不打扰他们欣赏”之类的……   宋守拙是个理科生,能进这一行全靠缘分,不太能理解这位大画家的脑回路。   但老板兼摇钱树忽然奋发图强,还如此善解人意地报销了早饭钱,宋守拙仿佛看到未来无数个零的小目标在朝他们招手。   “谢谢祖宗!”宋守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屁颠屁颠地当代驾去了。   桑皎直奔自己的画展,刚一进门,就听到旁边传来些许动静。   某位讲解员认出了他,热情地快步上前,“小皎老师,您不是展览期间……”   “嘘,别吵到其他人了,”桑皎食指竖在唇前,微微一笑,“我就过来随便看看,也许能找到点新画创作的灵感。”   “你休息你的,当我不存在就好。”   讲解员是艺术馆内部的,知道桑皎在这里办过许多次画展。   有时候会在开幕时收到来自桑皎买给全体工作人员的咖啡和零食,一来二去的也就眼熟了桑皎。   她闻言,忙不迭点头,“好的小皎老师,那我不打扰您了,有什么需要的话您可以找我。”   桑皎应了声“好”。   画展第二天,哪里都是人,作为画作的产出者,桑皎反而是最不熟悉自己能带来多大流量的人。   他飞快地转身离开,踩着小碎步,一直走到没人的拐角处,才伸手搓了搓泛红的脸蛋。   原因无他。   唯“小皎老师”尔。*   前天,他在同族魅魔的口中听到了这个称呼,心里还有点沾沾自喜;   今天,他在自己的画展上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就有些百感交集了……   听起来好不正经啊。   桑皎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家族群那种活力四射、胆大包天的氛围之中。   但放眼望去,全是由他一笔一笔勾勒出的线条,汇聚成的美丽风景。   高山、大海、森林、阳光和雨露……   他的笔触细腻干净,所展现的画面静中有动、动中有静,但落在看画的观众眼里,无一例外都是圣洁的。   如同他名字里的“皎”字。   但他的创作灵感,那可真是一言难尽了……   或者说是难以启齿。   思绪戛然而止,桑皎抬起眼,冲着远处的画作无声叹息,下一秒,他就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桑皎老师?”留着寸头的男人朝他挑了挑眉,语气夹杂着不确定和惊喜,“是您吗?”   桑皎:“啊,请问你是……?”   他记性不差,在脑海里迅速展开了地毯式搜索,结果根本没见过对方。   “您好,我是邢飞远,之前收藏过您大概五幅画,但基本都是助理来现场交接的,跟您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才能认得出来,”邢飞远笑笑,双手递了张名片出来,“我家里是开酒店的,闲置场地挺多。”   “如果哪天您有兴趣合作,随时联系。”   这段话内容还挺丰富。   最主要的是因为这人拍了他好几幅画,而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桑皎微微颔首,双手接过名片,“好的,谢谢你,有机会的话一定找你合作。”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分钟,邢飞远主动道:“桑皎老师,我能问问您为什么大多数时候都选择在这里办展吗?”   桑皎:“日月路吗?”   邢飞远:“对,这里确实艺术展挺多的,但我认为以您的实力,其实有更多样的选择,比如金苇大厦。”   金苇大厦位于A市市中心,租金很贵,很多出名且不差钱的画家都会选择在那里进行展览。   邢飞远这番话,显然是对桑皎的实力表现出了高度认可。   “谢谢你,但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啦,”听得出对方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桑皎也不介意多解释一嘴,“这里离我家比较近,我丈夫平常工作很忙,他偶尔想抽空送我过来的话,相对方便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转动无名指上的钻戒,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笑意。   邢飞远本着严谨的态度进行询问,结果硬生生吃了一嘴狗粮,还来自自己最喜欢的画家,他艰难开口:“……感谢您的解答。”   桑皎反应过来也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着实话实说,忘记考虑你的感受了。”   邢飞远摇摇头,“不用道歉,祝您和您的丈夫幸福美满。”   桑皎:“谢谢,祝你健康平安。”   两个人没再聊关于场地的事,随着人潮涌动,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他们的话不多,但聊到不少名家的画作时,还算比较投机。   千金易得,知音难求,于是桑皎没忍住多提了几句自己的见解。   直到邢飞远指着手边的一幅画,问他“创作动机是什么”,原本染上些许健谈味道的桑皎立刻闭麦了。   他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直到用余光扫到了大步朝他走来的宋守拙。   ——简直是神兵天降。   救星来了!   “抱歉,我经纪人来了,可能是有急事找我,不能陪你逛展了,再见!”桑皎头也不回,拽着宋守拙跑路了。   邢飞远杵在原地,满头雾水。   “祖宗,你刚刚跟谁聊这么起劲啊?我瞧着对方有点儿眼熟……聊崩了?”宋守拙止不住好奇,频频回头,“现在咱是改成用跑酷的方式来找灵感了?”   “闭嘴吧你!”桑皎恶狠狠龇牙。   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停车场,依旧由宋守拙开车,把桑皎送回家。   宋守拙显然还想问点什么,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   但桑皎实在是顾不上敷衍对方了,因为他满脑子都是那句“创作灵感”。   “祖宗,你要是想找灵感,不如周末去登登山什么的,你不上次还说想‘登高望远’吗?最近有个公园峻工,就在玉兰山山顶。”   “从那往下看,夜景可漂亮了!”   登山,夜景,礁石拍打海岸……   听着宋守拙念叨,桑皎蓦然陷入沉思,脑海里盘旋着各种各样的画面,不多时,他涌起一阵强烈的灵感。   ——他知道怎么把那幅画画下去了!   “宋守拙,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真是个天才啊!”桑皎激动地拍了下宋守拙的肩膀,“好了好了我要闭关,明天晚上之前不要给我打电话,懂了吗?”   “砰。”   画家的世界还真是晴雨不定。   宋守拙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大门就硬生生在眼前关上了,他呆立着挠挠头,不明所以地走人了。   与此同时,桑皎已经走进了家里的画室,锁上门,用力掀开画架上的防尘罩——   蓝与绿碰撞交织,中间有一点未晕开的橘红,画面绚丽而壮阔。   接着,桑皎没再管这幅画,径直走向了旁边的懒人沙发。   “……”   桑皎眨巴眨巴眼睛,脑海里浮现起某次晏长临和他在浅海区域游泳,对方于海面探出头,甩动水珠的一幕。   晶莹的水花四溅,折射出淡淡的五彩光晕,似乎连阳光都偏爱这位处于休闲状态的大监察官,这一场景叫人移不开眼。   然后……   “叮叮叮叮叮!”   电话催命似的响起,桑皎动作微滞,不情不愿地接起来,打开了免提,抿唇无言。   晏长临低沉冷冽的嗓音响起,“桑桑,你刚才在干什么?” [7]第 7 章:实践出真知。   画室是全家隔音效果最好的地方。   婚前,晏长临特意选出这栋别墅作为婚房,请专人跟进装修情况,他们才能拥有这处既有科技感又十分温馨的居所。   原本桑皎只是希望在画画时不受到外物的影响。   发觉吃不饱以后,情况逐渐演变成他在创作每一幅圣洁的画作之前,几乎都会干这样一件完全不纯洁的事。   没办法。   谁叫魅魔的灵感来源,也离不开那种夜夜笙歌的向往生活呢?   正是由于这地方隔音效果太好,晏长临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时,桑皎还能听到些许回声,不免更心虚了。   他不能说话,也不敢说话。   如果被丈夫发现他在做什么的话……   桑皎阖上眼,唇线控制不住地颤抖。   “桑桑,你平安到家了吗?”比起两分钟前的毫无起伏,晏长临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没事吧?”   再不回答,情况可能更糟。   桑皎缓缓将手抽离,干净的右手举起手机,嗓音有些哑,“……没、没事。”   他抽出好几张纸巾,慢吞吞地收拾残局,幅度很小,一边动作一边说:“我现在在画室里。”   “你哭了吗?”晏长临明显愣了下,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夹杂着几分歉意,“抱歉,我只是听说你在跟陌生男人聊天,还聊得挺开心的,一时间有些着急。”   “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啊?对,我回来之前是在画展跟人聊天,但没有聊很久,”桑皎心脏仍在疯狂跳动,用脚尖勾来垃圾桶,语气有点僵硬,“就是一位买家,收藏过我几幅画,恰好也喜欢我喜欢的画家,所以多聊了几句……”   太吓人了。   差点就要被抓包了!   此刻,桑皎只听得出自己的声线在发抖,根本分辨不出说的话到底对不对。   “抱歉,下次不会了,”屏幕那头,晏长临掐了下眉心,长舒出一口气,“桑桑,你现在是打算继续画新画吗?”   桑皎不开心的表现很明显。   最难过之时,他会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半天不出来,直到在画作上取得突破性进展,才会打开门,愿意跟人交流。   就像用画笔覆盖了错误的部分,以新的颜色绘制,好心情也是桑皎一笔笔勾勒出来的。   无论对方为什么心情不佳,晏长临将话题引到画上,算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桑皎心跳逐渐平复,机械地冲着手机点点头,又惊觉晏长临看不到。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平静道:“我是准备要画画了,刚刚有了点灵感。”   他将飘散的思绪猛地拽回,忽然察觉一个问题——   晏长临怎么知道要画的是新画?   他只跟自家老公提过“画不下去了”,再不然就是抱怨过“色彩差了点味道”,始终没有具体指明过是哪一幅画。   ……难道是哪里安了监控吗?   桑皎直起腰,用怀疑的眼光将画室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决定直接问:“老公,你怎么知道我在画哪幅画?”   他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该不会最近家里装了摄像头吧?”   “你也没告诉我呀。”   晏长临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是你经纪人刚才告诉我的。”   “你知道的,我不太了解你们这个行业。”   如此看来,只是因为宋守拙那张大嘴巴在背地里发力,才让对方弄混了“新”字的含义。   毕竟对于他来说,所有未完成的画作都属于“新画”的范畴。   就算现在被预订了也不例外。   桑皎只剩对宋守拙的无语,心中疑虑尽数消散,“这样啊。”   话音落地,两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思,默契地陷入了沉默之中,气氛有些微妙。   直到晏长临那边传来动静,听起来是某位下属走进了办公室,在喊他去处置犯事的异能者。   电话那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桑皎主动道:“老公,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晏长临眉心微皱,不放心地追问道:“……真的没哭吗?”   妻子真的没有被他凶哭吗?   做坏事被最亲密的人打断,再想继续也兴致缺缺,好在灵感没逝。   桑皎斩钉截铁道:“没有,你放心,不跟你说了,我急着赶稿呢,晚上见——对了老公,我今天应该不做晚饭了,你记得吃了再回家哦。”   这段话的语气与往常一般无二,晏长临终于放下心来,应了声“好”。   电话挂断,桑皎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恶狠狠地踢了那承载着罪恶因子的垃圾桶一脚,将手机调至勿扰模式,离开懒人沙发,在储物柜里掏了件纯黑罩衣出来——   这会儿是真得撸起袖子加油干了,那位“伯乐”买家估计眼巴巴地等着收货呢。   调色,蘸取颜料,叠加色彩……   笔尖与画布相接,桑皎的神情异常专注,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不断进行创造。   画画其实和做饭差不多,慢就是快,只要长期稳定投入,或多或少会有回报。   桑皎很喜欢这份工作。   对他来说,画画和做饭一样治愈,而且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等桑皎察觉窗外的光线逐渐变暗,整个人饥肠辘辘,再抬头的时候,一看,墙上时钟指向晚上七点。   七点。   就算隔音再怎么好,他再怎么投入,电子锁的动静还是有那么大。   难道晏长临还没回家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桑皎立刻放下画笔,连罩衣都顾不上脱,就开门走了出去。   迎接他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走廊里没有半点声响。   晏长临经常加班,但鲜少出差,出差也会提前告知,安排好一切,所以每天的这个时间点,家里几乎都是有光亮、有声音的。   桑皎不太能适应这种状况,微微蹙眉,“小咪小咪。”   “我在。”人工智能小咪同学立刻回应,语气冰冷。   桑皎抬手捂住眼睛,“打开卧室、走廊和客厅的灯。”   小咪同学:“好的,已为您打开部分区域的灯。”   桑皎小声说了句“谢谢”,这才慢慢睁开眼,适应光线。   他望向空无一人的客厅,最终接受了晏长临晚上七点都没有到家的事实。   太奇怪了。   必须得问个明白!   画家作画时,多少都有些怪癖,桑皎就属于爱折腾身外之物的那种。   手机原本好好放在懒人沙发旁边的桌子上,后来他凑近了看画时,连那张桌子都觉得碍眼。   手这么一推,手机自然不翼而飞。   东西本身不小,有好几种方法可以找到,但关心则乱。   桑皎越来越烦躁,这种情绪在他找到手机时到达了顶峰。   屏幕上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消息,处于锁屏状态,看不到是谁发的,桑皎急忙刷脸解锁,结果在看清楚的一瞬间,心凉了半截。   ——是宋守拙提醒他“别忘了吃饭”。   晏长临的对话框空空如也,别说今晚的安排了,连声交代也没有。   桑皎往下划了几次,页面都停留在那句“你昨晚睡得好吗”上面,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   总不可能是因为听出来他在干什么,所以讨厌他了吧?   明明语气没有异样的。   他说了那句“吃饱了再回家”,是指物理层面的,应该不至于理解成别的意思吧?   或许只是临时加班,来不及告知?   ……贸然打电话过去,会不会影响晏长临正常工作啊?   “嘟嘟。”   手机振动了下,唤回桑皎的思绪,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熟悉的id。   【审魅积累】:小皎哥哥打扰了,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这是比他年纪小两岁的魅魔,桑雨恬。   按照家族谱系算远房亲戚,对方非常崇拜他,小时候整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小皎哥哥”。   踏入社会后,更是把他当成榜样对待,时不时会咨询一些情感方面的问题。   尽管自己都火烧眉毛了,桑皎思忖了片刻,依旧没忍心拒绝。   【皎皎如月】:你说。   【审魅积累】:谢谢小皎哥哥!是这样的,最近有三个人同时追我,你能帮我看看他们之中哪个条件最好吗?   魅魔口中的“条件”,无非指的是身体的原生状态如何,办事能力是否足够强,某些东西对他们而言能不能达到顶级滋补的效果……   桑皎略微出神,低头时看到对方直接甩了三张照片过来,附带文字介绍——   第一位,190黑皮男大,阳光开朗,穿着运动背心,大小腿肌肉发达;   第二位,186白领上班族,鼻梁上架着眼镜,喉结很大;   第三位,189大学教授,衬衫上戴着袖夹,眼神禁欲,看起来挺能干的。   桑皎咽了口口水,倒不是因为这三位素不相识的人,而是因为他联想到了晏长临的胸肌、长腿和大鸟……   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   一对比,所有小卡拉米都索然无味了。*   他斟酌了一番,打字回复。   【皎皎如月】:看照片是看不出什么的,实践出真知。*   【审魅积累】:那我根据直觉来选好了,小皎哥哥,你能教我怎样才能让自己最舒服吗?   【审魅积累】:要“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这个句式替换掉,倒数五六个字那种。   桑皎目瞪口呆。   ……这、这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吧?!   作为从没在丈夫的陪伴下爽感直通天灵盖,每天都要依靠自己加餐度日,今天还可能要独守空房的魅魔,桑皎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冒犯。   他正思考着该如何敷衍过去,就见桑雨恬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审魅积累】:我上次有事,没去成茶话会,每天都想着有空了来找你开小灶呢。   【审魅积累】:小皎哥哥,你可是咱们家族群公认最优秀的魅魔诶,你不会不知道吧?   桑皎瞬间涨红了脸。   【皎皎如月】:我当然知道!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解答。   【皎皎如月】:可以试试翻炒、脐橙还有厚乳,只要对方的厨具尺寸跟你合得来,肯定能帮你实现近乎完美的体验感!   桑皎用尽毕生所学,原本编辑了一条消息,又觉得说不清楚,干脆连发好几条20秒的语音,聊得口干舌燥。   他抓起杯子,灌了半杯温水下肚。   理论知识如此丰富,谁能看得出他没有亲身体会过。   这“最优秀魅魔”的头衔算是保住了吧?   很久以后,桑雨恬发了条语音过来,“谢谢小皎哥哥,能看出来你平常吃得可好了,你真幸福啊——先不聊啦,约的人已经到门口了,我马上就去实践!”   可不是吗。   他幸福到理论知识能拿满分了呢。   “哈哈,我确实很幸福,”桑皎牙都要咬碎了,“祝你们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8]第 8 章:【文中文】战损。   桑雨恬果然没有再回复。   桑皎抓了抓那头柔软蓬松的卷发,冲着手机,半是释然半是悲伤地提起嘴角。   ……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桑皎有些无力。   晏长临有的零部件他都有,他甚至还比人类多了一条尾巴和一对尖尖角,就算一个人也行。   但魅魔的种族特性摆在那呢。   尝过山珍海味以后,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去就着榨菜啃馒头呢?   还不是吃不饱、吃不好,才会偷偷加餐嘛。   显而易见的是,加餐也无法满足他,反倒像是在抱薪救火。   桑皎睫毛微垂,在眼底投下一小块阴影,看起来既乖巧又温柔。   他无声感慨了半天,切回晏长临的小窗,没看到消息,于是盯着时钟发起了呆。   在桑皎很小的时候,他的妈妈抱着他,笑意温柔,说的话却无端伤感——   “桑桑,你的返祖血脉这么纯粹,妈妈真担心你以后离开家了该怎么办。”   桑皎以前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他踏入社会以后,终于慢慢懂了。   因为他的魅魔血脉过于纯粹,可以称得上是家族中顶级的存在,阈.值高,兴奋点低,自然在那方面的要求超级无敌高。   这也就意味着要找到合适的对象不容易。   以前追桑皎的男人很多,但他不愿将就,但凡颜值和双商有一方面不达标,他都会把对方划入朋友的行列,不再给机会。   晏长临是桑皎的初恋。   想起和丈夫的初遇,桑皎摩挲着无名指根的戒指,心头堵得慌的感觉消散了几分。   他希望以后能拥有同样美好的夜晚,这样下次参加茶话会也能更加有底气。   可惜晏长临空有顶配硬件,没个鸟用,估计也不会接受暴露魅魔本性的他……   太难了。   桑皎叹了口气。   而且这个点了人还没回来,他今天估计是得独守空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桑皎收回视线,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颜料用得不多,屋里乍一看还有种凌乱美,但桑皎一旦认真起来,就会进入心流状态,除了眼前的画布,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这就导致那些沾了颜料的纸团到处滚。   桑皎躬着身子捡完废纸,揉成团,往垃圾桶里猛地一塞。   手掌与底下的柔软相接,他反应了两秒,脸蛋“唰”的爆红。   是纸团。   ——他擦过penis的纸团。   桑皎爆了句魅魔粗口,而后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合十。   他以无比虔诚的姿态跪坐在垃圾桶前,开拜,“对不起,我错了,请绘画之神包容我的灵感来源……”   “下次还敢。”   画室的隔音效果拉满,要不是床上比较舒服,再加上灵感来之不易,他还挺乐意在这个环境里做手工的。   收拾完毕,桑皎带上画室的门,找了套新睡衣出来,钻进浴室洗澡去了。   温热的雾气弥漫,桑皎站在花洒下,仰起头,任由水珠洒向头顶的尖角,顺着光洁的肩膀滑落。   细长的桃心尾巴从身后延伸出来,一晃一晃的,甚至不小心给他来了一下。   白皙的嫩肉上霎时多了道红痕。   还没律动多久,这条嚣张的尾巴就被身体主人猛然捉住,仔细涂上玫瑰精油。   晏长临不在家,桑皎可以光明正大地露出自己身上非人的部分,好好清洁一番。   水温正好,暖流冲刷着身体,仿佛能洗掉所有烦恼。   等桑皎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他下意识打开微信,燥候顶端的“收取中”消失。   “嘟嘟。”   置顶冒出一个小红点。   ——是来自晏长临的语音消息,足足21秒!   桑皎瞬间坐直了身子,点进去听。   “抱歉桑桑,刚才一直在忙,没能看手机,中心街道有紧急情况,我今晚要加班到很晚才回来,也许今天都没办法回来了,你记得早点睡觉,别画到太晚。”   “你是不是光顾着画画,没吃晚饭?”   “家里零食柜是满的,你可以在里面挑一点东西垫垫,明早我会喊人送早饭过来,到了给你电话,安心睡。”   不同于以往的淡定从容,晏长临的呼吸声略显粗重。   桑皎点击语音转文字,又仔细看了一遍。   他刚想回复“知道了,小心别受伤”,又反应过来晏长临可能刚结束战斗,指尖蓦地停在屏幕上方。   没想到下一秒,晏长临又发了两条语音过来,桑皎急忙点开来听——   “不用担心我,老婆,我是唯一的S级,你想发什么都可以,不会影响我。”   “我会尽量快点回来。”   比起想干的事干不成,独自过夜,桑皎更担心晏长临的安危。   对方显然明白这一点。   桑皎眼眶有些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换上轻松的口吻,说:“老公,我也想你,加班辛苦了,早点处理好一切,回家休息吧。”   晏长临:“好,晚安。”   桑皎回了一句“晚安”,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   直到五分钟过去,他确认了晏长临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这才慢慢缩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小半张脸,阖上眼。   有点无聊。   老公不在家,一个人寂寞,火热劲.爆……*   ——火热劲爆的小作文才是最优解啊!   平常晏长临在家,他是一个字都不敢看,生怕被发现。   既然今晚天赐良机,对方也明确表示“不会受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看,必须得一次性看个够!   抬腿,压被角。   桑皎在被窝里完成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立刻睁眼侧卧,将亮度调至最低,开启护眼模式,把藏在手机犄角旮旯里的txt文档给找了出来。   『男男/现代架空/正剧/先婚后爱/美人受/冰山攻/制服/战损』   “啪。”   手机被翻过来,猛地倒扣在床上。   桑皎换成平躺的姿势,搓了搓自己泛红的脸蛋,无辜地眨眨眼。   这些词藻竟然能跟“正剧”扯上关系?   有多正?   还有这个特意标注出来的“美人受”、“制服”和“先婚后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太久没看,桑皎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将手机翻过来,他抬起眼,以一种冷静审判的视角,缓缓扫过下方的文字——   『暖白的灯光下,十八岁的少年轻咬着下唇,站在办公室的沙发边,慢慢脱掉身上单薄的衣物,如同褪去最后一层伪装。   怯生生的嗓音响起,“您看这样可以看清楚吗?托您的福,我没有受伤。”   “倒、倒是您——”   “可以,”男人还穿着制服,腹部有伤,但血已经凝住了,他的嗓音低沉磁性,指令言简意赅,“现在转过去,背对着我。”   出于愧疚之情,少年乖乖照做。   大掌落下,指尖力量传递,少年忍不住瑟缩了下,却依旧顽强地没有退让,“先、先生……啊!”   他眸中晕开一层水雾,用力搂紧了男人的脖子,“如果是您的话,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您不赶我走。”   男人不应,过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叹息,“老婆,以前是我不好,别闹了。”   “跟我回家吧。”』   哟。   细品还有点追妻火葬场的味道呢!   桑皎瞪大了眼睛,在被窝里一目十行,看得可起劲了。   说起来,这些小文章都是那位爱送衣服和超前礼物的朋友——冯易序,在某个深夜忽然打包发给他的。   美其名曰“资源共享”,但桑皎知道,这人只是心疼自己的网盘被清空过,想要多扩散几份,留作备用罢了。   以前只知道他们吃饭口味合得来,没想到连精神食粮的xp都差不多。   爽。   桑皎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无法自拔,不停地翻页往下看,试图在大量的情感中找到一些剧情。   等剧情占大头时,他又控制不住地在剧情里抠肉沫吃,就这样不眠不休,憋着一口气似的,看到了大结局。   这就没了?   区区二十万字,也没多少嘛。   桑皎打了个哈欠,意犹未尽,正想切下一篇,微信消息就劈头盖脸地弹了出来。   【ycl】:我还有十分钟到家。   ……十分钟?!   他到底是看了多久啊,竟然把晏长临给熬回家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手机显示时间为“六点二十”,对于桑皎来说,连睁开眼睛都显得为时尚早。   只要晏长临站在床前转悠一圈,肯定能发现他根本没睡。   桑皎犹豫了半天,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他没回消息,将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乱,被子拉到脸上盖住,身子直愣愣一挺,闭眼。   不会演戏的画家不是好魅魔。   只要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死活不睁眼,大监察官来了也没办法判断他醒没醒。   “咔哒。”   门锁响了。   可能是由于紧紧阖上了眼,还格外心虚,桑皎的听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灵敏,当即听到了这一声很轻的开锁声——   听得出来,晏长临怕吵醒他。   拖鞋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卧室门口,来到床边,桑皎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   声音蓦然停下了。   晏长临似乎正站在床边,沉默看他。   桑皎姿势不变,想象自己是一条砧板上的死鱼,尽量控制呼吸保持平的频率,睫毛却止不住轻颤。   然而晏长临还是没有说话。   桑皎的五指紧紧攥起。   不知道多久以后,拖鞋声终于重新在房间响起,朝着浴室的方向去了。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哗哗”的水声传来,看不到,反而更加引人遐想,桑皎现在恨不得一个鲤鱼打挺卷起被子,跳到浴室门口,趴在地上等晏长临出来。   嘿嘿。   光溜溜。   大约五分钟以后,水声停下,拖鞋声在房间里响起,却停在稍远的地方,除了很轻的声响传来,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手机他已经藏好了。   早醒就早醒,他今天就是要反常一次,不睡懒觉了怎么滴!   桑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边坐起身边喊道:“老公,你回——”   他睁开眼,八块腹肌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视线下移,骨节分明的手掌正按在伤口处,鲜红血液从指缝渗出,另一只手上拿着绷带,看起来十分惨烈,又别样性感。   什么啊。   不是说不会受伤的吗?   ……真·战损普雷?   桑皎脑子里文山文海,呼吸一瞬停滞,又忍不住感到揪心。   “桑桑?”听到桑皎喊他,晏长临神情一瞬僵硬,嗓音微沉,像是忍着疼在说话,“我吵醒你了吗?” [9]第 9 章:这不太行。   “没,我自然醒,”桑皎立即摇头否认,视线在晏长临腹肌上方伤口处停留,微微抿唇,“看起来好疼啊,你一个人弄的话不会扯到伤口吗?”   “要不然我来帮你处理?”   晏长临望着桑皎黑亮的眼睛,里面满是担忧,动作一顿,“不用,小伤而已,就算放着不管,没多久就痊愈了。”   话音未落,他就捏着绷带往旁边的急救箱里塞,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这么大一道口子呢,怎么能不处理啊?!”桑皎一个箭步蹿到晏长临跟前,语气焦急,伸手去捞绷带,“你给我,我来,以前我学过一点急救常识的。”   晏长临没再出言拒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扶手椅上,任由桑皎动作。   虽然学过如何急救,但给受伤的人——还是给自己老公包扎,无论如何都淡定不到哪去。   桑皎俯身贴近,缓缓呼出一口气,拇指按压住绷带的边缘。   他牵着绷带往上缠,动作显然不是很熟练,手止不住地发抖。   最后一圈绷带覆盖上去时,额上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怎么比我还紧张?”晏长临睫毛低垂,受伤的腹部随呼吸一起一伏,鲜红色不断渗透绷带,声音却带着笑意,“收尾的时候可以打个蝴蝶结,比较好看。”   桑皎睫毛轻颤,声音有点闷闷的,“……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没资格开玩笑。”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世俗的欲.望了,满脑子只有“晏长临受伤了”这一个念头。   刚才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伤口附近的软肉时,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眉头紧锁,却一声不吭,宛如铁打的人。   明明就是会受伤的,却总是逞能,好像无坚不摧似的……   难道当上大监察官,就不会疼了吗?   桑皎咬着牙,恶狠狠地打了个蝴蝶结,试图听到点抱怨或喊疼的动静。   然而晏长临依旧一言不发,神情就像以往无数次说“没事”那样,他放狠话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深深的担忧。   晏长临受伤了,现在只能靠他照顾。   他是这个家里最健康的人。   ——动起来!   “老公,你渴不渴啊?我去给你倒杯水,”没等晏长临答话,桑皎就一路小跑出房门,带着半杯温水回来了,“我记得失血过多不能大量饮水,但得补点。”   “好。”晏长临朝着杯子伸出手。   “你别动,小心扯到伤口。”桑皎端着杯子凑上前去,喂晏长临喝水。   放下水杯后,他瞥了眼那道狰狞的伤痕,心猛地揪紧了,迅速移开视线,“老公,你这么早赶回来,肯定没吃饭吧?”   “你等着,我去给你煮个清淡的粥,有利于伤口恢复。”   眼看对方就要弹射起步,晏长临一把拽住了桑皎的衣角,“桑桑,晚点有人会送早餐来,连带我的那份一起。”   “啊,对,你之前说过给我订好早饭了,不能浪费,”桑皎有些不知所措地搓搓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受伤了……受伤了得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   “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晏长临“不”字没出口,人已经跑没影了。   不多时,桑皎端着切好的水果回到房间,种类丰富,摆盘精美,简直可以直接拿出去摆摊卖。   “我弄了点橘子、苹果、草莓和西瓜……想吃什么?我喂你。”桑皎望着晏长临,举起小叉子晃了晃。   晏长临:“都可以。”   下一秒,桑皎把果盘放到急救箱上,眉头微蹙,“要不你还是先回床上躺会儿吧?”   “比起吃东西,我感觉你更需要休息——你都通宵工作了,忙完还着急赶回家,就算是S级也受不住啊!”   他回头看了眼床,朝着晏长临伸出手又缩回,比划了一番,像是在目测自己能不能把人扛过去。   晏长临看着桑皎忙前忙后,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忽然觉得被人接住了。   不是真真切切的动作,而是一种感觉。   自从他出生开始,便是强大的S级,是“别人家的孩子”。   有太多想要或不想要的光环加诸己身,最难听到的,反而是那句轻飘飘的“累吗”。   “……还疼吗?”   带了点鼻音的嗓音响起,晏长临思绪回转,眼前是桑皎那张巴掌大的脸蛋。   精致漂亮,是从没吃过苦的模样,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无数次问他“累不累”,喊他“别逞强”,不厌其烦地照顾他。   脆弱又坚韧,既像装在温室里的花,又似肆意生长的野草。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这人是他老婆。   “不疼,”晏长临忍俊不禁,长臂一伸,将桑皎圈入怀中,“我已经好多了。”   桑皎扭头“哼”了一声,“我才不信呢!在你的认知里,被刀捅个对穿,提着肠子去追魔物那都是‘小伤’。”   晏长临有些无奈,大掌抚上桑皎的脸颊,落下一个带有安抚意味的吻,“老婆,这样可以信我了吗?”   “伤口在愈合了,你可以摸。”   “一半一半吧,摸就算了,手上有细菌,”桑皎耳根微微泛红,语气软了些,但还是很在意,“到底为什么会受伤?”   “还有,就算洁癖发作,你也不能一回来就洗澡,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伤是意外,当时有位同事异能失控,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伤亡,我去阻挡,结果不小心被魔物给偷袭了。”   晏长临将桑皎的手捉在掌心,摩挲那几截冰凉的指骨,认真解释道:“洗澡是因为混了魔物的血,脏,我没直接对着伤口冲洗,不会有事。”   “下次一定保证自身安全再去救人,但是现在,我得先证明一件事。”   桑皎有点懵,“什……啊!”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尾音走调,双手圈住晏长临的脖子。   晏长临单手抱着桑皎,模样毫不费力,甚至站起来时还颠了颠。   他唇角微微上扬,“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多陪陪你吗?今天局长特批了病假,我可以陪你一整天。”   “时间充裕,要不要看个电影?”   ///   装修时,晏长临专门留出一层,给桑皎当娱乐场所,包括但不限于影音室、台球室和SPA区。   只可惜他们一个常驻异能局加班,另一个待在画室里赶稿,以至于好多设备长期闲置。   今天总算可以一起放松。   没想到上楼的时候,早饭到了。   晏长临只好抱着桑皎走回来,等填饱肚子以后,他又朝桑皎伸出手,“来。”   意思是还能抱着人上楼。   桑皎看着面不改色的晏长临,余光瞄到渗血的绷带,立刻拒绝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负一层的影音室,桑皎找到遥控器,交给晏长临。   他又翻出两桶爆米花,打了一杯可乐,拉着人倒在沙发上。   晏长临把遥控器还给桑皎,“桑桑,我不懂这些,你选就好。”   桑皎没选高分爱情片,也没选动作片,反倒选了一部有灵异元素的悬疑片。   晏长临自然没有异议。   桑皎放下遥控器时,发现对方根本就没在意投影如何变化,而是一直在看他。   眉眼舒展,眼神深邃,分明是压迫感极强的骨相,此刻却显得异常柔和。   “铛铛铛。”   二人默契地没有交流,电影在静默的氛围中开场了。   光影交错,在声与色之间勾勒出两张线条流畅的侧脸。   影子晃动着短暂交叠,又无声分离,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画。   桑皎原本在目不转睛地看电影,偶尔往嘴里塞几颗爆米花。   看着看着,他忽然听到了晏长临的呼吸声,绵长却不粗重。   他莫名开始有点心猿意马。   黑暗的环境,刺激的剧情,战损但行动自如,甚至还能单手抱他的老公……   哇哦。   好sexy,好合适干点有的没的。   “怎么了桑桑?”晏长临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桑皎在看他,大手一张,包裹住桑皎的手掌,“都是假的,别怕。”   那只手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桑皎舔了舔下唇。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他想和晏长临深入交流的心是真的。   等到了电影最恐怖的部分,他就可以顺势把腿搭到那条结实的大腿上。   或许还能凭借高超的演技,吃上两口自助餐什么的……   桑皎光是想想就把自己想美了,望向投影的眼神空洞,结果突脸镜头来得猝不及防。   他整个人猛地一缩,伸手捂住了即将冒出来的魅魔粗口。   晏长临灰绿色的瞳孔微凝,揽过桑皎的肩膀,两方的衣料摩擦,体温透过来,是令人无法忽视的温热。   没等桑皎作出反应,屏幕上就闪出一个鬼影,他猛然揪住晏长临的衣角,手悄悄摸上没受伤的侧腰,“老公,我好害怕,你可不可以——”   “嗯?行。”晏长临挑眉,对上桑皎欲言又止的表情,答应得很痛快。   下一秒,大手捂住了桑皎的双眼。   隔绝了恐怖的画面,也捂死了桑皎想吃自助餐的心思。   眼前一片漆黑,唯有电影主角团在哇哇乱叫,魔音绕梁,魅魔还吃不到热豆腐。   桑皎急得用睫毛猛扇晏长临掌心,欲哭无泪。   不。   这不太行。 [10]第 10 章:玩。   桑皎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在晏长临的掌心轻挠。   杀伤力不大,甚至酥酥麻麻的。   晏长临捂着桑皎的眼睛,硬生生等到那段恐怖的剧情过去,才松开手。   短短三分钟,度秒如年。   桑皎感觉被捂住的不仅是眼睛,还有他对晏长临的信任。   每当他决定积极而不失优雅地进行暗示,对方总能找出一个全新的角度,化身冷酷无情的喷头,浇灭他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火。   ……大监察官这个职业,是不是天生就跟他们魅魔八字不合啊?   桑皎百思不得其解。   他睫毛微垂,试图悄悄放下那只搭在晏长临腰上的手。   但S级异能者的感官实在敏锐,在抽离的下一秒,大掌就轻轻摁了上来,桑皎耳边响起晏长临低沉磁性的嗓音——   “桑桑,你可以抱着我看。”   “啊?”桑皎瞥了眼晏长临受伤的腹部,面露难色,“这不太好吧,万一碰到你伤口怎么办?”   话说得矜持,然而他眼中异样的光芒顷刻间死灰复燃了。   就算现在开了个大口子,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八块腹肌。   以前桑皎每次摸的时候,那叫一个邦.邦硬,手感好得不得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晏长临从来不肯让他多摸,今天受了伤,反而变得慷慨起来了。   难道是为了补偿他刚才没吃上豆腐的痛?   倒也不是不行。   桑皎抬起眼,仔细观察晏长临的表情,见对方没有说话便俯身贴近了些,他也试探着伸出手,“我真抱了?”   “来,”晏长临边说边将右胳膊塞进桑皎怀里,还很贴心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这样你方便点。”   桑皎:……   早说是这种抱法的话,他不如去抱卧室里那个闲置的长条抱枕啊!   这也太欺负魅魔了吧?   “不用了,电影到了高.潮部分,估计后面没几个恐怖镜头了,抱着不太方便吃东西。”桑皎嘴角略显僵硬地撒开手,屁股往旁边挪了点距离。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投影,往嘴里连塞好几颗爆米花。   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直接送走的模样。   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晏长临不明所以,视线从桑皎身上收回,注意力第一次集中在电影画面上。   他不懂他的提议为什么会遭到拒绝,更不明白桑皎为什么情绪骤然变化。   察觉出妻子不喜欢那方面的事以后,他自认为已经很克制了,多余的需求都会在办公室、书房和卫生间里自行解决。   ……刚刚那个反应,难道是代表着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都会反感了吗?   黑暗之中,晏长临不动声色地朝沙发后面坐了点,原本分开的双腿合拢,变成翘二郎腿的姿势。   他阖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再睁开时,视线根本不敢往下移。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难受。   从他坐在房间里上药,伤口被桑皎发现开始,对方比平常更加温柔细致,一门心思地照顾他,跑前跑后的。   而他呢。   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妻子的照顾,甚至生出了胜过往日千百倍的恶劣想法,只因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格外好听……   可那分明是因为心疼他,差点急哭了。   晏长临伸手掐了下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电影剧情恰好到了一个转折点,主角团正倒在地上鬼哭狼嚎,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内心有些烦躁。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癖,就是喜欢吃甜食,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入口的食物越甜,越能起到安抚的作用。   刚好妻子弄了两桶爆米花,眼下还剩一大桶。   晏长临伸手去拿,却跟试图用爆米花撑死自己的桑皎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抱着截然不同的心思,视线交汇,指尖一瞬相碰,又猛然分离。   桑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要吃的话我再去拿,家里囤了蛮多的,没过期……可惜你经常加班,很少能在家休息,我赶稿的时候也没空看电影。”   听到这番话,晏长临的火气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深深的愧疚,“抱歉桑桑,是我不好。”   工作性质特殊,注定他没办法时刻陪伴在桑皎身边。   但晏长临没办法轻易辞职。   无论是这个家庭,还是这座城市,都是他必须肩负的责任,无法逃避,也难以两全。   “……我不是为了让你道歉才说的,就是正好想到了,随口感慨一句,重点是‘爆米花没过期’。”桑皎知道晏长临为什么道歉,但眨眼间就被这句话糊了满脸,也有点愣神。   他思忖了片刻,认真道:“老公,电影快看完了,但我不太想做饭——你陪我出去吃个午饭,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话虽如此,但在桑皎心里,最介意的其实不是对方让他独守空房这件事。   而是他每次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对于魅魔来说,这简直太憋屈了!   桑皎气得想吐血,决定暂时放弃幻想,用物理性质的米饭来填补自己的伤痛,就算效果不好,也聊胜于无。   晏长临不知道桑皎的小心思,爽快地应了声“好”。   ///   晏长临战损,开车的重任落到了桑皎头上。   他搜了下“受伤不能吃什么”,心里大概有了个数,这才导航了一家装修看起来很高级的餐厅。   大约半小时后,两个人顺利抵达淞苑。   桑皎下车锁门,绕了小半圈,想去扶晏长临。   他正纠结着该怎么自然地搭上胳膊再用力,就见对方顿住脚步,侧身伸来一只左手,精准扣住了他的腕骨,指尖朝下滑。   ——毫不意外的十指相扣。   “万一被你的同事们撞见了……”桑皎欲言又止,言语间暗含着担忧。   异能局上上下下千余人,说不定就有同样在今天调休的。   如果他们看到受伤的晏长临跑出来吃饭,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就算他是自由职业者,也听说过那些职场里的弯弯绕绕。   在外不比家里,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桑皎蜷起指尖,摩挲晏长临的指关节,骨骼分明,他又舍不得放手了。   “合理休假,合法夫妻。”晏长临眉梢轻挑,没给桑皎撒手的机会。   他举起两只交叠的手,同款钻戒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中熠熠闪烁,“谁想看的话,那就一次性看个够。”   没想到能从晏长临这张比钢筋还硬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桑皎有些不知所措,幸好黑色短发遮住了他发烫的耳尖,“……别在这里站着了,我们去吃饭。”   晏长临:“好。”   出了电梯,服务员热情地上前迎接。   离包间还有一定距离,桑皎牵着晏长临的手,边走边说:“这家餐厅是我朋友推荐的,据说他们家特色菜都挺清淡,有利于伤口恢复,甜品也蛮不错的。”   晏长临听完,若无其事地开口:“桑桑,这又是你的哪位朋友?”   “……就是我的一位大学室友呀,”桑皎支支吾吾,光挑能见人的真话说,“叫冯易序,不知道我跟你提过没有。”   提到冯易序,他就会联想到那些奇奇怪怪的礼物,以及那篇最近阅读的、含战损元素的小文章……   心虚。   大写的心虚。   “没有,”晏长临的语调毫无起伏,但心中已然有了猜测,“给你送深v露背礼服的那位?”   服务员在一旁站着,笑眯眯的。   桑皎赶紧拉着晏长临坐下,“对哈哈哎呀不要提他了——我们来点菜吧老公,饿死了。”   精致的菜单一页页翻过,桑皎和晏长临很快就点好菜。   服务员走出包间,气氛陡然安静,双方默契地没再提刚才那段小插曲。   桑皎绞尽脑汁,思考该找个什么新话题,结果听到了“叩叩”的敲门声。   “……小皎哥哥?”门没关,人声由远及近,语气有些难以置信,“真的是你啊小皎哥哥,好巧,你和大监察官也出来吃饭?”   桑皎抬头一看,也感到意外。   嚯。   照片上的190黑皮男大……不对,是桑雨恬和他的新任男朋友。   “中午好。”桑皎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微微一笑,又朝着黑皮男大颔首致意。   他弯下腰,戳戳晏长临的软肉,扭头小声介绍道:“桑雨恬,我远房表弟。”   “高的那个是他对象。”   晏长临坐着,眼神扫过两个人,慢条斯理地打招呼,“你们好。”   不知道是大监察官凶名在外,还是桑雨恬提过,黑皮男大瞬间看起来没照片上这么开朗了。   他挠了挠头,喊道:“两位哥哥好。”   “大监察官好,久仰大名!”桑雨恬凑上前来,想跟桑皎咬耳朵。   但由于晏长临的视线极具压迫感,他最终只能小声夸赞道:“小皎哥哥,你好厉害呀,大监察官都愿意跟你来外面玩。”   “玩”字咬得很重。   是身为魅魔心照不宣的内容。   “雨恬!”桑皎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用余光偷瞄晏长临的反应。   但对方不露声色,说不清有没有听到,“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们在隔壁单开一桌?”   桑雨恬偶尔会跟家里闹别扭,停卡时问他借过一两次钱。   现在提起,仅仅是为了堵住那张嘴。   “不用不用,谢谢小皎哥哥,我们吃得可饱了,正准备走呢。”桑雨恬以为桑皎没接收到信号,疯狂眨眼。   他压低了嗓音,用魅魔语说:“我看到了,大监察官上半身就套了件西装,腹肌那里缠的全是绷带,还有血诶……”   “你们在搞战损普雷,对不对?”   不。   别说哪门子play了,他连亲都没亲上几口,还跟蜻蜓点水似的。   看电影时简直如坐针毡。   但这一点怎么能让从小到大都崇拜他的桑雨恬知道呢?   “对,没错。”桑皎扯了扯唇角,硬着头皮道:“我玩得超开心的。” [11]第 11 章:食疗。   晏长临上半身确实只套了件西装。   出门前,桑皎特意帮忙挑选不会捂着伤口的外套,结果选中了这件压箱底的衣服。   纯黑色,袖口和领边有银纹,看起来低调又奢华,领口一路朝下延伸,开得老大。   透气性是不错,但一看就不是晏长临常穿的类型。   晏长临起初是拒绝的,后来桑皎把衣柜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既宽松又能外穿的款式,他只好沉默着伸手接过。   至于里面……   里面自然是没穿,和大监察官冷峻的面容形成反差,竟显得格外性感。   桑皎简直眼前一亮。   那几根绷带覆盖伤口的同时,也遮挡了晏长临的八块腹肌。   虽然有几颗倔强的纽扣在严防死守,但从特定角度看,跟真空西装也没什么区别了。   否则桑雨恬也不可能以此来打趣他们。   “我就说嘛,小皎哥哥不愧是我们……家里最厉害的人!”桑雨恬一秒切回人话模式,神情既崇拜又羡慕。   听到这个生硬的停顿,桑皎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桑雨恬一不留神,说出点不该说的话来。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尊大佛给送走。   晏长临坐在旁边,视线冷冷扫过两位不速之客,一言不发,给桑皎倒了杯热茶。   气氛有些尴尬,好在黑皮男大拍了拍桑雨恬的手背。   桑雨恬终于反应过来了。   “抱歉,聊得太高兴忘记分寸了,我们马上就走,小皎哥哥拜拜,大监察官拜拜!”桑雨恬给桑皎一个“快继续请尽兴”的眼神,拉着黑皮男大退出包间。   走之前还不忘掩上门。   离开得还挺有礼貌,就是刚才聊天的内容太吓人了。   桑皎暗中松了一口气。   晏长临为他添上茶,转眸望过来,“桑桑,我似乎没怎么听你提起过这位表弟。”   何止没有。   他是不敢提!   如果情绪能用颜色来展现,桑皎现在的脸色肯定和染缸一样精彩。   因为他根本没法和晏长临解释这件事,毕竟最新的聊天记录也是满屏“经验”和“知识”……   噫。   他命休矣。   桑皎思忖了片刻,以谨慎务实的态度,缓缓开口:“雨恬小时候老围着我转,就是进入社会后老遇到渣男。”   “他年纪小,所以总爱找我咨询感情问题……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嘛,我就没怎么提。”   魅魔语类似于方言,但更加晦涩难懂,晏长临不可能听得懂。   至于其他内容,他只能硬着头皮洗,把黑的洗成白的,黄的洗成粉的。   招不算高明,有用就行。   这一段润色到不能再清水,堪比教科书的官方发言结束,晏长临果然没再追问。   二人说了会儿话,好几位服务员推着餐车依次进入包间,开始上菜。   “这道以西红柿为主,辅料是……”   “这道是蓝莓山药。”   “枸杞鱼翅汤,虾仁豆腐煲。”   “生蚝……”   “您好,麻烦暂停一下。”桑皎越听越不对劲,打断了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正在亲自介绍菜品的主厨,试探着问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有几道菜我们好像没有点?”   西红柿、山药、枸杞和虾都没问题。   但是这几样东西和生蚝同时出现,那就有说法了。   小时候,桑皎在家里翻到过一本《魅魔食疗大全:超级补》。   这本书不知道被多少人翻阅过,外壳破损,但依旧被摆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方便登门拜访的人仔细研读。   这种待遇,说是“传家宝”也不为过。   而他喜欢做饭的原因之一,就是这本书。   但当桑皎即将踏入社会时,才惊觉那属于魅魔的食疗到底是什么。   ——补肾的。   大补,正常人类但凡虚一点,都会直接流鼻血的那种补。   今天餐桌上的这些,虽然跟书里的菜品样式有出入,但确实是板上钉钉的补,就算桑皎没那么会做菜,也能听出个所以然来。   可惜他太会了。   雷达一秒启动,桑皎有些心虚,去瞄晏长临的表情,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往下飘,又猛然转回餐桌上,换上一副疑惑的模样。   晏长临面不改色,捏了捏桑皎的手,示意他放心大胆地吃。   主厨笑容满面,朝桑皎解释道:“桑先生,您和晏先生确实没有点某几道菜,因为这些是我们淞苑老板赠送的、还没有上菜单的新菜品,并不需要二位额外付费,二位可以放心。”   懂了。   这纯粹是个巧合。   “抱歉,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疑惑才问问,”桑皎赶紧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替我们谢谢你们老板,他人挺好的,等下正常结账就行。”   主厨笑而不语,又看向晏长临。   晏长临:“听我夫人的。”   主厨:“好的,那我们这边继续正常出餐,建议和感谢我们会如实反馈给老板,祝二位用餐愉快。”   晏长临:“嗯。”   听完这二人的交谈,桑皎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精挑细选的餐厅,大概率是晏长临朋友或者粉丝开的。   至于那些东西,当然是用来补气血的,只是他一颗魔心散发着黄色的光芒,所以才什么都往那方面想了。   惭愧。   但魔之初,x本色,他死不悔改,甚至还要往深处想。*   这食疗来得正是时候,大监察官是该好好补补。   万一补着补着就忍不住和他多交流几次了呢?   那多幸福。   后方阵地长期缺少粮草,也没办法开口招兵买马,桑皎一想到只有肚子吃得饱,顿时觉得这顿漂亮饭都没这么漂亮了。   他生了个小小的闷气,用勺子舀起蓝莓山药塞进嘴里,感觉灵魂升华了。   “这个好好吃,老公你尝尝看!”   勺子伸到眼前,晏长临握着桑皎纤细的手腕,将甜品送进嘴里,“确实不错。”   他直勾勾地盯着桑皎,仿佛说的不是菜,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桑皎这会儿忙着低头舀汤,没看见晏长临的眼神,那点不愉快顷刻间就化为吃到碳水的满足。   他给自己夹一筷子菜,就给晏长临也夹一筷子菜,主打的就是一个照顾周到,有福同享,有难同——   不对,没有难。   只有他一个人吃不饱还要独守空房的寂寞。   桑皎挨个品尝了所有菜,发现味道确实不错,不免有些好奇,“老公,淞苑的老板是你朋友还是你小粉丝啊?这些食材够滋补的,对伤口好。”   “他还挺贴心。”   “是朋友,我没有粉丝。”晏长临如实回答。   “这样啊,”桑皎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哎老公,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个高价拍了我新画的买家?”   “就是宋守拙说像我粉丝的那个。”   晏长临沉默了足足三秒,没动筷,像是在认真思考哪来的这么一号人,“嗯,记得。”   桑皎:“新画画完啦,我还是打算去见见这位‘伯乐’,地址……等我亲自去问他要好了。”   晏长临给桑皎舀了满满一碗汤,推过去,“桑桑,吃饭就不要想工作了,心里有事容易不消化。”   ”那就明天再说,”桑皎没注意到晏长临转瞬即逝的异样神情,“今天跟你好好放松一下,不管那么多啦。”   两个人吃完饭,刷卡买单。   走出餐厅大门时,桑皎揉了揉发胀的腹部,面露难色,“我们散会儿步吧老公,看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晏长临:“好。”   超跑在车库停着,就算逛一圈再往回走也来得及,于是桑皎拉着晏长临,直奔马路对面新开的商城。   他东看看、西看看,最终在一家实弹射击馆的门口停下脚步。   根据相识到现在的经历来看,桑皎的每一项爱好都散发着浓厚艺术气息,从没挑战过危险运动,更别提接触真枪实弹的活动。   晏长临诧异道:“桑桑,怎么忽然想起玩这个?”   桑皎:“哎呀,你们异能局不是人手一把枪嘛,我就是天天看你忙活这些,有点感兴趣——你要是觉得不行就算了。”   晏长临:“想玩就玩,等下我教你。”   他牵着桑皎去前台登记,直接办了张终身会员卡,工作人员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有专人负责领路,桑皎顺手拿了张架子上的宣传单,随意翻看,“竟然有‘情侣套餐’,子弹数翻倍啊,看着挺不错,但终身vip应该不需要这个优惠了吧?”   走廊偏窄,眼看迎面而来的人即将撞上,晏长临将桑皎往怀里一揽,嗓音微沉,“……桑桑,走路要记得看路。”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这不是有你在嘛。”桑皎吐了下舌头,立刻把罪魁祸首——宣传单往晏长临怀里一塞。   晏长临忍俊不禁,将东西就近扔进垃圾桶里。   二人达到场地,晏长临和教练沟通了一下,原本的教学环节缩短,由他亲手为桑皎戴上护具,进行解说和演示。   毕竟论用枪,没有人比得过现任大监察官。   “砰。”   “砰、砰、砰。”   四发子弹射出,全是十环。   晏长临:“来。”   眼睛是看懂了,但脑子没有,桑皎上手试了好几次,始终不得要领。   别说十环了,有三发子弹都脱了靶,他沮丧地放下手枪,唇角微微下垂。   “别着急,这只是第一次尝试,”晏长临帮桑皎调整好姿势,结实的双臂夹住明显细了一圈的胳膊,“别担心,我这样不会扯到伤口,认真听我说。”   两道身影瞬间密不可分。   桑皎身形愣怔,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感受到对方胸腔震动。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指腹轻贴扳机,透过缺口看准星,三点一线。”   “慢慢调整呼吸。”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酥酥麻麻的,桑皎听着晏长临的声音,视线紧盯靶心,眼睛有点热。   隔着衣物相贴的地方也逐渐发烫,仿佛连心跳声都同步加速。   这是看电影时如何暗示都没能制造出来的亲密接触。   ……好喜欢,太性感了。   桑皎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砰!”   子弹射出,成绩显示为6.6环,没有打中靶心,但对新手来说的确算成功了。   “老——”桑皎想分享喜悦之情,扭头却见晏长临匆忙松开手,丢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间”,如同电影中的鬼影般飘走了。   高大的身影比平常多了几分匆忙感。   什么意思。   ……这不完美的6.6分辣到大监察官的眼睛了,得赶紧去洗洗?   桑皎站在原地眺望,满头雾水。 [12]第 12 章:“……回家继续。”   晏长临冲进洗手间,没有洗手,只洗了把脸——   用冷水洗的。   他缓缓直起身子,双手撑在水池边缘,透过朦胧不清的视线,以一种抽离的视角重新审视镜子里的自己。   任由水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滑进西装里面,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下,清醒了不少。   ……他差点又克制不住。   晏长临阖了下眼,感觉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像被子弹打中了似的。   其实疼的并不仅仅是头,他把妻子一个人留在原地,也是因为没有办法了。   原本桑皎一时兴起,因为他而想接触射击,晏长临觉得可爱,又感到有些无奈。   他想着是不是不受伤或许会更好,但如果没有受伤,也就失去了这一天的假期。   ——那就没有假设。   晏长临决定好好教桑皎。   讲解和演示远远不够,身为小白的桑皎无法快速上手,于是晏长临只能手把手地进行教学。   不教不知道,一教简直引爆了小宇宙。   热意“哗啦”一下席卷全身,无论是桑皎侧头和抬下巴的小动作,还是桑皎下意识将腰贴近的举动,都在牵扯晏长临那拧成一根钢筋,又过于脆弱的神经。   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晏长临不负众望地有了情况。   由于今天这套衣服是桑皎用心搭配的,裤子是紧绷的西装裤,自然不比居家的睡袍裤更加宽大,这条裤子对他来说勒得慌。   简直无处遁形。   晏长临甚至违反了“非危急时刻,不在公共场所和普通人面前公开使用异能”的规定,偷偷使用了异能。   这样他才能有惊无险地走进洗手间,否则估计要登上《明日头条》了。   万幸。   这家商场是新开的,人流量不大。   再加上他们待待射击馆建在顶层角落处,今天还是工作日,店里几乎没有其他顾客。   这会儿洗手间更是空无一人。   淡雅的熏香飘进鼻息,让人平心静气,晏长临心道“食疗害人不浅”。   上完厕所他又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直到反应完全消退,表情恢复平静,这才缓步走出去。   没想到跟迎面走来的桑皎视线相撞。   “桑桑,”晏长临有些惊讶,“你怎么也过来了?”   “来找人啊,看看我老公是不是被我丑陋的枪法给吓跑了,”桑皎面无表情,语气却暗含一丝埋怨,“这位帅气的先生,请问你看到我老公了吗?”   晏长临想笑又不敢笑,抱住桑皎,“抱歉桑桑,刚才局里发了条紧急通知。”   作为异能局大监察官的家属,桑皎自然知道异能局的“机密”和“绝密”文件多如牛毛。   见人主动提到工作,桑皎不疑有他,甚至立刻警觉了起来,“什么工作,现在非去不可吗?”   “你们异能局缺你一个难道就转不动啦?”   他在晏长临怀里努力仰起一张小脸,声音闷闷的,俨然是很不高兴。   “……说好的陪我‘一整天’,我这会儿子弹还没用光呢。”   “我安排同事去做了,能者多劳,我会给他们多发奖金。”根本没接到紧急通知的晏长临面不改色。   但看着桑皎逐渐泛红的眼眶,仅一秒,愧疚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抱歉桑桑,是我不好。”   他骗了妻子,不止一次。   但凡涉及那方面的问题,他只能编造“善意的谎言”,因为真正罪无可恕的,正是他埋藏于内心深处的愿望……   晏长临发出无声的叹息。   他搂着怀中小小的人,一步步挪回了场地,正想换个绝对安全的方式继续教桑皎,却遭到了拒绝。   “我自己来。”桑皎举起手枪。   “砰、砰、砰!”   后两发子弹几乎是连射。   桑皎的眼神极其认真,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冷酷肃杀的味道来。   “怎么样?”桑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摘下耳罩,转头的一刹那,又变回了晏长临熟悉的温柔模样。   “三发都在七到八环之间,”晏长临抬手揉搓桑皎毛茸茸的发顶,唇角微微勾起,“进步很快,非常有天赋。”   “再练练就能超过我了。”   桑皎看了眼晏长临,发觉对方是真的为他高兴,于是将本就不打算说出口的那句话,彻底尘封在心里。   他之所以射得这么准,不是因为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因为刚刚他怒气冲天,开枪时把靶心当成了某个人——   莫名其妙撇下他去洗手间的晏长临。   这么一想,桑皎心里的窝囊气又止不住地涌上来,他放下手.枪,换了把步.枪。   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晏长临想帮桑皎调整姿势,却被一个眼刀硬控住,只能原地待命。   动作要领在脑海中浮现,桑皎阖上眼,调整好呼吸,再次睁开,他食指轻压扳机,化为了一个相对标准的姿势。   ——给那些听不懂暗示的细胞来一枪。   “砰。”   7.7环。   ——给随时随地会冒出来的工作来一枪。   “砰。”   8.8环。   ——给再在了不起、再符合眼缘也没办法肆意使用的xx来……   不对。   这个来不起,毕竟是他终身幸福的依托!   桑皎紧急停止思考,前两枪打出的肌肉记忆却迫使他再次扣动扳机,操作无比丝滑,甚至继续保持着姿势,没有影响精度。   “砰。”   10环。   如同象征着什么似的,他第一次打中了靶心,不偏不倚。   桑皎胸膛轻微起伏,原地呆滞了片刻。   他忽然摘下护目镜和耳罩,半蹲下身子,神色痛苦地抱住了头,“……我就是随便脑补的,能不能不作数啊?”   蹲着的海拔实在太低。   晏长临没能听清桑皎的抱怨,以为哪里出了问题,急忙将人捞起来哄,“桑桑,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我舒服得很,是你让我不……不对,我这段时间就没舒服过好吗!”桑皎窝在晏长临怀里,嗓音委屈得不行,仿佛随时能落泪。   他拳头紧握想捶人,结果还是不忍心下手。   这番话落在晏长临耳朵里就陡然变了味。   妻子这般声泪俱下的控诉,只可能是在责怪自己没有抽空多陪他。   晚上不回家就算了,早上回家时还带着伤,需要他照顾,即使出门玩,也没能让他尽兴……   是他的错。   “抱歉桑桑,”晏长临眼睫低垂,大手包裹着桑皎的手掌,就要往自己胸口上捶,“我会让你舒服的。”   “别!你伤还没好,”桑皎拼命缩回手,接着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晏长临:“抱歉老婆。”   桑皎眉头微蹙,“不对,不是这个,下一句。”   晏长临郑重道:“以后我会早点完成工作,争取多挤出时间陪你的。”   七个字和好多字有着明显区别,桑皎愣了片刻,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确定你刚刚说的是这句吗?”   ……明明应该是能让他感动到哭的那种承诺才对吧?   晏长临点头,“对。”   对方神色自若,灰绿色瞳孔在灯下闪烁着微光,险些让桑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盯着晏长临看了好一会儿,眨巴眨巴眼睛,最终主动撒开了手。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醉心于工作的大监察官可不会轻易上道。   怀里的人钻了出去,晏长临身形微愣,移开的视线又落回桑皎身上,“还想继续玩吗?”   也许是情绪能负负得正,桑皎瞥了眼不远处的几把枪,感觉心里堵着的那股气消散了,他摇摇头,“不想玩了,我们走吧。”   晏长临:“好。”   二人走出商场大门,桑皎听到卖冰糖葫芦的大爷在吆喝,当即眼睛一亮,摇摇晏长临的胳膊,“想吃。”   凌晨的生活这么苦了,他总得吃点甜的。   晏长临会意,把餐车上不同品种的冰糖葫芦都拿了一串,直到桑皎喊“够了够了”,这才作罢。   桑皎捧着几个满满当当的打包盒,和晏长临并肩而行。   他边走边吃,偶尔还会喂晏长临一颗。   两个人走在街上,有说有笑,撇去“大监察官”和“天才画家”的身份不谈,在外人眼里只是一对颜值超高的普通小情侣。   比起吃饭速度,桑皎吃零食的速度稍微慢些,他左手举着冰糖草莓,右手举着冰糖葡萄,站在停车位前方,面露难色。   “安心吃,伤口已经没有大碍了,我来开车。”晏长临主动接过那几盒没拆封的冰糖葫芦,放到后座上。   桑皎站在副驾驶一侧,半信半疑地发问:“你的伤真在愈合了?”   “骗人是小狗哦。”   “嗯,不骗你。”晏长临依旧单手抱起桑皎,把人塞到了座位上。   桑皎这下彻底没话说了,下巴轻抬,“那帮我系一下安全带,我手不方便。”   他尽可能护着手里两根美味不被晏长临的衣服蹭到,仰起脸——   “吧唧。”   亲在对方嘴角。   这一口奖励得到位,晏长临唇角微扬,手臂撑在桑皎肩膀两端。   西装凹陷出些许弧度,领口大开,下方的绷带有些松散,能看到块状分明的腹.肌,而那对灰绿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不像是单纯只想系个安全带的样子。   耳边是晏长临越发靠近的气息,桑皎胡乱猜测着,心跳骤然加速。   想着想着,他竟猛地闭上了双眼。   “啵。”   唇瓣相贴,晏长临回了一个吻。   停车场没什么人,车内灯光昏暗,桑皎不由得心跳飙升。   此刻天时地利人和,他纤长的睫毛颤抖着,脑中灵感倏然涌现,主动靠了上去——   “咔嚓。”   类似于破冰的声音传来,桑皎睁开眼的一刹那,心差点被冰冻上了。   没有想象中该发生的画面。   只是晏长临咬掉了最后一颗草莓。   高大的阴影瞬间抽离,体型差带来的压迫感与兴奋荡然无存。   桑皎举着空荡荡的木棍,望向晏长临,眼里充斥着失落,还有转瞬即逝的埋怨。   而对方动作飞快,两秒就替他扣好了安全带。   “……回家继续。”晏长临退出车门时如此回复了一句,嗓音磁性,下沉的尾调沙哑。 [13]第 13 章:家属。   比起天籁之音,这句话更像是催.晴.剂。   浅尝辄止的桑皎舔了舔唇,他下意识伸手,想留住对方,却只勾到西装一角,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晏长临。   晏长临回到驾驶位,熟练地发动汽车。   由于遮挡物的存在,桑皎没能看到最想看见的风光,视线上移,他恰好注意到那凸起的喉结轻轻滚动。   像是在吞咽着什么,和冷酷理性的面容形成了强烈反差,引人遐想。   好性感哦。   再多半个眼神,他的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在爱人的帮助下,魅魔感到快活时,身上或多或少会出现相应变化,最常见的就是控制不住角和尾巴。   如果魅魔彻底得到满足,身体某处则会浮现出奇异的纹路,位置因人而异,各不相同。   桑皎和身为异能局监察官的晏长临同居,能隐藏身份至今,最关键的是他没有一次真正被喂饱过,自然未见识过此等奇观。   一次都没有。   想到这件悲催的事,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中的某色废料霎时消散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专心开车的晏长临,眸中闪烁着期冀的光。   俨然是恨不得直接飞回家去,把人扑倒在大床上,榨干他,好好开开眼界。   等红灯时,晏长临终于感受到了莫名的注视,他一抬眼,就看到桑皎触电般猛地收回目光。   难道刚刚亲得太投入,没控制好力度?   ……还是说妻子发现了什么异样?   晏长临食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合适的话题,恰好绿灯亮起,他用余光瞄了一眼桑皎。   两个人没有对上视线。   桑皎时不时偷瞟晏长临,脑海里净是些爆炒的事。   而晏长临将绝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路上,还得用异能压着某处别再复燃,没空再想其他事。   两个人各怀心思,从下车到进家门,一次没对上过视线。   气氛莫名冷了下来。   晏长临换好拖鞋,将剩下的冰糖葫芦放在桌上,“桑桑,我先去洗个澡,你别一次性吃太多,当心牙疼。”   “哎呀我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那你洗的时候小心伤口,别对着冲,”桑皎眨巴眨巴眼睛,目光依依不舍地追随着晏长临,“等你洗完了我给你换药。”   “好。”晏长临应了声,高大的背影瞬间消失在卧室门口。   桑皎坐在桌边,拿着吃的,两条腿来回晃悠。   等给晏长临换完药,他就顺势往对方大腿上一坐,双手再这么一环,继续车上没做完的事——   好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酱酱酿酿!   头一回觉得冰糖葫芦竟然能这么开胃,简直是大餐前的标配。   “嘎嘣嘎嘣”消灭掉半根以后,桑皎的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来一看。   是高中班群。   毕业当天桑皎就设置了免打扰,但架不住话唠同学刷屏,聊的不是“某某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在一起了”,就是“某某今年赶上风口挣大钱了”。   记录清汤寡水的,远不如家族群的消息有趣。   桑皎正打算退出去,消息提示就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AAA五金批发】: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唯友谊长存,临近蒋老师生日,我将牵头组织一场生日宴会,也是班级聚会,跟蒋老师一起吃饭聊天。@所有人   班长又单独发了一条关于时间地点和具体安排的通知,陆续有人冒泡。   【咕噜噜】:班长,我能不能带我对象过去蹭个饭?   【AAA五金批发】:蒋老师那边没问题,她说“欢迎已婚的同学带家属来玩”。   桑皎退出群聊界面,打开高中班主任蒋丽的小窗,看着对方发来的最后一条关于国际艺术大赛的消息,发了几分钟呆。   切回班群,群里大家正热火朝天地争辩着“买郁金香还是康乃馨”。   他捏着手机,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晏长临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桑皎坐在床边,愁眉不展的场景。   他坐下,拦腰抱住桑皎,“怎么了桑桑?”   桑皎把屏幕凑到晏长临眼前,下一秒就急忙收回来,生怕家族群也艾特全体成员,“高中班长说要办同学聚会,一起给班主任庆生,我在考虑去不去。”   他视线一飘,发现晏长临只穿着睡袍裤子,上半身赤.裸。   粗壮的大臂,健硕的胸肌,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以及那道已经开始结疤、周围泛着淡淡红色的伤口……   桑皎瞪圆了眼睛,连眨好几下,拼命抑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哇塞。   战损好,战损妙。   异能者自愈能力这么强,偶尔受一次伤,其实相当于福利局吧?   光顾着欣赏,桑皎都来不及纠结同学会的事了。   晏长临站起身,把急救箱拿到桑皎面前打开,无比自然地展开双臂,抬起下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话题顷刻间转了回来。   桑皎给晏长临上药,陷入沉默。   蒋丽,高中美术老师兼班主任,手里有不少艺术类资源,就连他去集训的机构都是她帮忙联系的。   高中毕业后二人仍然保持着联系。   几个月前,蒋丽给桑皎发了条消息,想让他去参加某个国际艺术大赛。   这个比赛的含金量极高,但相应的,门槛也高。   参赛者需要有推荐信,她很乐意帮忙,但桑皎当时家里出了点事,后来忙着结婚,手里那幅本该送去参赛的作品迟迟没有进展。   一来二去的,这件事就搁置了。   桑皎解释完前因后果,坐在晏长临腿上,双手交错着将绷带一圈圈缠上去,嗓音有些闷,“我很喜欢蒋老师,毕业后每年都给她送了生日礼物。”   “但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对不起她。”   “本来想等画得差不多了再提交作品的,现在估计参赛时间都过了……想和大家一起给她过生日,又觉得没脸见人。”   桑皎抬起头,对上了晏长临那双深邃的眼睛,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腰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摁住——   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不容逃避。   晏长临:“现在其实只有三个问题。”   桑皎眨眨眼,不明所以,“什么?”   晏长临:“即使有可能错过,你还是很想参加这个比赛,对吗?”   桑皎点点头,“这个比赛超级厉害,含金量高,如果能获奖,那可是终身荣誉!”   晏长临:“你其实是想借这个机会,去给蒋老师道歉,对不对?”   “想。”桑皎小声应道。   晏长临摸摸桑皎的头,动作温柔,“最后一个问题。”   “同学聚会让带家属吗?”   桑皎瞳孔微微一亮,难以置信地望向晏长临,“你该不会是——”   “嗯,我陪你去,”晏长临捧起桑皎的脸蛋,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不管结果如何,某些事只要争取过,就值得。”   ///   车上说“回家继续”,其实回家以后也没能继续干点什么,但桑皎竟然没觉得多么失落。   或许是因为有了一份全然不同的期待。   晚饭时,他反复向晏长临确认,“老公,蒋老师的生日可是下周一,你最忙的周一,真能请到假啊?”   晏长临:“能,大不了用病假调休。”   “哪有这么调的呀,”桑皎忍俊不禁,“你别诅咒自己。”   晏长临也笑了,“我有办法,别担心。”   周一,晏长临果然请到了一整天的假,二人穿戴整齐,把礼物放进后备箱,准备出发。   原定地点在某家五星级酒店,但蒋丽看了下确定能来的学生和家属名单,总共才15个人,于是地点改在了她儿子开的农家乐里。   说是“食材新鲜,亲自动手有参与感”。   桑皎没意见,甚至因为地点的改变而更加放松。   可能是因为他总在画自然风光,身心也更倾向于和大自然亲密接触,他看着窗外风景变化,和晏长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只觉心旷神怡。   轻松的心情维持到见到蒋丽的那一刻。   “哎哟,你们都到了。”蒋丽系着围裙,坐在农家乐门口择菜,一看到桑皎和晏长临走进来,立刻起身迎接。   她笑容和蔼,头上添了许多根白发,但依稀能分辨出是从前那位漂亮时髦的老师。   “蒋老师,祝您生日快乐!我……”见对方神色如常,桑皎赶紧将礼物和鲜花递给蒋丽,没想到一开口就眼睛发酸。   太通情达理了,对比赛的事只字不提,还不如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呢。   晏长临轻捏了下桑皎的手心。   “你能抽空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蒋丽将礼物和鲜花放到长桌上,视线转向旁边的晏长临,“早就听说你结婚了,今天才见着真人,怎么,不打算给老师介绍一下?”   桑皎揉了揉脸蛋,郑重开口:“这位是我的丈夫晏长临,目前在异能局工作。”   普通人和异能者的世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对于长辈来说,安稳才是头等大事。   所以他没说具体职位,免得蒋丽操心。   “蒋老师好,叫我‘小晏’就行,”晏长临伸出手,“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异能局好啊,待遇好!只要不出外勤,基本不会有危险,”蒋丽礼节性握完手,笑眯眯地拍拍桑皎,将两只一大一小、戴着同款钻戒的手相交叠,“你们俩工作稳定,颜值高,看着就般配,老师放心了。”   桑皎打了个哈哈,抬眼去瞥晏长临,心虚得不敢说话。   晏长临神色自若。   三人聊了几分钟,陆续有人抵达农家乐。   蒋丽忙着招呼其他学生,晏长临去外面接电话,桑皎松了一口气,换了个地方站。   乍一看,都是些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嘟嘟。”   【法语系】:皎啊,我到了,你在哪呢?   桑皎如遭雷劈。   他猛然抬头,在看到某道熟悉的身影时终于反应过来:冯易序也是他高中同学之一!   这家伙闻着味就来找他了,要是跟晏长临碰上还得了?!   【皎皎如月】:你别管我在哪,你先去跟蒋老师打招呼啊。   【法语系】:行。   【法语系】:等等,我好像看到你老公了,不是什么纸片和投影,活的啊?!   【法语系】:卧槽这高鼻梁公狗腰大鼓包,极品啊!   【法语系】:我发你那些文里主角都不见得能吃上这么好的,你老公但凡正常发挥,就能让你哇哇叫了吧?   低头是这种完蛋消息,抬头是两道身影越来越近的完蛋画面,桑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14]第 14 章:苦茶与烧话齐飞。   手机疯狂发出振动,桑皎被迫睁开眼,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法语系】:卧槽你老公动了,好长的腿,感觉比我的前半生还长!   【法语系】:哎你老公壁纸果然是你,好漂亮啊我们皎,但是你怎么不穿我送的那些衣服和首饰拍写真啊?   【法语系】:感觉你们和我最近淘到的有款产品很配,无敌配!   【法语系】:你想要的话我立刻下单,私密发货,保证体验感那叫一个飞流直下,冲入云霄!   ……这什么惊天动地的转折?   桑皎头一回觉得文字的杀伤力这么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皎皎如月】:冯易序你能不能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啊?   【皎皎如月】:人家蒋老师生日,你在这又唱又跳的,还当上人形监控了。   【皎皎如月】:找一车面包人弄你.jpg   除了魅魔同胞,桑皎身边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就是冯易序。   理由很简单,他们俩不仅是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室友,平常没事就爱钻研点令人身心愉悦的文化,俗称爱搞点颜色。   因此聊起天来没轻没重的。   苦茶与烧话齐飞,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的真实写照。*   就算是死,桑皎也得把他们的聊天记录删干净再死。   在这一点上,冯易序和他达成了共识。   加上这样的前提,桑皎半捂着屏幕,仍然觉得被冯易序单方面进行攻击,实在是无福消受。   他耳尖都烧起来了。   【法语系】:那个新产品真的很棒,据说很适合和对象一起玩,爽感翻倍,你考虑清楚,真不要啊?   【皎皎如月】:。   【皎皎如月】:晚点再议。   【法语系】:已添加购物车,我先去给蒋老师请安了啊。   该说不说,某些方面还是冯易序最懂他。   桑皎脑海里浮现出和晏长临实践操作的场景,只觉得神清气爽,前途一片大黄色。   “嘟嘟。”   【ycl】:桑桑,你在哪?   【皎皎如月】:这些同学不是特别熟,我怕尴尬,躲后面去了。   几个人围着蒋丽聊天,桑皎踮起脚,一眼就看见了晏长临。   对方站在他们刚刚分开的地方,抬眼张望,显然是在找他。   桑皎拼命朝晏长临招手,“这呢!”   晏长临与他视线相接,眉梢轻挑,回了一句无声的“找到你了”。   两个人顺利会合,结果安静待了没几分钟,桑皎就听到班长在旁边分配任务,他赶紧拉着晏长临靠近人群。   班长:“……四个人一队,A队钓鱼,B队摘菜,C队负责处理食材,先干完活的人记得互相帮忙。”   大部分人没来过农家乐,做什么都新鲜,乐呵呵地应道:“好。”   有个女生举手发言,“班长,咱们四个队有十二个人,但我刚才数了下,除了蒋老师,总共十五个人,哪里多出来三位啊?”   到场的人有明确表示过“要带家属”的,最后那句话明显带了点戏谑的语气。   其他人纷纷转头,寻找着人群中的生面孔。   “家人们,我好像找到一对,这不是王光和他现任男朋友嘛~”   “他母单,你就多余强调‘现任’俩字。”   “哟李希同,你还真带着你老婆来蹭饭了,是不是今天想偷懒不给嫂子做饭啊?”   “快闭嘴吧你!”   约好要来的12名同学全部到场,带家属的竟然只有3位,比例低得可怜。   唯一没被揪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桑皎突然有一种即将被点名的惊悚感,下意识看向被人群簇拥着的蒋丽。   蒋丽笑眯眯的,视线挨个扫过众人,就这么由着学生们起哄,没有开口的意思。   “蒋老师,我有问题!”混在人群中的冯易序陡然开嗓,“最边上那两位超级无敌大帅哥是您的学生吗?”   “我脸盲,认不出来。”   四面八方的视线相交错,不多时,全部汇聚在桑皎和晏长临身上,他们分明待在最外圈,此刻却成为全场的焦点。   “那是桑皎?我们班去集训的美术生之一?我想起来了,他以前就长得特吸睛,现在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他皮肤看起来好好哦,好羡慕。”   “你们不搞艺术不知道,科普一下,人家桑皎现在是知名画家,最新那幅画拍出了七位数呢,可厉害了。”   “桑皎旁边那位就是他老公吧?另一种风格的帅,好配啊!”   大家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身高差”和“体型差”之类的词不停往桑皎耳朵里钻。   虽然压低了嗓音,但在魅魔和S级异能者耳朵里,简直是原声直出。   桑皎耳廓逐渐泛红,唯一庆幸的是那几位玩得好的美术生都没空来,不然指不定和冯易序一起怎么闹腾。   他转眸去看晏长临,发现对方面不改色,甚至觉察到他在害羞,主动跟他十指相扣。   晏长临:“没事,我在。”   被一群陌生人调侃还能如此淡定,真不愧是大监察官。   桑皎决定学习这种强大的心态,尬笑着低头装死,点开冯易序的小窗狂发表情包。   【皎皎如月】:邦邦两拳.jpg   【皎皎如月】:找一车面包人弄你.jpg   “静一静,再这样下去,我们该吃不上午饭了,”蒋丽发话,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既然人数分配不均,那王光和李希同的对象就跟着他们去吧,队伍里多一个、少一个都不碍事。”   “我这正好需要两个帮手,桑皎,你们俩跟我来厨房里帮帮忙,好吗?”   这番话简直救人于水火之中,桑皎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的蒋老师。”   他拉着晏长临,小碎步跟上蒋丽。   班长开玩笑道:“蒋老师,您这一选,可把我们这的两位台柱子都给带走了。”   “就是,蒋老师偏心!”   “咱们蒋老师可是美术老师,肯定更喜欢漂亮的,没毛病,该干嘛干嘛去吧,等下别饿肚子咯。”   蒋丽头也不回,带着桑皎和晏长临消失在厨房门口。   “那我选你呗班长,”冯易序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将手搭在想继续开腔的班长肩上,“你昨天不是还在群里炫耀自己多会钓鱼吗?”   “走啊,展示一下你的高超技术。”   每支队伍都奔着目的地去了。   桑皎进厨房先洗手,然后仔细观察着锅、刀具和调料。   这间农家乐的厨房装修风格独特,设备齐全,不比家里的配置差。   “怎么样,我儿子的农家乐弄得还行吧?”蒋丽眼里流露出几分自豪,看看桑皎,又看看晏长临,“你们家一般谁做饭呐?”   桑皎微笑道:“我做。”   “他工作比较忙,我也喜欢做饭,以前高中家访,您还因为这事儿说过我呢。”   “哎哟,瞧我这记性,”蒋丽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你高中也爱自己瞎捣鼓,我当时还劝你有空多画几张画呢,没想到现在成了大画家,我果然没看错人。”   桑皎眼眶泛红,猛然鞠了一躬,“蒋老师对不起,我……”   师生之间的交流,外人不便插嘴,晏长临握着桑皎的手,默默给予支持和鼓励。   蒋丽:“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老师就问你,现在还想参加比赛吗?”   桑皎坚定地颔首,“想!”   蒋丽笑了,“好,老师晚点就把推荐信发给你,你记得补充信息。”   桑皎诧异道:“但是老师,我看报名时间似乎已经过了?”   蒋丽:“前几天主办方发了通知,初赛的截稿日期推迟了一个月,你提交过基础信息,但推荐信还是需要本人拍照上传,目前就只差一个环节和参赛作品,还有机会。”   “谢谢你,蒋老师,”桑皎朝着蒋丽又鞠一躬,嗓音轻颤,“这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到时候拿个奖回来。”   他思考了一秒,又补充道:“尽量。”   “你这孩子!”蒋丽被逗笑了,伸手招呼晏长临,“小晏啊,你也别站着了,过来打打下手。”   晏长临挽起袖子,走到蒋丽旁边,“好,您教我怎么弄,我来。”   ///   A队在池塘钓鱼,B队在菜地和果园里摘蔬菜水果,C队在处理现有的食材,等其他队伍送新鲜的过来。   两个小时过去,太阳高悬于头顶之际,大家终于合力弄出了一整桌美食。   “传蒋老师命令,今天健康餐饮,不准喝酒,”班长带头举起饮料,“让我们祝全世界最了不起的蒋老师生日快乐!”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道:“祝蒋老师生日快乐——”   桑皎放下玻璃杯,更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他笑容灿烂,凝眸望向晏长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你刚刚跟着喊啦?”   “嗯,你的老师就是我的老师,”晏长临帮桑皎擦掉嘴角的奶渍,“下次我带你去见我导师?”   晏长临很少主动提及自己学生时代的事,桑皎忙不迭点头,“好呀。”   老同学见面,有聊不完的话。   饭桌上气氛热络,桑皎认真听大家回忆高中的趣事,时不时插上几句,笑出了声,仿佛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晏长临也很专注在听,但视线始终不曾离开桑皎的脸蛋。   吃完饭,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擦桌子、洗碗和收拾东西,院中间只剩下一张长桌。   班长:“蒋老师,我想组织大家玩几个游戏,您来吗?”   蒋丽笑着摆摆手,“我得进屋接个电话,你们年轻人自个儿玩吧。”   班长问了一圈,有十个人愿意参加游戏,纯粹是吃得太撑,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最后定下来的游戏是“我有你没有”,按照座位顺序依次发言,由离门口最远的人开头。   桑皎一眼望过去,冯易序是第三个,正朝他挤眉弄眼,嘴形是“皎啊,看我的”。   对方竖起五根手指的同时,桑皎心里咯噔一下。   “我给发小当过伴郎。”   别说当伴郎了,他们结婚的时候都没请人来当伴郎。   桑皎垂下大拇指,晏长临跟着放下大拇指。   “我喝醉了跟别人接过吻!”   桑皎望向晏长临,轻咳一声,没动,毕竟被亲的对象就在身侧,他可不清白。   晏长临唇角微扬,垂下第二根手指。   冯易序:“无论哪个方面,我都没有事瞒着我对象。”   这问题说直白不直白,说炸裂也不炸裂,但桑皎听完身形一怔。   因为x生活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这么算的话,从结婚当天起,他就已经有事瞒着晏长临了……   因为他是魅魔。   他天天吃不够,需要自己给自己加餐。   桑皎大脑飞速运转,不敢直视晏长临,他正纠结着要不要糊弄过去,就瞥见对方有了动作——   晏长临垂下了第三根手指。 [15]第 15 章:公主抱深蹲。   桑皎很在意晏长临瞒了自己什么事,因为光看那张脸,根本就看不出来。   然而现场都是高中同学,不方便问,他自己心里还有事,就算心情再微妙,也得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冯易序你提的什么烂问题啊?前几天好不容易谈上恋爱,连蒋老师生日会都忍不住炫耀是吧?”   “谁身上没几个秘密?你真这么坦诚,怎么不把你对象带过来吃饭啊?!”   “看你敢不敢跟人家当面对峙!”   冯易序性格外向,高中没走艺体方向,三年来跟班里大部分人关系都很好,但就像刚才问那个问题似的,他时不时爱犯个.贱。   于是意料之中的声讨出现了。   桑皎视线迅速扫过其余人,基本上每个人都收了一根手指,代表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事瞒着对象,或者根本就没谈恋爱。   于是他那根要弯不弯的食指彻底垂下来了。   坐在旁边的晏长临见状,眉峰轻轻一挑,但依旧保持着沉默。   “好好好我错了,这问题实在没水准,我自罚一杯,行了吧?”冯易序往杯子里猛倒可乐,一饮而尽,亮出空空如也的杯底,“喝干净了啊,别骂了,下一个赶紧的。”   “我、我跟同.性一起洗过澡!不是在大澡堂,是在家里的浴缸。”   嚯。   能看出来大家的好胜心非常强,这问题,简直在触碰所有人的灵魂。   桑皎纤长卷翘的睫毛轻颤,巴掌大的脸蛋略微鼓起一块,看起来就像在生闷气。   他倒是想跟晏长临一起去洗浴中心娱乐,或者干脆请人上门,在家里享受搓澡的乐趣,做梦都梦到过好几次类似的场景。   只可惜现实里根本没机会,醒来时唯余空虚、寂寞、冷。   桑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收回中指,再一看旁边的晏长临——   嚯。   竟然只剩小拇指了。   桑皎勾起唇角,忍不住凑过去说悄悄话,“老公,难道你是表面看起来样样都行,其实背地里是‘游戏黑洞’的那种?”   话音落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陷入沉默。   他小魅魔对天发誓,刚刚这句绝对没有内涵某人的追追没个追用……   否、否则一辈子吃不上热乎的!   晏长临不怎么爱玩手机,但因为工作和生活需要,特意学习过一些网络常用语,他认真回复道:“如果今天只玩这一个游戏的话……”   “是的。”   嗓音低沉磁性,明显夹杂着一丝无奈。   从小到大,晏长临走的都是父母眼中最优秀、最稳妥的既定路线。   除了那个雨天主动去要桑皎的联系方式,以及后来跟桑皎结婚,可以说是再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这种游戏对他来说不占优势。   但凡参与者说出一件不算特别大众的事,就晏长临只能奔着输去了。   桑皎听懂了晏长临的言外之意,刚准备开口,就听到旁边的人说:“桑皎,愣着干嘛?”   “到你了!”   “抱歉,刚刚走神了,”桑皎没想到更合适的点子,只能说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回答,“我参加集训的时候,偷吃过画室的静物,但还是考上了理想大学。”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齐刷刷放下一根手指。   之前那位热心科普的同学没参加游戏,十个人里面只有桑皎是美术生,前置条件尚且不成立,更别提后面那句打破“偷吃静物”诅咒的事实。   桌上甚至有两个人根本没听懂。   “嘟嘟。”   手机不合时宜地发出振动,桑皎低头一看,果然是冯易序的消息。   【法语系】:皎啊,看不出来,你今天这么拼呢?   【皎皎如月】:啊?   【法语系】:我就是想秀个恩爱,顺便帮你测试下伴侣忠诚度,没想到你俩心里都有事。   【法语系】:哎,不多说,回家敞开心扉聊去吧。   【法语系】:但你刚才那句真是无差别攻击啊,这下好了,你老公第一个出局了。   桑皎心里咯噔一下,抬眼望向晏长临。   “没关系,我确实是‘游戏黑洞’,”晏长临五根手指全军覆没,索性举起左手晃了晃,“我出局,请问要接受什么惩罚?”   桌上其他参与者都在窃窃私语。   冯易序率先出声,“班长,你是主持人,你来想一个呗。”   “哪轮得到我想,”班长不接招,张嘴就把冯易序踢过来的皮球踢远了,“桑皎,你觉得什么惩罚比较好?”   晏长临视线落回桑皎身上,灰绿色的眸子微凝,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是生平第一次接受惩.罚。   反倒像是要登上舞台去颁奖。   桑皎轻咳一声,斟酌道:“我觉得我提不太合适,要不然让次数最多的人提吧?”   说实话,他完全是随口一提,只是因为觉得这样更加公平公正,没想到一眼望过去,当即呆住了。   ——剩余手指最多的人竟然是冯易序。   这家伙其实并不知道他和晏长临日常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但酷爱在他小窗嗑cp,满屏发射彩虹屁,今天终于在线下见到了真人。   刚才吃饭前没能聊上,现在指不定会出什么样的损招……   哈哈,完蛋了。   桑皎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温柔的人设碎了一地,心如死灰。   “哎呀,竟然把此等重任交给我,真是不好意思,”冯易序敲了敲脑袋,语气没半点不好意思,“那让我想一想有什么惩罚啊。”   他出声的一刹那,桑皎拿出了ddl前赶稿的气势,疯狂打字。   【皎皎如月】:冯易序我警告你,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正常一点!   【皎皎如月】:你也别提太过分的惩罚,他前几天才受过伤。   “那就公主抱深蹲吧,十个,”冯易序没工夫看手机,朝着自己守护的cp展颜一笑,“皎啊,你看你们俩怎么分配一下?”   “哇哦——”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鼓掌一边起哄,“抱起来,蹲十个!”   分配个屁。   就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抱得动浑身肌肉的大监察官,那不是活见鬼了。   ……这怎么看都是按嗑cp的前后顺序分配的吧?!   桑皎无声爆了句魅魔粗口,恨不得跑到长桌那头把冯易序当场掐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睁眼的同时听到了椅子挪动声。   “唰拉。”   晏长临神色自若,朝桑皎展开臂弯,“桑桑,来。”   来什么来。   在他感到委屈时咋不喊他“再来”呢?   这会儿有力气受惩罚,怎么一回家就没动力跟他做游戏啊?!   腹诽归腹诽,桑皎一想到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展示公主抱深蹲,耳根微微泛红。   他强行压下心中蔓延的怨念,小声抗议道:“……能不能换个惩罚啊?”   “不能,愿赌服输。”   “夫妻嘛,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实话,我们倒也没有多想看这个公主抱深蹲,就是好奇晏哥到底练得有多好,才能看着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   “拉倒吧,你纯粹是爱看热闹!”   “抱一个,抱一个,抱一个——”   此时此刻,桑皎简直是骑虎难下,他搓了搓泛红的脸蛋,朝晏长临伸出手。   晏长临没有直接抱住人,低声道:“你实在不想玩的话,我跟他们道歉,拜托他们换成单人惩罚。”   现场气氛高涨,就连没参加游戏的其他五个人都忍不住抬起头,往这边看。   桑皎实在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而且他也好奇晏长临能不能一口气做完十个公主抱深蹲,于是赶紧摇头,“别!我知道大家都是开玩笑,没有恶意的,你不用道歉,我也玩得起。”   “来吧老公。”   晏长临沉声应道:“好。”   桑皎双手圈住晏长临的脖子,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而起,接着猛地一沉,像在坐什么温和版过山车,他吓得直接闭上了眼。   “一,二,三——”   耳朵里是嘈杂的人声,眼前一片漆黑,其余感官成倍放大。   晏长临的大手温暖有力,紧紧搂着桑皎的膝盖和后背,作为唯一的支撑点,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托起,继而放下。   对方重复着这一单调的动作,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做吃饭喝水般平常的事。   但心跳声隔着衣料不断传来,逐渐加快,桑皎紧张地咬着下唇,又有些羞耻。   “七,八,九——”   “这么快?我感觉晏哥表情都没变过呢,是我去举哑铃都要累趴下了。”   “桑皎倒是脸红了哈哈哈哈!”   冯易序趁乱混在人群里,扬声喊道:“十个太少了,画面太养眼,没看够,这边建议再来一百个!”   桑皎猛地睁眼,精准捕捉到了冯易序的位置,眼刀悍然飞向对方。   冯易序瞬间熄火了。   “……还想玩吗?”晏长临面不改色地抱着桑皎,声音磁性沙哑。   这句话能听出气息的起伏,但听不出疲惫感。   桑皎盯着晏长临,“不用,你别听他们瞎说,已经十个了,快放我下来吧!”   确认完毕。   大监察官的能力可真不是盖的,就是没用到魅魔心爱的正途上。   可悲可叹。   晏长临没有放手,依旧抱得稳稳当当,“……可以继续。”   起哄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声。   此刻,数十道视线落在桑皎和晏长临身上,有几个女生甚至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除了正在交谈的二人,现场显得异常安静,这句话被衬得更加大声。   桑皎愣住了,“……啊?”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更何况S级的晏长临,他认真道:“这种程度不算什么,再锻炼一百次也没关系。”   ……明知道此“运动”非彼“运动”,但怎么听起来还是这么不对劲呢?   桑皎猛然瞥见许多张渴望吃瓜的脸。   他只得按耐住心中的期待,松开勾住晏长临的胳膊,自己跳了下来。 [16]第 16 章:恶劣的想法。   “这就结束了?我还没看够呢。”   “依我看,以晏哥的身体素质,再来一百个都不成问题!”   桑皎抬起眼,偷偷扫过说话的人,发现好几个女生看他和晏长临的眼神都很古怪,像他平常看同人文似的。   嚯。   这cp嗑的。   如果他不是被公主抱深蹲的那一个,他高低得吃两口。   “好了,大家都别瞎起哄了啊,”看到窘迫的挚友,冯易序似乎找回了些许人性,“剩下不管多少个,都让他们回家单独做去吧,我们不用操心了。”   他边说边朝桑皎挤眉弄眼,“回家单独做”五个字具体什么意思,无需多言。   “起哄起得最厉害的不就是你吗?!”   “懒得跟这种人废话——游戏暂停,打他!”   冯易序舍身相救,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桑皎不感动,甚至还想加入围殴的队伍。   而晏长临还在等他的回答。   什么做不做的。   要是真能回家再做一百次公主抱深蹲,他认了,毕竟卖力气的不是他,还能零距离欣赏运动男人的魅力。   看这大喉结,这大胸.肌和大腹.肌,这大追……   得把衣服裤子飞光光了才能看到。   哎,可惜。   桑皎脑子里都是某色废料,不敢和晏长临对视,轻咳一声,含糊道:“……这么多人都在呢老公,回家再说。”   晏长临欣然接受,“好。”   大家揍了冯易序一顿,又回到长桌上。   几轮游戏下来,有四、五个人接受了惩罚,而桑皎恰好在其他人输掉时还能剩下一根手指,每次都顺利地躲过惩罚。   晏长临也是如此。   然而,在他们接受完惩罚之后,后面大家提的惩罚都类似于“模仿指定表情包”,“用夹子音喊救命”和“深情地亲吻手机壁纸”……   桌上还有两对情侣,却没有一个是彼此牵扯的惩罚。   桑皎小小的不爽了一下,但这点不爽在蒋丽端着烤串出来时彻底消散了。   “新鲜的食材来咯,”蒋丽笑眯眯地走到院子里,“考虑到某些孩子还有事,晚上再吃一顿可能来不及,所以我们改成下午茶,没问题吧?”   “蒋老师万岁,烤串万岁!”   现场响起了欢呼声。   桑皎隔着衣服戳戳晏长临的软肉,惊喜道:“纯手工串的烤串诶,味道肯定不错。”   那只不安分的手掌微微一热,是晏长临握住了他的手。   晏长临略微俯身贴近,压低嗓音,“桑桑,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家自己弄。”   桑皎靠过去,轻声说:“先不说室内怎么处理油烟,估计等我弄好,你回来吃的时候已经冷了……那就不好吃了呀。”   他的语气很软,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说是撒娇也不为过。   但晏长临的工作性质特殊,不能时刻陪伴在桑皎身边,连准点下班都成了奢望。   ——他当了真。   “抱歉桑桑,是我不够好。”晏长临心怀愧疚,思忖了片刻,说:“露天的地方确实更适合吃烧烤,等我下次放假,我们去露营?”   虽然不知道“下次放假”是什么时候,但只要是晏长临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实现。   桑皎盯着晏长临的侧脸,略微出神,半晌应了声“好”,又产生了一份全新的期待,这是以往相处时很少感受到的。   ……似乎更喜欢这个人了呢。   桑皎的唇边绽开一抹浅笑。   两个人帮忙往桌上摆东西、倒饮料,时不时说悄悄话,没有过多顾忌其他人热切中带着微妙的目光。   当然,他们还得装作听不到那些低语。   各种类型的串串铺满桌面之时,班长四处喊人,把所有人喊回了桌前。   大家说说笑笑,不多时,烤肉和烤蔬菜的香味就飘散开来了,现场的气氛比烤架还要热一些。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班长提议道:“不如我们来拍张合照吧?”   “同意!”   大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把蒋丽簇拥在中间,各自找到位置,摆好姿势。   “茄子——”   “咔嚓”一声,蒋丽的生日会就在这样温暖又美好的氛围中彻底落下帷幕。   桑皎拉着晏长临跟蒋丽告别,说“回去就补充参赛信息”。   蒋丽拍拍他的肩,笑着应“好”。   坐上车,回到家里,二人如同往常一样前后脚洗澡和洗头,又如同往常一样,各自处理完工作后躺上床。   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感觉很疲惫,但就是死活睡不着。   桑皎大脑放空,视线在天花板上乱飘,一会儿画个“8”,一会儿画个“Z”,没用。   他正打算闭眼数羊,就见青筋微凸的结实小臂闯入视线,不由得一抖,精神瞬间亢奋了些,“老公,你该不会是——”   几乎一整天都在外面活动,对于桑皎这种高精力死宅魅魔来说,吃得消。   但如果此时此刻有好心的自家丈夫提一嘴“运动”,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接受并配合嘛。   桑皎开启畅想模式,“唰”一下撑大了双眼。   晏长临磁性的嗓音从上方传来,小臂弯曲,指尖轻触按钮,“是得关灯,不然我们桑桑睡不着。”   他在桑皎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高大的身影兀自坐起来,整理睡袍,还穿上了拖鞋。   桑皎愣住了。   连刚刚那种被高高吊起、又轻轻放下的憋屈感,都暂时被压回到肚子里。   “老公,”桑皎扯住晏长临的睡袍一角,“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加班吗?”   难道异能局局长批假的条件,就是压缩本就不足的睡眠时间来处理工作吗?   ……这和没休息有什么区别?   桑皎心里升起了不安和愧疚。   “不出门,只加班,”晏长临侧过身子,注视着桑皎,“刚收到消息,要开个紧急会议,我去一趟书房,你安心睡。”   他拍了拍桑皎越揪越紧的手,声线放缓,“我在家,忙完就回房,别怕。”   桑皎仍然不肯撒手,跟着翻身坐起,半信半疑道:“……真跟今天你请的假没关系吗?”   魅魔的第六感在作祟,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妻子的锁骨线条流畅优美,微凹进去一块,黑发长长了些,透露出澡后独有的蓬松,自然垂落在修长颈侧,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晏长临灰绿色的眸子沉了沉,喉结轻滚,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某些恶劣的想法。   他收回目光,不敢与之对视,“……没有。”   跟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   纯粹是他的问题。   回来以后,桑皎就一直保持着略显呆滞的状态,就连喊人拿睡衣的反应都比平常要慢上好几拍,套衣服时扯了半天,这就导致晏长临看到了雪白之中的两点风景。   他慌乱地退后一大步,猛地阖上眼。   这场景太难得,也太可爱,一下子就勾起了他心中濒临沉睡的想法。   他特别想放下包袱,做过分的事。   想看妻子眼角溢出晶莹的泪水,想让妻子的目光不要再停留在旁人身上,想完全占据妻子的心绪……   越是深想,感官自然也就越强烈。   妄念蠢蠢欲动,如果再不躲到书房处理一下,恐怕很容易会被妻子察觉到异常。   趁着桑皎松手的一刹那,晏长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17]第 17 章:【梦】兔与虎。   晏长临一去不复返。   桑皎靠在抱枕上,等着等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他缩回舒适的被窝里,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时间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可能是那十个公主抱深蹲的缘故,桑皎今晚做梦了。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奔跑,忽然脚底一滑,跌进了猎人的陷阱里。   正处于绝望之际,是一只好心大老虎把他给叼了出来。   小兔子三瓣唇翕动,似乎是想道谢,又说不了人话,歪着脑袋疑惑。   虎掌落了下来,力道很轻,小兔子却动弹不得。   没过多久,那只大老虎不由分说地开始帮忙梳理兔毛,从上到下。   桑皎瑟瑟发抖,缩成一个白色小团子,然而对方越发起劲,不管不顾似的非要继续。   “呜,不、不要……”忘记了魅魔身份的桑皎瑟瑟发抖,止不住求饶。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口吐人言了。   不仅如此,他的尾椎骨又痒又麻,棉花似的东西正在颤抖着。   ——那是他的兔子尾巴。   窄薄白皙的腰身上方,一条粗壮的老虎尾巴没有贴近,但存在感极强。   桑皎慌了神,拼命用力去推没完全变成人的笨蛋大老虎,但力量差距悬殊,反而是他受了力站不稳,仰头倒在草地上。   他眨巴眨巴眼睛,想不通,很懵。   大老虎彻底变成了人,眼前是既熟悉又模糊的脸。   桑皎略微出神,刚想动用脑子思考,整个人忽然被对方带进怀里,挣扎了半天,他还是没放开这只大老虎。   但大老虎真是贪得无厌。   小兔子气喘吁吁,感觉自己的三瓣唇都要动不了了,才终于冒出逃跑的念头。   “桑桑,你很不听话,”头顶两只老虎耳朵的男人表情冷漠,“说好的‘回家继续’,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他双眼微眯,略微俯下身,像是在嗅闻猎物的气味。   “窝菜没有!”半梦半醒间,桑皎一骨碌坐起身来,含糊不清地开口:“明明是泥不——”   下一秒,他就被搂进某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我在,”晏长临将下巴抵在桑皎柔软蓬松的发顶上,顺毛似的,一下下抚摸着弓起的背部,“我在呢桑桑。”   他知道妻子非常容易受到惊吓。   听到突然发出的巨响,开门时第一眼没看到屋里有人,过年时听到外面响起鞭炮声……这些情况都足以令妻子心脏一颤。   更别提无法控制的噩梦。   晏长临能做的,只有安抚桑皎,不停地重复“我在”。   也许是他的话语声起了作用,没过多久,桑皎紧拧的眉头逐渐松开,呼吸逐渐平稳。   两秒过后,晏长临轻手轻脚地帮忙揩好被角,继而发出无声的叹息。   ——又是这样。   回房间之前,晏长临刚在书房处理完,甚至还在客房冲了个冷水澡,就是想以防万一,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又轻而易举地举了。   大举特举。   “哒脑斧,唔……”桑皎哼哼唧唧,不安分地拱出被窝,“唰”的把腿撂在晏长临面前。   睡裤边往上卷起,露出的半截笔直匀称的小腿。   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火上浇油”。   灰绿色的眸子略显僵硬地一转,晏长临喉结滚了滚,轻轻掐着太阳穴,以此保持最后的清醒,他从桑皎身边撤离,再次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妻子太可爱了,他实在控制不住。   ……前功尽弃。   晏长临思来想去,决定回到书房。   这里是全家桑皎气息最少的地方,也是他办公频率最高、最正经的地方。   只有在这里劳动,他才不会那么有强的负罪感。   脑海里全是桑皎安静的睡颜,和反差感极强的睡姿,晏长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俨然是蓄势待发,他松开腰带,准备按照回房前的静心配置,再来一次。   主卧里,桑皎骤然失去了比被窝更暖的热源,梦里的大老虎也终于舍得将小白兔松开。   他整个人朝晏长临睡的方向拱了拱,沉沉睡去。   第二天,桑皎没什么安排,自然也醒得很晚,他坐起身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炸毛,浑身上下散发着六个大字——   空虚,寂寞,冷。   梦里剧情丰满,现实太骨感,桑皎舔了舔下唇,蹙眉轻轻“嘶”了一声。   他的唇角有点破,唇瓣略微肿起,可能是昨天下午又哭又笑的,热量消耗大,于是吃烤串时吃太多了,上火。   “……晚上熬点百合汤好了。”桑皎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猜测着晏长临有没有像他一样唇角破皮。   他慢吞吞地起床叠被子,洗漱完毕,这才拿起手机看消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微信里热闹得不得了。   桑皎顺着红点提醒点进去,高中班群里很多人分享了照片。   除了他们最后拍的大合照,每个人和蒋丽单独的合照之外,剩下最多的,是他和晏长临接受惩罚时的照片。   桑皎难以置信地来回滑动屏幕。   他仔细数了一遍,确认了他们俩的合照占比高达二分之一。   那些照片基本上都出自于当时窃窃私语的女同学们之手,那叫一个漂亮。   摄影技术堪比明星站姐,还很有cp感。   桑皎没敢仔细看具体的聊天内容,好一通保存完毕,心满意足地退出群聊页面,晏长临、冯易序和宋守拙都给他发了消息。   【ycl】:桑桑,早饭在锅里,应该还是热的,不想吃就放着,等我回来吃。   【ycl】:我今晚大概十点后下班,不用等我,有事电话。   .   【法语系】:公主抱深蹲,一百个啊一百个,回去做没做?   【法语系】:谈心谈到床上去了不?:D   .   【请画十四张】:祖宗,你昨天给我发的那个比赛我知道了,别管结果怎么样,能赶得上就是好事啊,好好画稿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我!   这三个人的画风迥异,切屏切太快,感觉很割裂。   桑皎支着额角思忖了好一会儿,打好腹稿,挨个回复。   【皎皎如月】:那我自己做饭吃,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再受伤了哦。   .   【皎皎如月】:做做做,我梦里的花开了算不算春天?   【皎皎如月】:大晚上的他还得去开会,我等到睡着了,无事发生!   .   【皎皎如月】:已阅,初赛就延期了一个月,我现在暂时没什么灵感,可能得出去采风一趟,你记得替我补充画材。   桑皎回完消息,猛然想起一件事,重新点开宋守拙的窗口。   【皎皎如月】:你是不是还没要到那个“朝”的地址?   【皎皎如月】:这样吧,你问他要个电话,剩下的我亲自跟他沟通。   ///   咖啡店。   桑皎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透过玻璃望向街道。   起床没多久,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   桑皎本来不打算出门的,可惜他问宋守拙拿到那个“朝”的联系方式以后,对方表示“下周要出差,只有今天下午有空”。   还一反常态地主动提出面交。   他只能根据对方所说的,选了间安静的咖啡店,带上画,提前过来等候。   没办法,买家就是上帝。   在这种沉默且多金的买家面前,无论多大的画家,都得为今后考虑。   说不定下次还能达成交易呢。   桑皎小口小口地抿着咖啡,掌心发烫,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场景、天气和氛围都很熟悉,像极了和晏长临初遇的那天。   想起晏长临,他就会想到昨天在梦里反复折腾他的那只大老虎。   虽然看不清脸,但桑皎心里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知道顶着老虎耳朵的那个人是他的丈夫。   毕竟梦里的花样再怎么翻,他们两位男主角是永远不可能换的,某些规格也……   “你好,请问是桑皎吗?”   陌生的声音唤回了桑皎的思绪,他抬头一看,眼前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性。   不到三十岁,手里提着公文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冰山脸,看起来居然比晏长临还要冷上几分。   ……这样一个人,id叫“朝”?   像取字和号一样,缺哪补哪的意思吗?   “你好,我就是桑皎,”桑皎利落地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请问怎么称呼?”   “林淞阳,”男人礼节性跟桑皎握了手,很快便松开,语气冷淡,“三点水一个松,太阳的‘阳’。”   嚯。   这名字也起得很有反差感。   根本不像是宋守拙嘴里那种比起关心画,更关心他本人的“小粉丝”。   看到林淞阳入座,桑皎跟着坐下,他第一次亲自送画,跟买家面对面沟通,有些紧张地搓搓手。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   “方便问问你是怎么接触到我的画的吗?”桑皎端起咖啡,缓缓开口。   “朋友经常提起你,某次跟着他去了画展,觉得笔触细腻,意境深远,所以忍不住出手购买了,”林淞阳面无表情,仿佛在背课文,“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粉丝,因为我非常喜欢你的画。”   创作的灵感来源确实是又深又远,但林淞阳的反应太有意思,根本看不出喜欢。   桑皎差点笑出声,被咖啡呛了一下,“咳、咳咳!”   林淞阳贴心地递上纸巾。   桑皎迅速擦完嘴,轻声道:“谢谢。”   林淞阳点了杯冰美式,两个人坐着聊了些有的没的,气氛之尴尬,桑皎恨不得钻进喝空的咖啡杯里去。   幸好林淞阳喝得快。   杯子空了,他拿着画起身,望向桑皎,“我先走了。”   尾款早就打到卡上了,桑皎颔首致意,“好的,有机会再见。”   “嗯,一定会的。”林淞阳留下这么一句话,拎起公文包,带着画快步离开了。   他走到店外的街道时,桑皎瞥见了一晃而过的图案,有些眼熟,似乎是异能局的专属标志。   这人也在异能局工作吗?   好巧哦。   桑皎没再多想,回家后直奔画室,打算进行日常diy,寻找灵感,结果他刚一坐下,就收到了冯易序的消息。   【法语系】:皎啊,快来看这个!   【法语系】:绝密文件,仅供内部传阅!!!   光看这感叹号数量就知道事不小,桑皎带着好奇点开文件,直接惊呆了。   视频很清晰,中间那道身影高大帅气,一看就知道是晏长临。   对方随手脱掉了风衣外套,纯黑色高领毛衣被腹肌和胸肌撑得满满当当,宽肩窄腰,性张力十足。   桑皎口干舌燥。   ……他的太阳穴也快要爆炸了。 [18]第 18 章:到处捡纸团。   冯易序高中毕业时填报了国家安全相关专业,由于学院总人数少,运气又好,这才能和身在美院的桑皎分到同一间宿舍。   大学毕业后,他立即被安排进了家族企业,目前从最低级的职员做起,逐步往上升,按理来说是不会跟异能局产生交集的。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奇怪。   视频在相册里自动播放,桑皎被迫看了好几遍晏长临的大扔子。   他简直恨不得扑进屏幕里,亲手签订保咪协议,从此只给他一个人看。   桑皎强撑着保持理智,单手打字。   【皎皎如月】:你为我谋这么大一份福利,简直是两肋插刀。   【皎皎如月】:不过偷这种视频出来,你真不怕被叔叔阿姨把你银行卡停了?   屏幕那头的冯易序几乎是秒回。   【法语系】:说“偷”真不至于啊,你把你兄弟当什么人了?   【法语系】:我纯粹是为了自己嗑cp。   【法语系】:这个视频跟我之前给你拍的那个变装视频可配了,随便捣鼓两下,发到网上,绝对爆火!   冯易序之前就私下剪过类似的视频,素材来源于异能局宣传片,但效果挺不错的。   用他的话来说,晏长临和桑皎谈恋爱就是“踩在他xp上起舞”。   得知二人步入婚姻殿堂时,所有的家产都黯然失色了。   冯易序对“日月cp”的渴望,早已超过了对朋友的情谊。   于是他白天按部就班地当牛马,晚上剪视频,又自学画画,尝试产粮,撑起冷圈的一片天地。   就差自己手搓同人文,发给正主看了。   桑皎猜到了冯易序的回复,所以没有泪眼汪汪地高呼“感动”。   【法语系】:不过我得澄清下啊,这个项目是异能局那边主动联系我们的,他们打算拍摄一个微电影,由异能局核心成员出镜,请我们公司负责。   【法语系】:我是副组长,实权很大,宣发组那边的物料都可以提前看。   【法语系】:皎啊,只要你不手欠流出去,这就是咱们娘家人独一份的惊喜彩蛋。   【皎皎如月】:小兔严肃.jpg   【皎皎如月】:了解,只珍藏,不外传~   桑皎准备放下手机,又听到“嘟嘟”两声,动作被迫停下,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气鼓鼓地再次看向屏幕。   【法语系】:打算下单昨天说的那个新产品了,我送你几个不同款式的,你跟你老公挨个试试?   【法语系】:你知道的,你们幸福,就是我的快乐~_^   前有高清视频,后有小产品诱惑,哪个心智不坚定的都得招。   更何况是坚定搞yellow的魅魔。   桑皎脑子嗡嗡狂响,上半身窝在懒人沙发里,体内属于魅魔的血脉滚烫。   他几乎已经丧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单纯凭借本能打字,字里行间不自觉地敷衍起冯易序来。   【皎皎如月】:这会儿你忙我忙他忙,大家都忙,下次再说吧。   【法语系】:行。   隔着屏幕,冯易序自然不可能知道好朋友正在干什么没羞没臊的事,他收到了新修完的照片,兴奋地跑去催工作进度了。   放下手机,桑皎两只手都空了出来,纤细的颈脖向后仰起,隐在衣料下的蝴蝶骨一缩,振翅欲飞。   每当这种时候,他脑海里总是会响起妈妈说的那句话——   “你的返祖血脉这么纯粹,妈妈真担心你以后离开家了该怎么办。”   这句话不仅是令人担心的事实,更像是一个难以打破的诅咒。   作为血脉纯粹的魅魔,桑皎比一般人发育得更晚,初中时个子几乎没怎么长。   高二时依旧身形瘦小,黑色短发毛茸茸的,显得他整个人的气质异常安静而温柔。   很多人会因为桑皎长得漂亮,主动向他示好,也会因为他成绩好而请教问题。   但遇到要跑、要跳,比如打篮球、踢足球和骑自行车这种比较“疯”的运动,这些人无一例外地避开了桑皎。   因为他们觉得他安静过头了。   高中校园本来就死气沉沉的,难得有课间休息这种热血沸腾的时刻,爱玩的男生们并不想带上一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人。   因此,桑皎最好的朋友除了冯易序,就只有那群集训时认识的美术生,直到现在,他们仍保持着联系,时不时出去聚餐。   大部分时间,桑皎都觉得这样的生活还不错。   毕竟人各有命,生而为魅魔,不是他能决定的,但偶尔他也会站在大学的阳台上,遥望天际闪烁的群星,思考人生。   这世界上魔物众多,为什么他偏偏是魅魔呢?   ……为什么他发育得这么晚,却又成熟得如此之快?   一旦被任何外物唤醒本能的反应,就如同野火般肆意燃烧,难以熄灭。   每次血管灼烧,都带着一股不把人榨干不罢休的势头。   无数个深夜,桑皎侧卧在寝室的床上,生怕被室友听见自己的动静。   他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纸巾用完很多包,却还是感觉很空虚。   从小到大,他将身份隐藏得很好,被许多人表白过,但主观上还是不愿意谈恋爱。   因为他们都觉得桑皎是温柔的。   于是,桑皎也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自己的第一选择。   首先,单从外形来看,合眼缘的人少之又少;   其次,相处几天,智商和情商都达标的人就更少了;   最后,前两个条件都符合的人,会被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给卡住,停留在朋友的行列……   桑皎不是一个容易接受搭讪的人,他至今都想不通,那天自己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把联系方式给了晏长临。   倒也不是一见钟情。   仔细想想,当时的感觉是“长得不错”,“说话的语气舒服”,以及“不排斥对方的接近”。   ……可能这就是“相性好”的表现吧?   单纯卖力气太无聊,桑皎忍不住胡思乱想,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曾停下。   他饱满的唇瓣紧抿,睫毛轻轻颤动,脸颊逐渐攀上一抹绯红,与平常安静的模样不同,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易受惊体质是真的,他在晏长临面前保持小白花人设也是真的。   如果让丈夫知道,他背地里是这副模样,天天在画室……   哦不。   偶尔还在该在的地方干坏事的话……   就像那些不带他玩的男生们一样,等晏长临滤镜破碎的瞬间,肯定也不会再陪他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他们会无可挽回地走到离婚那一步。   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桑皎眸色微微一暗,悲伤涌上心头,兴致消散了几分。   同时身体控制不住地发出颤抖,他连抽好几张纸巾,把狼狈不堪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再来。   桑皎在脑海里反复勾勒晏长临的轮廓,回忆晏长临的嗓音,越想就越是难受。   想要不顾一切地好好放纵一把。   从他身体成长完成的那一天,到结婚,再到眼下这一刻,他从未如此迫切地希望被晏长临所看到。   ——被爱人真正地看到。   他希望爱人能正视他的需求,陪伴他、帮助他,甚至满足他想要的一切。   他希望爱人对他毫无保留。   冯易序在游戏时问的那个问题,像鱼刺一样卡在桑皎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没想时可以装作无事发生,一想就觉得心里堵住了。   ……他自己都做不到毫无保留。   这只不过是一个奢望。   泪水无声溢出眼眶,滑入衣服里,桑皎抽抽嗒嗒地结束了第二次,接着是第三次。   如此几轮下来,他的胳膊早已酸痛难忍,无力地倒在懒人沙发上,胸膛略微起伏。   原本该找的灵感没找到半点影子,反倒搭进去一堆纸。   擦眼泪的,擦鼻涕的,擦这那的,甚至还有专门拿来擦地板的……   满满一盒抽纸都快被他给糟蹋完了。   桑皎瘫倒了很久,久到他的屁股开始发酸发疼,这才站起身来扫地,将纸团全部倒进画室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不是厨房那种标准规格的,略小一圈,加上某些废弃的画材,差点没塞下。   他只能拿扫把怼进垃圾桶,用力压实。   收拾完毕,桑皎直接提起垃圾桶,用膝盖顶开画室的门,侧着身子往外挤。   他趿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回客厅,将垃圾袋放在玄关处,准备等晚点跟厨余垃圾一起丢出去。   桑皎洗了个手,钻出来时看了眼钟,差不多是平常晏长临回家吃饭的时间点。   只可惜对方今天早上就给他发了消息,如此一来,加班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哎。   丈夫天天不着家,某物可近观而不可把玩,中看不中用。*   这种状态,也就比守活寡好那么一丝丝。   心情从酸涩转为无奈,桑皎叹了口气,鼻头猛然发酸,委屈得直抽抽。   他又想哭了。   “咔哒。”   门锁传来一声轻响。   桑皎难以置信地仰起头,下意识跑到玄关处迎接晏长临。   慌乱之中,他一脚踢翻了那个垃圾桶。   袋子没封口,被压得扁扁的纸团“哗啦”掉出来,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桑皎低声爆了句魅魔粗口,火急火燎地到处捡纸团,心中绝望蔓延。   ——完蛋了。   他小魅魔今天就要在大监察官面前现原形了呜QAQ   脸烧了起来,左胸膛几乎要容纳不下疯狂跳动的心脏,桑皎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晏长临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桑皎蹲在翻倒的垃圾桶旁,眼神放空,手仍在不停地捡着纸团,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清洁机器人。   玄关处的空间不算大,晏长临被堵在这里,根本没办法进去。   他视线缓缓扫过手忙脚乱的桑皎,扫过垃圾桶,扫过纸团,最后回到桑皎白净的脸蛋上,发现对方眼尾还挂着一抹红。   显然是才哭过。   “桑桑,”晏长临赶紧把桑皎扶起来,嗓音微沉,“最近家里需要用纸的地方很多吗?” [19]第 19 章:【三合一】腹部骤然一沉。   “啊?”桑皎被晏长临问懵了,吸了吸鼻子,支支吾吾半天,才想到该如何找补,“……没,我不小心打翻了水。”   他说这句话时还带了点哭腔。   紧要关头,桑皎脑袋险些直接爆炸,不知道该摆出怎样一副表情来面对晏长临。   但这种反应落到对方眼里,就成了有难言之隐的表现。   晏长临耐心地换成陈述句,放缓了声线,“桑桑,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魅魔的需求其实只有一条。   希望伴侣本人24小时待在家里,具体地点是卧室,最好跟他时刻保持得体的距离。   ……这种虎.狼之词,谁敢说出口?   明明是刚才异常思念的嗓音,此刻却令桑皎心里升起浓浓的恐慌感,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委屈。   他撇撇嘴。   但凡晏长临上道一点,他怎么会过这种饥一顿、饱一顿,饥到现在没吃饱过的苦日子?   魅魔之不幸,全体现在x事上了。   桑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是说今天会晚点回来吗?我还没开始做饭呢。”   他侧过身,脚尖轻轻一勾,将垃圾桶踢至身后挡住,“我马上去倒垃圾,回来就做饭。”   “抱歉桑桑,我到家之前应该给你发个消息的,”晏长临睫毛低垂,将桑皎揽入怀中,嗓音满含歉意,“原定的任务取消,我和同事们提前下班了,本来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还是吓着你了。”   “是我的错。”   妻子会在背地里偷偷哭,他这个做丈夫的难辞其咎。   他不仅是为了吓到妻子的事道歉,还有很多没做好的事,也必须道歉。   晏长临越想越不是滋味,大掌轻轻揉搓着桑皎的脸蛋,“……别哭了,好不好?”   桑皎被晏长临圈在怀里,对上那双灰绿色的眸子,他眨巴眨巴眼睛,“嗯”了一声。   模样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分明是做贼心虚,结果反被好一通安慰,看样子,他干的坏事根本没有暴露嘛。   ——掉马危机暂时解除了!   桑皎心中一阵窃喜,但面上没有显露分毫。   大掌从脸颊转移到发顶,怎么摸都摸不够似的,他被晏长临摸得仰起下巴,微微眯起眼睛,连思考速度都变慢了不少。   晏长临会出现这种大包大揽的道歉态度,思路到底跑得有多歪,暂且不提。   但亲口说出“惊喜”二字,那可真是一反常态。   以日常相处的经验来看,晏长临是个集聪明、踏实、细心和大方为一体的男人。   说的比考虑得周到,做的比说的更多。   比如晏长临去外地出差,总会记得带特色礼物回来送给他;   晏长临偶尔陪他逛街,当他二选一选不出来时,就大手一挥,全买了;   晏长临每个月都会给他打很多的生活费,新年则会发更多的压岁钱……   这样一个男人,可以说几乎与浪漫、煽情之类的词语绝缘了,可他今天居然会想到搞什么“惊喜”。   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开窍了?   只不过跑偏了,没能开到魅魔心里去。   桑皎一个激灵,忽然清醒了几分,他将脸埋在晏长临的胸口,鼻尖微动。   接着闷声开口:“老公,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记忆里,晏长临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家里的香水都是他一个人在用。   “有吗?”身为洁癖的晏长临低头闻了下领口,只闻出了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他眉峰拢在一处,认真解释道:“今天的确有个视频拍摄任务,现场鱼龙混杂,什么味道都有,也许是化妆时不小心蹭上的。”   “我马上去洗澡。”   “等等,你今天化妆了吗?”桑皎赶紧把人拉回来,饶有兴致地捧起晏长临的脸颊,左右转动,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冷硬的下颌线,“看不出来诶。”   “拍完就卸了,”晏长临有点痒,一把握住桑皎纤细的手腕,“脸上有东西不太舒服。”   桑皎阖上眼,脑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   他想象不出晏长临身着军装,却被自己摁在椅子上,喊“闭眼”就闭眼,喊“抬头”就抬头的模样。   总感觉莫名有点乖巧,但现场看肯定很爽很过瘾,张力十足。   他小魅魔没见识过。   但身为一名专业的画家,尤其是精通化妆技能的他,很乐意开一开眼界。   “可能是因为你跟化妆师不熟悉,放不开,或者你不适合那套化妆品,”桑皎咽了口口水,重新睁眼,“要不下次等你有空,我给你化妆试试?”   “你来当我的专属模特,就当是帮我找创作灵感,别到时候我初赛都过不去……”   “好丢脸的。”   结实的手臂再度收紧,窄薄腰身被恰好朝上方一带,他正好和晏长临视线相接。   桑皎愣住了。   客厅的灯光当头洒落,晏长临灰绿色的眼睛深邃透亮,里面如同蕴着万千星辰一般。   可他却莫名觉得其中有个漩涡,疯狂转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吸进去吞掉。   两秒后,晏长临率先移开了视线,沉声应道:“好,没问题。”   他很乐意被妻子所需要。   只要妻子能展露笑颜,他帮忙买画材、陪着出去采风和当人体模特都没问题。   虽然晏长临私下了解过一些有关画画的知识,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搜相关内容,推送给他的大部分都与艺考相关。   其中最吸睛的还得是专业的人.体模特,赤条条的。   据说美术生基本都上过人体写生课……   想到这里,晏长临眉头微微蹙起,半是不解半是谨慎地问道:“桑桑,你说的这种模特,化完妆之后需要把衣服脱光吗?”   ……要命。   这种虎狼之词,变成弹幕都得打马赛克,现在竟然从丈夫嘴里水灵灵地蹦出来了?   见对方语气不似作伪,是在虚心求教,桑皎霎时瞪圆了眼睛。   他按住那颗陡然加速的小心脏,不解皱眉,“我不用再练人体了,按理来说是不需要的——不过老公,你从哪里听说我们画家需要这种类型的模特的?”   其实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晏长临就已经后悔了,因为桑皎谈x色变,就跟现在的反应差不多。   说错话了。   会不会被妻子讨厌?   “网上刷到的,”晏长临沉默了片刻,最终决定把锅甩得远一点,“可能因为你前阵子提到过‘画室’和‘拍卖’之类的,大数据精准推送了。”   “现在很多软件都会窃听,得注意。”   “……啊,对,现在还有好多盗号、盗刷之类的事呢,是得小心,”桑皎已经在想象晏长临做全.裸模特的场景了,心虚地移开视线,“别在这里站着了,你去洗澡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晏长临的怀里钻出来。   桑皎举起刚刚收拾过垃圾桶的双手,屁股一扭,把人朝浴室的方向拱了拱,“我手上蹭到颜料了,别碰我哦。”   “行。”晏长临被桑皎的动作给可爱到,痛快地应了声,唇角扬起些许弧度。   他刚迈出一步,又骤然转身,按住桑皎的后颈,在那张白嫩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   桑皎一个人愣在原地,脸蛋泛红,但不敢伸手搓,只好抱起了地上的垃圾桶,模样呆呆的,“什么嘛……”   他的认知可能稍微出现了一点偏差。   大监察官……   好像还挺会搞浪漫的。   ///   晏长临洗好澡出来,头发刚刚吹至半干,就有电话打进来,他只能先接电话,等处理完工作,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客厅里,桑皎早已丢完垃圾回了家,此刻,正在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   两菜一汤,色泽诱人,白米饭晶莹透亮、粒粒分明,都散发着腾腾热气。   “火腿炒青椒,莴笋炒肉,百合瘦肉汤,”桑皎介绍完毕,把筷子递给晏长临,“之前感觉时间有点来不及,我就选了最方便的菜来做,幸好你没什么忌口。”   “辛苦了桑桑,”晏长临接过筷子,自觉入了座,“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桑皎瞥了晏长临一眼,耳根微微泛红,给对方夹了一筷子菜,“喜欢你就多吃点。”   他埋下头,猛刨一大口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给彼此夹一筷子菜,气氛温馨又美好。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桑皎靠着椅背,揉了揉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放空,“啊,好像有点吃撑了,难受。”   晏长临:“我帮你揉揉?”   “好。”桑皎实在难受,忙不迭点头。   晏长临将桑皎打横抱起,把人轻轻放到沙发上,撩起衣服一角。   微糙的指腹与肌肤相贴,带着热意,顺时针打圈按摩,圈径慢慢地越扩越大。   肚子上那只手很温暖,手法娴熟,力道适中,那股恶心反胃的逐渐感觉下去了。   桑皎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桑桑,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晏长临半蹲在沙发前方,仰头看向桑皎,嗓音有些哑。   “好多啦,谢谢老公。”桑皎已然阖上了眼睛,没能看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腹部的手掌持续发热,令人非常有安全感,他感觉身上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   直到突然想起一件事。   “哎,老公,”桑皎猛然睁开眼,戳戳晏长临的肩,“我今天见到买我新画的买家了。”   晏长临身形一怔,手上的动作跟着停下,“……他怎么了?”   “没怎么,这个买家能面无表情地说出‘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粉丝’这种话,感觉挺有意思的……最后我说‘有机会再见’,他竟然回了句‘一定’,”   桑皎歪着脑袋,思忖了片刻,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差错,“对了,他叫林淞阳,公文包上有标志,应该也是你们异能局的人。”   “老公,你认识他吗?”   语气十分好奇。   “不认识,”晏长临垂下眼,重新揉起桑皎的肚子,语调毫无起伏,“异能局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分别隶属于不同部门,就算身为监察官,也并不是每一个都得认识。”   桑皎了然,“这样啊。”   晏长临眸光沉了沉,没再接话,但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桑皎倒吸一口凉气,委屈道:“老公,你弄疼我了。”   “抱歉桑桑,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注意,”晏长临赶紧抽回手,嗓音染上几分歉意,“还想继续按吗?”   “不用按了,你休息一下手,我坐一会儿就去洗澡,”桑皎摇摇头,俯下身,在晏长临的唇上盖了个戳,“谢谢老公~”   晏长临愣了一秒,然后站起身来,大掌钳住桑皎的下颌,亲了回去。   “啵。”   唇瓣紧紧相连,一片舌与一片相贴,而后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下。   热意席卷而来,涌向大脑,桑皎本能地回应着晏长临。   亲着亲着,两个人就换了位置。   桑皎坐到两条结实的大腿上,整个人压在晏长临身上,打算顺着对方的动作,自然而然地继续下去。   结果下一秒,唇角猛地传来痛感,火辣辣的,令人难以忽视。   “嘶,”桑皎忍不住蹙眉,用力推开晏长临,“等一下,不能再亲了,疼!”   两道身影瞬间分离。   “……怎么了?”晏长临喉结上下滚了滚,仍盯着桑皎的唇,尾音沙哑。   “我嘴角破了。”桑皎双手托起晏长临的脸蛋,仔细端详,发现对方没有像自己一样破皮,疑惑道:“奇怪,明明昨天我们俩吃的东西差不多,怎么就我一个人上火了呢?”   单独问“认不认识林淞阳”,晏长临尚且能面不改色,三言两语就给出合理的解释。   因为桑皎没见过“朝”本人,自然是怎么编都没问题。   可对方此刻在疑惑“为什么上火破皮”。   总不能一五一十地告诉妻子,是因为他在书房两次处理完事情,回到房间之时,看到那张恬静美好的睡颜,还是没忍住吧?   晏长临逼迫自己直视桑皎的眼睛。   与昨夜不同,这双眼睛睁开时又黑又亮,仿佛蕴着星光,里面有疑惑、好奇和一闪而过的懊恼,偏偏没有对他的探究和审视。   他努力抑制眼底翻涌的情绪,托着桑皎下颌的手指缩了回来。   是,他偷偷吻了妻子。   但也仅限于亲吻,没有干别的坏事。   珍之重之,不能,也不敢。   晏长临既心虚又无奈,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了合适的理由,“桑桑,每个人体质不同,我去拿药的时候,正好听同事提过一嘴,身体内热充足的人不容易上火。”   “柜子里有菊花茶,你可以泡一点喝。”   话音落下,桑皎脑袋里唯有“受伤”二字,立即紧张了起来,“你又受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扒拉晏长临的领口。   “没有再受伤,是我没表达清楚,害你担心了——他们喊我拿药膏祛疤痕,说是为了拍摄的效果更好,”晏长临捉住桑皎的手,轻轻摁在腹肌的位置,“不放心的话,你可以自己摸。”   桑皎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探进衣衫下摆,指尖传来的触感紧致有力,甚至能感觉到清晰的肌理纹路,他不信邪地反复摸了几把——   一毫米的疤痕都没留。   手感好极了。   桑皎垂下睫毛,掩去其中的兴奋,佯装正经道:“检查完毕,好全了!真不愧是异能局,连个药膏都这么有用。”   听起来比大监察官的追追更实在。   真正做到了药到病除,而不是只能看、不能吃。   桑皎忍不住腹诽。   “对,我们异能局不养闲人,药膏也不。”晏长临喉结轻轻一滚,撩起桑皎垂落的发丝,帮忙别至耳后。   妻子的头发长长了不少。   没有经过修剪,反而更漂亮了,说话时不经意地偏头,便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温婉的气质。   晏长临简直移不开眼。   “其实我们家也不养闲人,你看我们两个,忙起来都不见人影的。”桑皎勉强牵动嘴角,声音暗含一丝感慨和抱怨。   “药膏,药,伤口愈合……”他口中念念有词,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我初赛要画什么了!”   “吧唧。”   桑皎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站起身来,在晏长临脸蛋上盖了个戳。   他留下一句“谢谢老公,你真是我的缪斯”,便头也不回地跑向画室。   俨然是准备大干一场。   “砰!”   关门声响起,客厅归于寂静。   晏长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跟那块半起不歇的阴影无声相对。   半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支着太阳穴,眼尾缓缓挑起自嘲的弧度。   只管火上浇油,不管熄,妻子向来如此,却依旧可爱得让人不忍心责怪。   ……说到底,还是他的定力太差了。   他必须得更加隐忍、克制,才能保证这段婚姻的稳定性,保持幸福美满。   晏长临仔细回忆着今天从入门到现在桑皎说过的话,陷入了沉思。   ///   画室。   桑皎把手机调至勿扰模式,锁上门。   他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那承载过无数罪证,还害他差点暴露的小型垃圾桶。   直接飞起一脚,把这槽心的东西踢远了些,并决定换成有盖子的那种。   明天就网购……哦不,同城配送!   早换早消停,免得下次会被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桑皎只希望保住画室这一方净土,别被家里冷冰冰的、不带欲.望的气息给污染了。   他一边穿罩衣,一边胡思乱想,用画笔敲着脑袋,试图把转瞬即逝的灵感放大。   如果把人体比作草地、森林、大海和冰川,那么受伤见血的身体就相当于草地退化,森林锐减,大海遭受污染,以及冰川融化……   异能者受伤可以自愈,用药能抹去狰狞的伤痕,自然却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自我修复,只能靠人为干预。   人与自然息息相关。   桑皎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开始调颜料。   这次国际艺术大赛初赛的主题,正是他画得最得心应手的“自然”。   但他以前寻找的灵感的方式很特别,不仅非常不自然,还很单调,用一个字就能概括——   黄。   受到晏长临的启发,桑皎想趁着这次比赛,换一种角度看待自然。   他想尝试暂时抛弃魅魔的身份,不再为了伪装而伪装,不再把反差感拉到极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纯色打底。   以前,他画的时候想法有多大胆奔放,画面就有多纯洁美好;   现在,他画的时候有多冷静克制,画面就有多壮阔深远……   铺完色,桑皎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捏着画笔走远又靠近,眼睛微微眯起,从特定角度反复观察构图和画面,看着看着,心里竟升起了一股空虚寂寞之情。   非要形容的话,和每次做完结束的“贤.者时间”差不多。   ——这是真用了脑子在画。   随着卖出的画数量增加,桑皎越画越熟练,到最后,成图就是肌肉记忆、神经记忆和视觉记忆三方共同作用的产物。   这种情况下产生的画作,能够凭借微末的灵感,一气呵成地画完,但相对的,一旦他退出心流状态,就很难再接上。   就像被林淞阳拍走的那幅画。   创作经历坎坷,险些被废弃,谁又能想到,最后竟然会以如此高的价格成交呢?   新旧色彩相碰撞,擦出了奇妙的火花。   桑皎深情专注,在画布上不断涂抹,调整细节,试图完美呈现出心里那种玄妙的感觉。   等到他终于将思绪从画上抽离的那一刻,顿时感觉精力消耗过度。   桑皎打了个哈欠,放下画笔,抬头定睛一看,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于是慢吞吞地开始清洗画笔,收拾东西。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家里只有两个人,桑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晏长临,他迷迷糊糊的,对着门的方向喊道:“我弄完了,可以进来。”   不对。   门是锁着的。   画室隔音这么好,就算是晏长临也未必能听清,桑皎急忙跑去开门,和拿着粉色保温杯的晏长临面面相觑。   “……你还没睡啊老公?”桑皎愣了一下,清醒了几分,视线从保温杯移到晏长临的身上。   对方穿着睡袍,没戴眼镜,不像是刚加完班的样子。   没加班也不愿意睡,大监察官的精力还是过于旺盛了。   怎么就是不愿意多分一点来折腾他呢?   睡完荤的,大家就都好睡个素的了。   桑皎在心里悄悄扎小人,面上仍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优雅而温柔。   “怕你弄到很晚,给你泡了茶。”晏长临的嗓音略有些沙哑,视线停留在桑皎脸上,仿佛对画室里的其他东西都漠不关心。   他揉了揉那蓬松柔软的发顶,把保温杯递给桑皎,“菊花茶,热的,但不烫。”   这是怕他画画困了,得提神,还没忘记给他清火呢。   “谢谢老公,你真好!”桑皎心头一暖,刚扎过的小人瞬间被掐死。   他赶紧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眨巴眨巴眼睛,“不过今天画得差不多了,我有点困,你明天也正常上班呢,我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这个茶就……暂时喝不了啦。”   被拒绝了。   晏长临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应了声“好”,他接过桑皎递还的保温杯,稍微一用力,骨节便泛起白色。   下一秒,他仰起头,拧开杯盖,把菊花茶“咕嘟咕嘟”灌进嗓子里。   几颗水珠无声淌过锋利的下颌线,喉结上下滚动着。   嚯。   这大喉结,这下颌线,这粉不溜秋的保温杯……简直是在挑战他身为魅魔的极限!   等等。   上火的不是他吗?晏长临抢着喝什么?   准备晚上熬鹰吗?   桑皎安安静静地等人喝完那一杯菊花茶,跟着走回房间。   直到两个人躺在床上,这才开口发问:“老公,你还有什么工作没忙完吗?”   “没有,都处理完了,”晏长临正准备熄灯,转眸看向桑皎,“……怎么了?”   桑皎担忧道:“我看你把茶都喝完了,等下睡不着怎么办?”   晏长临沉默了。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但最大的咖啡因不在茶里,而是在他身边。   有桑皎在,很多个平静的夜晚都变得特别难捱。   尤其是刚结婚的那一个月,桑皎总会在凌晨突然灵感爆发,穿上拖鞋就“哒哒哒”跑去画室,一头扎进艺术创作,再在半夜跑回来,休息一会儿,早起准备早餐。   晏长临心疼桑皎,同时也很头疼。   S级的评定来源于异能强弱,还有包含了隐形的标准——身体素质,他作为大监察官,体力和精力都远超于常人。   就连那方面的需求也是。   为了控制汹涌澎湃的爱意,不要伤害到妻子,可以说在两个人亲热的环节,晏长临都没有尽过全力,连接吻都不敢放肆。   生怕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晏长临远远没吃饱,当时就起了去书房纾解的心思,等他跟桑皎说“别再早起做饭”后,两个人依旧保持着每天一次的频率,行为举止亲密了不少。   但他还是会去书房加餐,一加就加到了现在,只不过套上了工作的名义,所以听起来冠冕堂皇的。   ……上述情况,他怎么能够如实相告?   会被妻子讨厌的。   “预防上火,不浪费菊花,”晏长临掐了下眉心,语气有些无奈,“不早了,睡吧桑桑,晚安。”   关闭台灯,他替桑皎拉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就差把人直接裹成粽子了。   “晚安。”桑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赌气似的闭上眼睛。   结果他太累,秒睡了。   不多时,桑皎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在一片黑暗之中,晏长临睁开眼,目光炯炯有神,心道“菊花茶害人不浅”。   他本来是想清心禁欲的,却没料到身体太好,消化和吸收得过于迅速,反而起到了提神醒脑的效果。   终于懂得了人们常说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诱人的食物就在身侧,却能看不能吃,无疑是一种折磨。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晏长临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卷得紧紧的。   他重新阖上眼,几秒后,腹部骤然一沉,被迫睁开眼睛——   桑皎把腿搭了过来,踝骨白里透粉,半截小腿在睡裤里若隐若现。   ……这觉没法睡了。   晏长临起身站在床边,静静地待了很久。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犹如被囚禁在笼中的野兽,随时会扑向驯养他的妻子。   而睡梦中的桑皎失去了想要追逐的热源,反倒规规矩矩地缩回被窝里,睫毛轻颤,乖巧得不行。   “……败给你了。”晏长临叹了口气。   他屈膝,略微俯身,在桑皎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弹簧般弹开,带着上枕头和被子,头也不回地跑去客房了。   ///   第二天早上,桑皎刚睁眼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尾号xxxx卡x月x日7:05招财银行收入(他行汇入)210000.00元,余额123456789.00元,对方户名:晏长临,【招财银行】』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桑皎捏着手机,头顶两根呆毛轻颤,难以置信地眨巴眨巴眼睛,他凑近屏幕,认真数了数有多少个零。   嚯。   四个零。   说是每个月的生活费吧,不太像。   以往的金额没这么大,更不是这种带有特殊意义的数字。   难道是类似于分手费之类的,喊他找个保洁,把那些纸团处理干净点?   ……他的魅魔身份还是暴露了吗?!   桑皎昨天还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逃过一劫,现下百思不得其解。   他害怕弄巧成拙,不敢去问晏长临,直到他洗漱完毕,脑子里还全是“21”,带着四个零的尾巴在游啊游的。   结果晏长临主动发来了消息。   【ycl】:桑桑,这个月的生活费提前给你打了,想吃什么、买什么都随你。   真的只是生活费吗?   晏长临发消息的语气与平常毫无二致,桑皎又仔细地看了遍短信,打款时间是前所未有的早,心里那点疑虑越发扩大了。   他决定旁敲侧击,探探晏长临的口风。   【皎皎如月】:谢谢老公。   【皎皎如月】:不过你今天起得也太早了,是晚上没睡好,还是早上有什么紧急任务呀?   晏长临没有秒回,最顶端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桑皎等了整整三分钟,终于等到了对方的消息。   【ycl】:算是有。   【ycl】:昨天晚上忘记跟你展开讲了,最近有个视频……不,微电影,时间有点紧,大家都忙,但我们异能局这边需要配合对方公司的行程,导演一喊就得到。   屏幕对面,晏长临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删删改改,一条信息编辑了半天,还是分成两段发出去的。   他总不可能直言“因为想妻子,怕忍不住,所以打算客房睡一晚上”。   结果根本睡不着。   晏长临满脑子都是桑皎红着眼尾的画面,化作一根无形的绳索,令他心尖隐隐作痛。   他们结婚不到半年,还算是新婚夫妻,就因为这种事情而分房睡,未免太过荒唐。   最重要的是,妻子开始背着他偷偷哭。   这是结婚至今都不曾出现过的事。   桑皎表现得越温柔、体贴,晏长临就越发觉得自己陪伴对方的时间太短,还日日都抱着那样的龌龊心思,实在不应该。   但从小到大,父母没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只好咨询了几个熟悉的朋友,甚至问了他的特助林淞阳,最后得到的结果居然只有两个字——   打钱。   清晨,晏长临坐在办公室里,望着林淞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将信将疑地反问道:“……你确定,只需要转账就行了吗?”   “是的,俗话说‘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林淞阳手里捏着一沓文件,站得笔直,神情无比严肃,“Boss,您和桑老师是闪婚,情感基础和纸一样薄,连买画这种琐事,都需要我作为替身出马。”   “可见您的恋爱经验之匮乏。”   “这种情况下,我不觉得以您这种偷偷摸摸哄人、长了嘴好似没长的性格,在送过这么多有特色的礼物之后,还能靠其他方面的努力来打动桑老师。”   “打钱,是最稳妥、最不容易出错的行为,不需要任何理由,却是最实际的关怀。”   这人总是这样。   明面上在汇报工作,或者帮忙想办法,但会暗戳戳地夹带私货,损他。   晏长临不爱听林淞阳说话,有时出外勤,会特意嘱咐对方“收敛一点”,否则一张嘴,夹枪带棒的,会吓到接洽的工作人员。   但事关桑皎,他不得不求助于其他人。   只希望能多吸取相关经验,然而异能局里离得最近的、无条件服从命令的,也只有林淞阳一个人。   仅凭这个建议,实在难以想象林淞阳说自己“恋爱经验丰富”。   ……难道是那种冷脸说情话的类型?   晏长临掐了掐眉心,沉声道:“如果钱已经打得够多了呢?”   “那就翻倍,”林淞阳面无表情,但语气无比诚恳,“Boss,请您记住,打钱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说‘那是生活费’即可,反正这是您平常一直在做的事,但无事献殷勤,桑老师反而容易感到不安。”   这几句话倒像是纯正的人话了。   “行,我懂了,”晏长临思忖了片刻,摆摆手赶人,“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这些是我要拿去各个部门签字的,不属于您的职能范围,如果您闲得慌,不如自己多想一想怎么办,最好能提前让我下班,”   林淞阳的语气毫无起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清晨不是特助该跑去银行汇款,再回到异能局上班的时间。”   话音落下,他朝着晏长临鞠了一躬,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离开了。   林淞阳是合格的特助,高效且专业,还有那张嘴,不怼自己人的时候十分解气,最关键的是情绪从不外泄。   就像这一刻,晏长临只能从那道背影品出些许怨气,而后他确认了一件事——   他果然不爱听林淞阳说话。   难听。   时间还早,晏长临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处理工作,等差不多到了桑皎睁眼的时间,才给对方发消息,解释那笔钱“是生活费”,顺便多关心了半句。   现在想想,这种行为似乎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应该等着妻子来问他才对。   【皎皎如月】:原来如此。   【皎皎如月】:你记得休息,别累着了。   分明是在表达关心,字里行间却莫名透露出一股冷漠的气息。   晏长临不由得感到后悔,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   “嘟嘟。”   晏长临看了眼手机,是合作方发来的部分照片和视频,他决定用这个来转移话题。   【ycl】:桑桑,刚刚我收到了微电影的拍摄花絮,导演说“后续会发布到网上”,可以给家属分享,不外传就行。   【ycl】:我觉得拍摄效果还不错,发给你看看?也许能帮你找到下一幅画的灵感。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桑皎愣住了,他轻轻咬着下唇,犹豫不定。   晏长临能够拿到的,应该是类似于冯易序之前分享给他的那种,而且导演同意小范围传播,视频肯定更清晰。   但由镜头里的主人公亲自把东西发给他,无异于一个……邀请。   一个对方不清楚意味着什么,但能轻易撩动魅魔心弦的邀请。   性感的人发来性感的视频,邀请爱搞某类文化的他,去欣赏不可言说的画面……   简直是王炸!   光是想想,桑皎都觉得自己快顶不住了。   更别提他现在这种一天能做两、三次手工的情况,等到他画好画,忙活完这件事,怕不是还没感到满足,就要一命呜呼了。   哪还来得及收拾干净,再出来做饭呢。   而且在记忆里,晏长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主动地给他分享什么东西,特别是自己的照片,好比一只从不开屏的孔雀忽然学会了开屏。   这一点也非常可疑。   莫不是从其他地方听到了什么风声,在试探他是否会对不良诱惑说“不”吧?   ……是在诱导他亲口承认身份吗?   作为日常对不良诱惑说“不够”的魅魔,桑皎原本稍微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消息,仔细品鉴其中的意思,陷入沉思。   直到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才终于想好该怎么进行回复。   【皎皎如月】:不用了老公,我这段时间估计都得忙初赛的事情呢,先不看了。   【皎皎如月】:等什么时候你们拍的微电影全平台上线了,你告诉我,我再去支持一下好了。   【皎皎如月】:我先去画画啦,晚上见。   【皎皎如月】:小兔牵手转圈圈.jpg   桑皎回完消息又看了一遍,自认为滴水不漏,他下单购买了有盖子的垃圾桶,钻进画室里去了。   那幅画没画完,他得趁着有灵感的时间,赶紧收尾,把作品上传到官网,以防出现同样的意外,让蒋丽失望。   桑皎强行摒弃杂念,将手机开启勿扰模式。   另一边,晏长临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他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遍桑皎的回复。   ——他又被拒绝了。   算上昨天晚上的那杯菊花茶,已经是这两天里他第二次被妻子拒绝了。   尽管最后的小兔表情包十分可爱,语气也比前两条消息看起来正常了不少,但晏长临就是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拒绝他。   ……这也是以往很少发生的事。   桑皎的脾气很好,几乎从没对晏长临说“不”,就算拒绝他,也是面对面的、嗓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不像这两条消息这么客气,理由也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晏长临下颌线紧绷,眼底的光芒骤然熄灭,只剩一片浓黑,像是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他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在办公室里踱步,思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导致这种结果的,就是那次在车里的吻。   当时,他们两个人都处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暧昧的气氛浑然天成,晏长临差点忍不住想放倒座椅,在车里把桑皎吃干抹净。   那个吻不算轻。   但他怕控制不住冲动,动用了异能,所以落在桑皎的唇瓣上之时,力度才显得适中。   如同往昔彻底结束后的安抚一吻。   那句“回家继续”发自肺腑,却没料到回家以后,桑皎遇到了“去不去同学聚会”的难题,苦恼地向他倾诉。   晏长临便再也顾不上一己私欲,先思考怎么帮忙解决问题。   如此一来,暧昧的气氛就尽数消散了。   晏长临越想越头疼,但始终无法放弃思考。   说起来,妻子会偷偷哭泣,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仔细分析一下时间,是从那个国际艺术大赛重新报上名开始的……   是创作压力太大了吗?   还是发现了他的那些小心思,开始疏远他了?   晏长临浑身肌肉紧绷,额角的青筋跟着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的烦躁和恐惧,但久久无法平静。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晏长临抬眼,嗓音冷冽,“进。”   林淞阳带着一沓处理好的文件去而复返,他开门进来,走到晏长临跟前,“Boss,现在这些文件在您的职能范围内了,麻烦仔细阅读完每一份后再签字。”   晏长临:“……”   晏长临:“嗯,好。”   林淞阳将文件一份份摆在桌上,看着晏长临一目十行地阅读,机械地签字,跟点钞机似的,效率略低。   他忍不住开口:“Boss,是桑老师没回您的消息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晏长临把笔一搁,眉宇间是掩藏不住的冷厉,索性破罐子破摔,“比这个还要糟糕,他在敷衍我,甚至拒绝了我。”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桑老师是自由职业者,平常一个人在家,大部分事情都是独立完成的,您基本没有存在感,对方会不满也很正常。”   林淞阳一本正经道:“既然钱已经打过了,您可以抽空多陪陪桑老师,慢慢多刷存在感,从他最喜欢的事情入手。”   “——我建议我们现在立刻下班。”   ///   身为大监察官,晏长临当然不可能随心所欲地下班,只怕是前脚刚踏出办公室的大门,下一秒就能听到现任局长牧承宇吊死在异能局门口的噩耗。   但他实在不想再听林淞阳说话,于是无力地摆摆手,放人回家。   也算是间接拯救了自己的耳朵。   整理完文件,晏长临处置了几个滥用能力的异能者,刚从关押犯人的地方出来,就被导演抓去拍微电影了。   做造型的同时,他还要操心现场调度,忙得脚不沾地。   下班已是晚上七点。   晏长临连妆都没卸,就马不停蹄地往家赶,行至中途,他拐弯去了桑皎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买到了巧克力蛋糕。   最后一份。   运气好得出奇,就像是上天特意赏赐给他的小幸运,覆盖掉一天的不愉快。   如果等下能亲手喂妻子吃,看到妻子的笑颜,他会更高兴。   晏长临抱着隐秘的期待,推开家门之时,熟悉的身影一跃而起,双手环了上来。   他有点懵,仍下意识单手接住桑皎,“……怎么了桑桑?”   “你终于回来了老公!”桑皎眼睛和鼻头红红的,俨然是刚哭过一轮,“参赛的初稿卡住了,我要重画,得找新的灵感。”   “你愿意当我的专属模特吗?” [20]第 20 章:“……该干正事了。”   晏长临愣了一下,反问道:“现在吗?”   “对,现在,”桑皎嘴角微微下垂,小鸡啄米般点头,“老公,你可以帮帮我吗?”   面对这样一张漂亮脸蛋,任谁都会心软。   更别提桑皎这会儿眼尾泛红,嗓音委屈至极,却只提出了如此普通的请求。   此时此刻,妻子能拜托的人只有他。   也只有他能满足他的要求。   晏长临心头涌起微妙的满足感,应了声“好”,将桑皎放了下去,喉结滚动,“那你先帮我卸妆,卸了重新化?”   他记得桑皎昨天说的话,想当一个称职的模特,必要时,当果体模特也没问题。   ——如果妻子不介意的话。   双脚落地,桑皎瞥见了晏长临拎着的蛋糕,因为画不下去而产生的烦躁感瞬间平复了不少。   他戳戳晏长临的软肉,仰起脸蛋,担忧地说:“……你是不是还没吃过饭啊老公?”   “我看你没准时下班,就只煲了个汤,你先垫一垫,休息好了再说。”   “画没那么着急,还有大半个月呢。”   “我没事,一顿不吃饿不死的,”晏长临抬手揉搓桑皎毛茸茸的发顶,把东西递给桑皎,“餐后甜点。”   “不行,少一顿都不行,你每天这么辛苦,营养必须得跟上。”   桑皎接过巧克力蛋糕,蹙起眉头,严肃道:“你陪我一起吃,不然我吃不下去——”   “不对,你先去洗澡!”   话音刚落,他就拉着晏长临往卧室走去,一点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不由分说地将人塞进了浴室。   “砰!”   浴室门蓦然关闭,晏长临就这么被桑皎关在了里面。   他垂下眼,扫过空空如也的两只手,重新打开门,“桑桑,我还没拿换洗的衣物。”   语气有些无奈。   “不碍事的老公,我帮你拿。”桑皎已经来到衣柜前,弯下腰,大声回复道:“你快洗澡,洗完快吃饭,吃完我们才能干正事。”   这副模样,还敢说“画没那么着急”?   分明是想两手都抓,他的胃和画一个都不落下,急得恨不得直接帮他洗澡了吧。   晏长临哭笑不得,只觉得桑皎可爱得不得了,他关上门,听话地脱衣服洗澡去了。   主卧的衣帽间是用单独的隔间装修而成的,桑皎和晏长临的衣服分别放在不同的衣柜里,叠放得整整齐齐。   这些衣物几乎都是桑皎一个人收拾的。   但晏长临在家时会帮忙做家务活,空闲时间稍多,两个人就会心照不宣地开始大扫除,维持干净整洁的生活环境。   虽然别墅其他区域能用扫地机器人,还有保姆会定期上门清洁,但晏长临几次提出“让保姆来打扫主卧”,都被桑皎拒绝了。   一是因为他的魅魔身份不能暴露;   二是因为他不喜欢陌生人进入自己的私密空间,会有被侵犯的不适感,连当时大学查寝都能把他吓一跳;   三是因为亲自动手比较有生活气息,还能跟不着家的丈夫增进感情……   结婚的第一个月,晏长临跟桑皎相敬如宾。   太过客气则显得疏离,反而会伤桑皎的心,于是他只能靠这些琐碎小事来拉近彼此的关系。   幸好对方只是在某些场合不中用,不是双商有问题,这些事都十分配合他的安排,的确是近乎完美的老公。   桑皎将飘远的思绪收回。   他跪坐在地上,左胳膊搭着晏长临的睡袍,正在低头翻找晏长临的内裤。   找来找去,终于看到了对方最常穿的那一条,他拿起来轻轻抖开,瞪圆了眼睛——   大监察官果然肩负重任,也身怀巨.器。   这惊人的规格,这和他截然相反的触感,这这这……   这未免也太有生活气息了吧?!   但他好久没有认真感受和仔细品鉴了。   好想好想……   “桑桑,你找到了吗?我快洗完了。”晏长临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因水声太大而听不真切。   “找到了找到了,我马上就给你送过来!”明明什么都没做,桑皎仍心虚地一抖,骤然站起身来。   裤衩子差点从他手里滑落。   桑皎攥紧了超大号内裤,后知后觉地脸蛋发烫,他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踩着小碎步,来到浴室门边,屈指敲了两下。   “叩叩。”   门倏然打开。   热气冲了出来,糊在桑皎脸上,他用力地眨眨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窄缝之中,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出,青筋微凸,水滴滑落,五根手指自然翘起弧度。   明明只是简单至极的一个动作,却令人联想到了结实的大臂、健硕的胸肌以及完整的身材……   门后面,就是他小魅魔日思夜想的高清无.码版。   桑皎呼吸猛地一滞,险些把持不住,值得庆幸的是,从小到大,无论他受到多么大的刺激都不会流鼻血,不至于在人前失态。   这样能很好地维持温柔人设。   不知道是不是返祖血脉起了作用,变相地帮他锁血了。   想着想着,桑皎的血液就逐渐开始发烫,他舔了舔下唇,恨不得扑上去啃晏长临两口,没注意到手伸错了位置。   ——晏长临没接住。   “叩叩叩。”   “桑桑,我的裤子。”晏长临嗓音低沉,隐约透露出一丝无奈。   最大的那块浴巾正好洗了,还在阳台上吹风,他连个包裹身体的物件都没有。   光溜溜地在浴室里站了半天,却只接到了一件睡袍,穿不了,只能反手去敲玻璃门。   “……啊!给你给你,拿好,别再搞掉了。”桑皎被这句话惊回了神,手忙脚乱地捡起两条裤子,揉成一团塞给晏长临。   他试图从门缝里窥见些许风光,可惜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   玻璃门侧开,恰好形成了天然的视觉死角,桑皎顶多看到蒸腾的雾气,白茫茫一片好干净,简直是全损有.码版,失望在心中蔓延。   这锅竟然甩到他头上来了。   妻子是在害羞吗?   好可爱。   晏长临忍俊不禁,主动递出台阶,“好,是我没接住。”   “这次一定注意。”   顺利完成交接棒以后,桑皎趁着晏长临穿衣服和吹头发的工夫,热好饭和汤,又简单处理了下食材,炒了个新菜。   等晏长临从浴室里走出来,坐在桌前,看到的就是色香味俱全的一菜一汤。   桑皎拿小勺子挖甜品,晏长临用筷子吃晚饭,时不时地聊几句今天听到的、有趣的见闻,气氛分外和谐。   仿佛白天的疑虑和不安只是他们的错觉。   两个人一起收拾完碗筷,坐在沙发前看了会儿电视。   看到一半时广告弹出,桑皎抬起头,看了眼时钟,“老公,你累不累啊?”   “我感觉你这张脸也不用化妆呢,”他捏捏晏长临垂落在身侧的手掌,“你现在能陪我去画室吗?”   晏长临:“我不累,走吧。”   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的可信度,他直接把桑皎抱起来,稳稳当当地抱到了画室门口。   桑皎双手圈住晏长临的颈脖,眼珠略微一转,余光瞥到了结实有力的大臂和起伏的肌肉线条,几乎将他半个人都包裹起来。   非常有安全感的一个姿势。   即使已经进了画室,他还是不愿意从晏长临身上跳下来。   晏长临将怀里小小的人放到懒人沙发上,揉了揉桑皎的后脑勺,大掌按住细嫩的后颈,他略微俯身,“桑桑,你困了吗?”   “不困,”桑皎双手勾住晏长临的脖子,缓缓收紧,不让人从眼前离开。   他半是清醒半是恍惚地摇摇头,“我吃的是蛋糕,又不是碳水。”   “我没有晕碳呀。”   叽里咕噜地往外吐了一串字,结果桑皎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   好温暖。   他想永远待在这个避风港里。   “……该干正事了。”晏长临沉声说道。   二人离得太近,磁性的声音连带着胸腔一同震动,震得桑皎耳根发痒,他松手的瞬间,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正事”这个概念其实是很宽泛的。   如果放到魅魔身上,唯有抱着爱人大战七天七夜,吃饱喝足,才能叫“干完了正事”。   桑皎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   下一秒,他瞄到了角落里的垃圾桶——新买的、带盖子的那个,心虚感油然而生,伸出的手硬是绕回来,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不准想歪了。   人家大监察官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就是来当人体模特的。   连衣服都不用脱呢。   “……老公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做准备工作!”桑皎猛地弹起来,把晏长临往懒人沙发上一按,拔腿跑向储物柜。   他的背影带着一股慌乱感,仿佛再跑慢些,就会被恐怖片里的鬼追上。   晏长临陷在沙发里,目光追溯着桑皎的身影,满头雾水。   桑皎穿上罩衣,用工具将昨天那幅半成品拆卸下来,接着挪动画架,把工具也拎到了懒人沙发前。   期间,晏长临有好几次起身想帮忙,都被他堪称铁面无私地摁了回去。   “各司其职。”桑皎手里举着画笔,一本正经地说:“这位模特,请你不要打扰画家的工作,等下就轮到你辛苦的时候了。”   这话说得倒是毫不夸张。   正常情况下,人体模特只要屁股沾上椅子,就不能再动了,除非是规定好的休息时间,其余时间都得枯坐着凹造型。   这在外人眼里是极其乏味的工作。   毕业以后,桑皎有很多次接到来自老师们的邀请,请他回去做模特,顺便给学弟学妹们指点一下,开出的价格不算低。   而他当时正好缺乏灵感,想换个地方发呆,就用回母校帮忙的方式,代替了那一次的采风。   最后当然没有收钱,因为老师们都对他很好,帮过他不少忙。   但桑皎每次过去当模特,都会在学校里待上大半天,回家时腰酸背痛,脖子最痛。   最后仍是晏长临负责给桑皎按摩,耐心问他“力道合不合适”。   晏长临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   他应了声“好”,安静地看着,看着桑皎忙前忙后、进进出出。   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倒有点像他意外受伤那次,当时,桑皎也这么围着他转,全心全意地照顾他……   他很安心,也很幸福。   晏长临目不转睛地盯着桑皎,眼神深邃,神情舒展。   作为画室中顶天立地的“造物主”,桑皎倾尽所有心力,只为创造出满意的作品。   而晏长临近距离观察专注于工作的妻子,和平常相似,但不同。   比起初见时的温柔优雅,似乎多了一份沉稳与自信,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明明名字与“月”有关,但在他眼里,无数个瞬间,桑皎却如同太阳一般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太阳。   他得守护好这轮太阳,永不坠落,远的暂且不提,近的得从克制私欲开始……   明天再打一笔生活费好了。   晏长临暗中做出决定。   另一边,桑皎边调色边开口:“我不是要直接画人体,就是找找灵感,因为这次的主题是‘自然’嘛。”   “但我想突破一下。”   “我想以人为喻体,进行发散性的联系和创造,试着用意象去描绘自然。”   也许是有晏长临陪着的缘故,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在画画时有这么多话,“你的任务只是坐着不动,不要有压力哦。”   “知道了吗老公?”   晏长临被一声“老公”唤回了思绪,喉结轻滚,“嗯,听你的,我不乱动。”   话音落地,画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两道轻浅如丝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桑皎的视线越过画架,描摹着晏长临的眉眼轮廓,他的目光和平常截然不同,带着审视之意。   直勾勾的,叫人无处可逃。   晏长临被桑皎看得呼吸粗重了几分,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换了个姿势坐着,镇定地回望。   桑皎触电般收回视线,低下头,在画布上“唰唰”落笔。   晏长临的眼神便刹那间变得炽热,如影子般默默跟随,又直白得仿佛能以此在对方心中烙下自己的痕迹。   一旦视线短暂相接,二人便立刻恢复正常,人模人样,像在背地里较莫名其妙的劲。   如此重复了几次,桑皎率先败下阵来,他右手一抖,笔尖在画布上斜擦出去。   艳丽的红色晕开,撕裂了浓郁的黄和极致的黑,带来全新的转机,也打破了画室的死寂——   “啪!”   颜料打翻了。   各种颜色飞溅,在桑皎脚边绽放,弄脏了罩衣和裤腿,他瞳孔猛地收缩,张大了嘴,却忘记叫出声来。   下一秒,晏长临从原地消失,将他搂入怀中,“桑桑,你没事吧?” [21]第 21 章:勾引他。   桑皎惊魂未定,下意识扣住了晏长临的手腕,喃喃道:“……画有没有事?”   “画还可以再画,颜料可以再买,”晏长临单手托住桑皎的脸蛋,放了缓声线,“宝宝我在。”   “你看看我,嗯?”   于是桑皎强迫自己不再关注一片狼藉的画室,他将脸埋进晏长临的胸口,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重复几次后,桑皎感觉心里安定了不少。   但随之而来是愧疚,深深的愧疚。   初赛的作品再画多少幅都无所谓,可这是丈夫第一次陪他工作,因为他的失误,成品竟然就这么废了。   桑皎无法释怀,几乎要落下泪来,“……你坐了那么久,都白坐了。”   妻子紧紧地依偎着他,需要他,甚至这种情况下还在为他考虑。   晏长临很受用,心动到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被他强压下去,“没事的,灵感可以再找,我陪你。”   “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桑皎窝在晏长临怀里,仰起巴掌大的脸蛋,点点头,“还好有你。”   如果丈夫不在的话,他估计只会呆若木鸡,然后边哭边收拾东西。   最多等人下班后再倾诉一番。   大掌覆盖在桑皎后颈处,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两个人在画室里相拥,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桑皎主动说“没事了”,晏长临确认过他的状态,这才松开手。   桑皎从晏长临怀里钻出来,看到在地上铺开的、毫无规律的色彩,只觉得头疼。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易受惊体质,所以格外注意,基本没有出现过打翻东西之类的事。   平常身边人也很迁就他,不会用过高的分贝跟他说话,开门时和接拿东西也比较小心。   眼下,画画的灵感还没有找到多少,他就失手打翻了颜料,情况简直糟糕透顶。   唯一庆幸的是,晏长临在他身边。   就算再难过、再崩溃,也有人为他兜底。   可丈夫上了一天的班,还来给他当模特,累上加累,况且这是他弄出来的烂摊子……   还是亲手收拾比较好。   桑皎如此想着,正打算蹲下捡调色板,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我来,你去洗个澡,直接上床休息好不好?”晏长临的嗓音温和,表情镇定,看起来异常可靠。   腕骨上传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意思。   桑皎思考了几秒,最终接受了这个提议,“那好吧,你帮我收拾。”   “工具在柜子里,不方便弄的话,可以用牙膏、酒精和小苏打。”   “我有我的办法,放心,”晏长临把人拉回怀里,在桑皎的眼皮上轻轻落下一吻,“去洗澡吧宝宝。”   ///   虽说受到惊吓后不要立刻洗热水澡比较好,但睡衣上沾满颜料,不洗不行。   桑皎今天放弃了往日最喜欢的浴缸,改用花洒洗澡,他放出了细长的桃心尾巴,卷起一块小镜子,照完后面照侧面,确保全身都冲洗得干干净净,这才关水。   躺上床的时候,晏长临还没回到卧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颜料混在一起,不好清理,才会花这么多时间。   让完全不懂画的丈夫,替他做这些杂活……   哎。   桑皎望着天花板,眨巴眨巴眼睛,越想越愧疚,他正准备起身去看一眼,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结婚后发生的某件事。   那天,晏长临难得放假,而桑皎卖了幅新画出去,心情大好,于是决定跟着食谱研究一下新菜品。   没想到乐极生悲,他失手打翻汤锅,刚准备放到灶台上煲的汤全洒了。   晏长临原本在客厅,听到动静,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厨房里,说了一句“我来收拾”。   而桑皎不大放心,害怕对方打翻其余的东西,或者磕着碰着,于是守在一旁。   最后,厨房倒是恢复了整洁,但晏长临在洗手时微微蹙眉,一副不大开心的模样。   桑皎当时很疑惑,不知道晏长临为什么忽然不高兴,过了几天,他才从对方那张硬得像石头的嘴里撬出答案——   因为他觉得他可以做好。   虽然晏长临不擅长厨艺,但因为桑皎喜欢做饭、做甜品,他购置了全套的设备,还做过功课,认得家里所有小众的调味料。   他自认为能帮妻子收拾残局。   但桑皎就这么站在旁边,盯着他善后,甚至还几次三番地想上手帮忙,落在晏长临眼里,就成了一种变相的“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就像桑皎体会到的、微妙的疏离感一样,困扰了晏长临好几天。   直到桑皎主动提及,他才说出口。   那个时候,桑皎只能亲晏长临一口,笑着搂住对方的颈脖,“哎呀,不是不相信你……”   “我那不是怕你受伤嘛。”   现在,桑皎刚探出床边的脚尖缓缓收回,整个人缩进被窝里,不再担心晏长临能否将画室打扫干净。   信任是维系婚姻的纽带。   就算丈夫和颜料打得难分难舍,大不了他明天再拖几次地,总能搞干净的嘛。   这份心意,比画和画室更珍贵。   桑皎在床上扭来扭去,心态豁达,他扭着扭着,蓦地脸颊一红。   因为晏长临刚刚叫的那两声“宝宝”,既磁性又温柔,好听得不得了。   这个称呼,比“夫人”亲近,比“老婆”诱人,比“桑桑”宠溺……   最关键的是,晏长临很少这么喊他。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关心就关心人嘛……搞这些。”桑皎小声嘀咕了句,把被子拉过头顶,狂蹬了几下腿。   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   晏长临回到卧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这只正在蠕动的“毛毛虫”。   他忍俊不禁,“桑桑,你在干什么?”   “啊?我在做运动呀,”桑·毛毛虫·皎瞬间不动了,抬起腿,在卷成圆筒状的被子顶端努力探出头来,“据说睡前这样滚一滚,能调理肺腑、助眠安神,很养生的!”   “老公,你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他之前刷到过推送的帖子。   说是躺在床上屈膝,双手环抱小腿,再抬头收腹,反复滚动的话,的确能起到类似的作用,所以直接拿来当挡箭牌了。   ……总不能说是因为那两声“宝宝”叫得他腿发软,所以在傻乐吧?   那他的温柔人设就碎了。   “我就不试了,”晏长临拒绝了桑皎请求,坐到床边,轻轻抚摸着这张白里透红的脸蛋,“还是看你做比较有意思。”   做。   这个字在耳边炸响,桑皎不可避免地想歪了,沉寂的魅魔血脉瞬间苏醒,“哗啦啦”涌向大脑。   “我已经做完了呀,”他抬手扯住晏长临的衣角,“你累了一天,快上床休息吧。”   晏长临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拍拍桑皎的手背,“好,我去洗漱,马上。”   此时此刻,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气氛有些暧.昧。   桑皎直起身子,勾了下晏长临的小拇指,留住想起身的人,支支吾吾,“老公,我……”   晏长临挑眉,“嗯?”   桑皎抬眼对上晏长临的眸子,鼓起勇气道:“就是,我刚刚不是受惊了吗?”   “你之前都会哄着我睡的……你记得吗?”   以往每次桑皎受到惊吓,晏长临都会把他搂进怀里,哄着人入睡,当然,有几次哄到一半,他们俩就开始接吻。   亲了不知道多久,那情不自禁又令人羞羞的事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比起请求,这句话更像是一种“暗示”。   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桑皎一说出口,就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害怕擦.枪走火后身份暴露,他后悔了。   晏长临才给自己上了道名为“克制私欲”的紧箍咒,更加不敢造次,也就没往深处想。   话音落地后,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直到桑皎重新打破僵局,改口道:“算了吧,当我没说。”   “你今天下班太晚了,还给我当模特,帮我收拾画室,已经够辛苦的了……我睡相不太好,别到时候搞得我们两个人都睡不安稳。”   晏长临不置可否,去卫生间洗漱了。   桑皎还以为晏长临默认了这一提议,失落地翻了个身,没想到对方上床时,把他转回来,认真地说:“桑桑,现在可以了。”   灰绿色瞳孔之中满是认真。   修长的手指之间带着水,不凉,但水珠滑进桑皎的衣领里时他还是打了个哆嗦,蹙着眉反问道:“……怎么这会儿又可以了?”   好善变的男人。   晏长临长臂一揽,将桑皎和缠在桑皎身上的被子都拉到自己身边,喉结上下滚动,“因为没说‘不行’。”   他对妻子,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   如果要哄妻子睡觉,待在同一个被窝里,光当忍者,那就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   就像刚才在画室里闪现过去接人那样。   在戳碰到桑皎背后肌肤的一瞬间,晏长临阖了下眼,条件反射般动用了异能。   他以一种极度不科学、不人道的方法,达成了某个部位的极度冷静。   简称为“不抬头”。   晏长临只能控制时与空,没办法控制自身的体温,整个人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只需轻轻一点,就能将妄念尽数引爆。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扯了扯睡袍裤子,不敢紧紧地抱住桑皎,往床边退去。   另一边,桑皎自然也是浑身滚烫,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循着晏长临后退的方向,贴过去。   桑皎一追,晏长临就退。   桑皎再追,晏长临退得更远。   桑皎继续追,晏长临退无可退。   “砰!”   晏长临摔到了地上。   桑皎坐在床上,拽着半截被子,表情瞬间垮掉了。   ///   第二天中午,冯氏集团办公室。   “……所以说,你俩都面对面拥抱了,你老公不仅能坐怀不乱,还异常禁欲,让让让的,结果他人给让到地上去了?”   冯易序听完桑皎说的话,支着额角,满脸难以置信,“皎啊,我感觉我用命守护的cp从凹3润到绿江来了。”   “我不行了,你让我缓缓。”   “我也不想啊。”桑皎放下手头的工作,拉着办公椅转身,小声道:“这不是我之前没跟你交代过相处的细节吗?”   “你一直以为我吃得好,我就没必要也没脸打破你的刻板印象了呀。”   冯易序抱着脑袋哀嚎:“能混成你这样的魅——”   桑皎“唰”的飞了个眼刀。   “好好好,不提这个,我的错,今后还是会替你保密的。”冯易序正色道:“你今天忽然跟我坦白,还主动帮我分担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表达歉意吧?”   桑皎严肃道:“对不起,你教教我该怎么办,谢谢你。”   冯易序:“皎啊,你说你老公对这方面没什么特别大的执念,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他工作太忙,忙得养胃了?”   “不至于吧,”桑皎微微蹙眉,“他上次——”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因为上一次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记忆都有点模糊了。   他和晏长临太久没有动真格的了。   由于各种各样的阻力,桑皎最近一直在手搓,他当老手艺人当的,已经快忘记双宿双飞是什么滋味了。   “……你就当他养胃了吧,”桑皎叹了口气,双手插进发间薅了薅,无力地倒在椅背上,“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没想到自己嗑的cp真得自己守护了。   冯易序既悲伤又欣慰。   他绞尽脑汁,缓缓开口:“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你们俩共用一个灶,如果他那边火候不够了,那你这边就加大点火力呗!”*   桑皎似懂非懂,“……啊?”   冯易序掏出手机,打开某app,翻出了收藏列表给桑皎看——   “你看啊,这一款,露背吊带,半遮半掩的,面料柔软,更适合纯情宝宝的款式;   这一款,战衣,不该漏的地方漏,该漏的地方不漏,有种‘欲语泪先流’的朦胧感,给人的感觉特别不一样;   这一款,经典连体,还有这漂亮的蕾丝边,那可真是……”*   “啪。”   “你疯啦?”桑皎将冯易序的手机狠狠拍在桌面上,屏幕朝下,“这可是在你公司里!”   他四下瞄了眼,压低嗓音道:“这些东西我没买过,现在人家兴致缺缺,也派不上用场了啊。”   “现在是午休时间,我把这层的防盗门关了,别说人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哎这不是重点!”冯易序夺回手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给你买,你穿上它以后,就往你老公跟前那么一站。”   “勾、引、他。”   桑皎缓缓瞪大了眼睛。 [22]第 22 章:【1k营养液加更】“这是我夫人。”   桑皎反应了好一会儿,问道:“……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我这叫对症下药,下猛药,专治养胃,”冯易序晃了晃手机,截图发给桑皎,“皎啊,你先自己挑一挑,看看你老公可能喜欢哪种。”   “挑好了告诉我,我去给你弄来。”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最关键的是,身边最近有在谈恋爱,还知道他魅魔身份的,只有冯易序一个人。   桑皎垂下头,看着小窗里接连弹出各种各样的小睡衣,令人羞涩的收藏列表再一次刺激着他。   由内而外,从身到心。   半晌,他微微抿唇,终于应了声“好”。   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只是普通人,而多数异能者为了开发自己的潜能,守护家园,都自愿加入异能局,坚持和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危险的魔物进行战斗。   魅魔一族,魔力值低下,不会魅术,没有和C级以上的异能者抗衡的力量,不具有威胁性,常常被大众所忽略。   可还是赫然处于《魔物图鉴》之列,依旧得夹着尾巴才能苟活于这个世上。   ——大家对魅魔的刻板印象太重了。   常常有家族群里的小年轻,因为和伴侣在酒店玩得太嗨,被扫.黄打非的异能局专员给抓走。   但不过是做个笔录,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得知双方是你情我愿的,也就无罪释放了。   这种情况,根本谈不上什么勾引不勾引的,顶多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作为一个魅魔,作为一个活到今年才谈上初恋,并且是先婚后爱的纯情魅魔,桑皎头一回发觉“勾引”这词还能落在自己头上。   他久久无法平静。   以至于冯易序拉着人去吃饭时,桑皎屁股沾上椅子,才后知后觉地说:“你喊我这样对晏长临,我的温柔人设怎么办啊?”   “这么主动去要,他会讨厌我的吧?”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发现我的真实身份,要跟我离婚……”   “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皎啊,我认为你暂时不用考虑这么多。”冯易序给桑皎倒上一杯热茶,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你吃不饱,甚至吃不上,感觉很委屈吗?”   没错。   那可是天大的委屈!   桑皎接过茶杯,止不住点头,“你说得没错,但我还是怕他——”   “哎呀,不能这么算,作为你的好朋友,我肯定是从你的角度出发,提出针对性意见,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冯易序循循善诱,“再说了,我截图发你的款式这么多,你好好挑,绝对能找到适合你们的。”   “你穿上战袍,放心大胆地上,到时候你们俩都舒舒服服的,皆大欢喜,那就不叫‘崩人设’了。”   桑皎眨巴眨巴眼睛,“那叫什么?”   “笨!”冯易序站起来俯身,离桑皎近了些,压低嗓音,“你顶着这么一张漂亮脸蛋,似做非做叫‘钓系’;努力做了,没做到位,是‘笨蛋美人’;做到位了,那就是为了推动感情发展、婚姻稳定,而特地做出的一点小改变嘛。”   “赌赢了,只会是‘情.趣’。”   “既然是情.趣,他有什么好讨厌你的,偷着乐还来不及,你们怎么可能走到离婚那一步呢?”   “再说了,他要是敢真的因为这种小事不要你,我到时候上门找他去,跟他们异能局终止合作。”   “什么‘微电影’啊,我冯少不拍了!”   瞧这人说得煞有介事的模样,倒真让桑皎听进了脑子里。   但上门去找大监察官battle,还要放弃和异能局的合作项目,那倒真是义气过头了。   平心而论,桑皎不希望好朋友因为自己的事而影响工作,赶紧出言安抚,“别别别!谢了,但真不至于……叔叔阿姨还指望你接管你家公司呢,别让他们担心。”   “行吧,听你的,”冯易序语气变得平静,“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傻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建议我提了,就看你的选择咯。”   如果仅仅是为了促进深入交流的和谐度,增加次数,满足近日越发高涨的需求,那么依据现有人设,做出适当的调整……   似乎也不算太过分?   但如果他试了,发现晏长临不吃这一套,或者依然被对方拒绝,岂不是也挺打击作为魅魔的自尊心?   太难了。   桑皎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   其实桑皎很久没起得这么早了。   早上,他洗漱完毕,连晏长临买的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开车跑到冯易序的公司楼下。   桑皎顶替请假的美工,搞了一上午的设计,减少了整个拍摄小组的工作量,干了一上午的脑力劳动。   可以称得上是救冯易序这个副组长,以及全组成员于水火之中。   这会儿风卷残云,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他甚至还想再点杯奶茶,奖励自己。   人吃饱了,就想聊点闲话。   桑皎瘫倒在柔软的椅背上,大脑放空,嘴巴却没停,先问冯易序跟现任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又问“日常怎么相处”,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特别希望从中吸取一些经验。   但他们俩性格、家庭和成长背景各不相同,聊半天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冯易序先败下阵来,高喊“求放过,我有我的cp要嗑,还是说说你们俩吧”,桑皎才彻底绝了取经的心思。   “不过说真的,你得是有多喜欢那个人,才能这么勇敢地去追啊。”   桑皎双手托着腮帮子,忍不住感慨道:“像我这种性格,如果大学时期遇到晏长临,顶多也是搞暗恋,就算把自己活生生憋死,我也不会主动迈出第一步的。”   就像现在这样。   他觉得冯易序的建议有道理,又害怕失败,于是不敢轻易去尝试有风险的可能性。   比起做,桑皎更害怕失去晏长临。   “哎呀,所以我说你们俩是天生一对啊!”冯易序猛地一拍大腿。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桑皎有点懵,“……啊?”   “你看啊,你从小就含蓄,但你这么端着的一个人,愿意为了他来找我,分析这些事,”冯易序眼睛里对嗑cp的渴望死灰复燃了,“你老公估计一辈子也就要过那一次微信,正好要到你头上来了。”   “皎啊,你见过他热情似火的样子吗?”   桑皎思忖了片刻,摇摇头,“确实没见过,他话少。”   “很多事情我其实感觉他不是不会,只是觉得没意思,懒得做,或者单纯为了陪我……”   就像同学会那天。   晏长临明明没有必要陪着桑皎一起去,但他不仅作为家属出席了,还一直忙前忙后的,帮着选礼物、买花束,不可谓不细致。   桑皎每每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心里暖暖的,连吃不上的苦闷都消散了不少。   “好了,别说了。”冯易序竖起手指,挡在桑皎的唇前,一本正经地说:“就停在最后一个字这里吧,给你的夜生活增加些许勇气。”   最后哪个字。   ……“做”吗?   桑皎反应过来,笑着给了冯易序一下。   ///   桑皎跟着冯易序回到公司时,所有下楼吃饭的员工们也差不多都回到自己工位上了。   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往外看,能看到好多人掏出各式各样的抱枕和小毛毯,趴在桌上,开始呼呼大睡。   因为毕业后就当了全职画家,没体验过上班的日子,桑皎有点好奇,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半晌才缓缓收回视线。   冯易序见状,按了下遥控器,办公室的遮光窗帘瞬间拉上。   “你们公司,是不是待遇还挺好的?”桑皎随口问道。   “那当然了!虽然比不上那些最顶尖的国企,但薪资待遇和福利绝对没得说。”冯易序自豪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毕业就服从安排,愿意从基层做起?”   “还不是因为钱到位了。”   桑皎无言以对,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单论薪资和福利,最好的,还得是你老公在的异能局,”冯易序靠在办公桌边,神情向往,“我当时之所以报国家安全有关的专业,是听说了异能局偶尔会招普通人,想进去混口饭吃。”   “只是不巧啊,我们毕业那一年,异能局缩招,不太欢迎无能力者入职了。”   “好像是由于高危魔物越来越多,出外勤的队伍日渐壮大,需要那种既能坐班,又能出去手撕魔物的复合型人才……”   “等等,”桑皎打断了冯易序的话,微微蹙眉,“这些我都不知道,他没跟我提过,你怎么这么清楚?”   冯易序耸了耸肩,无奈道:“因为我进不去异能局上班,就托志向于对象,找了个在异能局当高管的男朋友嘛。”   “呀——”桑皎尾音拖得老长,眯起眼睛,露出个狡黠的微笑,“原来如此,说不定我老公还认识你男朋友哦。”   冯易序:“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异能局好歹这么多人呢。”   “我对象最近工作忙一阵、闲一阵的,忙的时候见不到人影,但天天在微信上跟我吐槽他顶头上司多么‘低情商’,多么‘不当人’。”   “闲的时候恨不得天天泡在家里睡觉、打游戏,心情好了会夸那位顶头上司两句,再给我整一桌满汉全席……”   “你别说,他的手艺和你不相上下,说得我都有点想念你做的饭了。”   异能局分工明确,职权划分得很详细,有许许多多个不同的大组,能被称为“顶头上司”的人实在太多了。   桑皎没往深处想,只觉得好朋友的对象跟自己一样宅,他笑了两分钟,拍拍冯易序的肩膀,说:“下次去我家吃饭,正好让你和我老公认识一下,上次同学会太仓促了,我还怕你乱说话,所以——”   “总而言之,抱歉啊序子。”   “懂懂懂,你怕我嘴快说错话嘛,没什么好道歉的,”冯易序也拍了拍桑皎的肩,“下次去你家吃饭,顺便见见大监察官,看我到时候给你再搓两段小视频出来!”   这一瞬间,冯易序眼里对工作的疲惫褪去了,只剩下对自家cp的赞许和热爱。   桑皎不忍打击他的热情,笑着应“好”。   闲聊暂告一段落,午休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   冯易序接到项目组长的电话,喊他去督工,于是他跟桑皎交代了几个有关电脑设置的细节,就急匆匆地坐电梯去楼下了。   能说话的人一走,办公室归于寂静,桑皎重新投入到紧张激动的设计工作之中。   他早上答应了冯易序,今天之内就要把成图做出来,第一个原因是为了对方帮忙,第二个原因,则是昨天晚上打翻了颜料,又被某模特的某种表现所震撼……   今天实在不想碰画笔了。   做点相对简单、不费脑的工作,有益于身心健康,保持自信,最重要的是能跟朋友说上话,心里就没有这么堵了。   想到这里,桑皎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晏长临的小窗没有动静,消息记录停留在那句“早饭在锅里”,以及他回复的兔兔表情包上。   平常这个时间点,丈夫就算再怎么忙,也会抽空问候他一句的……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昨夜过于冷淡,甚至反感他的主动贴近,所以要从减少聊天频率开始,跟他慢慢断联吗?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魅魔,是他这种吃不饱的魅魔。   桑皎嘴角下垂,整个人气鼓鼓的,严肃思考起了冯易序提的“勾引”方案。   他胡思乱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暂时放弃。   先不说小衣服买了什么时候能到,丈夫今天的态度怎么样,还得回了家才能见分晓。   他得先试探清楚,才能继续往下推进。   不急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追追。   不信任是婚姻的墓碑。   桑皎沉默着给自己顺好了毛,将注意力转回到电脑上,关闭莫名其妙卡死的PS。   他淡定地摁下Ctrl+Shift+Esc,经过好一番操作,重新调出了没做完的图——   开做!   这么一埋头,就像平常画画时心无旁骛那般,同样进入了心流状态。   等到桑皎完成工作,再次抬头,他用掌根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才发现已经到了17:35,是冯易序提到过的“下班时间点”。   桑皎按了下按钮,遮光窗帘缓缓打开。   办公室外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拿着吸尘器在拖地。   桑皎伸了个懒腰,登录邮箱,将四个不同版本的成品设计稿发给冯易序,修改主题为“你看你要哪一版”。   大约三分钟以后,冯易序直接用微信回复他了。   【法语系】:!!!   【法语系】:!!!!!   桑皎既无语又好笑,修长的手指敲打着键盘。   【皎皎如月】:我又不是第一次当乙方,没这么玻璃心,有修改意见你就提,别在我小窗铺垫这么多。   【皎皎如月】:不要小瞧了兔子.jpg   【法语系】:我只是在感慨,画得真牛逼,还出了ABCD四个版……我对你有滤镜,一个版本都舍不得扔,已经原样打包给组长了。   【法语系】:你等着,我上去接你吃饭,这顿必须我请!   中午吃完饭他就说了,晚上打算回家吃,怎么冯易序还喊他一起吃?   桑皎不由得有点疑惑。   【皎皎如月】:我跟你讲了,我晚上要回家吃的呀?你记性好差。   小窗顶端立刻蹦出了“正在输入”,但迟迟不见消息送达,冯易序一向心直口快,如此吞吞吐吐,肯定是有事不方便说。   桑皎顿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皎皎如月】:你直说吧序子,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接受得了。   冯易序直接回了条语音给桑皎,“皎啊,你知道这个微电影,基本是异能局那边的核心人员出镜吧?”   “但是他们每个人的时间安排对不上,我们项目组的拍摄任务,最开始定为分批次拍单人镜头,等导演确认以后再补录多人画面。”   桑皎没听出什么问题,回了条语音,“这个安排听起来挺合理的,怎么了吗?”   “不是安排的问题,”冯易序在屏幕那头欲言又止,“是今天拍摄的人。”   桑皎心里咯噔一下,猜测道:“……你别告诉我,晏长临今天下午一直都在你们公司进行拍摄。”   【法语系】:是。   看到对方换成了文字回复,桑皎反而有一种“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了”的释然感。   他迅速组织好语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发了条语音过去,“他以往干什么都会跟我报备的,今天却没给我发一条消息,是因为拍摄任务太重了吗?”   尽管桑皎竭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但冯易序还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在发颤,他狂摁电梯按钮,恨不得立刻冲到桑皎旁边,把情况一次性解释清楚。   可他不是异能者,没办法人为控制电梯升降。   于是冯易序拨了个语音。   桑皎秒接。   “今天的拍摄任务不算重,但毕竟是异能局宣传片,最重要的环节还是异能展示,你老公那部分拍得很快。”   冯易序加快了语速,像是要把安慰的话全塞进桑皎脑子里,“但有些人表现力不好,老返工,而且我没去督工的时候现场出了点状况,听说跟电磁暴乱有关,可能你老公不方便看手机吧。”   就算之前在战斗,晏长临也不会忘记回消息的……   但冯易序不清楚具体缘由,桑皎委屈巴巴地“哦”了声,没再接话。   “叮。”   电梯开门,冯易序火急火燎地冲进去,选择第三十四层,“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等下可以自己问他。”   桑皎愣住了,“……我怎么问?”   “我刚才说‘请你吃饭’,的确是我出钱,但就一眨眼的工夫,我们组长已经跟异能局那边沟通好了。”   “晚上团建,请所有组员和出镜的异能者吃饭。”冯易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是我们两个人单独吃,你能见到晏长临,直接问。”   “现在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桑皎思来想去,决定学习冯易序追人的精神,勇敢一把,当面去问晏长临,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当个明白鬼。   “我跟你去,”桑皎抿了抿唇,五指收拢,紧紧扣住手机,“但是你先别告诉他,我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放心,我现在单方面认识你老公,顶多算是‘久仰大名’的状态,我跟我们组的人讲一声就行,”冯易序爽快地答应下来,“你挂吧皎,我马上到你那层了。”   桑皎应了声“好”,挂断电话,切到微信主界面,没收到新的消息提示。   ——跟死了一样安静。   直到冯易序带他走进包间之前,桑皎仍在重复着下滑刷新的动作,他想得到一个解释,或者说,是想验证另一种更为极端的猜想。   此时此刻,包间里热火朝天的,菜陆陆续续地上齐了,但大家还没正式动筷子。   异能局的人和公司的人混坐在大包间里,总共分了四桌,简直好得不分彼此。   如果不仔细分辨公文包或外套上的标志,根本认不出谁属于哪个单位。   尽管桑皎有点心不在焉,但他抬头望过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晏长临没有坐主桌,而是待在最角落的位置,从桑皎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大半张侧脸,线条冷硬,鼻梁高挺。   但他眉头紧锁,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话,周身气压很低,仿佛能冻结空气。   人太多,见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桑皎便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将手机捏得死死的。   分明还没说上话,他已经开始紧张了。   有公司员工看到冯易序来了,立刻起身迎接。   “哎哟冯少,这就是你刚说的那位朋友啊?也太好看了吧,难怪你平常不乐意跟我们一块儿玩,原来是隐形卡颜局啊!”   “冯易序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帅的朋友,怎么不早介绍给大家认识?”   “就是就是。”   “去去去,都别闹啊,我这位朋友性格比较内向,你们这么奔放,会吓着他的——安静!”冯易序带着桑皎走进包间,第一件事就是挡住那些调侃的话语。   等人声逐渐减弱,他清了清嗓子,介绍道:“旁边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桑皎,知名画家,一幅画能卖到你们年终奖那么高。”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啊。”   “我之前逛过一次画展,结束后好像刷到过相关推送,那些山水画得超级好看,跟人一样美。”   “大画家啊,了不起!冯少,你问问桑大画家考不考虑以后跟公司合作啊?”   角落里,听到“桑皎”二字的晏长临忽然浑身僵硬地呆滞了一秒,他转过身,望向门口的方向,果然看到了桑皎。   但妻子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晏长临目光扫过冯易序,又转回到桑皎身上,他唇瓣翕动,似乎轻声说了句话。   隔着层层人群,桑皎听不见,反倒是跟晏长临视线相接之时,他下意识低头,睫毛轻轻颤抖。   冯易序应付了几句调笑的话,转头时注意到了晏长临的表情,小声道:“皎,你想坐哪?是跟我去主桌,还是坐到他旁边?”   桑皎想都不想就说:“我跟你去中间。”   他现在暂时还没有勇气跟晏长临坐在一桌吃饭。   但凡对方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他只怕是要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默默流泪了……   想到可能出现这样的场景,桑皎就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酸,他轻轻推了下冯易序,说了声“对不起,借过一下”,径直朝主桌走去。   “组长辛苦了,吃好喝好啊。”冯易序打了个招呼,带着桑皎入座。   “桑皎是吧?欢迎欢迎,今天辛苦了,”组长主动起身,跟桑皎握了手,转向冯易序,“小序,你可得好好照顾你这位朋友,别让人家觉得我们招待不周了。”   冯易序:“必须的。”   “组长你好,大家好。”桑皎略显拘谨地站起身,挨个打完招呼,这才重新落座。   他拆开筷子,还没来得及用热茶烫碗筷,就听到另外一桌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冯少这位朋友长得好秀气啊,太合我的胃口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   “我晃了一眼,他手上有钻戒吧?无名指,戴得好好的,怕不只是有对象这么简单,估计已经结婚了,你放弃吧。”   “有戒指咋了?现代人都爱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尤其是大艺术家,更会打扮,我有个朋友,浑身上下都打满了钉子,戒指戴满十个指头,还不是照样母单。”   听到陌生人无比严肃地夸他好看,讨论他“是否单身”,甚至还举了实例,颇有种在搞科研的感觉。   桑皎唇角扯出一个弧度,感觉负面情绪被冲淡了,开始烫碗,但他笑了不到几秒,又猝然收敛了笑意。   这种分贝的交谈声,他小魅魔听得到,那大监察官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桑皎眼珠略微一转,假装漫不经心地去瞥那个角落,下一秒,他猝然皱起眉头。   ——晏长临不见了!   难道是趁着他不注意,从侧门出去上厕所了吗?   ……还是不想参加团建,礼貌地走个过场,干脆提前离席了?   桑皎如此猜测着,手里动作不停,倒掉滚烫的茶水,迅速夹了几筷子菜,捧起碗,他寻觅晏长临的身影,动作幅度很小,如同做贼一般四处探看。   冯易序注意到了桑皎的异常,问:“找你老公呢?”   桑皎点点头。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跟我换个位置吗?我坐在窗边那个空位。”低沉磁性的声音从桑皎头顶传来,礼貌而客气。   ——是晏长临。   人没走,一口没吃,端着空碗就找他来了。   桑皎身形一怔,眨巴眨巴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他的左边是冯易序,右边似乎是公司的人,估计也是项目组核心员工。   不知道这人愿不愿意跟晏长临换位置。   “行啊,反正每桌都是一模一样的菜品,大监察官请便。”对方答应了,起身时笑了笑,“不过走之前,我能小小地八卦一句吗?”   晏长临脾气很好地回复道:“你说。”   “你非要和这位……冯少的朋友贴着坐,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此话一出,桑皎感觉包间里突然安静了。   他心道“爱吃瓜果然是人类的天性”,完全没有作为当事人的意识,没想到晏长临放下碗,又夺走了他手上捏着的碗——   跟他十指相扣。   这种宣誓主权的方法高调至极,嚣张得无以复加,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冯易序在旁边倒吸凉气,眼里闪烁着微妙的光,看样子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拍段视频,可迫于保密协议,他硬生生忍住了。   桑皎人都傻掉了,呆滞地望着晏长临,“……你干嘛?”   “这是我夫人。”晏长临言简意赅,举起两只戴着同款钻戒的手,好让所有吃瓜群众都看个明白,知难而退。   隔壁桌的人果然噤声了,只留下一句近乎于无声的“谁敢跟大监察官抢老婆,不要命了”。   桑皎听到了。   但他不能笑,深吸一口气,压了回去。   等到让位置的人捂着嘴跑走,晏长临才从容不迫地落了座,松开两只紧握的手。   他偏头贴近桑皎,沉声问道:“桑桑,你怎么过来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说话时还看了冯易序一眼,眼神不冷,但也称不上热络。   从昨夜到现在,桑皎的嗓子眼里卡着一根名为“没有及时报备”的刺,情绪不上不下,他脑子里在想好好回答问题,一开口,说的却是“你怎么一个下午都不理我”。   嗓音委屈得不行。   桑皎撇撇嘴,眼尾染上一抹红,仿佛随时能落泪。   “抱歉,是我不好,应该早点想办法跟你联系的,”晏长临拿起桑皎的碗,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动作娴熟,“下午拍摄时,有位同事的异能和现场的设备发生了共振,导致很多人的手机出现故障,我的也是。”   真奇怪。   明明内容差不多,但丈夫亲口道歉,补充了少量细节,就是莫名会比好朋友的转述更能安慰到他……   “异能是电磁控制的那位吗?”桑皎揉揉眼角,追问道:“你刚刚坐在那边,又跟其他人嘀咕什么呢?”   晏长临放缓了声线,耐心道:“我刚刚说话的那位,就是会电磁控制的那位同事。”   “他弄坏了我的手机,害我没有及时跟我老婆报备,我在滥用大监察官的身份,以权谋私,强行要求他进行‘售后’。”   这番话的用词稍显偏激,一听就知道是俏皮话,故意哄人开心来的,但桑皎十分受用。   他心头堵得慌的感觉逐渐消散了。   “算了算了,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说开就行,其实没必要道歉的。”   桑皎捏拳,虚虚捶了下晏长临的胸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只是我适应了你每天在某个时间段给我发消息,对话框忽然变得这么安静,有点不习惯罢了。”   “出现问题却没能及时解决,让你不开心,就是我的错,”晏长临伸出左手,大掌来回摩挲着桑皎纤细的指骨,语气满含歉意,“不会再有下次了,宝宝。”   这声“宝宝”叫得很是好听,桑皎耳根发麻,戳戳晏长临的软肉,“老公,你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过来吃饭嘛。”   晏长临:“嗯,为什么?”   “本来是想来兴师问罪的,但后来又想了想……只是因为想见你。”桑皎在晏长临耳边留下这么一句,又像菌子般缩了回去。   他说完,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   晏长临愣了半天,唇角止不住上翘,“……我也是。”   在交换座位时,包间里大家说话的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变小,这会儿恢复了正常音量。   但为了不让外人听见,桑皎和晏长临几乎是头挨着头在交流,声音很小,尾音淹没在众人的交谈声之中。   近如冯易序也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只是本能地猜到自家cp在发糖,那叫一个喜上眉梢。   他甚至主动跟组长提了几杯饮料。   “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想吃什么随便点!”冯易序站起来,举起装满气泡水的高脚杯,“干杯——”   吃好喝好。   自己嗑的cp,两位正主都在吃饭,还当着他的面发糖了,可不是精神和物理层面上的都“吃好”了吗?   桑皎一看到冯易序这副得瑟样,就知道对方为什么高兴,只觉得好笑。   桌下,他偷偷牵起晏长临的手,跟着众人站起来,喊道:“干杯!”   晏长临左手扣住纤细的手腕,将偏小的手捉在掌心完全包裹住,下巴轻抬,“干杯。”   “叮。”   许多杯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冯氏集团能发展到如此大的规模,不只因为薪资待遇好,根本原因是尊重员工,没有非喝不可的“酒桌文化”。   一顿饭吃到最后,众人基本上都是清醒的,气氛热烈,不少公司员工和异能局的成员纷纷加上微信,约定“下次再见”。   人太多,空气不流通。   桑皎坐了许久,感觉脸蛋在发烫,于是跟冯易序打了声招呼,拉着晏长临起身离开了。   走到店外面,桑皎才发现这是家私厨,很难预约,食材需要提前选定,根本不存在“组长才跟异能局那边沟通好”的情况。   就算他不愿意来,只要晏长临在场,冯易序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带他过来,更别提他最近和晏长临处于床.事不合……   哦不,根本没有这回事的阶段。   这“爱情保安”未免当得太称职了,遇到类似问题,执行力和行动力堪比一头饥肠辘辘的猎豹……   不愧是建设他们“日月cp”这个北极圈的镇圈太太!   想到这里,桑皎不由得笑出了声,晏长临看着他,眉目间满是温柔。   夜幕降临,A市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晏长临陪爱人站在路边,掌心紧握的一隅,就是他的全世界。   桑皎捏捏晏长临的脸蛋,“老公,你不是说手机坏了吗?”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找家维修店吧。”   “不急,现在见上面了,这种小事明天再交给我的助理。”   晏长临用大掌按住白嫩的后颈,喉结滚了滚,那个即将到来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如同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桑桑,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23]第 23 章:【1314营养液加更】 “我们回家吧。”   “好呀,我陪你去,”桑皎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接着猛地一拍脑袋,“但是我今天是开车来的诶,车还停在冯易序他们公司地下车库。”   “你有没有开车来?”   “我也是开车过来的。”晏长临思忖了片刻,道:“没关系,我那辆车可以喊我助理帮忙开回去。”   “我们走回去,开你的就行。”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就听到两次“助理”了。   桑皎既好奇又疑惑,“听起来,这些小事你平常都丢给你助理做?”   晏长临放开手,沉默片刻后说:“对,他入职后没多久,就被局长外派到别的机构,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跟我说‘工作量不大,但不希望和蠢人打交道,浪费时间’。”   “桑桑,你可以理解为我在给他减轻负担。”   毕竟他自认为不蠢。   比起让林淞阳去应付那些劝不听的老顽童,以及拿着投资不干实事的小兔崽子,晏长临觉得还是把这种复合型人才放在身边,帮他打打下手,更划算。   当然,有什么情感问题也能及时咨询一二,到时候涨工资就行。   异能局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多了,桑皎听懂了个大概,点点头,“这样啊,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个人步行走回公司的地下车库,由晏长临开车,带着桑皎出发。   或许是因为今晚团建的氛围特别和谐,热热闹闹的,但声音并不算刺耳。   还有晏长临和冯易序陪着,桑皎纠结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他异常放松,竟吃得比中午还要多。   此刻,桑皎坐在副驾驶上,眼皮打架,前方的路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老公,你要带我去哪里呀?”桑皎勉强打起精神,试图通过聊天来保持清醒。   红灯车停。   晏长临食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带你去看我爷爷奶奶。”   “你的爷爷奶奶?”桑皎猛地坐直了身子,大眼睛眨了眨,里面的困倦之意散去不少,“……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空着手去,两位老人家不会讨厌我吧?!”   “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就像我喜欢你一样,”晏长临语气肯定而淡然,有着令人安心的魔力,“至于礼物,我早就备好,提前托人带过去了。”   “本来是打算哪天放假再带你去的,但今晚正好有空。”   不愧是大监察官,他的99分丈夫。   考虑得还挺周到的嘛。   桑皎放下心来,靠回椅背上,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除了资产状况,和家里看得到的所有证件外,晏长临很少聊起自己的私事,不仅没怎么说过成长经历,还很少提及家庭情况。   对于桑皎来说,第一次相见时,对方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监察官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此时此刻,桑皎仿佛踩在名为一根“现在”的分界线上。   回顾晏长临的过去,与空白无异,他只能靠只言片语来拼凑;眺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   先不提远的,想点近的,昨晚晏长临的表现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他总不能直接问吧?   桑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换了个全新的角度,将这件事和“见爷爷奶奶”一事放在一起进行联想。   想不通,他只觉得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于是决定寻求场外援助。   他掏出了手机。   【皎皎如月】:序子,江湖救急!   【皎皎如月】:如果你男朋友昨天晚上说好哄你,但拒绝了你的贴贴,不想跟你make love,今天晚上却主动带着你去见爷爷奶奶,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冯易序几乎是秒回。   【法语系】:我觉得吧,你就多余提这假设,我对象跟个怀表似的,每天那是分秒必争,不会干这么没头没尾的事。   【皎皎如月】:。   【皎皎如月】:那请问,养胃的大监察官为什么要这么做?   【法语系】:我没有内涵谁的意思,你别多想。   【法语系】:一码归一码,你别用你的“魅魔脑”过度发散思维,你老公可能就是平常太忙,今天才有空带你回去见爷爷奶奶呢,安心。   【法语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勇敢小魅魔不怕困难,为了“幸福”冲鸭~*   冯易序的安慰到位,还有心逗乐子,桑皎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将这些事暂时抛之脑后,没再跟晏长临聊天,闭目养神。   结果他真的睡着了。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拉风的超跑缓缓停靠在路边。   晏长临没着急叫醒桑皎,他伸出手,掌心贴上纤细的颈脖,指腹摩挲着某块凸起的骨头,一下又一下。   “……已经到了吗?这么快?”桑皎被恰到好处的手法给唤醒了。   他睁眼时微微蹙眉,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晏长临那双灰绿色的眸子。   深邃而明亮,深处透露出一丝温柔。   是熟悉的神情。   “嗯,到了,该准备下车了桑桑。”晏长临大掌发力,开始摁揉颈椎处的那些穴位,帮桑皎减轻靠在椅背上睡觉的不适感。   直到桑皎说“停,别让爷爷奶奶久等了”,他才倾身过去,替人解开安全带,缓缓抽回手。   “砰。”   桑皎关门下车,跟着晏长临往前走。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道路两旁没有其他汽车停靠,唯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闪烁。   松柏高大茂盛,微风拂过,吹开了堆积在角落的树叶堆。   这地方实在是太过萧条。   就算两位老人家喜欢清静,但晏长临好歹小有积蓄,也不小气,不至于连个打扫的保姆都不给人家请……   桑皎踩着小碎步,紧紧跟在晏长临身后,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扫到了路边一片片的麦冬,愣了一下,顿住脚步。   某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里浮现。   “怎么了桑桑?”晏长临当即注意到桑皎落后于他,回过头来,沉声道:“这个地方没出A市,算是城市和郊区的分界线,里面的路有点复杂,我第一次来时也认了半天路——晚上看不太清,我牵着你走,避免迷路。”   他朝桑皎伸出手。   桑皎跟晏长临十指相扣,肩并肩地往前走,有意识地压低嗓音开口:“……爷爷奶奶生前,应该是喜闹不喜静的那种性子吧?”   “不然你也不会选这个位置的墓园了。”   此话一出,那只大手霎时用力收紧了。   晏长临眼睫低垂,怔怔地看着桑皎,“……桑桑,原来你都已经猜到了。”   “是啊,你老婆可聪明了,光看植被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桑皎抽出手,给了晏长临一个抱抱,“没关系的,我这次陪你一起来了,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等下见了爷爷奶奶,可以告诉他们。”   “我也可以顺便听一听。”   “不是‘顺便’,是我本来就想告诉你的话……但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说。”晏长临用力地回抱桑皎。   二人的腰腹紧紧相贴,能感受到彼此骨骼的硬度,以及逐渐加快的心跳。   晏长临的力道之大,像是恨不得把桑皎融入自己的血肉里。   明知道妻子就在自己的怀里,不会一撒手就消失不见,他仍然舍不得放开。   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莫过于爱人的理解和关心,而相识到现在,桑皎给予晏长临的,不只是单纯的陪伴和支持,更是行动化作的一封封情书。   如春雨般无声滋润着他,令心有了归处。   晏长临从觉得生活没意思,逐渐到变成期待每一天的日升月落,因为妻子在他身边,陪伴他。   从此,家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符号。   是一打开门就能听到的那句“你回来啦,今天也辛苦了”;   是厨房里时不时飘出的饭菜香气,以及烘焙的甜味;   是晚上万籁俱寂之时,激情褪去后的温存与缠绵……   晏长临胸腔一瞬起伏,分明还没走到两位老人家的墓前,他却已然变得沉默。   “没事的,我在呢,”桑皎踮起脚,学着晏长临平常摸他头那样,揉揉对方的脑袋,“反正这里除了我没别人,想哭也可以哭。”   “没人规定大监察官不能哭鼻子吧?”   晏长临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是没有这种规定,但是我八岁以后就没哭过了。”   小时候,他摔破膝盖去缝针,或者考试没考到满分,的确会把三分泪哭出七分的委屈。   多少带了点演的成分。   但那是为了引起工作狂父母的注意,好多说上几句话。   现在他正好三十,没几年就要奔四了,是外人眼里雷厉风行的异能局监察官,如果还站在妻子面前抹眼泪,未免也太丢人了……   光是想想这种画面,晏长临就觉得万分惊悚,头疼得不行。   桑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试图打破逐渐沉闷的气氛,“哎呀,没事的老公,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包袱,待会儿我替你哭好啦。”   晏长临捏捏桑皎的手心,眉峰轻轻一抬,“你愿意代劳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见晏长临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桑皎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轻轻戳了对方一下,“我们赶紧走吧,别让爷爷奶奶等着急了。”   晏长临:“好。”   这个墓园风水极佳,占地面积很大,分东、西、南、北四个门。   晏长临带着桑皎走进最近的大门,在保安室拿到鲜花、贡品和工具以后,看着天边浓重的夜色,加快了步伐。   晏长临七拐八拐地走了几分钟,拾阶而上,最终停在一块墓碑前,屈膝蹲下,用湿抹布擦拭起来。   桑皎跟着蹲在旁边,一边帮忙摆上贡品,一边抬眼去看——   墓碑通体漆黑,上方刻着金色字样,表明是二人合葬的。   它在月光之下静默矗立,分割阴阳,承先人遗志,寄托后人哀思。   虽然桑皎的爸爸妈妈身体不太好,但家中四老健在,偶尔生病,也只是小病。   他不曾体会过亲人离世的悲痛,却还是捕捉到了晏长临平静外表下,流露出的那一丝脆弱。   平常的晏长临顶多算是话少,不至于将情绪内敛到如此程度,此时此刻,对方就像一根紧绷的弦,越拧越紧,随时有崩断的可能。   ……他真的很担心丈夫。   桑皎拿起小剪刀,修剪墓周围的杂草,试探着开口:“老公,你不是有话要跟爷爷奶奶说吗?”   “现在可以说了。”   晏长临低低“嗯”了一声,将手中的湿抹布重新沾上水,如同以前给爷爷奶奶洗脸那样,更加细致地擦拭着墓碑。   不多时,他换成干抹布,又擦了一遍。   “爷爷奶奶,我带我的爱人来看你们了。”晏长临缓缓开口:“我现在过得很好,爸妈身体健康,跟以前一样忙。”   话说到这里,桑皎原以为还能往下延伸几句,这样他也能多了解晏长临的家庭情况,设身处地安慰对方。   没想到晏长临说完便沉默了。   天色昏黑,墓园里刮起了风,气氛压抑又沉闷。   从停车的那一刻起,晏长临就处于低压状态,现在更是冷若冰霜,叫人望而生畏,不敢触碰。   见杂草清理得差不多了,桑皎放下东西,挪了几步,离晏长临更近,“虽然不知道以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爷爷奶奶因为什么而离开你,但是,你还有我。”   他紧紧握住那只大手,却被指尖传来的温度所震惊。   晏长临的手掌总是温暖的,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墓园的风太大,他五指冰凉,反倒需要汲取桑皎传递过来的热量。   桑皎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当即用上另一只手,双手交叠,覆盖住晏长临的左手。   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样不对,便抓起对方的手指,细细摩挲。   晏长临喉结滚了滚,沉声道:“……桑桑,没关系,我没事的。”   双重否定表肯定。   桑皎闻言,正要说话,就听到晏长临继续说道:“我父母是研究员,主攻的领域是大脑,异能者的大脑,因此很忙,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几乎都不在家。”   “我出生后没多久,他们就将我托付给爷爷奶奶照顾,可以说,我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虽然我父母在家时间短,但他们对我的要求很高,并且干预了我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重大节点,升学路径、人际关系和工作单位。”   晏长临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这些东西,我没出生时他们就替我做好了选择,要求我按部就班地完成。”   “是不是听起来很没意思,就像机器人一样,对吧?”   桑皎第一次听说这些事,心里的震撼难以言喻。   他用力握住晏长临的手,坚定地摇摇头,“才没有!你别这么说自己。”   “我不知道你父母为什么会这样对你,但我知道,你是一个特别好、特别了不起的人……勇敢坚定,温柔强大,会向所有需要保护的人伸出援助之手。”   这番话触碰到晏长临内心最柔软的一角。   他眼中霜冰融化,复杂的情绪几番浮沉,化为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   “或许吧。”   或许是妻子对他的初印象不错,又或许是长期相处的过程中,他除了疏于陪伴,在其余方面做得不错,导致妻子对他产生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滤镜……   但足以帮晏长临增添几分勇气,让他接着往下说。   “我全家都觉醒了异能,爷爷奶奶也不例外,但那时候异能局的制度不如现在完善,魔物层出不穷,就算他们已经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依旧被局里召回,作为返聘人员,时不时要参加紧急任务,保护民众。”   紧急任务?   那不就是出外勤吗?   晏长临出外勤时都会不小心受伤,更何况是两位老人家。   听到这里,桑皎莫名有些紧张。   “尽管如此,他们多数时间都在家陪伴我,小到一日三餐,大到学校生活,爷爷奶奶一直在想办法对我好,替我父母弥补缺失的温暖。”   “后来,就在我高考的前一天,他们被老局长叫回去执行任务,出了意外。”   晏长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父母没有回来看去世的爷爷奶奶,甚至没有出席他们的葬礼,却在我高考结束当天,把志愿该填什么学校,发给了我。”   他阖了下眼,竭力控制住声线的颤抖。   桑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有抱住晏长临,拍打对方的脊背,柔声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我在。”   再强大的异能者,终究是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丈夫如此自剖伤疤,几乎是将一颗心掏出来,摆在他眼前了……   桑皎的心窝也跟着隐隐作痛。   “出高考成绩后,我第一次没有按照我父母的意愿行事,”晏长临眼睫低垂,面无表情,“可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兴冲冲地打开一看,依旧是他们为我挑选的第一志愿。”   那一刻,他真的很绝望。   管又不会管,逃又跳不掉,就算是鼓起勇气反抗,也不过是飞蛾扑火。   晏长临深知父母的控制欲有多强,性格有多冷漠,知道他们不会允许自己毕业后加入心仪的单位。   大学期间,他始终保持着优异的成绩,无论是笔试、面试,还是异能局分派下来的活动,样样都是全校第一。   就这样,他终于赶在大四第一学期,见到了现任异能局局长牧承宇。   ——他要加入异能局。   加入这个爷爷奶奶奋斗终身的地方。   牧承宇很看好晏长临,不仅是因为那顶尖的S级异能——时空控制,还因为晏长临本身足够优秀。   等不到晏长临毕业,他就抛出了橄榄枝。   晏长临欣然接受,从此加入异能局,一待便是七年。   期间,他的父母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联系,想必也是牧承宇私下打过招呼的缘故。   “……原来这才是你当上大监察官的真相么,”桑皎听完晏长临的陈述,几近失语,“也是为什么我们结婚,你没提别的要求,只说‘不请双方家长和亲朋好友,一切从简’。”   “我父母不会来的,只有你那边来人的话,我觉得对你太不公平,”晏长临语气歉疚,“抱歉桑桑,是我不够好,没能给你一场最盛大、最完美的婚礼。”   桑皎摇摇头,“不怪你,我也不在乎这些,我那天就告诉过你了,我很开心呀。”   这个条件,他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还有另一层原因。   如果他爸妈要来的话,桑雨恬和其他亲戚都会来。   魅魔家族群里的大姐头,和那些初入社会的年轻魅魔们,也会想方设法地赶到现场……   魅魔们聚在一起,免不了依照喜好,把正经的婚礼爆改成超不正经的party。   异能局监测到特殊能量波动,说不定会派人来扫黄打非。   到时候,婚礼估计就不叫“晏长临和桑皎的婚礼”了,得改名叫“黄色末日狂欢派对”——   魅魔们狂欢、搞黄色,桑皎的“末日”就会到来。   为了以防万一,不和新婚的丈夫隔着铁墙相望,桑皎当即同意晏长临的要求。   他花了许多口舌说服爸妈,和晏长临一同筹备,将要结婚的消息隐瞒下来。   亲如冯易序也只提前了小半个月才知道。   事实证明,晏长临的安排确实妥当。   领证后,二人办了个简单的室内婚礼,在晏长临向牧承宇报备完,拿到护照后,他带着桑皎去国外玩了三天。   桑皎当时玩得可开心了,在游艇里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在宽敞的总统套房里,在柔软的大床上,他感受着船底波浪和身下的双重起伏,头一回觉得日出的景象很漂亮。   后来,每次握住画笔之时,桑皎总会想到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滩,脚下柔软的触感,和无忧无虑的那一夜。   不在A市,晏长临便短暂脱离了“大监察官”的头衔,无须背负千万民众的期待。   他神情放松,躺在沙滩椅上,看着桑皎玩水嬉戏,灰绿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着笑意与温情。   桑皎用到现在的壁纸,也是在那三天里拍的,他抓拍了晏长临朝他伸出手的瞬间,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没等到晏长临答话,桑皎思绪回转,便用了点力,拉着人站起来,喊道:“老公。”   晏长临情绪平复了,挑眉,“嗯?”   桑皎朝晏长临伸出手,就像晏长临无数次向他伸出手那样,“见完爷爷奶奶了,我们回家吧。”   他微微一笑,“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24]第 24 章:轻蹭。   回去的路上,晏长临专心开车,没有再跟桑皎聊天。   桑皎这会儿不困了,或者说是不敢困,时不时地偷瞄晏长临一眼。   他生怕对方钻了什么不该钻的牛角尖,又把自己憋成一只低气压的粽子,细线紧紧缠住叶片,拨都拨不开。   在桑皎第十三次偷看晏长临之际,晏长临抬眼,用余光扫过那张担忧的脸蛋,认真道:“桑桑,你不用担心我。”   “我没事了。”   之前晏长临在网上冲浪时,刷到过一句很火的话,叫做“童年的不幸需要一生去治愈”。   当时的他漠然置之,却在今天晚上,在墓园中开口跟妻子倾诉的时候,微妙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童年。   在晏长临懂得这个词的具体含义时,他已经年满十八岁,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能够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所以他开始尝试反抗父母。   第一次,是高三的志愿填报,父母要查到他的考生号,篡改他的志愿,并不算什么难事,以失败告终;   第二次,是临近大学毕业的工作选择,他拼尽全力,在这所不算最心仪的学校里发光发热,凭自己的本事,搭上了牧承宇这艘大船,加入异能局,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第三次,是父母难得找他说话,喊他去参加相亲的宴会,字里行间不如从前那般独断,他明确拒绝了这一要求,因为他早已足够强大……   无须谁去治愈那些童年的不幸,只要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就不会任由旁人摆布。   晏长临深知这一道理。   他坐稳了大监察官的位置,终于迎来了彻底的胜利,也迎来了人生30年中的第一次心动。   ——他遇到了桑皎。   这也是他第一次不受控制,以完全自由的状态,去选择喜欢一个人。   那段时间,晏长临连做梦都是桑皎的形状。   桑皎的声音,桑皎的眼睛,桑皎的唇瓣,桑皎红着眼尾哭起来的模样……   原本晏长临想循序渐进地追人,用实际行动来打动桑皎,没想到在某个晚上,对方一反常态,主动约他出来吃饭。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桑皎沉默良久,忽然跟晏长临说了句“晏先生,要不然我们结婚吧”。   听到这句话,晏长临又惊又喜,连孩子名字叫什么都想好了。   但他一想到桑皎不可能怀孕,便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各种可能性。   这一想,他惊出了浑身的冷汗。   因为从相识开始,桑皎就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这会儿忽然转守为攻,还丢了个重磅炸弹给他……   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多想无益。   骨节分明的五指收拢,紧紧扣着酒杯,晏长临强装镇定,问道:“可以问一下,你是出于怎么样的考虑,才想跟我结婚吗?”   “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我自认为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不值得你——”   “不,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别人了。”桑皎摇摇头,打断了晏长临说的话。   他局促地舔了舔下唇,“我爸妈身体不太好,爸爸的情况稍微好些,但妈妈患有先天性疾病,从我出生到现在,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原本我们以为妈妈的病已经彻底好了,可最近又复发了。”   “我和爸爸带着妈妈,在好几个医院之间辗转,专家们开了很多会,都说‘没办法’,没人敢接手她,怕担责,我们想送她去全国顶尖的医院做手术,却听说要排队等床位……”   “至少三个月。”   “抱歉晏先生,”桑皎睫毛微垂,在眼底投下一小块阴影,语气满是歉疚,“我知道,直接告诉你显得很功利,但人命关天。”   “我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一个,目前能拜托的人……也只有你了。”   这番话真实到近乎残酷,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其余那些,就算桑皎没有明说,晏长临也听得懂。   但他反复品味着“只有你了”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的确,以他大监察官的身份,随便托几位朋友,就能搞来全国top10医院里的一张床位,让桑皎的母亲立即入住,再安排个技术好的医生进行主刀,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如此运作一番,等治疗稳定进入后期,他还能让人留在A市本地的vip病房里养病。   但晏长临怎么也没有想到,桑皎求他帮忙,条件是要和他结婚,却没有提到一句与他相关的话……   晏长临支着额角,思考该如何作答。   他正准备开口时,就见桑皎站起身来,郑重地一鞠躬,“对不起晏先生,我没有逼你的意思,这件事是我太冒昧、太异想天开了——”   “我先走了!”   “为什么着急走?”晏长临一把握住桑皎纤细的手腕,将人留住。   灰绿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对方。   “……因为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桑皎眼尾挂着晶莹的泪珠,轻轻抿唇,“谈恋爱是非常容易的事,但两个人要步入婚姻殿堂,长久地走下去,必须得做好准备。”   很显然,他没有做任何准备。   他救人心切,脑子一热就来找晏长临,把所有情况交代了个彻底,这种行为无疑是非常莽撞且败坏好感的。   桑皎看向晏长临,对方神情淡然,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反观他,当着追求者的面“啪嗒啪嗒”掉眼泪,也是人生中头一遭。   ……实在是太狼狈了。   晏长临盯着桑皎,沉声道:“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他愿意接受桑皎的条件。   更重要的是,他渴望跟桑皎结婚。   因为他想保护眼前这个既脆弱又勇敢的人,想为自己争取再进一步的机会。   ——尽管对方连一句“喜欢”都不肯说来欺骗他。   “……骗子,你说没事就没事,那刚刚在爷爷奶奶面前,差点说不出话的人是谁?”桑皎在副驾驶上坐直了身子。   声音清润动听,隐约带着一丝戏谑之意。   晏长临的思绪被唤回,趁着停车等红灯的间隙,回复道:“嗯,是我。”   见这人气定神闲的,不关注路况,还分心跟他聊天,桑皎忍不住开口:“你看路好不好?就剩几秒就要变——”   “桑桑,我刚刚在想你。”晏长临打断了桑皎的惊呼,目不转睛,无比认真地说:“我在想,有你真好。”   ///   打开家门时,桑皎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嗯。   确认完毕,这玩意儿还在发烫。   没想到大监察官要么不说情话,要么忽然放大招,受苦受难的只有他小魅魔的耳根……   唔,或许还有别的地方。   桑皎恍惚间觉得自己得了病,一种名为“被丈夫一夸,就差点走不动路”的怪病。   因为晏长临的声音实在好听。   低沉又磁性。   而且不同于在书房开会时的那种冷冽理性,晏长临跟他交流时,会特意控制音量,放慢语速,身子也会不自觉地朝他这边倾斜。   异常温柔,也非常在意他。   这些东西,就是桑皎眼中生活幸福感的来源,看似微不足道却又弥足珍贵。   下车之前,晏长临交代了声“要整理后备箱里的东西”,没有跟桑皎一起走回家。   桑皎捧着脸蛋,站在玄关处发呆,翻来覆去地品味那句“我在想你”和“有你真好”,直到晏长临开门进屋,他才“哒哒哒”跑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活像是被抓包似的。   晏长临只看到桑皎那道略显慌乱的背影,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他目送妻子跑进房间,只觉得对方无论干什么事都可爱得不行,然后钻进另一个卫生间洗手去了。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各怀心事。   情话温柔,但效力褪去过后,桑皎脑子里便只剩下晏长临说的过往,字与句不断重复播放,他翻来覆去,怎么睡都睡不着。   老实说,在团建结束以后,他又认真思考过冯易序所提的“勾引”方案的可行性,觉得太过冒险,要等一等,得试探晏长临的态度。   同时又心存幻想,希望晏长临能够当一次坏人,让他流着泪求饶。   这样一来,他既不会崩人设,又不用麻烦冯易序买小衣服……   皆大欢喜。   但桑皎错了。   晏长临不仅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还带他去墓园见爷爷奶奶,跟他倾诉了以前不曾提及的、关于原生家庭的痛。   得知晏长临小时候过得不好,桑皎的心也紧紧揪了起来。   回到家后,感受到晏长临的沉寂,自行斩断了某些妄念,桑皎的心就更痛了。   如果家族举办“魅魔比惨大赛”的话,想必他应该是无冕之王吧?   但此刻还在想酱酱酿酿的事,未免太不合时宜,也太不是人了。   桑皎希望有朝一日,晏长临也能这样,听他诉说生而为魅魔的痛苦。   但言语的安慰太过苍白,他只需要对方把他这样那样地对待,相信他这22年经历过的所有风霜,都会无声消融的。   魅不了丈夫·桑皎·魔的道德和血脉化作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得热火朝天,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翻身,用后背对准晏长临——   装睡。   别人是“眼不见为净”,他是“眼不见,才能四大皆空”。   桑皎在心里狂敲赛博木鱼。   见妻子这副模样,晏长临本该送出去的晚安吻也没能送掉,他沉默地望向天花板,阖上眼,开始思考人生。   昨天半夜,晏长临就跟林淞阳交代过,要在今天早上把第二笔生活费打给桑皎。   林淞阳办事向来靠谱,出示过转账记录后,他便放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就算是他的手机坏了,好歹他们俩晚上面对面地吃了饭,还去扫了墓,但妻子却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跑来问他。   一句话都没提。   究竟是没看到转账的短信,不需要这笔生活费,还是不需要……他?   晏长临拿不准桑皎的意思,又不方便直接问,躺了半天没睡着,他睁眼翻身,视线落在桑皎露出的窄腰上,喉结滚了滚。   下一秒,他熟练地运用异能,压制那些翻涌的思绪。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密联系过了。   妻子看起来适应良好,但他是真的忍得快要疯了。   这几天,晏长临洗冷水澡洗到恍惚,睡客房睡得辗转反侧。   最难以忍耐之时,他单手撑着墙壁,苦中作乐地想“他这辈子估计是得跟浴室的花洒、客房的小床和书房永不分离了”……   没关系。   S级异能者是不会因为区区邪恶想法,就活活憋死的,大不了他再多努力几次,这样一来,妻——   “啪。”   妻子整个人压了过来,哼哼唧唧地轻蹭着,似乎是把他当作了平日里那个爱不释手的长条抱枕。   晏长临瞬间清醒了。 [25]第 25 章:【二合一】兴奋与求知。   晏长临在“去客房将就一晚上”和“去书房纾解一小时,再躺回妻子身边捱一晚上”之间摇摆不定。   最终,他在桑皎无意识动作,但越蹭越起劲的那一秒,当机立断地做出选择——   他决定骚扰肯定没睡的林淞阳。   晏长临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轻手轻脚地撩开桑皎的腿,放回原处。   他连睡袍外套都来不及穿,就一把抓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如疾风般刮走了。   再次出现,他已经刮到了书房。   刚打开微信,晏长临就察觉到鼻腔里的异样,像是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悄然碎裂,他蹙着眉头,略微低头前倾,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毫无征……   不。   应该是必然结果。   熟悉的铁锈味充斥着鼻息,生平从未流过鼻血的S级异能者、大监察官晏长临,在这个寂寥的夜晚,第一次流下了鼻血。   ——仅仅是因为睡梦中的妻子和他贴贴。   鼻腔的反应剧烈,但另一处的反应也不可忽视。   晏长临望着睡袍下方隆起的阴影,竟有些不知道该先顾哪一边。   他轻轻捏住鼻翼,不断默念着“清心禁欲,纵欲是魔鬼”,再次发动异能,用控制逼仄空间的办法分割那里的空间,从而达到降温的效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十分钟以后,热度似乎有了消退的迹象。   晏长临松开手,重新解锁手机,却在看到壁纸上桑皎那张明媚的笑脸时,再一次起了势。   ……没完没了。   这样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   偶尔通宵一次的确没什么,有压力激素和肾上腺素顶着,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效率。   但这段时间以来晏长临几乎天天都在熬夜,以至于下午化妆的时候,化妆师都忍不住开口叮嘱他“尽量少熬夜,黑眼圈重可能会影响拍摄效果”。   想到这里,晏长临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刚想一拳砸在墙上泄泄火,又想起当初跟装修时,设计师说“书房的材料硬度不够,书太多可能会压塌书架”。   这一拳要是太用力……   可能会连书架带墙壁打个对穿。   于是晏长临只能咬着后槽牙,再次瞬移,到了负一层的影音室——上次他和桑皎一起看恐怖电影的那个小空间。   虽然比不上画室,但这里的隔音效果也非常好,还在地下,不会影响妻子的睡眠,看起来很适合他独自纾解。   ……要不然,以后就不在书房里待着了?   但长时间待在书房,能假公济私地说“开会”或是“要忙工作”,待在娱乐区域,又不带着妻子一起玩。   这未免太不合常理。   晏长临严肃思考着这一问题,伸出手一摸,鼻血已然止住了。   他心道“幸好异能者的自愈功能强大”,就近扯来几张纸,将指缝间残留的血迹擦干净,攥住纸团。   别墅负一层设计了卫生间。   原本是为了他们俩看到无聊的电影想逃跑,或者打台球打累了想休息而建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实用。   晏长临左拐走进卫生间,把纸团丢进垃圾桶,在洗手池前略微俯身,拧开水龙头。   一瞬间,清水“哗哗”往外冒,冲走了晏长临手掌上鲜红的痕迹。   他十指用力张开、交叉,机械地对搓,从掌心旋转揉搓至腕部,听着这宛如白噪音般的水声,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晏长临终于能够以平和的心态打开微信,如愿以偿地开始骚扰——   或者说是求助。   【ycl】:林淞阳,我知道你这个点没睡,别装死,出来陪我聊聊。   【少碰磷酸盐】:?   【少碰磷酸盐】:Boss,现在是下班时间,我的私人放松时间,别说您是我的Boss,就算您是天王老子也没用,业务不受理。   【ycl】:一句回复1k,按句号算,明天上班时间你自己用我的卡转。   【少碰磷酸盐】:欢迎天王老子莅临鄙人的小窗。您放心大胆地讲。   这人向来如此,涉及到钱方面的问题,只要给够,变脸比翻书还快。   晏长临既无语又好笑。   他想了半天该如何描述这件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相互摩挲了一会儿,才思考清楚该如何表达。   【ycl】:是这样的,我有一位朋友,他最近有点烦恼。   【ycl】:起因是结婚以后他发现妻子不太喜欢那方面的事,所以他很克制,亲密接触的频率并不高。   【ycl】:后来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他控制不住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自行解决,之前还一直好好的,但是最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ycl】:上述这种情况,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晏长临一边打字,一边在沙发上落了座,他等待着林淞阳的回复,有些忐忑。   没想到这两段话发过去,对方的备注和“正在输入”开始来回变换,用时太长,感觉很棘手。   晏长临的心顿时沉下半分。   连自称“恋爱经验丰富”的林淞阳都觉得问题严重的话,他的这位朋友……   不,就是他本尊。   难道该直接去异能局的天台上吹吹风,一跃解千愁吗?   【少碰磷酸盐】:Boss。听您的描述。您朋友似乎蛮多的样子?这倒真令人意外。   【少碰磷酸盐】:我的建议是。带您的朋友去找动物医院挂个号。最近绝育有套餐价。   晏长临看到这条回复,瞬间黑了脸,周身气场冷得能杀人。   此时此刻,他特别想无视异能局的规定,瞬移到林淞阳家里,抽对方一巴掌再闪回来发呆,也好过被人这么损。   下一秒,林淞阳立刻用语言稳住了他。   【少碰磷酸盐】:以上是我开玩笑的说法。如果不能自行解决的话。那就和桑老师敞开了做。大做特做。做到您不再想这件事。脱敏为止。   看完这段话,晏长临霎时眉头紧锁。   ——他快要不认识“做”字了。   【ycl】:纠正一下,不是我,是我的一位朋友。   【ycl】:还有,如果按照你说的方法去做,就算我的朋友短暂满足了那方面的需求,但我朋友的妻子因为这件事而讨厌他,提出“离婚”,到时候他被抛弃了,又该怎么办?   “Boss您真的很幼稚”这几个字在晏长临的屏幕上一闪而过。   但林淞阳手速极快,不到一秒就撤回了。   【少碰磷酸盐】:Boss。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追求是由主动方发起的。分手只需要走不下去的那一方告知。   【少碰磷酸盐】:一直谈恋爱其实不难。但像您这样步入婚姻殿堂。还想长久地走下去。拥有幸福而稳定的生活。那么就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需要您张开嘴。去沟通。   两个人共同努力,是说要彼此磨合吗?   可他之前跟妻子如此这般的时候,无论哪个方面都很合适,因为无论他再如何努力,妻子也能全身心包容他,给予他温暖……   这样难道还算是没磨合好吗?   晏长临握着手机,发出无声的叹息,险些捏爆屏幕。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xx性能让妻子不满意了。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作为一个某种念头强烈到不正常的男人,晏长临终究只是个无可奈何的悲催男人。   他不愿意在本就保持着饥饿感的前提下,打击自己的自尊心。   【少碰磷酸盐】:好吧。我知道这样说您可能听不懂。那换个说法。您知道什么是“强制爱”吗?或者听说过“偷偷吃自助”吗?   晏长临有点懵。   因为他每天两点一线地生活着,在异能局和别墅之间往返,最大的精神支柱,不过是桑皎一个人。   娱乐方式几乎没有,精神世界极度匮乏——   简而言之,他没看过任何小文章。   晏长临下颌线紧绷,回复了句“不知道,没听说过”。   林淞阳在屏幕那头叹了口气,狂翻自己的文件列表,准备开始发力。   【少碰磷酸盐】:如何让伴侣从你的身上获得快乐和满足.txt   【少碰磷酸盐】:温水煮青蛙:你的强制爱我的强制爱好像不一样.txt   【少碰磷酸盐】:水煎是一门艺术之入门指南.txt   【少碰磷酸盐】:Boss。绝密文件。请勿外传。请您像平常工作那样。认真审阅。努力学习。相信这些东西会对您和桑老师有帮助。不用谢。   【少碰磷酸盐】:对了Boss。算上现在这段话。共计44个句号+3个文件。也就是4.7万。明天一早我会依照约定自提。   晏长临没再理林淞阳,直接下载了那三个文件,妥善保存。   他待在影音室的沙发上,默不作声地开始研读,表情从起初的将信将疑,逐渐转化为兴奋与求知,浑身透露着一股微妙而狂热的……期待感。   毫无疑问,晏长临推开了一扇门。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   第二天,是画展闭幕的日子。   宋守拙一个电话打给过来催命,说:“有买家要拍之前的某幅画,但没上这次的画展,价格开得很高,条件是面谈。”   桑皎睡眼惺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炸毛,起身接电话,他揉了揉眼底的乌青,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宋守拙在说什么。   “……画得很像,所以我特地没展示的那两幅作品之一吗?”桑皎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想起来了。”   “你给我十五分钟,我马上赶过去。”   十四分钟后,桑皎头顶贝雷帽,走进日月路的画展现场,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宋守拙。   “你哆嗦什么,”桑皎满脸疑惑,“平常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祖宗,这可是大客户,要是谈成了,可能比你面交那幅价格更高!”   宋守拙一边给桑皎带路,一边解释道:“但是对方的压迫感太强了,我就算是再怎么会说话,也只能暂避锋芒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桑皎唯有压下昨夜延续到今早的不解和气愤,想着先把眼前的事谈妥了,再找晏长临聊一聊。   昨天他装睡,没睡着。   桑皎有心试探晏长临的态度,没想到对方避开了他的触碰,还动用异能原地消失不见。   那反应,活像是遇到了鬼。   且不说晏长临本人的设备性能完好与否,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真的养胃了,也得再努力维护男性的尊严才正常吧?   ……怎么会有人避自己老婆避到这个份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大监察官如此x压抑,他小魅魔忍不了了!*   桑皎本想忍一忍,但越想越气,以至于早上出门前根本无心打扮,扣了顶帽子就杀到画展现场来。   此刻,他从跟在宋守拙屁股后面,到跟宋守拙并肩往前走,整个人气鼓鼓的。   不像是去谈大单子,反倒是像去要杀人。   “……现在画家亲自谈合作,需要有这么大气势的吗?”宋守拙挠了挠头。   画展后台有员工休息室、茶水间和杂物间,分列在长廊两侧。   二人一路疾行,宋守拙带着桑皎精准地钻进了茶水间,然后站在那间装修温馨的休息室前,伸出手。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三下敲门声过后,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宋守拙狐疑道:“那位买家明明跟我说好了,就在这里等你来的……奇怪。”   桑皎:“我来吧。”   宋守拙自觉地往旁边站了点,他反手敲门,同时朗声道:“打扰了,我是桑皎,请问里面有人在吗?”   “吱呀。”   门开了,两位身穿黑西装,还戴着墨镜和耳机的人站在房间两侧。   他们对着桑皎做了个“请”的姿势,等人进屋后,抬手拦住了想跟着进来的宋守拙。   保镖一号:“我们太太说了,只让画家一个人进。”   保镖二号:“经纪人请在外等候。”   宋守拙高举着双手,满脸呆滞,半只脚踩进了休息室的地板,看起来想强行闯进去陪桑皎,又迫于武力压迫,连脚趾都不敢动。   他思来想去,弱弱地喊了声“祖宗”。   “别担心,你先在外面坐一会儿,等我出来。”桑皎转头望向宋守拙,安慰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不会出事的。”   什么人出门,会选择带如此人高马大、设备齐全的保镖?   这架势,倒像是来砸他场子的。   桑皎撂下一句“法制社会”,既是壮胆,言语间也暗藏威胁之意,他不动声色地跟在两位保镖后面走进去,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背对着他的人——   是一位女性。   从对方的背影、衣着和气质来看,年纪不算小,约莫在四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   作为画家,还是以静态风景画出名的画家,桑皎自认为他的画受众很广。   上至爷爷奶奶辈,下至幼儿园孩童,基本都能欣赏得来,所以他的画展游客众多,尤其是全家出动来参观的多。   但以往没有任何买家会挑中一幅未展出的画,说“要见他”,甚至还摆出这么大的排场……   桑皎拳头紧握,越想越觉得对方来者不善,不免感到紧张。   中年女性转过身来,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能洞察人心,“桑皎,恭敬桑梓的‘桑’,风清月皎的‘皎’。”   “身高178,读书时跳过级,今年22岁。”   “大学毕业于A市某高校,毕业后当了全职画家,几个月前和异能局大监察官晏长临结婚,喜欢做饭、做甜点、插花,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   “怎么样,”中年女性用手指轻轻点了下桌子,抬眼时压迫感极强,“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听到这里,桑皎瞳孔骤缩。   要知道前面那些姓名、身高和年龄,不算什么难事,去微信公众号搜他大名就行。   但后面这些东西,未免太过私密了。   桑皎和晏长临的婚礼是秘密举办的,身边的亲朋好友也并非全然了解,更别提这人还精准地说出了他喜欢的一切……   他合理怀疑对方知道他的魅魔身份。   这一遭,不是冲着他来的,就是冲着他和晏长临两个人一起来的。   “……你都查我户口了,肯定不是来买画的。”桑皎五指收拢,狠狠地攥住衣服一角,强装镇定道:“你想要什么?”   “聪明,我就爱跟聪明人打交道,效率高。”中年女性站起身来,无视了两名保镖的示警。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沈’,沈倾霜,我丈夫是晏晚风,”她缓步走到桑皎身边,靠在长桌边,“我们都是隶属于国家的特级研究员,主攻领域是异能者的大脑。”   在听到“晏”姓和“异能者大脑”的一刹那,对方的身份已然明朗——   晏长临的母亲。   桑皎顿时如临大敌,他的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但小腿发软,跑不动,只能木头似的杵在原地。   两个保镖本来时刻准备冲过去摁住桑皎,但看到人没动,便收回了迈开的步伐。   沈倾霜发出一声轻笑,笑容竟跟晏长临有四分相似。   但无法令人安心,唯有压迫感。   “桑皎,你不用这么紧张,虽然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但我希望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   其他话当个屁放就放了,只有最后一句令人格外在意。   桑皎警惕地望着沈倾霜,“什么目的?”   ……该不会是像某些狗血文里写的那样,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晏长临吧?!   下一秒,沈倾霜果然掏了张黑金色的卡出来,拍在桌面上,“这张卡里有五千万,买下你那幅未展出的画作。”   “还有,立刻跟我儿子离婚。”   这人还真是……自信得不得了。   桑皎无言以对,他瞥了眼那两个保镖,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拒绝才能顺利脱身。   休息室陷入沉默,唯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传来,像宣告婚姻终结的倒计时。   “嘟嘟。”   短信提示蓦然响起,打破了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尾号xxxx卡x月x日10:37招财银行收入(他行汇入)520000.00元,余额*********元,对方户名:晏长临,【招财银行】』   桑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倏然抬起头来,对上沈倾霜的视线,坚定道:“不好意……说顺嘴了,没有‘不好意思’——”   “我拒绝您无理的要求。”   沈倾霜不解道:“为什么?我认为我开出的条件很丰厚,而且用买画作为遮掩,不会有人查到你们离婚的真正原因。”   “啪。”   “行啊,那我出一个亿,”桑皎也把手机拍到桌面上,恰好盖住那张卡,“买您和您的丈夫,永远不要再来打扰晏长临。” [26]第 26 章:【一更】“昨天晚上,你去干嘛了?”   沈倾霜没有想到桑皎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自己,这是过往几十年里不曾出现过的事。   她愣了一下,望向手机屏幕上的余额短信,难以置信道:“你确定,你要用我儿子打给你的钱——”   “不,是你的全部身家,来作为交换?”   “这并不是我的全部家当,只是我现在谈判的筹码之一。”桑皎摊了摊手,语气淡然得有些反常,“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您的心目中,用五千万就能买断你儿子的终身幸福,究竟是您对金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还是您二位在研究所里埋头工作,一晃几十年,却始终忘记抬头用正眼看晏长临?”   “看看一直被你们忽视、被你们控制的他,究竟成长到了一种怎样惊人的地步,以至于在我和他成婚后这么久,你才敢单独来见我。”   “——因为你知道他不愿意见你们。”   “我后悔了,收回前言,”桑皎将手机揣回兜里,“其实我连一分钱都不想给你们。”   “因为你们不配。”   桑皎很少用这么尖锐的语气说话。   但是好巧不巧,他不仅刚从晏长临口中得知了这两个人的事,还因为昨晚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无处发泄。   生命固然只有一次,但沈倾霜既然敢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那么他就没必要客气了。   死不死的先放一边。   等这人离开,就真没得喷了!   桑皎觉得自己得为晏长临讨回公道——尽管只是嘴上的,但气势不能输。   “……倒是我小瞧你了。”沈倾霜如此说了一句,第一次用正眼观察桑皎。   她显然没有想到,那些私家侦探调查传回的资料上面,以“温柔善良,体贴内向”八个字就能概括的桑皎,面对她时竟如此牙尖嘴利。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晏长临竟愿意把从小到大的事如实相告。   否则桑皎绝不会怼得这么有底气。   见桑皎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没有试图逃跑,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模样,沈倾霜反而失去了继续利诱的兴致。   她百无聊赖地挥挥手,让两个保镖退下。   门外的宋守拙看到两个壮汉出来,吓得瞌睡都醒了,“你们太太想把我祖宗怎么样?!”   “我警告你们啊,他可是大监察官的人,就是外面LED大屏上经常出现的那位——”   “总之你们不许动他!”   保镖站着守门,不语,连眼神都没分给宋守拙。   桑皎看到保镖退至门外,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还是很紧张,他五指收拢,手心已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说过,你不用这么紧张,”沈倾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支钢笔,拿在手上把玩,“既然你不愿意离婚,我没兴趣收你的钱,那也无所谓,我们不如各退一步。”   跟这种高智商的人讲话真是费劲。   人家就差把“我要阴你”四个字贴在脑门上了,但举手投足间唯有自负,极端的自负。   话里话外都令人浑身难受。   但没办法,他受制于人,便非听不可。   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以平静的口吻问道:“您还想做什么?”   沈倾霜没有直接回答,却突然将话题一转,“桑皎,你知道‘EA计划’吗?”   桑皎摇摇头,诚实道:“没听说过,我不是异能者,只是个普通人。”   ——普普通通的魅魔。   他恰好拥有了纯粹的返祖血脉,却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构不成威胁,否则早就出手了。   不知道是沈倾霜大发慈悲,没有调查桑皎的真实身份,还是觉得“魅魔”二字上不了台面,懒得提。   她绕过了桑皎有意提及的这一话题,解释道:“EA计划,又被我们称为‘全球人类进化计划’,国家秘密进行的多项计划之一,由我和晏晚风作为主导者,推举了一批拥有A及A级以上的异能者——也就是异能局的部分核心成员,进行研究。”   “可这和晏长临有什——”话说到一半,桑皎忽然愣住了。   虽然丈夫体贴入微,相处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压力,除了那方面的事,对他基本上是有求必应,但也是个实打实的异能者。   沈倾霜要的是A及A级以上的异能者,晏长临这个唯一的S级自然无法幸免   或许还会成为重点研究对象。   ……如果落到两个控制欲超强的“科研怪人”手里,那丈夫岂不是危险了?!   桑皎的心登时揪紧了。   他将手悄悄塞进口袋里,刚想用指纹解锁,拨通唯一一个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就见沈倾霜朝他抬起手,隔空轻点了一下。   “唰。”   微不可闻的声音在空气中漾开,如同水波,桑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定住,全身上下除了嘴巴都没法动,“……你干什么?!”   “哟,刚才好歹还尊称一声‘您’呢,这会儿连装都不装了?”沈倾霜似乎觉得好笑,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起桑皎定格住的惊恐表情,“你这张脸蛋倒是长得不错,要能是跟我儿子结合,生个孩子,一定很漂亮。”   “可惜了,你只是个普通人,连D级都没有,现在的科学技术也没办法帮你怀孕。”   刚夸完他漂亮,怎么转眼又嫌弃上他没办法生孩子了。   ……这到底都什么跟什么啊?!   桑皎无语得想翻个大白眼给沈倾霜,可惜他动弹不得,而吐口水这种举动很不文明,像小学生,他只得窝着火作罢。   但他发现了最关键的一点。   沈倾霜并没有查到他的魅魔身份,不存在私下告诉晏长临的可能性。   桑皎的底气又悄悄变足了。   “我们全家都觉醒了异能,包括我儿子、我父母和晏晚风的父母,但我和晏晚风的级别,是家里最低的,”沈倾霜笑了笑,眼里的自嘲转瞬即逝,“我们明明都是C级,却生出了晏长临这么一个S级,很奇怪吧?”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实在是像极了晏长临在墓前的自嘲。   桑皎不由得一瞬恍惚,安慰的话语脱口而出,“那也不怪——不对,这跟我没关系!”   “这种时候,你反而下意识想安慰我?真有意思,看来那些私家侦探还算有点用,”沈倾霜轻轻抬手,把落在桑皎身上的异能收回,“不过我得纠正一点,这件事跟你有非常大的关系。”   桑皎揉着因外力作用而僵直的肌肉,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沈倾霜自顾自地往下说:“家里最高的等级也不过是A级,而我们两个C级,却能生出全球唯一的S级,表明基因在这方面大有可为。”   “所以我们不同意你跟他保持婚姻关系。”   “晏长临是我和晏晚风的儿子,就算他不参加EA计划,也绝不能和一个普通人类结婚,简直浪费了这一身顶尖的异能。”   “他毕业后,应该直接进我们研究所,和一个至少A级的异能者结婚,再按照我们的规划,开发脑域极限,挖掘无限的潜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你一起生活,成天除了上班,就是吃饭和睡觉!”   桑皎一声不吭。   从他走进休息室到现在,沈倾霜还是头一回如此失态,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感觉对方开口时连面相都变了。   “所以呢,”桑皎无语至极,拼命克制住想往沈倾霜脸上吐口水的冲动,“你们俩把晏长临当成什么了?”   “助推研究的工具吗?”   桑皎面无表情,直言道:“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沈女士,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还有你的丈夫,他也是。”   这一次,怒气直冲天灵盖,压倒了恐惧。   桑皎不再腿软,他瞄准了门的方向,拔腿就跑,身形意外的灵活。   “拦住他!”沈倾霜在后面发号施令,分贝太高,吓得桑皎骤然一抖。   两个保镖听到动静,立即闪身扑来。   桑皎这辈子都想不到,第一次和异能者面对面抗争,竟然是这种一边倒的情况、看到两个大块头如潮水般朝自己压来,他又惊又惧,随手抄起旁边的椅子。   “我吃了这么久的苦,死也不离婚!我跟你们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拼了啊啊啊——”   “砰!”   手里的椅子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沈倾霜的脚边,木屑飞溅。   但桑皎想象中的刺痛感却并没有到来。   因为那两个保镖也如铅球般砸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长廊上,发出巨响。   宋守拙扒着门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死活不肯走,朝着里面喊道:“祖祖祖祖祖宗,你老老老老老……”   桑皎下意识转身,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我才二十二岁,没这么老!”   “——你老公来了!”宋守拙磕巴半天,终于嚎完了这一嗓子。   话音未落,里屋那道身影如龙卷风般刮到桑皎身边,下一秒,更高大的人影闪现而来,阴影笼罩在桑皎头顶,像一把保护伞。   桑皎懵了。   他凭借本能反应,猛地抱头蹲下。   “啪。”   晏长临抓住了沈倾霜的胳膊,力道之大,可以说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不是警告过你了么,”晏长临嗓音低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仿佛能冻结空气,“不要打桑桑的主意。”   “更不要试图在任何时候,越过我,接近他。”   ///   晏长临把桑皎送了出去,和外面的宋守拙排排坐,他则一个人留在休息室里,跟沈倾霜对峙。   大约十分钟以后,门开了。   “老公你没事吧?”桑皎看到晏长临推门出来,有些紧张地迎了上去,“你和她聊得怎么样?”   “她没有逼你干什么吧?”   晏长临摇摇头,握住桑皎的手,“没事宝宝,别怕,我跟她说清楚了,以后她不会再来打扰你。”   桑皎不觉得沈倾霜是如此好说话的人,晏长临能解决这个问题,想必付出了一定代价。   他一想到那个“EA计划”,就心里发毛。   跟晏长临交代完自己听到的全部信息之后,桑皎压低嗓音道:“她看起来很想把你抓去做实验,你怎么说服她的?”   “嗯,我知道,局长有跟我提过一嘴,这个计划的成员,就是最近拍微电影的那些,但大家还没有接到正式通知。”   晏长临沉默了半晌,道:“桑桑,我跟沈倾霜表明了态度,如果她再骚扰你,我会不会参加EA计划不好说,但一定会炸了他们的研究所。”   他略微侧身,有意对着休息室开口。   这是个明晃晃的威胁。   里面没什么动静,沈倾霜和两个捂着屁股跑回她身边的保镖很安静。   “那不行啊老公!”桑皎瞬间瞪圆了眼睛,用力扯晏长临的衣服,“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样是犯法的!”   晏长临抬起手,揉搓桑皎毛茸茸的发顶,唇角微微勾起,“是,炸研究所是犯法的,私下接触无能力者并威逼利诱,也是犯法的。”   “我长这么大,不是被人吓大的,如果谁敢对你不利……”   “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这番话带了点戏谑之意,听得出是在阴阳怪气。   更重要的是,晏长临敢这么说,就表明他手里应该也有晏晚风和沈倾霜的把柄……   应该不会被迫捐躯。   桑皎这才松了一口气,嘀咕道:“还敢开玩笑,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晏长临捏捏桑皎的脸蛋,“嗯,放心。”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桑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疑惑道:“我那个电话明明还没打出去呀。”   晏长临望着桑皎,莫名陷入了沉默。   “我我我!”待在旁边,猛吃好几嘴狗粮的宋守拙骤然跳了出来,“我们俩都打不过人家嘛,可不得摇人来打。”   原来是有线人。   倒是跟之前晏长临单方面了解他画作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这次,他可真得感谢宋守拙的大嘴巴了。   桑皎不疑有他,拍了拍宋守拙的肩,“做得不错,晚点给你发红包压压惊,今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谢谢祖宗!”宋守拙嘿嘿一笑。   事情告一段落,三人往画展外走,桑皎给宋守拙叫了专车,目送人上车。   等出租车彻底跑没影了,晏长临接过桑皎递过来的车钥匙,说:“回家吧。”   因为他,今天妻子才会经历无妄之灾。   只有亲自把妻子送回家,锁起来,他才能稍微安心点。   桑皎一上车就开始发呆。   他想到沈倾霜自大中透露着一丝疯劲的举动,仍有些后怕。   想着想着,桑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气没生完,他瞥了晏长临一眼,从鼻腔里挤出冷傲的“哼”,准备问个明白。   晏长临不明所以,“怎么了桑桑?”   桑皎:“昨天晚上,你去干嘛了?” [27]第 27 章:【二更】帮我下单吧。   这问题犹如一颗炸弹,落在静谧的封闭空间里,无声却灼人。   车子没发动,晏长临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的食指一顿,和桑皎对上视线,“……桑桑,你昨天晚上,醒了?”   这是一句不怎么有底气的反问。   但晏长临表情淡然,嗓音关切,看不出半分异常,反倒是桑皎被对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忽然感觉浑身不自在。   昨夜他何止是醒了,根本就是在装睡。   桑皎有意试探,用小脚去丈量晏长临的尺度,但毫不意外地以失败告终,但直接瞬移,未免也太伤魅魔的自尊。   他简直气得不行。   现在想想,丈夫敢如此淡定地质问他,是因为当时就发现了端倪,才会立刻避开吗?   “对、对啊!”桑皎心里咯噔一下,仍硬着头皮,继续跟晏长临对视,“我做噩梦被吓醒了,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你不在身边,不习惯,那我当然会害怕。”   晏长临闻言心生愧疚,唇瓣微微张开,却没有及时回复。   以他对妻子的了解,对方这种语气,肯定还有话没说。   虽然心疼,但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为好。   而桑皎为隐藏自己装睡的事实和魅魔的身份,果然暂时放下了哀怨,他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语气开口:“老公,你不方便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又接到来自异能局的紧急任务了?”   “那没关系啊,你说一声就行,我可以理解的。”   这番话听起来十分善解人意,更是递到眼前的台阶,不下白不下。   晏长临顿时不心虚也不歉疚了,取而代之的,是能够无痛圆谎的感激,以及“妻子懂我”的无声感慨。   他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默默挺直了腰板,“是,是有个紧急任务,局长亲自交代的,当时不太方便说。”   “手机修好了,我应该一睁眼就告诉你的,再加上今天早上还发生了这种事……是我的疏忽。”   “抱歉桑桑,我今后会更加注意。”   这一声道歉真心实意,桑皎身形微怔,脑海里闪过了许多零碎的画面——   因为没能给他举办最完美的婚礼,晏长临说“抱歉”;   因为工作太忙,无法长时间陪伴他左右,晏长临也说“抱歉”;   因为要出外勤,没办法及时回复消息,晏长临仍然说“抱歉”……   丈夫总是因为各种各样、身不由己的事情,而感到愧疚,但实际上,他做到的事远比没做的那些要多得多。   数都数不清。   桑皎抿唇无言。   他联想到今天早上晏长临瞬间出现,将自己护至身后的场景,头一回体会到无能力者的不易,以及异能者身上所肩负的责任。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在仅有的22年人生中,桑皎从未遭遇过魔物的侵扰,能够平安幸福地成长至今,既离不开父母和家族的关爱,更离不开国家的庇护。   那些始终奋战在前线的异能者们,包括他的丈夫,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更何况,晏长临放心不下他,心甘情愿地耽误工作时间,要亲自送他回家,这样一来,说不定晚上又要加班了……   如此奔波忙碌,都是他的缘故。   他实在不应该以小魅魔之心,度大监察官之腹。*   想到这里,桑皎心里的火气灭了个彻底。   他解开安全带,右手轻轻抚上晏长临的脸颊,望着那双灰绿色的、宝石般明亮的眼睛,落下一个吻。   “老婆,怎么忽然——”晏长临被亲懵了,嗓音有些哑。   没等对方作出反应,桑皎屈膝压在晏长临结实的大腿上,大拇指摩挲着柔软的耳根,于眼皮上再印下一吻。   动作轻如鸿毛,其中蕴藏的心意却无比珍重,令人心动不已。   “老公,这次是我不对,我应该多相信你一点的……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就算你当时没有告诉我,只要我事后问了,你肯定会解释清楚的。”   桑皎捧着晏长临的脸,认真道:“如果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我会保持冷静,先考虑是不是你们局长又为难你了。”   晏长临:“……嗯,好。”   一秒后,晏长临又补充道:“我们桑桑真体贴。”   妻子这么贴心地帮他甩锅,完全没问题。   反正局长本人并不知情。   就算牧承宇哪天知道了也没关系,顶多第N次冲进他的办公室,躺在沙发上涕泗横流,发出“吊死在异能局门口”的哀嚎。   白赚了两个吻的晏长临唇角微勾。   ///   回家以后,晏长临立刻开始检查家里的安保系统,他逐一确认了入侵警报器、红外探测器和对异能者专用装置等设备的性能稳定,定定地望向桑皎。   “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想吃外面的东西就告诉我,我喊人给你送。”   看到桑皎乖乖点头,恋恋不舍地朝他挥手道别,晏长临这才收回视线,化作一道流光,“咻”的一声消失不见。   桑皎扭过头,盯着墙壁上显示“运行状态正常”的安保系统发了会儿呆,喃喃道:“……这种东西,貌似防不住S级的异能者啊。”   该说不说,他老公真厉害。   要是大监察官在某些时刻也能如此展现风采的话,那他也不至于每天两眼一睁,就琢磨怎么加餐更痛快了。   有时想着想着,手就会出现幻痛。   比如现在。   桑皎看了看无数次举起画笔的、重要的右手,又看了看高频率作业、同样重要的左手,发出惆怅的叹息。   “信男……哦不,什么都不信的魅魔在此,恳请列祖列宗保佑,让我的丈夫不再养胃。”   桑皎双手合十,阖上眼,无比虔诚地进行祈祷,“我桑皎,不求晏长临如饿狼扑食,但求他回归正常,像婚后第一个月那样。”   “点到为止也没关系,多动弹就行。”   异能局办公室里。   刚拿起林淞阳递过来的文件,还没扫完第一行的晏长临打了个喷嚏,他微微蹙眉,表情是明显的不悦,“……林淞阳,你现在已经过分到敢当着我的面,在心里骂我了?”   林淞阳摇摇头,“Boss,不是我。”   晏长临挑眉,“理由。”   “早上我借您的名义请了假,修完手机后去了趟银行,”林淞阳面无表情,“那四万七才转进我的卡里,我非常开心,没必要骂您。”   晏长临:“……”   他试图在林淞阳这张冰山脸上找到类似于“兴奋”的感觉,然而看了半天,这人连眉毛和嘴巴弧度都没变过。   “不客气,都是你凭本事挣的,”晏长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几个文件,我……我朋友都学完了。”   “谢了。”   理论学习永无止境,实践操作迟迟不敢开始,想到这般“无中生友”的事,他越发头疼。   晏长临有种被下属洞穿的无力感。   昨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没觉得有什么,今天和林淞阳共处一室,面对面地谈正事,他多少有点错乱。*   “你下午也请假吧,今天不用来局里了,有事我再联系你。”晏长临支着太阳穴,摆摆手,示意林淞阳赶紧走人。   “Boss,我就不跟您说‘谢谢’了,毕竟您的私事比公事复杂,假期也是我应得的,”林淞阳朝晏长临鞠躬致意,“祝您和桑老师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   晏长临走后,家里归于寂静,桑皎看了时间,不到饭点,于是跑去画室做了两次手工,接着开干——   他试图复刻晏长临当模特时的那幅画。   但模特本人不在家,画家目前灵感匮乏,甚至一提笔就想起颜料打翻的场景,画到一半就无法往下推进。   这实在不是知名画家该有的水平。   桑皎眉头紧锁,轻轻搁下画笔,抓了抓早已乱成鸡窝的头发。   他思考着到底是该放一放这幅画,等过两天出门采风找灵感,还是现在继续硬画,画到自己克服困难、突破瓶颈为止。   初赛只延迟了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两次蒋丽发消息过来,问桑皎“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第一次,桑皎回复“感觉不错,谢谢蒋老师关心”,心态还算平静;   第二次,桑皎说“正在重新调整思路,谢谢老师的鼓励”,不免有些焦虑。   不管外人如何热心,画画毕竟是他一个人的事,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想做出点令自己满意的成就来,就得有永不言弃的精神。   先找原因好了。   桑皎废掉那张旧画布,回到懒人沙发上,缓缓瘫倒,他思来想去,终于从自身身份的角度出发,找到了最有可能、也是最深层次的理由——   之前只是“没吃饱”,最近则是“没吃”。   难怪越画越费力。   作为魅魔,他仅仅是想接受雨露,他能有什么错?!   ……难道只剩下那一个办法了吗?   桑皎想象着自己穿上小衣服,在卧室里走来走去,让晏长临看到他和以往大相径庭的模样,耳根便微微泛红。   耳边仿佛响起了晏长临性感低沉的嗓音,在喊“宝宝”,他又控制不住地想歪了。   画面在脑海浮现,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悉数涌向脑海,叫嚣着“试一试又不会死”。   桑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究竟是在丈夫面前小崩一下人设可怕?   还是永远吃不上热乎追追,灵感枯竭,从此无法创作出新作品可怕呢?   ——显然是后者。   桑皎打开冯易序的小窗,翻找记录,仔细挑选,最后引用了一张截图。   【皎皎如月】:序子,帮我下单吧。 [28]第 28 章:【二合一】凌乱的褶皱。   【法语系】:!!!   【法语系】:好好好,属于我cp的美好夜晚即将到来,我心甚慰(¯﹃¯)   【法语系】:买好了,私密发货,三天之内必到,不到我就提刀杀到店家仓库里去。   【法语系】:但是你真的不需要其他款式了吗?   【法语系】:他家质量挺好的,不算“开袋即食”的那种,一套对你们来说有点少吧?   冯易序秒回,言语之间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看起来恨不得直接带着桑皎冲进人家店家的仓库里,进行扫荡。   这人比他这个魅魔还魅魔,一时间,桑皎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自认为选的款式很保守了。   什么“连体”、“蕾丝边”和“三点式”……那些他通通没敢选。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桑皎觉得要测试一下晏长临的接受程度。   如果对方适应良好,愿意卖力气,让他饱餐一顿的话,那后面可以稍微上点强度。   桑皎捏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打字回复冯易序。   【皎皎如月】:虽然他最近碰都不碰我,跟养胃没区别,但精力和体力还是蛮恐怖的,毕竟是异能者嘛。   【皎皎如月】:第一次就先这样吧,万一太兴奋或者太讨厌的话,我怕他男性尊严崩塌……你能懂的吧?   【法语系】:小狗举爪比OK.jpg   这个原本可以展开讨论的、涩涩的话题,就这么被桑皎轻描淡写地揭过,二人换话题继续聊,分享这几天的见闻,顺便交换了信息。   冯易序得知了沈倾霜来找桑皎的事,猛地一拍桌子,吐槽这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剧情“简直老套至极”。   幸亏桑皎不是什么软柿子,自己怼回去了不说,还有晏长临撑腰,否则他就准备给爸妈打电话,开始摇人了——   冯氏集团的产业遍布全国,涉及各个领域,说不定跟国家级别的研究所有过合作。   这种情况下,想要悄无声息地截断对方科研成果转化的路径,还是很容易的。   冯少这人虽然嘴里没几句正经话,但他是出了名的护短和仗义,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所以无论是在高中、大学还是自家公司里,都能混得很好。   他必不可能让任何人欺负自己的朋友,就算是口头威胁也不行。   更何况如今高危魔物横行,异能局只是放松了对普通魔物的管控,并不是不管,桑皎的魅魔身份还是十分敏感的,最怕遭人针对。   冯易序默默记下了这件事,打算晚点再查。   因为晏长临和他爷爷奶奶的事属于丈夫的隐私,桑皎没提,只简单描述了沈倾霜和晏晚风的行为,说他们作为父母“多么不称职”。   冯易序义愤填膺,怒喷了十几条语音。   这么多条语音愣是没带一个脏字,但攻击力之强,语言之幽默,简直能出本教材。   聊完以后,桑皎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皎皎如月】:谢了序子,我去炒两个菜,你是不是也该午休了?快去吃饭吧。   早上刚发生过那种事,桑皎还一个人待在家,冯易序怎么想都不放心。   【法语系】:别麻烦了,我给你带饭。   【法语系】:我听说异能局出了点紧急情况,而且今天我们大组有拍摄任务,要出夜景。   【法语系】:你老公在名单上,他不太可能按时下班,我请半天假,去你家陪陪你,待到他回来为止,这样行不行?   桑皎刚擦过的眼眶又湿润了。   要好朋友推掉工作,请假来陪他,他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但桑皎正想拒绝冯易序的好意,就收到了晏长临的消息——   【ycl】:桑桑,今天局里忙,拍摄任务也重,我可能得明天凌晨才能到家。   桑皎回了个“小兔收到”的表情包,嘱咐晏长临“注意安全,别受伤”和“尽量按时吃饭”,然后交代了冯易序要来家里的事。   有朋友陪着,总比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好,晏长临担心桑皎无聊,自然没有异议。   他又转了笔钱过去。   【ycl】:帮他叫个车,你们玩得开心。   看到如此贴心的话语,桑皎立刻切到冯易序的小窗,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双眼闪烁着期冀的光。   【皎皎如月】:序子,我本来没想麻烦你的,但是我老公刚给我发消息了,说是“凌晨之前都不在”,还拨了笔生活费诶。   【皎皎如月】:我帮你叫车,你快来。   【皎皎如月】:记得带上你那些同人文,你剪出来的视频,你买的小漫画……对了,还得带上我的午饭。   【皎皎如月】:速来!   ///   冯易序到达别墅时,正好过去一个半小时。   他左手拎着低调奢华的黑包,里面装着符合两个人xp的精神食粮,右手提着一个的保温桶,里面是他们可以中午享用的物质食粮。   二者缺一不可。   桑皎跑去门口迎接冯易序,接过左边的包,“哎呀序子,你看看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呢。”   “打住啊,说得好像不是你喊我带的一样。”冯易序笑笑,跟着桑皎进屋。   他随手带上了门。   “砰。”   大门关闭,偌大的别墅彻底成了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桑皎站在客厅里,看着冯易序换好拖鞋走进来,手里还提着给他带的饭,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大一入学那天,桑皎拖着行李箱,站在寝室门口,看着名单上并排的“桑皎”和“冯易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考出分后,他就知道冯易序跟他报了同一所大学,但他在艺术学院,对方在国家安全学院,能分到同一间宿舍的概率极低。   但好运就这么悄然降临了。   从此,桑皎和冯易序公共课都抢同一个老师,坐在既不会被巡查老师注意,又很少被任课老师抽问的第三排。   他们当同桌,互抄笔记,除了专业课无法见面,其余时间几乎形影不离。   有瓜一起啃,有饭一起吃。   ——因为他们的口味非常合得来。   有时候到了周末,桑皎懒得回家,会跑去冯易序家里蹭饭吃,帮冯易序的妈妈打打下手,顺便学习甜品的制作方法。   现在想想,大学的时光果然是轻松又美好,毕业以后,他和冯易序就很少有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了……   此情此景让人心生感慨,但桑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思考片刻,扬声喊道:“小咪小咪。”   “我在。”小咪同学给予回应,客厅里亮起几道微弱的红光。   桑皎:“拉上窗帘,打开电视和投影。”   话音落下,他就听到窗帘拉动的声音传来,电视和投影仪“嘀”一下同时打开,光线洒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小咪同学:“好的,已为您关闭窗帘,打开电视和投影,是否还需要我为您提供其他服务?”   冯易序正忙着把东西往饭桌上摆,听到这句话,头也不抬地说:“小咪小咪,打开安保模式,关闭电子锁的静音。”   小咪同学:“好的,电子锁已切换为语音模式,安保系统正在运行中,受更高级别的权限控制,我无法接入。”   冯易序身形一愣,接着反应过来,“……皎啊,你老公调过你们家的安保系统了?”   “应该是,”桑皎眨巴眨巴眼睛,“我不太懂这个,一般都是他在弄。”   虽然相信大监察官的能力,但毕竟涉及到好朋友的人身安全问题,冯易序学了点皮毛,自觉得主动帮忙。   他招呼桑皎吃饭,自己则跑上跑下,把所有开着门的房间检查了一遍。   最后,冯易序站在别墅的二楼平台朝下望,竖起大拇指,“检查完毕,你老公真行,一点毛病都挑不出,考虑得挺周到。”   “谢谢啊,又嗑到了。”   “那是,”桑皎闻言,扬起一抹自豪的微笑,“你别站着了,快来吃饭。”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他咬着筷子,表情一瞬定格。   该说不说,他身边的人其实都对他特别好。   就拿今天的事来说,晏长临赶过去救他,开车送他回家,做了仔细的检查;   冯易序担心他,带着热乎饭菜上门陪他,进一步确认了安保系统的运行状况……   桑皎觉得自己很幸运,恍惚间生出一种自己是团宠的错觉,嘴角漾开些许笑意。   冯易序刚坐下就开始捣鼓投影仪,这会儿弄好了。   他一抬眼,就看到桑皎正处于双目放空的状态,伸出手晃了晃,“发什么呆呢?还傻乐,等你看完我剪的视频,再笑也来得及!”   桑皎认真地颔首,“来吧,让我欣赏一下。”   大屏幕上,画面开始播放。   海浪拍打着沿岸礁石,卷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浪花,远方传来海鸥的叫声。   镜头蓦然一晃,熟悉的脸蛋闯入视线,歪着脑袋,轻声开口:“今天是我和晏先……嗯,该改口了,是‘老公’,出来玩的第一天。”   嗓音略显羞涩,很明显的第一视角。   ——这是桑皎自己拍的视频。   桑皎震惊地看向冯易序,“……序子,你怎么会有这个vlog?”   “这是你当初打包在素材里发给我的啊,你自己都搞忘了?”冯易序摆摆手,“没关系,这不是重点,你继续往下看。”   “行吧。”桑皎应了声。   他原本以为冯易序剪的,是类似于以前那种手部互动,或者不露脸的、只有剪影的视频,但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以几个月前的他作为开头。   跟好朋友一起看这种类型的二创,桑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但饭没吃完,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看。   客厅里一片寂静,因为冯易序和桑皎默契地没聊天。   视频里的桑皎也没再开口。   他拿着手机往后跑了一小段路,跑回到了两张躺椅面前,一张躺椅是空的,而另一张躺椅上,是桑皎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晏长临躺在上面,略微侧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支着额角,墨镜遮住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呼吸绵长而均匀。   桑皎看了十几秒,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小声嘀咕了一句“竟然睡着了”,表情看起来既紧张又兴奋。   明明只过了几个月,但再看到这种东西,简直恍如隔世。   桑皎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还不算结束。   视频里的他略微俯身,在晏长临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重新起身,正打算离开之际,手腕被宽大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   “……桑桑?”晏长临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尾音有些沙哑,听起来不怎么清醒,“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梦。”   桑皎没说话,整个人趴到了晏长临身侧,下一秒,白光闪过,两个人在镜头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只交叠的手。   下方的那只手骨架偏小,五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盖白里透粉。   ——这是桑皎的手。   上方的那只手骨架明显更大,腕骨上戴着手表,缓缓扣紧时,青筋凸起,蕴藏的力量可见一斑。   ——这是晏长临的手。   下一秒,晏长临的大手死死钳住了桑皎的小手,位置交换,凌乱的褶皱出现。   “这这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桑皎目不转睛地看着,心跳飙升,魅魔血脉贲张,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个场景实在是引人遐想。   但桑皎怎么想都想不起类似的片段,更不记得晏长临曾经近乎粗.暴地对待他。   因为但凡涉及这方面的事,丈夫一直是温和的、点到为止的,每次都能说停就停。   可以说是从来都没有失控过。   “大概是你美梦成真了吧,”冯易序耸了耸肩,“我只负责剪辑,素材都是你提供的——看来你们俩之间又有小问题了。”   他疑惑道:“皎啊,难不成我吃到假糖了?”   “不,”桑皎摇摇头,“既然能被镜头记录下来,那就一定是发生过的事。”   他必须得找丈夫问个清楚。   这段画面配了舒缓的轻音乐,小到几乎没有,桑皎盯着屏幕,直到两只手的互动结束,切换到黑白光影。   镜头闪回,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冯易序最常用的剪辑手法,没有再看到不记得的画面,这才逐渐放松下来。   视频放完了,但桑皎还在想这件事。   他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异能局成员的资料算是半份机密,不会对全国人民公开,而异能者本人也不会自大到四处宣扬自己的异能。   因为高危魔物有些擅长隐匿,有些擅长模仿,有些甚至初步具备了跟人类沟通的能力……它们在不断变异和进化,防不胜防。   如果魔物知道了异能者们的弱点,毫不夸张地说,人类会遭遇毁灭性的灾难。   在所有异能者里,最神秘的,莫过于大监察官的异能。   饶是桑皎这个枕边人,也不知道晏长临的异能具体是什么,有哪些用处。   不过通常来讲,孩子的异能会与父母有关,沈倾霜动动手指头便能令他动弹不得,应该是“禁锢”之类的异能。   而晏长临好几次瞬移到他身边,接住他,则说明异能和“移动”沾边。   但唯一判定为S级的异能,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丈夫会不会还能消除记忆呢?   桑皎思绪回转,拍了拍冯易序的肩膀,“序子,你们这次微电影拍摄应该有存每个人的资料吧,能给我看看吗?”   “没问题啊,但我们签了保密协议,最多只能给你看你家属的。”冯易序调出电子版资料,把手机递给桑皎。   “家属”自然指的是晏长临。   “谢啦。”桑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接过手机,英俊的蓝底证件照映入眼帘,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张照片他没见过。   稍显青涩,眼神清澈,但依旧很帅,应该是刚入职……   不,是大学时期的晏长临。   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道“不要被男色所迷惑”,强迫自己的视线往下移——   【姓名】:晏长临   【性别】:男   【年龄】:30岁   【联系方式】:xxxxxxxxxxx   【异能】:(绝密)   看到最后一排时,桑皎如遭雷劈,像看到高中数学大题答案上写的那个“略”字。   他白眼一翻,差点摔手机。   “哎别摔,这可是我的手机!”冯易序瞬间接住了手机。   桑皎无语得不想说话,缓了半晌,说:“序子,你知不知道异能者一般有几个异能?”   冯易序思忖了片刻,笃定道:“一个,就算是再强大的异能者,最多只能有一个异能,否则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这样啊。”桑皎若有所思。   如果ABCD四个等级的异能者都只有一个异能,那S级是否就特殊在多一个异能呢?   就算真是如此,丈夫为什么要把他的那段记忆给抹掉?   ……难道那次结束后出事了吗?   气才消没多久,眼下又遇到了新问题,桑皎觉得自己都快变成悬疑片主角了,好在冯易序带来的饭好吃,能够抚平糟糕的情绪。   吃完饭,冯易序帮忙收拾桌子,把黑包里的R18同人文,和各种类型的漫画掏出来,摆在沙发上,拉着桑皎一起看。   桑皎脑子一片混乱,还在想记忆丢失的事,但不想扫了冯易序的兴,他把堵在胸口的气硬生生压了下去,装成没事人的样子,边看边聊,强颜欢笑。   二人就这么玩到了晚上。   直到冯易序接了个电话,大惊失色,连东西都顾不上拿,直接跑了。   桑皎把冯易序带来的保温桶洗干净,想着等下次见面再还,他抱着这堆黄黄的东西,缓步走进画室——   最能令他感觉安心的地方。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抱着涩图使劲啃,畅想和丈夫双宿双飞,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创作灵感。   但今天从白天到晚上,桑皎只有几个瞬间是觉得高兴的,其余的时间,他似乎都处于惶恐、无力和不安之中……   他的情绪,在看到废画布时更糟了。   就算是魅魔,也拥有间歇性养胃的权利吧?   他实在是无力欣赏。   桑皎身子往下缩了缩,手放开,霎时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所淹没,他索性不再挣扎,随手抄起一本同人文,盖住脸。   他就这样瘫倒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客厅传来很轻的“咔哒”声。   ——是晏长临回来了。   桑皎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朝客厅奔去,“老——”   剩下那个“公”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丈夫的状态不太对。   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平日里扣至最上方的扣子全部解开,和冷峻的面容形成反差,显得别样性感。   晏长临耷拉着眼皮,一言不发,却在看到桑皎时下意识伸出手抱住。   桑皎被人圈在怀里,鼻尖微动,眉毛狠狠地拧起,“老公,你这是喝了多少?” [29]第 29 章:【二合一】“宝宝要惩罚我吗?”   “……嗯?”喝醉酒的晏长临灰绿色眸子微微一凝,像是没听清楚桑皎说了什么。   他视线缓缓扫过眼前这张漂亮又精致的脸蛋,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异常柔软。   想亲。   却也不只是想亲。   他想在上面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想用手指进行丈量,还想……   晏长临喉结滚了滚,却在看清桑皎的表情时又近乎本能般阖上眼,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仿佛这样就能藏起心里滋生的妄念。   他没有再说话,   见人闭上眼睛,一副困倦的表情,桑皎生怕晏长临站不稳,更加用力地搂住比自己大一圈的人,他担心地问:“怎么会喝这么多,今天有什么饭局吗?”   “异能局不是不会喊你们出去应酬的吗?”   “该不会是你们局长,连‘挡酒’这种任务都要交给你吧?!”   晏长临抿唇不答,将下巴抵在桑皎柔软蓬松的发顶上来回摩挲,呼吸逐渐炽热。   桑皎伸手撩开晏长临垂落的发丝,望向厨房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可以做蜂蜜柠檬水……唔不对,家里的蜂蜜好像用完了,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给你做醒酒汤呀?”   丈夫抱他抱得太紧了,简直就像他抱他的长条抱枕一样。   他寸步难行。   “……我怎么了?”晏长临瞬间睁开眼睛,语气不满,甚至隐约透露出一丝无辜,“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没做。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   一瞬间,桑皎的火气蹭蹭往上涨,他咬牙切齿地开口:“是啊,你当然什么都没做,我也不指望你能做什么了。”   “那请问这位喝醉酒的大朋友,我们能不能别待在门口玩‘一二三木头人’了——算了算了,不聊这个。”   他深深地吸气又呼气,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我怕等下你站都站不稳,你块头这么大,我可抱不动你。”   “桑桑,”晏长临喊出了这个亲昵的称呼,眼睛里浮现起明晃晃的疑惑,“你是在嫌弃我身材不够好吗?”   “我最近确实疏于锻炼,这很不应该,但我已经好好反省过了,明天加强健身强度。”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种情况下,大监察官还不能彻底抛弃偶像包袱吗?还自顾自地反省上了。   他小魅魔服气了。   桑皎心道“跟醉鬼果然没法讲道理”,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人拼命往房间的方向拉去。   “不用这么麻烦。”晏长临蓦然开口,他单手抱起桑皎,发动异能。   晏长临抱得不如往日那般稳,桑皎害怕掉下去,急忙用双手圈住对方的脖子,还用腿夹住那结实的腰腹。   他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两秒后又猛然停止,整个人都有点懵。   二人出现在卧室里,喝了酒的晏长临没反应,没喝酒的桑皎有点头晕——   速度太快,跟坐过山车似的。   桑皎胃里翻江倒海,微微蹙眉,用力收紧搂着晏长临的双手,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他强忍着没吐出来。   “桑桑。”晏长临转头,在桑皎唇边落下一吻,轻声解释道:“这是我的异能。”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他的嗓音比平日更沙哑低沉,显得格外性感。   桑皎硬生生反应了好几秒,脑子才终于转过弯来,以撒娇的口吻道:“老公,你的异能看起来好厉害呀,但你都没主动跟我提过有哪些用处……”   “我好好奇呀。”   “为了防止人类一方被魔物所渗透,通常来说,异能者的异能都会进行保密化处理。”   提到工作相关的事,晏长临的声音听起来恢复了些许理智,连刚才掉线的逻辑也重新上线了,“但我对你,几乎没有任何隐瞒。”   答案呼之欲出,桑皎循循善诱,“所以老公,你的异能是——”   晏长临不假思索地说:“是时空控制。”   嚯。   他猜的那些沾个边,“瞬移”就是空间控制的能力之一嘛。   桑皎眨巴眨巴眼睛,急忙追问道:“那你能消除记忆吗?”   “做不到,”晏长临诚实地摇摇头,“我只能掌控独立空间里的时间流速,短暂地回溯时间,切割和转换空间。”   “还有些异能分支,不常用,战斗时怎么方便快捷怎么来。”   “我记得能篡改记忆的那位同事以前在特别行动组,因为被迫接受的信息过多,精神状态堪忧,导致某一次犯了错,被我亲手抓进监狱里去了,后来状态反而稳定了……”   “桑桑,你是有什么问题想请教他吗?但我不记得你认识他。”   话语声不轻不重,却隐隐含有醋味。   晏长临对待工作向来负责,桑皎毫不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的确不认识他。”   他扫了眼柔软而舒适的大床,轻轻抿唇,道:“就是单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随便扯了个话题——”   “你先放我下来吧。”   “不,我不放。”晏长临沉声给予回应,抱得更紧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   不知道为什么,桑皎竟从这句强硬的话语里,品出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但晏长临日常顶着一张冷脸,从来不会做出撒娇之类的、崩人设的举动,他只当对方喝醉了有反差,十分可爱,于是耐心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把妻子放在床上的话,他绝对会忍不住触碰对方,想要尽情……   晏长临现在根本不敢回复桑皎。   异能者身体素质强悍,各项机能指标远超常人,进入他们体内的所有物质,都会在身体摄取完所需的营养后,被转化为发动异能的“燃料”。   反之,如果异能者使用异能,则会加快分解和吸收的速度。   酒精正是如此。   此时此刻,晏长临体内的酒精几乎已经完全分解完毕,他恢复了清醒,望着桑皎在暖光灯下温柔的脸蛋,喉结轻轻一滚,“因为我……想你了,桑桑。”   某个字被他含在唇齿之间,一笔带过。   声音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确思念妻子,也贪恋妻子带来的温暖和幸福,但这些只是明面上的。   其余那些阴暗心思,都被锁在名为“大监察官”的皮囊之下,看起来正经得发邪。   如果可以的话,晏长临其实想把桑皎锁起来,就锁在这栋被称为“婚房”的别墅里,锁在这间舒适的卧室里,锁在这张目之所及的大床上……   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对方,也不会再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   别墅的安保系统全权受他掌控。   只要他想,不仅外面的人无法进来,妻子也跑不出去。   ……可他怎么敢告诉妻子呢。   就算是偶尔放纵一回,有意多灌自己喝酒,但在进门看到桑皎的那一刻,晏长临还是控制不住疯长的欲.望。   天知道他多想听从林淞阳的建议,敞开了做,大做特做,做到脱敏为止,但他不行。   ——不是他“不行”。   爱是克制,他只是不想强迫妻子,怕妻子厌恶他,跟他离婚。   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挣扎,晏长临终于劝动了自己,他将桑皎轻轻放在床上,决绝地一扭头,“我身上脏,先去洗澡了。”   “哎老公!”桑皎急忙伸手拉住晏长临,眉目间满是担忧,“你喝醉了就别去洗澡,血液循环加快,可能会呕吐和昏迷的!”   晏长临闻言,顿住脚步。   他重新走回桑皎面前,半蹲下身子,以一个仰视的姿态望向对方,嗓音微沉,“……那宝宝觉得,我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比较好?”   宝宝。   这个人喊“宝宝”了诶。   虽然记忆缺失的事情还没搞清楚,但是丈夫喝醉酒以后喊他“宝宝”的声音,未免也太好听、太犯规了吧?   这就是勾引,赤裸裸的勾引!   桑皎忍不住翘起嘴角,很快又轻咳一声,恢复到那种担忧中夹杂着佯怒的表情。   他学着以前晏长临训他的模样,缓缓开口:“老公,你很不听话。”   “嗯,我不让你喝酒,但自己喝多了回家,很不听话,”彻底恢复清醒的晏长临认下了这桩罪名,摩挲着桑皎的指关节,“那宝宝想怎么做?”   “宝宝要惩罚我吗?”   “惩惩惩惩罚你……”桑皎霎时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不太好吧?!”   这句话听起来也太那什么了,简直能列入家族群的“金句”文档。   感觉他下一秒就得掏出点什么东西应应景,不然都对不起说出这种虎.狼之词的丈夫。   ……太、太涩了。   桑皎耳根发红。   “嗯?”晏长临脑袋略微一偏,装作听不懂人话的模样,“我觉得这样很好。”   “是我平常对宝宝不够好,所以,宝宝想怎么对我都无所谓。”他灰绿色的眼睛微微一凝,平常的冷冽早已悄然融化,只剩下温柔、歉疚以及醉酒后的过度坦然,“我是S级异能者,身体素质很好……”   “我很耐造的。”   这种时候,就非要提什么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吗?   简直就是在激活他的返祖魅魔血统啊!   桑皎欲从心头起,贪向胆边生,差一点就扑上去边啃晏长临的嘴子,边扒晏长临的衣服——*   可最后他只能在脑中演练完这一场景,克制地舔了舔下唇。   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贴心道:“既然不能去洗澡的话,要不然我用毛巾帮你擦擦身体吧?”   理由正当,看到就是赚到。   “不用了宝宝,”晏长临身形一愣,没料到桑皎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我已经清醒了,我可以自己洗的。”   喝醉酒的人都爱说“没醉”。   桑皎以为晏长临为了维持人设在嘴硬,只得作罢,“那好吧,你自己洗,有事喊我。”   晏长临点点头,“嗯。”   桑皎穿鞋178,而晏长临净身高189,两个人差了至少11厘米,他很少有机会,从比晏长临高的视角看对方。   但眼下正是如此。   桑皎坐在床上,看向蹲在床边的晏长临、他头一回觉得对方不像老虎、狮子、雪豹和熊那种有压迫感的大型动物,而是像温顺的大型犬,自愿收敛獠牙,陪在他身边。   越看越觉得可爱,心中欢喜。   桑皎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揉了揉晏长临的头发,“去吧,我去床上等你。”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我就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等你上床休息!”桑皎忙不迭摆摆手,找补道:“你累了一天,该早点休息。”   原本想歪了的晏长临顿时把思维掰回来,“就算你不解释,我也明白。”   他站起身来,凑上前去,亲了亲桑皎的脸蛋,“不会误解你的,放心吧宝宝。”   不。   要不然还是误解一下吧。   那件衣服还没到,就不能让他吃上正常的饭,再来个plus版的吗?   ……就非得考验他的心理素质吗?   桑皎欲哭无泪。   但晏长临已经拿好了衣服裤子,转身向浴室走去,他如果再追上去补充,只会让对方觉得奇怪,吃力不讨好。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桑皎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心猿意马。   他刚趁着晏长临喝醉了套话,对方的表现无懈可击,但一想到缺失的记忆,就觉得心里痒痒的。   他到底有没有吃过好的?一定要弄个明白。   桑皎不由得想起了家里的书房。   画室是他的工作区,书房则是晏长临的工作区,这是他们二人之间默认的共识。   既然他经常在画室里干坏事,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丈夫也把抹除他记忆的资料藏在书房里了?   桑皎边想边朝着浴室走去,停在门口。   水汽氤氲,阻隔了外部的视线,高大有料的剪影在动。   幅度小,动作精确,看起来是真清醒了。   桑皎越看越觉得口干舌燥,不小心踢到了放在门边的椅子,“嗷”了一嗓子。   “……怎么了桑桑?”晏长临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里面传来。   “没事!我担心你,过来看看。”桑皎扬声回复。   几秒后,桑皎想好了说辞,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老公,我平板忽然打不开了,能不能借你的电脑查个资料啊?”   书房。   听到这一关键词,晏长临右手的动作一滞,左手撩起额头的碎发,任水流冲刷非透明的液体,陷入沉思。   那些痕迹,他每次弄完就消灭干净了,只是单纯用电脑查资料,应该不会出事。   “不行吗老公?”桑皎紧紧地攥住衣角。   他不是怕被晏长临拒绝,而是怕晏长临态度迟疑,因为这样反倒证实了某些东西。   下一秒,晏长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行,开机密码是你生日——桑桑,我才发现衣服上沾了脏东西,顺手洗掉,就不用丢进洗衣机了。”   “我今天会洗得比较久,没这么快从浴室里出来,你放心去用就是。”   “好,谢谢老公,那我去啦。”怀疑的种子从心中拔除,桑皎的语气骤然变得轻快起来。   他转身跑出了房间。   ///   虽然用电脑查资料只是一个幌子,晏长临也表示“没这么快出来”,但桑皎在推开书房的门以后,立刻开机,输入自己的生日,态度十分谨慎。   “滴滴。”   电脑打开,桌面上的图标一览无遗。   只有“此电脑”、“回收站”、“控制面板”和“微信”等常用图标,连壁纸都没换,简直像一台新机子。   干净简单,整整齐齐,很符合外人对晏长临的刻板印象。   在看到那个以“YCL”命名的文件夹时,桑皎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他想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但反应过来,这是晏长临的隐私,甚至可能是异能局的机密,立即抬起左手,打了擅作主张的右手一下。   “你急什么急?这又不是你的电脑,万一看到了机密,害人家丢了工作,怎么办?”桑皎微微蹙眉,语重心长地劝那只右手——当然也是劝他自己,“先找资料,找到了再看也来得及,嗯对,就是这样。”   结果他在书架上翻找了半天,连一条夹缝都没放过,硬是没找到任何纸质文件。   就连那种看起来像日记的笔记本都没有。   “奇怪,难道是我想多了?”桑皎退后几步,仔细地端详起书架。   他没发现任何异样,反倒发现了几本书——   《画家之眼》,《构图的艺术》,《艺术哲学》,《认识电影》……   艺术气息极其浓郁,一看就是他以前送给晏长临的,只不过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没想到对方记得,还将它们从以前住的公寓搬到了这栋婚房里,妥善地收纳在书架上。   桑皎唇边绽开一抹浅笑,他回想起和晏长临的初遇,连探究欲都消散了不少,把抽出来的书塞回原位。   “咚咚咚。”   房间里蓦然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   这个声音既不像微信提示音,也不像电脑系统音,桑皎吓了一跳,抄起椅子上的靠枕,以防御的姿态,谨慎地向前挪动。   “咚咚咚。”   电脑右下角有东西在闪动。   好歹不是鬼,桑皎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放下手里的靠枕,重新回到电脑前,俯身弯腰去看,却看到了一个又黑又绿的东西,是他记忆里从不曾出现过的奇怪图标。   ……难道丈夫背着他在用什么小众软件吗?   桑皎既疑惑又好奇,点开这个黑绿色的软件,屏幕顶端跳出来一串英文,他就看懂了最后的“Forum”。   是网络论坛,匿名的。   但丈夫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异能局的精英们就好了,还用论坛做什么?   帐号处于自动登录状态,右上角显示“99+”的未读消息,桑皎正打算点进去看一眼,就听到很轻的一声“唰”。   ——像极了沈倾霜使用异能时的动静。   想到早上的经历,桑皎浑身僵硬,吓得撒开了手里的鼠标。   “桑桑,你查到想要的资料了吗?”晏长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睡袍,周身热气蒸腾,发丝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脸上晕开一层淡淡的红。   看起来气血充足、神智清醒,甚至香喷喷的,让人想抱着啃一口。   “啊?对,我查好了!”桑皎猛地逮住鼠标,好一通连点,手忙脚乱地关掉了那个尚未开始探索的论坛,“我马上关机。”   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点开左下角,狂摁关机键,然后把椅子复位,推着晏长临往外走。   “好,回去睡觉。”晏长临嗓音温柔,跟桑皎十指相扣。   书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他抬眼,恰好看到自己在书架做的记号发生了偏离。   不多,大概在十五度到三十五度之间。   但他从小就对这种东西异常敏锐,一眼就看得出。   ——妻子在查他。   为什么?是他哪里没藏好吗?   晏长临眸光沉了沉,落在拼命拉着他往房间走的桑皎身上。 [30]第 30 章:【一更】“看着我。”   桑皎在想论坛的事,没察觉到晏长临的注视,打算等丈夫睡着后再去书房一探究竟。   晏长临则在担心桑皎是否发现了什么,移开视线,心里默默开始盘算,想等妻子睡着后再去书房检查一遍。   二人各怀心思,在回到床上后,准备拉灯睡觉之时,相视一笑。   一个笑得心虚,另一个笑意淡然,都从彼此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不对劲,但那点情绪转瞬即逝,还各有各的理由,他们无法开口言明。   桑皎拉上被子,“晚安老公。”   “晚安老婆,”晏长临俯身贴近,在桑皎唇瓣印上一吻,接着又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补之前的晚安吻,明天见。”   桑皎乖乖闭眼,“明天见。”   ——才怪。   躺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晏长临在浓稠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他烧得睡不着。   因为体温……太高了。   前半个小时,晏长临还能认为是因为睡在桑皎旁边而心痒难耐,或者是喝酒喝多了产生的错觉,但他立刻就发动异能,精准地控制了身体与被子之间的空间。   后半个小时,他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体温高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   简直称得上是“人形火山”。   更何况妻子的呼吸声在耳边萦绕,很清浅,但晏长临听着听着,却不负众望地有了情况。   ……就算是他的异能也压不下去了么。   原本消化掉的酒精,似乎莫名其妙地复燃了,此刻正游走于晏长临的四肢百骸之中。   他有些头疼地翻了个身,压住冒头的恶念,尽可能抑制自己的呼吸声。   但好巧不巧的,桑皎这会儿也转了个身。   他睡颜恬静,饱满的唇瓣轻抿,碎发耷拉在额间,发出无意识的呓语,“嗯,老、老公,唔……”   这对晏长临来说,无疑是催.晴.剂。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炸成了烟花。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异能失灵了,没法发动,那瓶酒牧承宇请他喝的酒,竟然有问题”。   晏长临彻底忍不住了。   ///   与此同时,桑皎刚有了点困意,正打算想想令他头疼的初赛稿子该怎么画,保持清醒,结果忽然感觉身上一轻——   他的被子飞走了。   ……什么情况,沈倾霜带着晏晚风还有研究所那些研究员们打进他家里来了?   难道要当着他的面,从房间里抢走他老公吗?!   身上凉快得不行,装睡是装不下去了,桑皎带着满腔怒气睁开眼,看到晏长临那张熟悉的脸,和对方脸上并不怎么熟悉的表情。   眉峰低压,眸光深邃而炽热,就差直接把某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老——唔!”桑皎的话语硬生生被截断。   他的唇齿被晏长临柔软的舌封住,下一秒,后颈被大掌一整个扣住。   掌心和虎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茧,触感有些粗糙,是晏长临惯用的左手。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缠绵与安抚,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告,长驱直入,带着些许试探的意味,像是要攫.取桑皎所有的氧气。   桑皎头一回被晏长临亲懵了。   胸口剧烈起伏,他差点忘记了该如何呼吸,试图把晏长临推开,获得片刻喘息的时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慌乱之中,桑皎不小心摸到了那日思夜想的物件,他倒吸一口凉气——   大xx。   而且这绝对是觉醒版本的大xx。   难道是哪位魅魔祖宗听到了他的祷告,准备宠他一回吗?   此时此刻,桑皎并不觉得自己是睁开了眼睛,而是睡了、睡着了,做梦做美了,否则他怎么会迎来如此活力四射的场景呢?   天不亡他小魅魔。   感恩。   桑皎目光放空,双手合十,一副躺平任□的表情。   晏长临不语,半跪在床上,单手抽掉了原本系紧的腰带,他偏过头,似乎在思考,接着掰正了桑皎的脑袋,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看着我。”   嗓音沙哑性感。   二人十指相扣的瞬间,晏长临将腰带绑了上去,动作比刚才那个吻还要粗.暴几分。   感觉到对方的触碰,桑皎心里既诧异又激动,“什么意——啊!”   他整个人猛地瑟缩了一下。   没有任何以往的温存和缠绵,一来就是只那种存在于想象中的高端局。   实在太不可思议,也太刺激了!   就像那段缺失的记忆,梦里的感觉……好像也是如此。   一时间,什么“原生家庭的痛”、“EA计划”和“中看不中用”……这些无关的词藻全部都从他脑海里消失了。   桑皎的脚趾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他想用手挡住眼角滑落的眼泪,但手被晏长临用腰带绑住了,动弹不得,只能咬着下唇偏过头去,想藏住自己泛红的眼尾。   “……不是说了么。”晏长临的嗓音磁性低沉,透过胸腔,连带着对方一同震动。   灰绿色的眼睛中,复杂情绪几乎化作了实体,疯狂涌动着,他将桑皎的脑袋再次掰了回来,“看着我。”   这是命令。   无法反抗的命令。   桑皎流下几滴眼泪,抱住晏长临的脖子,依旧用平常那种撒娇的口吻道:“我看着你呢——啊!”   “轻、轻点儿!”   如果是平常,桑皎一喊“疼”和“轻点”,晏长临就会停下,还会温柔地亲吻妻子。   连吻都是轻轻的,带有怜惜意味的。   但现在的晏长临神智并不清醒,酒里加的那片东西让他体温居高不下,视线模糊,作出的反应基本全靠直觉。   而他的直觉,已全被“想要”二字占据。   这样的柔软,太久没触碰过了,太久没有跟妻子如此亲密过了……   怎能不想?   晏长临很迷糊,却不得不承认在看不到妻子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没有丝毫安全感。   就算现在是梦,一响贪欢,他也认栽了。   晏长临把桑皎一整个圈在怀里,不停地亲吻着桑皎,他结实的后背肌肉线条起伏,腹肌和胸肌轻微颤抖着,不敢再想其他。   二人身侧,是各种被他用异能勾来的衣服,如同筑.巢般堆叠,眼下的晏长临简直就像暴露了凶性的大型动物,异常凶狠,只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   四周空间昏暗,不像是熟悉的主卧。   只有大得离谱的床、自己的反应和晏长临帅气的脸无比清晰。   桑皎本能安抚着对方,泪滴一颗颗从眼角滚落,像要将以往所受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他不断地向晏长临索取本该得到的一切,听着自己的声音,任由泉水一次又一次地淌过……   没关系。   他可是拥有返祖血脉的魅魔,他的体质很强大,可以将这些全然包容。   只要丈夫愿意继续。   愿意喂他吃饭。   二人都把这一场景当作是虚幻的梦,于是默契地没有交流,各出各的力,体会严丝合缝的感觉,仔细品味心跳加速的状态。   世界上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可惜这只独属于桑皎的“牛”是S级异能者,体力惊人,较量一旦开始,烈火便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难以熄灭。   房间里唯有意义不明的水声,很轻,却扣紧两个人的心弦。   不知道过了多久,桑皎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是晕了过去,刚刚才醒——总之他再次抬眼的时候,看到晏长临眸中倒映着微弱的红光。   晏长临也发现了这莫名出现的光亮,但他只是撩起头发,无意识但贴心地调整好让桑皎感到舒适的位置,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战斗。   “老公……”桑皎弱弱地叫了一声。   那根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   他的手可以动了。   下一秒,桑皎终于看到光源来自他的身体,猛然睁大了眼睛,“MMM……天呐!”   反应过来那些是什么之后,他的声音有些走调。   桑皎一只手捂住嘴,无声地爆了句魅魔粗口,另一只手“啪”的摁住胸部及以下部位倏忽冒出来的、大片大片的纹路。   原来他刚才不是在做梦中梦啊。   ……他是一不小心就达到了传说中的顶峰,还不争气地晕过去了啊?!   头顶和尾椎骨隐约传来酥酥麻麻的异动,桑皎知道,这是角和尾巴快要冒出来了。   他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自己和族人不同,是先情动,后显现魅魔特征,只想把几乎遍布全身的纹路给藏起来——   他飞起一脚,使出了保命的力气,把还在犁地的S级异能者·牛·晏长临给蹬飞了,然后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和盖被子。   “咚!”   大监察官生平第一次被人用脚踢那么远,大马金刀且不着寸缕地坐在地上,表情从震惊转为沉思。   晏长临呆滞了。   晏长临开始思考人生。   ……梦里的妻子,竟然觉醒了力量系的异能吗?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看来这个梦前半段真实,后半段科学,混乱无序,难怪只是个“梦”呢。   晏长临下意识不敢看缩在被窝里的桑皎,他抓起那件掉到床下的睡袍,穿上,仿佛忘记了洁癖这回事,连收拾都顾不上收拾,就闪现在客房里。   他眼睫低垂,左拳虚虚一握,床头柜自动打开,放在里面的套套飞了出来,飞到他掌心里,五指收拢。   他的异能貌似又恢复正常了。   现在他的脑袋也清醒了。   嗯。   异能失控是真的,但他把妻子锁在自己用异能制造的独立空间中,强迫对方翻来覆去地这样又那样……   貌似也是真的。   晏长临抬起手掌,缓缓捂住了脸。 [31]第 31 章:【二更】提起裤子不认人。   这一夜,晏长临根本没合眼。   在确认过桑皎累得秒睡了以后,他闪回房间,就这么守着对方,在餍足与愧疚反复交织的状态之中熬到了天亮。   桑皎第一次醒来时口干舌燥,下意识朝床头柜伸出手乱摸,小声嘟囔着“渴”,五秒过后,他果然摸到了温热的杯壁,心满意足。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桑皎接过玻璃杯,仰起头,“咕嘟咕嘟”大口喝水,耳边似乎有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传来。   “……小心别呛着了。”   他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一饮而尽,将杯子递还给对方,再次安心地倒了下去。   桑皎第二次醒来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有窗帘遮挡,刺眼的阳光只透进来一半,洒落在床尾的位置。   他睁开眼睛,顶着呆毛出了会儿神,终于在腰酸背痛的状态下,找回些许神智,第一个反应,就是摸摸身侧的温度——   冰凉凉一片。   毫无疑问,晏长临早就出门上班去了。   但昨天晚上,他确实是吃上了吧?梦再怎么真实,也不可能有那种手感和形状……   哇塞。   昨晚的感觉太妙了,简直可以列入“魅魔必吃榜top1”。   但这是他一个人的私厨,绝不外传!   桑皎掀开被窝,认认真真地开始检查,发现大腿内侧没有任何痕迹,就连小腿处昨天不小心踢到椅子的红痕,都已经消失了。   他先是怀疑自己幻想过了头,随后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返祖血脉太过强大,导致他的体质特殊,很容易留下痕迹,像那种磕到、碰到而导致的淤青,没有人为干预的话,十天半个月都无法消除。   换而言之,就是吻痕那些暧昧的痕迹,也非常难消。   可惜从前晏长临连亲吻都是小心翼翼的。   从不种草莓,也不掐桑皎的腰和大腿,生怕把他这轮皎月给碰坏了似的。   按理来说,踢到凳子造成的伤痕已经非常显眼才对,但他身上干干净净的,就像被人用遮瑕遮住了一样,已然痊愈了。   如果不是他的体质一夜之间变好了,好到能跟异能者媲美,那么就是某位大监察官在他身上动了点手脚……   前一种猜测的可能性纵然极低,但后一种猜测也不是绝无可能。   因为晏长临酒量极好。   平常基本不会喝醉,昨天洗澡的时候是醒了,但后面貌似又醉了。   怪事。   但桑皎不介意这种怪事多发生几次,他扛得住。   活了二十二年,桑皎从没觉得自己聪慧过人,除了眼下这一刻,他敢断定:晏长临跟他酱酱酿酿了不知道多少次,翻来覆去地这样那样了。   因为他记得自己身上出现了魅魔纹。   为了掩盖那些奇异的纹路,桑皎才一脚给晏长临踹下了床,没想到对方提起裤子就跑,跑了又回来继续睡,甚至早上没出门之时还给他倒了杯温水。   大监察官当真是勤勤恳恳的犁地老牛,身怀巨.器,却只造福他小魅魔一人啊。   ——中看且中用!   桑皎心怀感激,轻轻揉着腰钻出被窝,决定今天给全世界好脸色看,但他的脸色好了不到五分钟,就接到了来自宋守拙的电话。   “祖宗,你昨天回去以后没事了吧?还有你那幅准备参赛的画,”宋守拙开口时十分没底气,“你画得怎么样了?”   作为经纪人,他深知桑皎画不出来时脾气会比往日暴躁,所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画?画的进度卡住了呀,不着急,等我再找找灵感就行。”桑皎已然收敛了笑意,却还在回味昨天的美好时光,尾音不自觉上扬,是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吃饱喝足的满足感。   听起来,状态竟然意外地不错?   那么他的催稿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宋守拙放心了,追问道:“你之前提到出去‘采风’,还需要我帮忙安排吗?”   “可以啊,出门玩玩也行。”桑皎答应得很爽快。   见这个提议也被采纳了,宋守拙找回点自信,鼓起勇气试探道:“祖宗,有位买家——貌似是你上次在画展遇到过的、姓‘刑’的那位,他想预订你的新画,但是你最近不是在忙比赛的事儿吗?”   “要不我先拒绝了?”   嚯。   他这经纪人可真会挑时间催债。   桑皎当即觉察出了宋守拙的真实意图,自省了一番,他最近的确效率低下,只顾着比赛,还没画出什么名堂来。   晏长临打的生活费虽然足够,他本人挣的钱却少了许多。   沈倾霜暂时不会找他了,但万一她突然抽风,要对他们家的财产动点手脚……   不多挣些,实在没安全感。   由于心情好得出奇,脑子灵光,几句话的工夫,桑皎便理清了思路,也懒得计较睁眼就被宋守拙打电话催稿这等小事。   他随手翻看着桌上的日历,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就出去采风,争取一周内解决两幅画——麻烦你马上行动起来,帮我安排一下。”   他是个画家,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   既然宋守拙对他的效率不放心,那就别光靠嘴皮子催他了,赶紧动起来吧!   桑皎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没等宋守拙回复,他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   宋守拙不愧是“金牌经纪人”,仅用两个小时,就选定了出门采风的地点。   他将列出来足足两页半的清单发给桑皎,千叮咛万嘱咐,喊桑皎“千万别落下东西”。   发完文字版本的,宋守拙仍觉不妥,便坐车赶到了别墅,换好拖鞋后,将袖子往上一撸,一头扎进了画室。   桑皎原本想亲自动手收拾画材,见对方工作兴致高涨,他两手一摊,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给晏长临发消息报备。   【皎皎如月】:老公,我今天要出门采风,宋守拙来家里帮我收拾画室,跟你说一声。   晏长临似乎没在忙,居然秒回。   【ycl】:好,我知道了。   【ycl】:这次打算去几天?   采风是每个美术生要经历的事,有的大学甚至会单独设立一门专业课,要求修够学分才能毕业。   只要出去走动,不管去几天都很正常。   按理来说桑皎毕业了,自行出门采风,不受其他人的制约,晏长临应该更放心才是。   但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桑皎以往出门采风,一去就是小半个月。   二人有十多天见不到面。   这期间,桑皎虽然每天想起来就会报备一声在做什么,但晏长临看得出来,对方时刻以画画为主,能好好做饭、安心吃饭的时间都被尽数挤压。   灵感当头时,便只追求效率,桑皎回来时,皮肤没怎么变黑,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有这种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前科”,晏长临实在放心不下,他必须得问一嘴。   【皎皎如月】:不好说诶。   【皎皎如月】:我要画两幅画,快的话五天左右,慢的话,可能初赛截稿之前都得待在那个村子里了。   宋守拙为桑皎挑选的采风地点自然不在A市,是坐两个小时飞机就能到达的G市。   G市冬暖夏凉,海拔高,昼夜温差大,空气质量优良,有很多能体现当地民俗风情的建筑,不仅是短期旅游和采风的好去处,更是长期居住的首选。   在筹备婚礼的时候,桑皎甚至动过带晏长临去G市旅游的念头,但晏长临一年到头也没多少休息的日子,攒了几年的年假,却从来没有主动用过。   于是他只得作罢。   桑皎翻出宋守拙整理的pdf文档,转发给晏长临,又单独搜出了那个小村落的名称,将定位发过去。   然后他发了条语音。   【皎皎如月】:就是这里。   【皎皎如月】:信息都发给你啦老公,我下午就出发,还得收拾东西,先不说了。   【皎皎如月】:小兔贴贴.jpg   【ycl】:好,注意安全。   得到回复,桑皎将手机揣回兜里,蹦蹦跳跳地去收拾行李了。   异能局办公室。   晏长临的电脑屏幕上,是有关G市的资料,他仔细确认完近期没有魔物作乱后,依旧放心不下,拨了个电话。   “林淞阳。”晏长临支着太阳穴,沉声问道:“最近G市有没有什么安全隐患?你帮我查一下。”   “好的Boss,”林淞阳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半小时内,我会将G市可能出现的安全隐患整理成文档,发到您的邮箱里。”   他说完就要挂电话。   “先别着急挂,”晏长临预判了林淞阳的动作,连忙出声打断,“如果我想休年假的话,除了找局长之外,还需要找谁审批?”   如果可以,他想尽可能不要惊动牧承宇。   因为昨天晚上那瓶掺了不知道什么药的酒,就是牧承宇递给他的。   到底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领导,还一同共事多年,他不觉得对方是狼子野心之辈,更不忍心将对方和沈倾霜、晏晚风等研究人员做过多联想。   昨天刚出了事,晏长临不敢再让桑皎一个人出门,不得不向牧承宇请假。   但想到那瓶酒牵扯出来的事,可能会导致他被妻子讨厌,他就忍不住心慌。   一时间,晏长临进退两难,只觉得头疼。   幸好林淞阳在。   他严肃地解释道:“Boss,可能您当牛马而不自知,习惯了,但我得提醒您一句,休年假是我们每个打工人的法定权利,尤其是您这种职位的,其实交接完工作再通知牧局长一声,直接走人就行了。”   这种事果然得问他的特助。   不仅专业对口,还能活跃气氛。   “好。”晏长临默默记下,虚心请教道:“那我找谁交接工作?”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几秒后,林淞阳冰冷但夹杂着一丝不情愿的声音响起,“我。”   “您上次休病假时,大部分的工作由我负责。”他思忖了片刻,补充道:“其余那些,我会找有用的人分担。”   异能局并非离开了晏长临就无法运转。   但在一个晏长临,跟一个林淞阳加十几位不同部门的员工之间,牧承宇当然会选择前者。   异能局是为了对抗魔物,处理特殊事件而成立的专业组织,事关人类的生命安全,效率第一,其中又属大监察官的效率最高,所以才会出现以下情况——   但凡晏长临起了想休假的念头,刚跟牧承宇透露过意愿,几分钟后,对方便会闯进他的办公室,一哭二闹三上吊。   因此晏长临连准时下班都成了奢望。   但大监察官若是真的想走,也没人拦得住,一个闪现的事而已。   “行,谢了,”晏长临的语气轻松了些,“麻烦这位专业人士,在你下班前,帮我订一张去G市的机票。”   “越快越好。”   ///   下了飞机,外面夜幕低垂,灯火通明,桑皎直奔宋守拙帮忙订的民宿。   G市的建筑极具观赏性,他拖着行李箱环视一圈,望向头顶的牌匾,“……缘来客栈。”   有缘来相聚。   这间民宿的名字不错,一看就是能帮他找到灵感的好地方!   解决了身为魅魔的头等大事,小腹处仿佛还残留着昨日的余温,此时此刻,桑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他步履轻盈,哼着小曲到前台登记去了。   登记完,桑皎收拾好行李,再一次走出民宿大门,就近找了家饭馆吃饭,等到吃饱喝足以后,他休息了半个小时,洗完热水澡,躺倒在床上,这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手机的勿扰模式没关。   也就是说,从飞机降落到现在,他已经数不清多少个小时没给丈夫发消息了!   昨夜他们俩还在酱酱酿酿,今晚不仅分居两地,没得吃,他还得意忘形,以至于没做到最基本的报备……   恶劣程度堪比“提起裤子不认人”。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桑皎猛然从床上弹了起来,焦急地刷人脸解锁手机,却在看到最新一条的短信时,心凉了半截——   『尾号xxxx卡x月x日19:28招财银行收入(他行汇入)99999.99元,余额*********元,对方户名:晏长临,【招财银行】』   什么意思。   昨天还在你侬我侬,今天就开始清算财产了?这还比前两笔生活费少了一位数。   难道在大监察官的心里,他小魅魔的一夜风流,就只值9.9万?   ……他不应该是无价之宝吗?!   桑皎虎躯一震,顷刻间红了眼尾。   他半是委屈半是难过地戳开晏长临小窗,正想打个视频过去,兴师问罪,手机却蓦然在掌心振动起来。   “嘟嘟嘟。”   ——是晏长临打过来了。   桑皎撇撇嘴,将属于自己的镜头框放到最大,只分一丝余光给晏长临,“……老公,你怎么又给我打钱了?”   “还是生活费吗?”   字里行间没什么怨气,是他在强颜欢笑。   见桑皎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楚楚可怜,晏长临更没法开口解释。   说什么。   说他昨夜是受到药力影响,才忍不住把对方拉进空间干坏事,动作还粗.暴至极吗?   晏长临更不可能直接问桑皎“你是不是把采风当借口,躲我躲到G市去了”。   妻子分明在家待得好好的,却突然说“要去采风”,活像下达了死亡通知书。   就算是去采风,直到飞机起飞的前一刻妻子也不忘向他报备,到G市后反而一言不发。   只可能是讨厌他了。   妻子在以这种独特而温柔的方式,默默表达他对强制做那种事的不满,然后开始疏远他……   是不是哪天就要跟他提“离婚”了?   “嗯,”晏长临的眸色微微一暗,勉强牵动嘴角,尾音朝下垂去,“是生活费。” [32]第 32 章:【一更】从头到尾,彻底地占有。   且不论一个画家的正常收入水平是多少,就算最近入账的资金少了,桑皎也自觉不至于沦落到街边要饭的地步。   宋守拙了解自家老板的秉性。   他知道桑皎画起画来全然不顾身外之物,所以在衣、食、住、行这四个方面拉满预算。   没选看起来冷冰冰的酒店,却挑了最高档、服务最好的民宿。   能够保证日常起居,如果需要的话,连一日三餐都可以预订,由专人炒好送来。   但桑皎不要。   撇去晏长临打的那几笔钱,光靠上幅画卖的钱,也足够他在G市横着走了。   丈夫这钱打的……倒让人莫名生畏。   太过物质,反倒衬得昨夜的美好只是一场幻梦,触之即碎。   桑皎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银行卡余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视线正对镜头,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样啊,我知道了。”   晏长临觉察出桑皎说话的语气有异,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失落,他更无法亲口说出“补偿”之类的字眼。   简直就像在用金钱衡量他们之间的感情。   还是像林淞阳教的那样,一口咬定那是“生活费”比较好。   晏长临强装镇定,思索再三,盯着桑皎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顾左右而言他,“桑桑,你吃好饭了吗?”   “现在打算休息了吗?”   二人很少打视频,或者说是几乎没怎么打过视频,但凡需要交流的急事,打语音就够用了,异能局并不是适合卿卿我我的场所。   此时此刻,桑皎抬起眼,观察着晏长临的神色,看得出对方在没话找话,但他们两个人的相处,似乎向来如此——   桑皎一直是话多的那方,但比起说话,他的行为会慢半拍,心情不好之时,就更加不愿意主动搭理晏长临;   晏长临向来是话少的那方,也许沉默着处理好所有事,最后都不一定会主动跟桑皎解释一声……   这样时常会导致一些误会和摩擦。   但好在两个人每次沟通及时,对着彼此那张漂亮或帅气的脸,谁都说不出重话。   这样一来,便不会成为心里的刺。   现在,两个人无法面对面地交流,桑皎不太愿意找话题,晏长临便沦落到只能问“吃了吗”这等琐碎小事的地步。   什么大监察官?   简直呆得像根木头,丢进水里都会浮起来的那种!   桑皎如此腹诽了一句,伸手将属于晏长临的窗口拉大,他瞥见那张帅气的脸,眉目间满是温柔,隐约夹杂着一丝歉意,认认真真地在看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原本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连怒气都消散了几分。   算了。   难得跟丈夫打视频,还是好好珍惜这段从手机里看自家木头帅哥的时间吧。   桑皎哄好了自己,尽可能平静道:“对,吃过了,但我吃完饭就回来了,刚洗完澡,躺上床,结果想到下飞机以后还没给你发消息,所以正想给你打视频呢。”   他本该先发制人,没想到丈夫先他一步打过来了。   气氛还弄得这么僵。   一时间,桑皎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才能挽救这怪异的氛围,只能老老实实,顺着晏长临的话说,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嗯”字。   就一个“嗯”。   ……这是陪老婆聊天,还是打发叫花子呢?!   桑皎翻了个白眼,气得想吐血。   三秒后,晏长临慢吞吞地补充道:“我知道了,桑桑。”   话音落下,屏幕两端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晏长临知道自己把天聊死了,但他无力回天。   这种事,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倒不如去前线手撕高危魔物,和去审判犯罪的异能者,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来得更痛快些。   天知道他以前为了追妻子,恶补了多少“追人常识”之类的小tips。   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到位,或者哪里做多了,太用力,惹人生厌。   而此情此景,真是熟悉得不得了。   晏长临一瞬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他之前追人的时候,脑海里翻涌着名为“不安”的巨浪。   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瞥了眼放在脚边的行李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除了必备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外,剩下那些,全是他为桑皎准备的东西。   止泻药、胃药、驱蚊虫的药物,还有墨镜、湿纸巾和一次性马桶套……   所有容易漏的和该带的,他都带了。   甚至还装了桑皎最常用的那个抱枕。   晏长临第一次用真空袋压缩抱枕,以失败告终,最后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动用了异能,果然成功了。   但他就这么眼巴巴地追到G市去,妻子真的会高兴吗?   如果妻子本就打算疏远他的话,如此贸然前去,岂不是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他死皮赖脸地要求见面,结果被妻子用最温柔的语气给拒之门外了,他又该怎么办?   晏长临看着镜头,有些出神。   桑皎虽然把宋守拙安排的一切都尽数发给了晏长临,但唯独漏掉了民宿的房间号——   他忘记提了。   这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失误,落在晏长临的眼里,无疑又助长了“忐忑”的火苗,烧得人辗转反侧。   他想问,却不敢问。   生怕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   最终,还是桑皎主动打破了沉寂的状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笑道:“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你也累了一整天了,早点休息。”   “晚安老公。”   最后四个字说得又快又含糊,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晏长临的心头。   思念如同种子般种下,疯狂生长。   “……你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力出去走动和画画,”晏长临喉头干涩,嗓音不自觉放轻,隐隐透露出一丝无能为力,“晚安。”   他要搭乘明天凌晨的航班,已经收拾好行李,却因为昨晚发生的那个意外,连“明天见”三个字都略去了,不敢告知妻子。   平常陪伴的时间不够就罢了,能陪伴的时候,还得偷偷摸摸的,宛如做贼。   ……他这个丈夫,到底是当得太不称职。   晏长临眼睫低垂,和不会安慰人的行李箱面面相觑,觉得自己仿佛也成了其中的物件。   但对妻子而言,他甚至不如它们有用。   “叮。”   看着桑皎冲他挥手,毫无眷恋地挂断视频,晏长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掌心微凉,双手合十,遮盖住眼尾挑出的自嘲弧度。   G市这边,桑皎主动挂断电话,却没有直接脱掉衣服睡觉。   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有一个人出来住,认床,还是单纯因为没有晏长临陪伴,没得到对方的晚安吻就入睡,不习惯。   桑皎一拳砸在硬邦邦的枕头上,不是想象中跟家里抱枕类似的触感,只觉更加烦躁。   他在床上滚来滚来,滚了好几个来回,也没等到手机再次振动。   这代表着丈夫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挂了就是挂了,毫无留恋。   竟然昨晚一副面孔,今夜又是另一副面孔……   翻脸翻得比脱裤子还快呢!   行,就当是他小魅魔想多了,大监察官的风采,岂是他这种低等魔物能够时常领略的?   一晚大概就是最大程度的“恩赐”了。   现在看来,他最近的物质条件过分饱和,而精神上,只怕是想听到丈夫说句“我想你了”都成了难事。   ……那颗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桑皎眉头紧锁,想着想着,忽然把头发抓成了乱糟糟的鸡窝状,他怔怔地望向天花板,一动不动,几秒后抬起小腿猛猛蹬空气,发泄心中的怨气。   “好烦!”   “讨厌鬼!讨厌!”   A市别墅里,讨厌鬼·晏长临机械地洗完澡,将衣服丢进洗衣机,走回房间。   他躺在没有桑皎的那张大床上,仿佛还能嗅到独属于桑皎的、淡淡的体香。   脑袋里除了桑皎,还是桑皎。   但晏长临见不到桑皎。   他只能点开相册,欣赏那些抓拍到的生动瞬间,反复看了许多遍,依旧觉得照片不如真人鲜活、善良、温柔和可爱……   没错。   他的妻子桑皎,就是全天下最可爱的人。   所以,就算妻子因他昨晚的放纵之举而讨厌他,不愿意见他,他也得尽早赶去G市,在暗中默默保护妻子。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晏长临便在暗中做出决定。   林淞阳递交给晏长临的那份资料显示:G市近些年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魔物暴乱,就连高危魔物也很少在当地出现,更别提作乱害人,异能者失控的案例也很少。   按理来说,晏长临应该放心,可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白底黑字的文档,依旧觉得心慌。   他知道,妻子外出采风是正常的、合理的、必要的,是每一位画家,甚至每一位美术生都要做的事。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幻想。   他想把妻子锁在家里,锁在这张床上,或者干脆锁在他的空间里……   用吻作为标记,打满全身,以及更深层次的占有。   从头到尾,彻底地占有。   晏长临平躺在家里的床上,阖上眼,他的右手缓缓有了动作,喉结滚动。   桑皎侧卧在民宿的床上,身体略微蜷缩,他几乎是同一时刻伸出了左手,想象着晏长临在身边的场景,一下又一下地努力着。   “嗯……”   “……”   夜还很长。   桑皎和晏长临彼此道过“晚安”后,都没有着急睡觉,他们选择做同一件事,并且做事时脑海里都浮现出对方的身影。   短暂的欢愉过后,寂寞如海潮般冲刷着心间,房间里响起了低沉的叹息声。   二人不约而同地失眠了。 [33]第 33 章:【二更】“别哭了宝宝。”   第二天,桑皎被提前定好的闹钟给吵醒了,他顶着炸毛去洗漱,被自己眼下的乌青给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一个魅魔,前天还在风流快活,今日倒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似的。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   桑皎规规矩矩地收拾好自己,披上一件非常有艺术感的、不规则的外套。   在正式出门之前,他甚至把尾巴抓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保自己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香气,而不是怨气之类的,桑皎才带上房卡、折叠椅和必备的画材,离开房间。   虽然没订三餐,但缘来客栈会提供简单且有特色的早餐。   桑皎背着心爱的双肩包,满怀期待地走进餐厅,他的眼里带着一丝懵懂,脸蛋白嫩,看起来就像是刚进入大学的新生。   时间还早,餐厅里的人不多,即使开口交流,基本上也是小声说话。   气氛宁静,配上舒缓的轻音乐,让人心平气和。   ……倒是有点像他和丈夫初遇时,在那个咖啡厅里的感觉。   但今天不是雨天,是晴天,万里无云。   他不用跟谁相亲,更不用等谁。   桑皎晃晃脑袋,想将满脑子的晏长临给甩出去,他挑了个靠墙的位置,放下包,简单选了几样喜欢的食物,用餐盘端回来。   吃到一半,他扯了张纸巾擦嘴,忽然听到了隔壁桌聊天的声音。   “……这次你带我回家,阿姨不会说什么吧?我好紧张啊。”   这个男声很耳熟。   “不会的,我妈很喜欢你,我陪着你呢,别怕。”   这个男声稍显熟悉,但没第一个这么熟。   一时间,桑皎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他停止了咀嚼,略微侧身,想卡个视觉死角再多听几句,好分辨出来者的身份,结果第一个人紧张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嚯。   吃瓜只能吃一半,这种感觉超级扫兴啊!   桑皎恹恹地缩了回去,风卷残云,把早餐吃得干干净净,他背上包,正打算端起盘子走人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蓦然从长椅上方冒了出来。   “……小皎哥哥!”桑雨恬又惊又喜,“我刚才就看到有个人背着包进来,侧脸好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啊!”   “我陪我对象回家一趟,他是G市本地人——你是来旅游的吗?”他四下望了一眼,似乎在找人,“大监察官呢,他没陪你一起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   简直难以回答。   别说晏长临人没有来,就连昨天晚上他们打的那个视频,都无比尴尬,活似在冷战。   “哈哈哈,是我,你没看错,”桑皎微笑着举起双肩包示意,试图糊弄过去,“但我不是来G市旅游的,我要采风。”   黑皮男大讪讪一笑,全然不复照片上的阳光和刚才说情话时的温柔,“哥哥好。”   “又见面了。”   虽然已经有过一面之缘,但桑皎仍然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黑皮男大,“你好,这次是打算带雨恬见家长是吧?祝你们一切顺利。”   黑皮男大笑笑,放松了些,“嗯,谢谢。”   “我听说异能局的待遇超级好,干的时间越长,年假也就越长诶……”桑雨恬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小皎哥哥,大监察官竟然不肯调休几天,陪你出来采风吗?”   “这谁忍得住呀!”   这个“忍”字指的是什么,同为魅魔,桑皎心里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无非就是这样那样、酱酱酿酿的事。   “我老公工作比较忙嘛,不好跟局长请假……但他这次还是陪着我出来了,”桑皎局促地扭过头,避开桑雨恬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撒谎,“我今天早上的安排是去村子里走一走,找找灵感。”   “听说那边好像有活动,叫什么‘祭花节’,但缺了点必需品,喊他去镇上买,所以才一个人来这里吃饭。”   “原来如此,”桑雨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很是羡慕,“大监察官对你的事好上心哦,这点小事都要亲力亲为。”   他绕了半圈,坐到桑皎身边,扭头招呼自己对象也坐过来。   桑雨恬鼻尖微动,用魅魔语感慨道:“大监察官真的好宠你啊小皎哥哥——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超级浓!”   魅魔和人类的身体构造不同,同族之间能闻到的,自然是属于有关那事的味道。   桑雨恬不说这话还好,此话一出,桑皎的心虚得整个人一抖。   他挪动屁股,往墙那边坐,用魅魔语低声提醒道:“……雨恬,你对象应该不知道你的身份吧?别在外面说这些,保护好自己。”   ——也保护好他这颗脆弱敏感的小心脏。   天知道他为了保持自己在桑雨恬心中高大的形象,编造了多少善意的谎言……   再继续聊下去,他就要露馅了!   画画是一门艺术,如何聊天更是日常生活中避不开的课题。   作为一个纯情得不能再纯情,却被家族群誉为“榜样”的优秀魅魔,桑皎深谙说话的艺术,否则这么多魅魔在群里追着他请教,还私底下加他好友,他早就翻车翻到国外去了。   话音落地,桑雨恬果然“哎呀”一声,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小景,你没听见我和小皎哥哥说的悄悄话吧?”   他抬起眼,看向坐在正对面的黑皮男大。   笨蛋。   ……哪有这么直接问的啊。   桑皎有些无奈,但这也是桑雨恬讨人喜欢或者令人讨厌的原因。   对方很天真、很单纯,有什么烦心事,会直接问相关人士,明明进入了社会,却仿佛还活在童年时代,总觉得所有的人和事都是美好的。   正如桑雨恬羡慕他那样,他偶尔也会羡慕桑雨恬。   有时候,桑皎会想,如果自己也能跟这位表弟一样,在x这方面打几发直球,问晏长临“能不能多给点力”,也许一切都会迎来新的转机,他也不用夹紧魅魔尾巴做人了。   但他毕竟不是桑雨恬。   且不说面对面地提这种事,实在难以启齿,他更不想打破自己留给丈夫的完美形象。   “你们聊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行。”陆拾景一开口就唤回了桑皎的思绪。   他冲着桑雨恬笑笑,“我刚刚才收完餐具坐下来,想着毕竟是你和你表哥的家事,的确没听。”   话虽如此,但普通人类还真解码不了他们魅魔的语言,其实桑雨恬根本没必要担心。   而他这位表弟不仅问了,还得到了伴侣坦荡的回应。   这对象,看来是找对了!   桑皎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对“见家长”一事的态度更加明朗——   支持并祝福,能帮则帮。   如果这两个人能顺利结婚,他也算半个媒人了。   桑皎拍拍桑雨恬的手,说:“雨恬,我得先走了,有什么问题你给我发消息就行,我看见了就会回复的。”   “记住,外面高危魔物多,坏人也多,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谢谢小皎哥哥,”桑雨恬会意地点点头,“你也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向我开口,我能帮上你的!”   千人千面,在信任和依赖自己的这位远房表弟面前,桑皎不会像对待晏长临那样温柔体贴,也不会像对待冯易序那般放肆。   他从来都很有哥哥的样子。   桑皎揉了揉桑雨恬的头,应了声“好”,他背上包,端起自己的餐盘,下巴轻抬,示意对方让一下路。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桑雨恬看着桑皎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跟陆拾景对视,“小皎哥哥走得那么急,肯定是去找大监察官了……他们两个感情好好啊,真是天生一对!”   陆拾景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   餐厅外,仓皇逃离的桑皎感觉自己手心都冒出冷汗来了,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眺望明亮的太阳,忽然就想起了晏长临。   晏长临。   单独一个“晏”字,有“天空晴朗无云”之意,而“长临”二字,则表示“长久地停留”,加深了这个名字的意象美——   宛如这轮太阳。   炽热而耀眼,高悬于天际,永不坠落。   作为艺术细胞丰富的画家,桑皎思考问题的角度向来与众不同。   早在对方告知他姓名的那一刻起,他就由衷地认为他们很有缘,因为他和晏长临名字的匹配度实在是太高了。   至于现在嘛……   现在,除非丈夫能变魔术般忽然出现在他身边,替他圆上刚才撒下的那个弥天大谎,否则他是绝对不会消气的。   他小魅魔向来说到做到!   桑皎撇撇嘴,飞起一脚,踢开了挡在路中间的、碍眼的石子,随后打开导航,低头朝着举办祭花节的那个村落走去。   ///   祭花节是全G市同庆的特殊节日。   节日来临前,当地居民会摘下亲手种植的鲜花,将寨子装扮一新。   他们还会在山门前设下十二道“关卡”,一步一口酒,一阶一朵花,直到想进山的游客喝完十二碗酒,收下十二束花,才能正式见到那支祈福的队伍。   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家都穿着特制的服装,身上银饰“丁零当啷”作响,手里拿着吹奏的乐器,时刻准备开场。   桑皎一边朝前走,一边低头看资料,恶补相关知识。   幸好缘来客栈的地址位置优越,去哪都方便,他走了二十分钟不到就见到一块路标,抬头一看,不远处鼓乐喧天,人头攒动。   ——应该是游客们在排队饮酒接花。   他要去的是寨子里,这酒非喝不可。   晏长临现在不在他身边,难道还能阻止他借酒浇愁吗?   ……而且既然是能拿出来接待客人的,这酒的度数,应该不会很高吧?   桑皎舔了舔唇,踮起脚往高处望,感觉自己的叛逆之魂在熊熊燃烧。   十几秒后,他就出现在队伍的末尾,两只手捏紧双肩包的带子,眼里闪烁着期冀的光。   进山的游客队伍如长龙般蜿蜒,两边都是热情洋溢的本地人。   桑皎默不作声地扫过一张张质朴的脸蛋,心道“果然每个地区的长相都不同,看骨相就能看得出来”,然而长时间盯着别人看并不礼貌,他的眼神迅速掠过,花了更多精力去观察当地的建筑物。   群山环绕,楼阁隐于未散尽的云雾之中,日光洒落,照亮了远处的绿树繁花。   比起民宿那种仿造的建筑,还是寨子本身更有文化内涵,也更能激发画家的创作热情。   桑皎大饱眼福,发出无声的感慨,机械地跟着人群挪动。   看着看着,他忽然被人拍了下肩。   “小哥哥,当心脚下——你一个人来旅游吗?”身着特色服饰的年轻女生站在道路左侧,朝桑皎微笑。   幸好有人提醒,他才没踩空。   桑皎感激地点点头。   “这可不是什么破碗,是我们G市老手艺人特制的碗,只招待贵客。”女生出言解释,将缺了一角的土黄色酒碗递到桑皎手里,“你拿好了,我们给你倒酒。”   另一位女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桑皎,将手中盛酒的器皿高高举起。   “……好的,谢谢你们!”桑皎有些不知所措,但仍换成双手接碗,朝前递出。   晶莹透亮的酒液落入碗中,一滴没洒,散发出醇厚的香气,看起来跟那种火辣辣的高度数白酒完全不同。   ……来都来了。   喝吧!   桑皎心一横,仰起头,喝水般一饮而尽,捂着嘴亮出碗底。   “第一道酒,祝你欢乐又幸福!”两位女生笑容满面。   她们齐声说完,左边那位女生拿起旁边竹篓里的花,送给桑皎。   “……谢谢,你们也是。”桑皎将酒完全咽下去,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他略微俯身鞠躬,继续往台阶上方走去。   第二道酒、第三道酒、第四道酒……   直到第五道酒下肚,桑皎都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整个人很清醒。   但他伸手去接第六朵花的时候,却发现给他递花的男生出现了重影,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轻轻开口:“……哎呀。”   正常的花,是本来就拥有三个苞吗?   简直比他们魅魔还奇怪耶。   “小哥哥,拿好你的第六朵花,前面还有六朵。”男生笑着提醒道:“最近是旅游旺季,市里不管哪里人都多,进寨子后注意安全。”   桑皎将这朵鲜红的花攥在掌心,用力地点了下头,“好的,我会注意的,谢谢你。”   他迈步往上跨了两阶,和拿着器皿的老奶奶对上视线,分辨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就是第七道关卡的“守门人”。   对长辈可不能失了礼数。   “我知道,这是第七道酒了,”桑皎模样乖巧,双手捧着碗,“谢谢您,您一直站在这里倒酒,一定很辛苦吧。”   桑皎酒量差,但喝酒不怎么上脸,就算脸蛋泛红,也就类似于腮红扫过的效果,远达不到面红耳赤的程度。   但老奶奶还是一眼就看出桑皎醉了,醉得不轻,她摆摆手,将装酒的器皿往身后藏,发出含糊不清的乡音。   她试图劝退这个懂事却倔强的孩子。   “……啊,您是不愿意让我进门吗?”语言不通,桑皎单方面会错了意,眼尾泛起一抹红,“可是我是来采风的,我得进寨子里面去,不然就白来了呀。”   老奶奶摇摇头,疯狂摆手,“#%*&$^!”   救命。   G市话怎么比魅魔语还难懂啊?!   桑皎不明所以,抓了抓精心打理好的头发,“什么意思啊……”   他茫然地望向身后,想找个本地居民帮忙翻译一下老奶奶的话,结果一个没留神,脚底一滑,踩空了。   “桑桑!”熟悉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下一秒,有力的臂弯伸出,架住了桑皎。   好熟悉的味道哦。   令人安心。   桑皎鼻尖微动,下意识转身,将头埋进某人健硕的胸肌里,连酒碗也塞过去,“我还喝得下,但奶奶不让我喝,不让我进寨子,我进不去寨子还怎么画画呢,呜呜……”   “老公,你帮我喝嘛,好不好?”   “……求求你了。”   桑皎委屈地撅起嘴,双手勾住晏长临的脖子,视线逐渐模糊。   豆大的泪花一颗一颗滚落,砸在晏长临的衣服上,也像是砸进了晏长临的心里。   这一瞬间,不安、焦虑和失落……   各种情绪沉浮,最终被晏长临驱逐出脑海,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只剩两排大字——   妻子受委屈了。   妻子现在非常需要他。   “好,我帮你喝,”晏长临再也顾不得其他事,抬手擦去桑皎眼角的泪,嗓音比动作更温柔,“别哭了宝宝。”   他左手搂住桑皎的腰,转向老奶奶,戴着钻戒的右手递碗,沉声道:“婆婆,这位是我的夫人。”   “他的那碗酒,我来喝。” [34]第 34 章:【一更】祝福和鲜花。   晏长临落地G市的时候,正好凌晨三点。   大监察官身价不菲,通常来说,并不需要坐折腾人的红眼航班。   但他着急去找桑皎。   跟林淞阳交接完工作,履行完所有请假手续,已经是晚上八点,晏长临去局长办公室请假时,牧承宇捂着耳朵哀嚎,叹息声简直能震彻整座异能局大楼。   只可惜桑皎的事向来优先级第一。   他仿佛无师自通地练就了铁石心肠,充耳不闻。   “……多谢局长。”晏长临面无表情地抢过那张假条,走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过了牧承宇这一关,自己还得面对第二关——   不知道林淞阳是真的相信晏长临的身体素质绝佳,还是纯粹没把自家Boss当个人,总之,他把机票截图发给晏长临的时候,上面白底黑字,写着“1:00-3:00”。   这是一个狗都需要安眠的时间。   “……越快越好?”晏长临还没走出异能局大门,他盯着这张截图,沉默了几秒,问:“林淞阳,你替我把睡眠时间进化掉了?”   语气充满难以置信。   “Boss,机票一般都是提前半个月到一个月订为好,您跟我说的时候,当晚的飞机票已经卖光了,我考虑到您着急去见桑老师,怕他不要您,所以提前帮您转了账,还订了第二天早上的机票。”林淞阳目不斜视,“能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见到桑老师,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您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第二天凌晨的一点,也算早上,只不过略早了那么一些。   异能者偶尔通个宵,的确没什么大碍。   林淞阳作为晏长临的特助,对此体会十分深刻,推己及人,他觉得晏长临也该体会一下这种滋味。   否则指不定他哪天就会再次被外派,深夜时有家不能回,还得蹲在路边,顶着公文包遮雨。   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虽然事后的辛苦费不少,但林淞阳还是面无表情地怒了。   他就这样私报私仇。   晏长临掐了下眉心,强忍着想把这位特助踢出异能局大厅的冲动,道:“……行,我高兴。”   “你别在我眼前晃了,赶紧下班吧。”   “遵命。”林淞阳头也不回离开了。   来不及生气,人就没影了,晏长临闪现进了异能局的地下车库,开车回家。   冰箱里有桑皎临行前专门做的炒饭,他拿出来加热,简单对付了一顿,然后思考对方吃得好不好,住得是否习惯,有没有带伞……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飞机落地后这么久都没给他发消息。   晏长临越想越觉得不安,赶紧拨了通视频给桑皎,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么尴尬的局面。   好在线上再尴尬也没事。   只要见上面,平心静气地沟通,大部分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晏长临马不停蹄地赶到G市,和桑皎住进同一家民宿,甚至是隔壁房间。   他早早地洗漱,尾随着桑皎去餐厅,却没进去吃饭,最后他远远地跟在桑皎身后,来到这个寨子里。   走到这里,他终于排到了妻子身后大约五个身位的地方。   但妻子忙着看人、观物,从不曾回头,自然也就看不到他,更不可能注意到他。   原本晏长临在看到桑皎肆无忌惮地喝酒时,就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拳头,然而他没跟对方交代过“要来G市”,这怒气在心头盘旋了没多久,就散了个彻底。   尤其是看到妻子分明喝醉了,眼神迷离,还在笑吟吟地跟陌生人说话……   他简直快要疯了。   幸好前面那些人酒量更差,撑不到第七道酒就跑了。   于是晏长临顺理成章地站在了爱人身后,成为桑皎最坚强的后盾。   晏长临思绪回转,视线落在怀里小小的人身上,左手搂得更紧。   他收回右手,将老奶奶倒来的、满满的第七碗酒喝完,亮出干净的碗底,准备将桑皎背上去。   为妻子挡酒,本就是丈夫分内之事。   他可以背着或者抱着妻子闯关,怎样都无所谓。   下一秒,道路右边那位老爷爷转了转烟斗,笑眯眯地拦住了晏长临的去路,“不慌不慌,后生,我家老婆子还有话没说完哟。”   “多谢提醒,”晏长临转眸看向老奶奶,“婆婆,您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说话的工夫,他已将桑皎带到道路最左边,瞥了眼身后排队的人。   排在后面的人们逐渐萌生出醉意,脚步虚浮,他这样磨磨蹭蹭地带人往前走,不至于挡道。   晏长临瞄了一眼,放下心来。   老奶奶笑笑,先捉起桑皎的一只手,后拍了拍晏长临没拿碗的左手,并排放在一起。   她又拿起放在脚边的花束,将汁液挤到桌上盛满鲜艳的小盅里,用毛笔取色,在他们手背上开始绘制图案——   似花似蝶,振翅欲飞。   是只有两只手拼起来才完整的图案。   “……$+#&福……”老奶奶低着头,专心作画,语速越来越快。   晏长临偏过头仔细分辨,却只能听懂一个“福”字。   大概是“祝福”,或者是“幸福”之类的。   “这是情侣纹身吗?还是限定款,可以擦卸的那种诶……我以前有听人说过,没想到能拥有它。”桑皎歪着头,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我特别喜欢,谢谢您,谢谢!”   情侣纹身。   这四个字,从来没有在晏长临枯燥乏味、按部就班的生活中出现过,因为沈倾霜和晏晚风不会同意这种“不正经”的东西出现在视线之内。   此时由桑皎亲口点明道破,极大程度上取悦了晏长临,他心里那点郁闷消散殆尽,觉得自己没白来——   既见到了人,又听到了情话。   老奶奶牵着两个人的手,似乎在嘱咐什么事。   “阿公不好意思,我听不懂婆婆的祝福。”晏长临完全听不懂了,只好向老爷爷求助,“您知道婆婆在说什么吗?”   “莫怕莫怕,我家老婆子是看你们小两口感情好,在给你们送祝福——哈哈,我也来凑凑热闹!”老爷爷吸了口烟,将呼出的白气喷在晏长临和桑皎手背上,“你们瞧。”   顷刻间,没有味道的云雾消散,那精致的图案竟变得更亮了,异常神奇。   肤色略暗些的大手和白皙的小手紧贴,淡青色的脉络凸起,骨节分明,极具力量感。   桑皎目不转睛地盯晏长临的手背,“哇,好sing……唔。”   好性感。   他时刻牢记着不能暴露魅魔身份,反应慢半拍地捂住嘴巴,自动消音了。   “我家老婆子是我们族的大祭司,眼光高得很呢,”谈起自己的爱人,老爷爷眉飞色舞,“我们村子每年接待这么多游客,来来往往的,脸都记不住,不一定有一对能入得了她的眼。”   “你们两个后生得到她的祝福,运气是真好!”   “……对,我的运气真好。”桑皎眼神懵懂,点着头重复了一遍,骄傲撅嘴。   虽然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跟桑雨恬撒下的弥天大谎都圆上了——   晏长临像盖世英雄般,“咻”的一声出现在他身边,抱着他,帮他挡酒,等下肯定还会陪他去采风。   这逆天的运气,能不好吗?   桑皎拼命动脑思考着,踮起脚,直勾勾地盯着晏长临的唇瓣看,他伸出两根手指,像平常作画那样反复描摹。   几秒后,他眨眨眼,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吧唧”一口亲在晏长临的左脸上,觉得不够,又“啵唧”一下,亲在晏长临的右脸上。   ——这样就对称了!   桑皎心满意足,扬起一个笑。   看起来全然不复往日的机灵劲,甚至有些傻乎乎的,傻得可爱。   可爱。   全世界最可爱的人,眼下就在他怀里,加上两位老人的祝福,就代表着没人可以觊觎,更没人可以抢走他的妻子……   妻子是他一个人的。   就算百年后,白骨化为一掊黄土,“桑皎”这个名字,也只能刻在他晏长临的墓碑上,合于一坟。   “……宝宝小心。”晏长临拦腰抱住站不稳的桑皎,指尖轻触被吻过的地方,他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捉住,带上来覆盖在唇上,沉声道:“你亲的,不应该是这里么。”   这话的尾音沙哑,含义勾人,哄得本就晕头转向的桑皎更晕了。   他迷迷糊糊地点头答应,正要亲在晏长临唇上,就被旁边三步并作两步,同样闯到第七道关卡的年轻男子用力推了一把。   “喝酒就喝酒,闯关就闯关,在这秀什么恩爱啊?黏黏糊糊的,无语死了!”   后脑勺骤然一沉,桑皎直接栽回了晏长临怀里,他再抬眼,委屈地直抽抽,“老公,我的头好疼,呜呜……”   酒精和这一推的威力叠加,杀伤力不言而喻。   昨天打视频的难过回忆浮现在桑皎脑海里,他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哭了两秒,转头对上老爷爷和老奶奶的笑脸,觉得自己太丢脸,索性钻出晏长临的怀抱。   桑皎捂着脸,埋头往第八道关卡走。   “桑桑!”晏长临接过老爷爷和老奶奶递来的两朵花,低声说了句“抱歉,感谢二位”,便快步追了上去。   桑皎走不快,晏长临三阶一跨步,追上去,十指相扣,掌心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确认了对方的状态无恙,再次抬头,灰绿色的瞳孔散发着冷意——   推妻子的人还没走远。   出了A市,暂时卸下“大监察官”这个名头,他依旧能保护妻子。   用不见血的方式,以牙还牙。   阶梯上分布着细碎的石头,晏长临勾勾手指,三粒石子便在他的异能控制下,猛然弹射出去。   “砰、砰砰!”   “……哪个不长眼的,敢打老子?!”推桑皎的男子吃痛地捂住后脑勺。   他愤怒地回望,除了正举着器具准备倒酒的、茫然的本地人,身后空无一人。   男子不由得心里发毛,自认倒霉,赶紧喝完酒,抓过花束,逃命似的去了第九关。   桑皎围观了这一场景,戳戳身旁气定神闲,正在喝第八碗酒的晏长临,贴过去说悄悄话,“……老公,可以这样吗?”   “你们局里不是有什么规定吗?”   “非危急时刻,不在公共场所和普通人面前公开使用异能,”晏长临放下碗,背书般念出这项规定,“但刚刚的情况很危险。”   桑皎心里警铃大作,吓得酒都醒了,“……他是伪装成人的魔物?!”   “不是,”晏长临摇摇头,撩起桑皎垂落的那缕发丝,别至耳后,“他欺负你了。”   “晏长临,你是大监察官还是小学生啊?”桑皎既无语又好笑,“我还没见过被狗咬了,真回去咬狗一口的人。”   他扯扯晏长临的衣角,担忧道:“万一你们局长怪你公权私用怎么办?”   “别这么说,狗是人类的好朋友,而且我没用身份压谁,局长不会知道的,”晏长临揉揉桑皎的头,语气温柔,“你是我的妻子,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只剩下四碗酒了,喝完陪你去寨子里采风,晚上回去再聊别的,嗯?”   “好,先干正事,”桑皎举起两只交叠的手,“晚上回去关上门聊,现在嘛,你喝我看——出发!”   晏长临帮忙喝酒,甚至连双肩包都接过去背着。   桑皎的压力骤减,小到几乎为零,每过一道关卡,他只需要换上星星眼,站在旁边鼓掌,喊“好棒”就行了。   十二道关卡,前六道由桑皎一个人闯过,像极了他单身的前半生;   后六道关卡,桑皎则是和晏长临携手,彼此陪伴着走过,这仿佛预示着他们的往后余生……   日月同辉,永不分离。   桑皎心中感慨,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他仰头擦去泪水,将笑脸留给晏长临。   每个负责倒酒的本地居民,看到晏长临和桑皎紧握的手,和身为大祭司的老奶奶送出的祝福,都会笑着送出“百年好合”、“长长久久”和“白头偕老”之类的祝福。   ——祝福语应景地发生了改变。   浪漫至极。   恍惚间,桑皎以为看到了千千万万个在嗑cp的冯易序,心里甜得像在流蜜。   昨天晚上积蓄的冲天怨气消散了。   等到他们抵达山门,想要归还特制的酒碗,守门的老者摆摆手,“不用还,你们是大祭司认可的人,留个纪念吧。”   桑皎道完谢,一转身,却惊奇地发现晏长临牵着他上来,掌心空空如也。   碗没了,花也没了。   桑皎好奇地问:“老公,你的碗和花呢?被你藏起来了?”   “嗯,藏起来了,”晏长临看着桑皎,唇角微微提起,“给你变个魔术。”   他摊开手,被存放在独立空间里的花束忽然出现,绚丽多彩,瞬间占据了桑皎的视线。   “祝福和鲜花,都送给我的桑桑。” [35]第 35 章:【二更】脱。   毫无疑问,这是一句情话。   从晏长临的嘴巴里说出来,好听得简直能让人再次醉倒。   桑皎瞬间涨红了脸,罕见地不知道该如何接招,唇瓣轻轻抿起。   他抬眼扫视晏长临的表情,见对方眉目舒展,笑意柔和,于是更用力地睁大眼睛,像是要永远记住这一幕。   “……谢谢你老公,”桑皎接过那捧五颜六色的野花,卷翘浓密的睫毛轻颤,“谢谢你来G市找我,替我喝酒,也谢谢你陪我的每一天。”   “我真的……很开心。”   话说到这里,桑皎近乎哽咽了。   他仰起脸蛋,努力不让泪水流下,“哎呀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哭,喝醉的时候哭,酒醒了以后接着哭,好丢人哦……”   “不丢人,宝宝。”晏长临将桑皎搂进怀里,吻掉对方眼角的泪花,低声重复道:“不丢人的。”   爱人的行动能有效制止对抗胡思乱想。   看到爱人那张熟悉的脸蛋,感受到爱人的用心,所有负面的情绪都消弭于无形了。   “我们走吧,去看看广场那边有什么活动,好像是祭花节的歌舞表演。”桑皎平复好情绪,朝晏长临伸出手,如此提议道。   二人十指紧扣,按照路标的指示,朝村子更深处走去。   走了没多久,桑皎果然听到一阵奇妙的乐声,时而深沉洪亮,时而轻盈高亢,最后彼此交融,奏响了能触及灵魂的旋律。   晏长临对艺术这方面实在是一窍不通。   他觉得有些耳熟,静静听了一会儿,问道:“……这是笛子?还是其他什么乐器?”   “还有我们大监察官不知道的事呢。”桑皎笑着挠了下晏长临的掌心,认真介绍道:“是芦笙,当地居民在祭花节期间使用的频率比较高,用来给舞蹈伴奏的,算是一种特别的民间艺术吧。”   谈笑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广场的入口处。   不远处有阶梯,每一阶都摆放着砖红的长椅,想要观看表演的人可以选择坐在椅子上,也可以去往最高的那一级台阶上,站着观看,这样不会影响其他游客的体验。   晏长临环视四周,人不少,“桑桑,你想坐着看还是站着看?”   坐着不方便看全景,他的双肩包还装满了必要的画材,不算轻。   万一让椅子侧翻了的话,替他背包的丈夫可就成显眼包了。   绝对不行。   而且刚才喝了这么多酒,他是清醒了,但总感觉胃里有水在流动,坐着估计难受。   桑皎分析完利弊,果断道:“站着吧,歌舞表演最多二十分钟一场,我们去最上面!”   晏长临:“好。”   下一场表演很快开始,姑娘们手牵手入场,伴着芦笙声起舞,动作优美有力,银饰随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布条飞散绽开,宛如天女散花一般。   桑皎忍不住踮起脚来看,时不时发出“哇塞”的惊叹,跟着台上演员蹦蹦跳跳。   有丈夫陪着,他仿佛能隔空吸取到对方身上的精气,又变回了那个高精力魅魔。   晏长临作为陪看的人,心思不在歌舞表演上,注意力基本都放在桑皎身上。   他一会儿担心桑皎不小心踩空,摔下台阶,一会儿用余光暗中观察着四周的店铺,考虑给桑皎买哪种饮料,润润嗓子。   中场休息时,晏长临捏捏桑皎的手,交代道:“桑桑,我去趟厕所,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嗯嗯,你去吧,”桑皎主动撒开手,“我就在原地等你哦。”   他看着高大的身影汇入拥挤的人流,眨眼间便消失不见,抬手摁了下左胸口,觉得心里也似乎空了一块。   破案了。   他知道昨天晚上这么努力,为什么反而会失眠了。   跟认床无关。   纯粹是因为和晏长临一起睡,天天睡个素的,骤然睡了个荤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人却不在身边,他不习惯而已。   这种失落感没持续多久。   晏长临不多时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杯包装极具特色的奶茶,递给桑皎,“这杯是玫瑰淡奶,另一杯是茉莉椰香。”   “试试看,你更喜欢哪杯就喝哪杯。”   “我还以为你真去上厕所了呢。”桑皎惊喜地接过,各抿了一口,喝第二杯时瞳孔微亮,“我喜欢这个!就它啦。”   “好。”晏长临帮桑皎擦去嘴角的雪顶。   “哎呀,没注意。”桑皎吐了下舌头,拉着晏长临继续看表演。   这杯奶茶下肚,不仅喉咙润润的,心里那一角也变得柔软而平静。   桑皎抬眼偷瞥晏长临线条清晰的侧脸。   有时候,他的丈夫是真的很不会说话,但每一次沉默所做的行动,都无比贴心。   细微的举动就能让他感到满足。   果然还是得多在意眼前的幸福,否则只剩下对饥一顿、饱一顿的怨恨和不满了。   桑皎就这么盯着晏长临发呆,他的眸光亮晶晶的,闪烁不定,如同天上星。   晏长临察觉到桑皎一直在看自己,原本打算认真看后半段表演,此刻也看不下去了,他扭过头,俯身贴近,“……宝宝,表演不好看么,怎么一直在看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桑皎浑身冒出鸡皮疙瘩,脑子转得飞快,理直气壮道:“……你是我的人啊,跟我领证的合法丈夫。”   “我就看你,怎么了嘛?”   之前晏长临在网上冲浪,知道了什么是“撩人”,可是眼下,他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做“反撩”。   毋庸置疑,妻子是这方面的高手,偏偏本人毫无自觉,总是这样——   晏长临跟桑皎对上视线,下一秒,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这一吻落得猝不及防,他呆住了。   桑皎举起奶茶杯子挡脸,压低声线道:“老公,这是刚刚在山门前被坏蛋打断的吻,补给你啦。”   他眨巴眨巴眼睛,狡黠一笑,“……就当是你不远万里,赶来陪我的奖励!”   晏长临听得几乎愣住,反应过来时轻咳一声,他正想加深这个吻,手伸到一半,却被桑皎“啪”的打掉。   “不准亲!”桑皎立刻变脸,换上一副正经且严肃的表情,“说好了的,先干正事,回民宿再说。”   ——总是这样,钓着他。   让他一个人辗转反侧,整颗心不上不下的,被猫爪子挠了似的难受。   晏长临默默在心里补全了被桑皎打断的念头,喉结上下滚动,瞬间捏紧拳头,“……好,听我们桑桑的,回去再说。”   话虽这么说,但某些反应却不是能随心所欲控制的。   “喝完了吗桑桑?”晏长临略微侧身,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调节,“表演快结束了,等下人多不好走,我先去把垃圾丢了。”   那只大手覆盖着小手,轻轻掂了掂奶茶杯。   确实没剩多少了。   奶茶杯冰凉,晏长临的掌心却滚烫,像淬了火,他咽了下口水,眼睫低垂,沉声道:“给我吧,桑桑。”   ……听着像要在别的什么东西。   桑皎愣了一秒。   见晏长临如此主动,他把还剩一层底的奶茶杯交出去,拍拍那宽厚的肩膀,“快去快回哦~”   晏长临:“好。”   大监察官的行动力果然满分,没多久就丢完垃圾,重新回到原地。   桑皎拉着晏长临,慢慢爬台阶,朝山上走。   越往上走,当地的人文风情越浓厚,有各种各样的店铺,比如出售特产的,承接妆造摄影的,能体验扎染、打银饰和纹身的……   每个店铺都有专门负责在门口招揽生意的年轻店员,或男或女,他们身上都是漂亮的衣服,领口处别着新奇的小玩意儿。   作为一个善于发现美的画家,桑皎目不暇接,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他想亲自实践一番,等体验完了再把这份心得化为灵感,融入画作之中,这样才算真正不枉此行。   但当地居民实在是热情洋溢,每一位都扯着嗓子在喊——   “瞧一瞧看一看,特色饰品,老手艺人亲手制作,每件都是孤品,卖完就断货嘞!”   “包妆造全程跟拍,底片全送,今日惊喜套餐价,不要998,只要688!”   “祭花节特色,植物汁纹身,阿灵大祭司同款,可在人体各处作画——”   桑皎的目光短暂停留了一瞬,又飞快掠过那些店铺的招牌,他没有选择恐惧症,但被这么多人的吆喝声所淹没,目光来回扫着,仍然难以抉择。   当即决定求助身边人。   “老公,你有没有想逛的店?”桑皎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晏长临的脸蛋。   “我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逛也是为了陪你,”晏长临捏捏桑皎的脸蛋,嘴角微微上扬,嗓音却隐约透露出几分无奈,“宝宝,你倒不如直接问我,觉得你可能会更喜欢哪家店。”   嚯。   这人还真是了解他。   桑皎微微一笑,从善如流道:“那老公,你觉得我可能会选哪家店呀?”   “这家,刚才你的眼睛都快掉进去了,”晏长临唇角轻勾,指了下巷尾的人体纹身店,“桑桑,我记得你选择的初赛主题是不是跟它有些类似?”   “而且纹身应该也算画画的一种。”   晏长临记得桑皎说的,想“以人为喻体,发散思维,试着用意象去描绘自然”,但他不知道除了在家做模特,还能怎么帮忙。   只是他忽然瞥见手背上的图案,下意识觉得桑皎会喜欢跟那位身为“大祭司”的老奶奶——或者说跟那段奇妙的缘分相关之物。   “老公,你真的好了解我哦。”桑皎缓缓瞪大眼睛,毫不吝啬地夸出了声,“走!”   他拉着晏长临,直奔纹身店去了。   “欢迎光临!”店主热情地迎上来,看见桑皎和晏长临手背上的图案,更是直言“大祭司认可之人,就是跟村子有缘,可以打8折”。   打不打折的另说,主要是这种走到哪都会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这地方真是挑对了。   桑皎无声感慨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问道:“老板,我是个画家,本身有绘画功底的,只是没接触过纹身。”   “您看能不能这样,就是您教我怎么用花草汁,我亲手在我老公的身上画?”   这提议仿佛从天而降,听起来大胆却很合乎情理,但依然砸得晏长临眼冒金星。   人体纹身。   他是要在妻子面前脱光吗?   ……万一被妻子看上一眼,他就忍不住起势了,岂不是显得过于变态了?   没接触过类似事物,晏长临不免有些担心,但他面上的神情依旧很淡然,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更不吭声。   “你们是大祭司看中的人,只要你们俩沟通好,觉得可以的话,我就没问题。”店主乐呵呵地说:“价格不变,东西随便你们用!”   “老公——”桑皎眼巴巴地望着晏长临,用撒娇的口吻小声道:“我这辈子画了这么多幅画,还没有在你身上画过画呢。”   “求求你了……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又软又甜,晏长临瞬间在心里举白旗投降,看向店主,“请问我要怎么做?”   “直接进里屋躺着就行吗?”   “对,进屋说。”店主把晏长临和桑皎带到隔间里,教会桑皎如何绘制以后,便退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桑皎把桌上的瓶瓶罐罐研究得差不多了,拍拍那张躺椅,下巴微抬,“来吧老公,脱。”   “好。”晏长临应了一声,坐上去。   他先脱掉外套,又脱掉内搭,动作敏捷流畅,极具观赏性。   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上,青筋随呼吸一起一伏,吸引了桑皎的注意力,他脑海里翻涌着前天晚上各种不可言说的片段,心猿意马,手一抖,差点把红色的花汁给打翻。   “小心。”晏长临霎时嵌住了桑皎的胳膊,接住小瓶子,却忘记收力。   “……疼!”桑皎撇撇嘴。   这一嗓子喊的,跟每次在床上喊“疼”的语气差不多。   “抱歉桑桑,我的错,”晏长临身形一愣,急忙松开手,心中满是懊悔,“异能者的力气比普通人大,我刚才没注意。”   错错错。   其实他们家可没有什么“普通人”。   只有饥肠辘辘的小魅魔,跟一会儿好行好行、一会儿好不行好不行的大监察官!   桑皎如此腹诽了句,揉了两下泛红的胳膊,摇摇头,“没事没事,碰一下没关系的,也不会留疤,你不用这么紧张的老公。”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尴尬,晏长临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这个失误,他脑子一热,骤然开口:“桑桑,裤子要脱吗?”   桑皎闻言,整个人都呆滞了。 [36]第 36 章:【一更】到此一游,非请勿入。   如果此刻是在家里,晏长临不一定有勇气说得出这句话。   而桑皎就算听到了,也一定会故作矜持,甚至贴心地帮丈夫拉上衣角。   他顶多趁着拉衣角的时候,偷偷摸几把晏长临结实的大腿肌肉,然后狂咽口水,默念“大悲咒”。   ——他小魅魔也只敢做到这种程度了。   但眼下二人并不在家里,不能用以往的行为模式来约束彼此。   换了个看似公开,实则私密性极强的空间,也就能打着“纹身”的名义进行亲密接触。   密闭的空间,在爱人的身体上作画,平日最熟悉的笔尖,会擦过那些随呼吸起伏的肌肉线条……   好性感。   桑皎握笔的手微微颤抖,舔了舔下唇,移开视线,“这个裤子它,脱——还是不脱呢,确、确实是个问题。”   “唔……”   他的神情无比严肃,瞳孔微微一凝,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学术性问题。   瞥见桑皎白皙耳尖泛起的那抹红晕,晏长临终于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话,摁了摁太阳穴,“抱歉桑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怕你不方便下手。”   嚯。   下手。   这话越描越黑,倒是更对魅魔的胃口了。   “我懂,我都懂,”桑皎举着画笔贴上去,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就像你在家里给我当模特,现在只是换了个时间和地点,又当上我的专属模特了,对不对?”   这话带了点蛊惑人心的味道,晏长临几乎招架不住。   他感觉自己就像迷失在大海中的旅者,终于等来了亲自诱惑他的海妖,心甘情愿沉沦。   晏长临手撑着躺椅往后坐了些,仰头时喉结滚动,露出锋利的下颌线,青筋明显凸起,“对,宝宝说的都对。”   桑皎眉眼弯弯,骤然开口:“老公,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晏长临一愣,左手很不自然地垂落,挡在某处的前方,“……什么?”   “你喊‘宝宝’特别好听,我很喜欢。”桑皎俯下身贴近,略微侧头。   他压低了声音,在晏长临的耳边轻轻地咬字,“你自己没感觉吗?”   感觉。   他何止有感觉,xx被异能如此控制着,感觉都无比强烈,如果任由其……   只怕他们今天都走不出这家纹身店了。   晏长临像被桑皎亲手注入了催.晴.剂,呼吸猛地一滞,眸中划过难耐的情绪,阖了下眼,“没有。”   前天晚上,他已经失控过一次了。   无论何种原因,都不该成为他放纵沉沦的借口,在妻子面前,他不能再有类似感觉。   晏长临答非所问,桑皎却不依不饶。   他屈起膝盖,纤细的小腿线条和短裤微微勾勒出肉感的大腿相贴,就这么压在了晏长临的膝弯之间——   这是一个危险的绝对领域。   晏长临掌心收紧成拳,偏过头去,不与桑皎对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隐忍和其他情绪交替翻涌,像海面卷起的惊天巨浪,只一眼,便能将人彻底吞没。   可惜桑皎在蘸取颜料,没注意到。   他转身时,灵感倏然涌现,“别动,保持住!你这个姿势刚好。”   桑皎抬手按住晏长临的肩膀。   画笔落在肌肤上,一下下划过晏长临的颈脖,微糙的毛发感蔓延至耳根。   他下意识捉住桑皎的手,“……痒。”   “忍住哦,感谢我家模特。”桑皎出言安抚,语气异常温柔,却惜字如金,像是不肯触发别的事物一般。   妻子撩完就自顾自地干起了正事,只放火,不管浇灭……   认识到现在,从来不曾改变。   晏长临心中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不能当忍者的人不配拥有老婆”,终于在桑皎整个人趴到他身上画画的时候,彻底忍不住了。   “啪!”   他竟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下手之快准狠,掌声之清脆,吓得桑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没端稳刚换的绿色花草汁。   “你干嘛!”桑皎赶紧握住晏长临的胳膊,心疼地吹了两口凉气,这才带了点质问的语气,说:“就算再怎么痒,也不能抽自己啊。”   “你是笨蛋吗晏长临?!”   妻子叫他名字了,这很难得,虽然是在冲着他发发脾气,但也是关心则乱,可以理解。   因为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最重要的是,不妙的反应如愿消退了。   “没事桑桑,不用担心,最多五分钟就不红了,”晏长临勾起唇角,左脸顶着鲜红的巴掌印,下巴轻抬,示意桑皎继续画,“我刚刚不仅痒,还有点困,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异能者自愈能力强,没关系。”   “自愈能力再强也不能这样啊,”桑皎气鼓鼓地瞪了晏长临一眼,“你是……你是受虐狂吗?”   晏长临抬眼看桑皎,瞳孔里蕴着难以言说的深情和温柔,“因为是你,所以就算再难忍,我也会努力忍住的。”   一语双关。   他不想失去妻子,便一而再、再而三地高高悬起心上的那把刀,叫做“忍”。   “算了算了,先干正事。”桑皎听不懂,也没空往深处想,他抬手将晏长临摁回躺椅上,继续绘制脑海中浮现的图案。   鲜红似血,墨绿如玉,再辅以明艳的黄,他笔尖的三种色彩反复切换,勾勒出晏长临颈脖到耳后一朵绽放的玫瑰花。   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刚才那些表演者们的裙子,茎枝肆意伸展,像扎根在淡青色的脉络之上。   跟皮肤浑然一体,毫不突兀。   桑皎回头,拿起店主放在桌上的小镜子,照给模特本人看,“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晏长临大掌包裹着桑皎整个手,接过镜子,调整角度,他抬起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嗯。”   “至少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奇怪。”   他原本以为,玫瑰这种精致又浪漫的东西,出现在他这张脸上,会显得格格不入。   但效果竟然意外地好。   看来只要妻子拿出了画家扎实的基本功,凭借过人的审美,在绘画方面,便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这地方来对了。   晏长临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想抬手摸摸那朵玫瑰花,却被某位画家“啪”一声打掉。   “不准碰我的作品!”桑皎严肃道:“这个是花草汁,不是颜料,干得没这么快。”   “……‘作品’?”晏长临身形一怔,疑惑道:“包括我在内吗?”   桑皎点点头,“是啊,所有经过我操刀的画作,都是我的得意之作——你也可以是。”   听懂了。   妻子夸他是他的“得意之作”,尽管他只是脱了上衣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干,甚至脑海里都是对妻子的各种恶劣想法……   这样也能被夸奖。   晏长临哄得自己心花怒放,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淡如死水,他听话地放下手,问:“桑桑,我衣服都脱了,你只在这个区域画吗?”   那不然呢。   ……难道要他忽然扒掉这条该死的长裤,直接把xx掏出来,放在眼前,认真地哄好它,再画上属于他小魅魔的Q版形象,最后潇洒落款“到此一游,非请勿入”吗?!   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自己熊熊燃烧的吐槽之魂。   他笑露八颗大白牙,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老公,饭要一口一口地吃,画要一笔一笔地画,不要着急嘛,我这叫‘慢工出细活’。”   快不了。   好歹也算是在画画,谁都别想亵渎他的艺术,他的“缪斯”本人也不可以!   “嗯。”晏长临左脸的痕迹已然消退,帅得一如既往。   他握住桑皎的手,摁在身前的腹肌上,“你看,是从这里开始——”   骨节分明的大手抽离,绕着腰腹处自转了半圈,又在后腰下面些的位置再次落下,与肌肤相贴,“还是从这里落笔呢,宝宝。”   ……宝、宝宝。   “宝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从这个人的嘴里,这么蹦出来的啊。   这是赤.裸裸的犯规!   刚才只是耳根微红,发烫的感觉并不明显,现在,桑皎整张脸蛋都晕开一层薄红,大眼睛扑闪了几下,衬得整个人又嫩又无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烧了起来,从身到心,由内而外……   “就、就先从前面开始好了!”桑皎摁在晏长临后腰的五根手指微微翘起,欲盖弥彰,“我比较想看到你的脸。”   “原来宝宝喜欢看着我的脸……画,”晏长临挑了挑眉,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几分哑意,“之前做过功课,专属模特是得这样,无条件服从画家的命令。”   “都听我们桑桑的。”   话虽如此,他根本没有放手的迹象。   “……是、是吗?我之前回母校当人体模特,那些学弟学妹们也很听话,”桑皎打了个哈哈,抽回手,“我们老师人挺好的,改天有空带我去见你导师吧。”   他一口气说完,埋头作画,但反应过来时,总觉得丈夫刚才说的第一句话有些奇怪。   最后那个字,以他小魅魔独特的视角来看,应该不接“画”比较好。   他的确喜欢看着丈夫的脸……那样。   因为好看,养眼。   晏长临下意识捋头发的动作性感得不行,就算是在床上,也能起到“审美积累”的作用,尽管积累的素材不怎么正经。   桑皎特别喜欢。   但他不能让晏长临知道他有多么想“嗷呜”一声扑上去吃自助,他得夹紧尾巴,本分做魅魔,才能捍卫自己的婚姻。   所以晏长临再次有所动作时,桑皎立刻退后半步,他捏紧画笔,一脸禁欲地摆摆手,“不要在别人店里这样卿卿我我,万一有监控呢。”   晏长临便不动了。   如果大监察官有尾巴,现在肯定垂落在身后,摇不起来了。   半晌,桑皎扭头,清了清嗓子开口:“嗯……回去继续?” [37]第 37 章:【二更】月亮。   晏长临惜字如金,“嗯,好。”   二人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便再没有明里暗里、较劲似的勾引举动出现了。   桑皎屏息凝神,手稳得如同在自家画室里作画一般,效率提高了不少。   晏长临也变得异常配合,桑皎喊“抬头”就抬头,桑皎喊“转身”就转身。   桑皎让“脱裤子”时,他愣了一下,“……桑桑,刚刚不是不需要吗?”   “哎呀,多大点事,脱不脱的已经不重要了。”桑皎正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已读乱回。   他撅撅嘴,很快调整好状态,补充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嘛。”   “不脱也行,但得把腰下面露出来,”桑皎左手举着画笔,右手解开晏长临的裤子拉链,“我在画的是山脉和草原,面积比较大,你坚持一下嘛老公。”   他猛地往下一扯,露出肌肤。   晏长临正侧卧在躺椅上,感受到那里再次起势,他只能半遮半掩,以无比别扭的姿势转过身,“……行,我坚持。”   对妻子,他向来是有求必应的。   更何况妻子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会比跟平常温柔的状态有所不同。   多了一份自信和从容,让人不自觉地想服从命令。   而这种成为妻子的“作品”的感觉很奇妙,他只想这种烙印再久一些……   他心甘情愿。   晏长临眼睫低垂,仔细观察着桑皎的表情,任由长裤要掉不掉地挂在腰.胯处。   像是最后一块遮羞布,或者说是他压抑本性的一道无形的枷锁。   腿压不住,就用异能压;异能再压不住,就只能念大悲咒了……   要么回去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了。   误食了那个药以后,他总觉得自己对这方面的需求越来越高,要不然怎么昨天晚上劳动完还迟迟睡不着。   晏长临在沉思自省,桑皎在工作,不知道多久以后,房间里才终于响起了人声。   “好了老公,我画完了!”桑皎拍拍晏长临的屁股,眼里没有对世俗的欲.望,只有对自己画技的认可,“花草汁没干,你暂时别穿裤子哦。”   “我给你拍两张照片,你也欣赏一下。”   晏长临被桑皎这一嗓子惊回思绪,抓住纤细的胳膊,喉头干涩地滚了滚,反问道:“……一定要拍照片吗?”   他不是很愿意直面自己的身体。   太熟悉了,熟悉到有些陌生的地步。   无论身材练得多么好,都远不如妻子的身体有美感,没有拍照的必要。   “那当然!”桑皎义正辞严,“我画的画都要拍下来保存一份,不然宋守拙怎么往外放消息?这可是我身为艺术家的坚持。”   他掏出手机,“咔咔”好一通连拍,从不同角度记录下了晏长临身上绽放的玫瑰花,巍峨的山脉,丝带般的溪水,以及那落在胸肌上,遥相呼应的太阳和月亮——   最后两个元素,就纯粹是某位画家的私心在作祟了。   桑皎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抬起头,心满意足地招招手,“好啦,你过来看看。”   晏长临飞快地穿上裤子和外套,把自己重新包裹得人模人样的,这才起身,走到桑皎身边。   他将人搂进怀里,当一个合格的陪看者。   相册里是放大版的肉色,说不上陌生,也不觉得熟悉。   感觉……非常奇怪。   晏长临已经从桑皎拿来的镜子里看到过玫瑰双色的纹身。   但显然,成片时线条更加鲜艳且立体。   如果当这个模特的不是他本人,照片不是由桑皎亲手拍摄,也许晏长临在app里刷到,只会兴致缺缺地划走,当没看过这种东西。   因为他实在无感。   食指轻轻滑动手机屏幕,晏长临面无表情地翻过那些用黑棕色勾勒的山,藏蓝色绘制的水,和红中透出金黄的太阳。   但翻到最后一张图时,他动作一顿,手指略微屈起,不敢触碰屏幕里的画面。   那是一轮月亮。   一轮杏黄中带着酒红,仿若带着温度,又不会将人灼伤的、皎洁的月亮。   像桑皎一样。   妻子这是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将月亮短暂地留在了他身上。   灰绿色的瞳孔中情绪复杂,晏长临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继续保持沉默。   桑皎见状,直起身子,亲了晏长临一口,扬唇笑道:“老公,你不打算夸夸我吗?”   “你看,你的左胸口这里是月亮,代表着我,我在你心上。”   他用整只手,握住晏长临的两根手指,翻回前一页,“你的右胸口这里是太阳,也就是你,你和我待在一起。”   “我擅作主张,把日和月都画上去了,没想到效果还不错——当然啦,这意味着日月同辉,我们永不分离!”   晏长临注视着桑皎。   他的眼里只有月,但妻子看到的比他更多,想法也更全面。   原来那么小的一件事,只要与妻子有关,带上了真诚和善意去完成,就会变得如此有意思。   让人忍不住期盼更多美好事物的降临。   ——是他狭隘了。   被困在名为“父母”的罗网中太久,难以挣脱,本该在儿时经历的那些趣事,晏长临从没有体验过,就连小朋友们常去的、最普通的兴趣班,也不曾接触。   生活只剩下按部就班的学习、锻炼和测试。   连吃饭都是按照最营养的饮食方式来进食,他自然不可能理解什么是“有趣”。   很多事情,比如画画、烘培、插花和采风……都是桑皎和他结婚以后,在对方的潜移默化下,知道了“大概是这么一回事”。   而今天,他仿佛终于从旁观者的位置,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桑皎身边,牵起桑皎的手。   他们是要天长地久的。   除了死亡,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他本就可以和妻子一起,去体验更多精彩的生活,因为妻子的心里有他。   “是该夸夸我的桑桑,既会画画,又会设计——最重要的是,你让我很开心。”晏长临收回思绪,捧起桑皎的脸颊。   他回了一个吻,动作轻柔,带着珍重的心意,“我还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呀?说来听听。”画完画,桑皎心情舒畅,捏了捏晏长临的脸蛋。   晏长临握住桑皎纤细的胳膊,沉吟了片刻,说:“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确切的意义。”   “如果能陪伴在意之人,让对方觉得开心,自己也认为值得,那么就算没有做到完美,也无需后悔。”   “因为我们已经拥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了。”   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是他们。   也只是他们。   “你说得对。”桑皎笑着摸了下晏长临的头。   ///   一直关在人家的纹身店里也不是个事。   桑皎画好画,跟晏长临一起欣赏完自己的作品,就像在家里那样开始收拾店里的东西。   不管是放在桌面那些瓶瓶罐罐,还是原本就没丢进垃圾桶的、染色的废纸团,他都挨个收拾好。   最后把例图册放回透明展柜里。   收拾完毕。   桑皎清点好东西,准备走,一转身就看到晏长临撕开包装袋,递来一张湿纸巾。   “他们家好像没有洗手间,”晏长临捏住桑皎的掌心,亲自上手,“擦擦。”   “哎呀老公,本来你手不脏的,现在跟我一样脏了哦。”桑皎虽然这么说,但没推托,因为跟自家亲·老公没什么好客气的。   他顶多亲亲晏长临。   晏长临帮桑皎擦完手以后,桑皎踮起脚吻了对方脖子上的玫瑰花一口。   温热的湿意蔓延。   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桑皎就牵着人,推开门出去了——   他没能看到晏长临眼里一闪而过的欲.色。   “老板,我画完了,纹身效果不错,谢谢您的场地和工具!”桑皎微微一笑,朝店主挥挥手,“那我们就先走啦。”   晏长临早在桑皎请教花草汁用法时就付过钱了,他想了想,跟着开口:“祝您身体健康,生意兴隆。”   送句祝福,总是不会出错的。   “不用客气,我只教了用法,是你自己画得好——你的画应该比纹身更好看,你丈夫也很适合这种风格。”   店主看到了晏长临脖子上的玫瑰,大方地给予赞美,“纹身七天内会掉完,祝二位旅途愉快,长长久久。”   他用G市话重复了一遍,将桑皎和晏长临送到店门外。   “花神在上,阿灵大祭司的祝福会保佑你们逢凶化吉,一辈子平安喜乐的。”   “谢谢您!”桑皎脑海里浮现出老奶奶和蔼可亲的面容,朝店主鞠了一躬。   他跟晏长临肩并肩离开了。   村落很大,不光是这些售卖商品和服务的店铺在营业,临近中午,准备好食材的餐饮店也正式开门接客。   桑皎逛累了想休息,便拉着晏长临去吃了顿饭。   A市的菜品总体偏清淡、甜口,G市的菜品则要浓重许多,不论是出餐时的造型,还是入口的口感,都让人觉得又酸又辣。   但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刺激与满足感。   桑皎能吃辣,尚且可以接受。   他和休息的店员聊了一会儿,问出了这家厨子常用的调味品是哪些。   把这些记在备忘录里以后,桑皎一抬头,便看到晏长临的耳朵连带着脖子上的纹身都红透了,但对方依旧一言不发,埋头刨饭。   就跟没事人似的。   ——明明平常做的时候都不会这么红的。   桑皎赶紧倒了杯苦荞茶,推到晏长临面前,小声说:“老公,你是不是不能吃辣啊?”   “我平常在家里不会做这么辣的,但也不怎么清淡,我看你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还以为你能吃辣呢。”   被发现了。   晏长临莫名心虚,抓起茶水灌了半杯下肚,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没事,我能吃辣的桑桑。”   “你做菜的味道很好,不用改。”   “真的假的?感觉你都要辣晕了,”桑皎捏了下晏长临红得几乎能滴血的耳垂,凑近,轻轻吹了口凉气,“我们大监察官现在都不在A市了,怎么还在嘴硬呢。”   晏长临确实不能吃辣,这会儿也被辣到眼冒金星了,但他以为不主动说,就没人能知道——   除了桑皎。   而且比起菜品的辛辣,他觉得妻子这口气吹得更要人命。   “因为……不想让你为我改变什么,”晏长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喝完剩下半杯茶,“你这样,就很好。”   “可是老公,有些事就是需要及时沟通的呀,”桑皎松开手,拍拍晏长临的手背,“比如做菜口味的咸淡适不适合,你加班到几点才能回家,以及你为什么要来G市找我……其实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事。”   “但是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晏长临思忖了片刻,似乎是这个道理。   但认识归认识,某些事是大事,他总是担心多一分会令人生厌,少一分则无法表达情感。   比如那件事。   话音落地,晏长临“嗯”了一声,陷入沉默,眉峰压得极低。   他在努力思考,却被辣得无法言语。   桑皎观察着晏长临的神情,也察觉出了不对,因为他说归说,自己也做不到。   在他心里,“魅魔”两个字就是绝对禁忌的存在,是最深层的秘密,让他亲口向晏长临索取,说“不够还要”……   那绝对会人设崩坏。   温柔的人设崩塌,就像剥去了初见到现在为止积累起来的所有滤镜,他们的婚姻,是否会走向衰败?   ——答案是肯定的。   没有人主观上喜欢他这样的魅魔,更何况是成天和魔物打交道的大监察官。   如果不是因为他魔力值低下,不会传说中的魅术,连被动展现非人类特征的条件都极端苛刻,说不定早就暴露身份了。   “等等,我收回刚才的话,”桑皎皱起眉头,嘴角不高兴地撇了下,带着自省的味道,“是个人都有秘密,不怪你。”   晏长临同时开口:“我答应你桑桑,小事我会及时跟你沟通的。”   ……咦。   他以己度人都觉得做不到的事,丈夫竟然如此善解人意地答应了?   “你能想通挺好的,”桑皎一愣,点点头,换了话题,“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我记得隔壁有家小卖部,我给你买瓶酸奶,解解辣。”   晏长临:“好。”   二人结账走人。   桑皎跑去隔壁买了瓶草莓味的酸奶回来,让晏长临将奶含在嘴里。   两分钟后,晏长临眉头舒展开了。   等他们逛完整个下午,看完游街表演,晏长临喝光一整瓶草莓酸奶之后,早已记不清中午被辣到是什么感觉了。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桑皎打破了原计划,就这样拉着晏长临,在这个古朴的村子里逛到了晚上。   夜幕降临,祭花节的开场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早上进行表演的广场中央,篝火升腾,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陌生的脸蛋。   很多人为了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唱歌跳舞,专门去租了套衣服,约摄影师跟拍。   桑皎看得心痒,直接去店里买了套新衣服,但没有约拍。   他带了相机,可以喊丈夫帮忙拍。   桑皎穿着漂亮的特色服装,从做妆造的店里跑出来时,全身银饰“叮当”作响,耳侧编进彩绳的小辫随着墨色发丝飞扬。   四下环视一圈,他终于找到了人。   “晏长临,看我!”桑皎冲着路灯下的晏长临招手,灿然一笑。   他提起偏长的裙裤,奔向丈夫。   “嗯,看到了。”晏长临当即抬头,嘴角流露出些许笑意,将蹦起来的桑皎抱住。   这是他的……月亮。   他亲手接住了这轮月亮,也接住了他的全世界。 [38]第 38 章:“我不记得了。”   祭花节的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桑皎和晏长临没有待到那么晚。   因为桑皎换完衣服以后,想拉着晏长临去跳舞,但大监察官回绝了,理由是“不想和别人牵手”。   他有洁癖。   对桑皎没有洁癖,因为那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特例,不是别人。   从来不需要“忍受”,而是自然而然地被吸引、靠近。   晏长临能躺在纹身店的躺椅上,被任由那种奇怪的花草汁勾勒出图案,全靠桑皎带来的安全感,和“回民宿就能洗澡了”的念头支撑。   但桑皎想拉着他去跳舞……   不行,不习惯,不会跳。   他实在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事情发展到最后,就是晏长临沉默地站在人堆外围,看着桑皎跟陌生人手拉着手跳舞,灰绿色的眸子一沉。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不愿移开半分。   桑皎微卷的墨发飞舞,裙摆撩出优美的弧度,银饰声清脆,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宛如冉冉升起的、并不会灼伤人的一轮明月,在篝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等到活动结束,桑皎逆着火光从人群中跑出来,奔向晏长临时,晏长临又抽出湿纸巾,仔细地替人擦拭五指。   动作温柔,连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好了桑桑,”晏长临将两张湿纸巾丢进垃圾桶,牵起桑皎的手,仿佛这样就能覆盖上属于自己的印记,“我们回去吧。”   桑皎点点头,左顾右盼地扫了一圈,发现周围的商店都关门了。   “等下老公,我有点渴,”他捏捏晏长临的掌心,“你有买水吗?”   “有,”晏长临松开手,凭空掏出了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等你跳舞的时候买的,猜到你会渴。”   “凑合喝。”   “谢谢老公,你考虑得真周到,”桑皎赶紧灌了一大口,眉眼弯弯,“我喝这么多就可以啦。”   晏长临接过水瓶,也喝了一大口,他舔了舔唇,将瓶装水丢回自己的空间里,再次跟桑皎牵手,“现在可以走了吗?”   “回家……哦不对,回民宿休息去咯!”桑皎发出欢呼,跟晏长临十指相扣。   他们慢慢走向寨子出口。   虽说A市异能局统筹各处的异能局,权能与国家机构无异,大监察官也是压在所有监察官头顶的一块巨石,但每个城市的异能局条例会根据当地实际情况而调整,有细微区别。   如果是在A市,晏长临直接带着桑皎闪现回民宿,牧承宇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有特殊情况发生,不予追究。   G市毕竟不是A市。   晏长临连出市申请都没递交给G市的异能局负责人,本意是不想麻烦任何人。   他更不愿看到当地几位监察官赶到民宿去,兴师动众,还会打扰他们两个人难得的休闲时光。   此时此刻,他只能当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但和妻子这么肩并肩地走着,走过一盏盏明亮的路灯,感受微风轻拂过面颊……   这种感觉,居然也不错。   晏长临头一次在非治理范围内的其他城市,意外地感受到了平静和舒适。   桑皎走着走着,就感觉手心的力度骤然变重了些,不由得转眸看向晏长临,“怎么了老公?”   “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心事,”晏长临回过神来,力道放松了些,摇摇头,“只是在想你是不是走累了,我可以背你回去。”   “……你这么一说,好像小腿是有点酸,”桑皎低下头看了一眼,撒手,朝着晏长临张开双臂,“主要是我不想走路了——来吧,谢谢热心肠的大监察官!”   他双手勾住晏长临的脖子,两腿一蹬,借了力丝滑地跳进对方怀里。   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   “好像不太对诶老公。”桑皎后知后觉地瞥了眼拔高的路面,搂紧晏长临的脖子,小声道:“没背成,又变成抱了。”   虽然他在家里的时候也经常被丈夫抱,从一楼抱到二楼,从沙发抱到卧室……   但眼下是在陌生城市的街头。   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幅度这么大,跟连体婴似的,就算是魅魔,也多少有点难为情。   关起门做多狠都无所谓,在大庭广众之下亲热,总有种微妙的不适感。   桑皎两眼一闭,假装自己是不会害羞的木头人,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晏长临:“没事,都一样,我抱得动。”   他稳稳地抱着桑皎,走到民宿,回到相邻的房间门口,这才把人放下,“到了。”   “……好。”晏长临的怀抱太温暖,桑皎被晃啊晃的,都有点想直接躺上床睡了。   他扶着对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老公,你今天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开好房?”   “要不然还是跟我一起睡吧。”   他困得不行,忘记自己没告知丈夫房间号,也没觉得丈夫能精准地找到房间这件事奇怪。   ——他需要丈夫的陪伴。   晏长临原本想说“就住在你隔壁,还跟了你一早上”,但这样会显得他很像变态。   会被妻子讨厌的。   此刻,晏长临恰好想起了那句“回去继续”,面不改色地说:“没地方住。”   “我刚下飞机就直接去找你了,幸好你发的那个文档里,时间安排很详细。”   “运气好,排队进寨子的时候正好排在你后面几位,中间隔着的人都喝醉了,自愿放弃,我才能往前走。”   “这样啊,主要是你来的时机太凑巧了,我还以为你早就跟着我了呢,”桑皎不疑有他,开了个玩笑,“我好困,但是今天几乎一笔都没画……得记录一下灵感点。”   他掏出房卡刷开门,把晏长临推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浴室灯,“你先去洗澡吧老公。”   没有半个字提到“继续”。   但妻子明显困了,他没办法主动向对方索取。   更何况他的确早就跟着妻子,位置也是根据定位器找到的。   那东西在他的手机里,隔几秒就闪一下,时刻汇报着妻子的动向,根本不是他口中所谓的“运气好”……   晏长临不免有些心虚,痛快地应道:“好,我去洗澡。”   他一只脚刚踩进浴室,就听到身侧传来一声“等等”。   “啪!”   桑皎垫起脚,以壁咚的方式将晏长临锁在臂弯之内逼仄的空间里,努力瞪大眼睛。   “我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桑皎困意消退了不少,仰起巴掌大的脸蛋,神情十分严肃,“老公,先不说你有没有带行李过来,我的包呢?你给我的双肩包弄到哪去了?”   “还有那两个碗和花,是人家送给我们的祝福,不能搞丢的哦。”   语气严厉,晏长临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没丢,在我的‘空间’里。”   ——也是他把妻子困在里面,折腾了整整一夜的地方。   再次提及,他这个当事人都会感到尴尬。   脑海里闪过了很多记忆碎片,黄色含量超高,桑皎身体里流淌着的魅魔血脉逐渐发烫,一瞬间,把他烫得完全清醒了。   他轻咳一声,决定换种委婉的方式来问,隔着衣服戳戳晏长临的腹肌,“就是那个,能把花凭空变出来的‘魔术’吗?”   ——也是把他塞进空间,好一通爆炒的魔术。   晏长临喉结轻轻滚动,“对,那瓶水也是这么拿出来的。”   他摊开手掌,东西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地板上——   两个特制的碗,两捧五颜六色的花束,一个很有质感的双肩包,他们两个人各喝了一口,还剩下半瓶的水……   就连他的行李箱,也从隔壁挪过来了。   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你的异能竟然还有这种用法,”桑皎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挨个碰了碰,“好神奇啊。”   话音刚落,他就反应过来晏长临的空间不止这么一种用法,因为早在很久以前,刚结婚之时,他就体会过了。   大监察官的这个空间,不仅能用来储存死物,还能用来关活人——专门关他小魅魔。   甚至前天晚上也是……   关了,吃了,滋味太好,值得回味千百遍。   桑皎站起来,鬼使神差地问道:“老公,你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出国玩的那次?”   晏长临立刻答道:“记得,刚办完婚礼我们去国外玩了三天,护照倒是很快就办下来了,但局长死活不肯放我出去,我跟他反复沟通了好几次。”   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记忆是美好的。   但桑皎忽然这么问,晏长临依旧身形一怔,有些紧张地反问道:“怎么了桑桑?有什么问题吗?”   这皮球踢的。   竟然被丈夫用“局长”之类的话搅合了一通,又原封不动地踢回来了。   “就是,你记得我们在沙滩上发生的事吗?我拍vlog那天。”桑皎心一横,打算来点直球试探,唤醒晏长临的记忆,“有没有什么……异常?”   “就是关于你异能方面的那种。”   除了拍那段vlog之外,他是真的一点都记不住了。   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吃过好的,不知道丈夫为什么会突然一反常态地摁着他做,他甚至分析不出,跟前天晚上比起来哪一次更爽……   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丈夫心不黄黄,魔生何其悲哀!   桑皎思绪飘散,站着等了很久,都没听到晏长临的回答。   他回神抬眼一看,对方已经陷入沉思。   “我不记得了。”晏长临支着太阳穴,眉头紧锁,语气是明显的难以置信,重复道:“我不记得了,桑桑。”   他思考了片刻,艰难开口:“……是我那时异能失控,对你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39]第 39 章:“晏长临,你出去睡沙发!”   异能失控。   这四个字落进桑皎耳朵里,压得他心头一沉。   他顿时顾不上什么记忆不记忆的了,扑上去抱住晏长临的胳膊。   “是你之前提到过的、你同事身上出现的那种异能失控?”桑皎言语间满是担忧,“还是你被那个谁威胁,还是去参加了那个什么‘EA计划’?”   “那个谁”自然指的是晏长临身为研究员的母亲。   沈倾霜的话语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那种为研究而献身,那种不顾一切,将亲儿子当成工具人的态度,着实让人无法接受。   桑皎眼尾泛红,带着哭腔对晏长临说:“我是不怎么喜欢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太不称职了,莫名其妙,还自说自话的,我也不希望他们再来打扰我们俩的生活,说了愿意‘花钱消灾’……就算没花成,他们也不能这么着对你啊老公!”   “答应你的事,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桑皎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希望对方能给出合理的答复,最主要是想求个心安。   他不希望丈夫再受伤了。   下一秒,晏长临否认道:“桑桑,我没有被沈倾霜威胁,更没有参加EA计划——至少现阶段不会去。”   “我来G市找你之前,微电影的拍摄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了,其实参与拍摄的那些人,都是A及A级以上的异能者,差不多就是被研究所选中的核心成员。”   听到这里,桑皎的心猛地揪紧了,喃喃道:“……可是老公,冯易序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我还以为是你们异能局需要的宣传片。”   “这其实是两件事,桑桑,”晏长临摩挲着那几截纤细的指骨,试图将桑皎的手给捂热,“不关你朋友所在的冯氏集团的事。”   “他们只负责拍摄,不会接触到异能局的机密信息,只是名单恰好有重合而已。”   “不用担心。”   桑皎微微蹙眉,“那你的异能——”   感受到桑皎在止不住地发抖,晏长临索性将人搂入怀中,紧紧抱住,“只是被人下了药而已,现在异能已经稳定了,不会再失控。”   那种把人拖到空间里的荒唐事,只要他还清醒,就不会再次重演。   将许多事情放在一起想,信息不缺,又有巧合,的确容易一叶障目。   眼下有晏长临本人作出解释,桑皎理清了思路,知道冯易序和冯氏集团没问题,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是谁给丈夫下了药?   目的是什么?   那天晏长临喝了酒,状态明显不对,排除桑皎自己以后,剩下的就只有异能局那些人可以近晏长临的身。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饭局上的食物有问题,还是酒水有问题。   桑皎仔细回忆着当天的情景,眉头紧锁。   除了晏长临,他不认识其他异能局的人,也不想因为自己对丈夫的心疼,就去平白无故地怀疑那些陌生人。   因为没有证据。   有些话,一旦从他口中说出,反而会伤害晏长临和同事们的感情。   毕竟那是丈夫努力学习,拼命争取来的机会,总是有莫名的情怀在的。   他不忍打破。   思来想去,桑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最终决定将那些猜测尽数咽回腹中。   他捏了下晏长临的手,郑重嘱咐道:“老公,你一定要小心,最近不要再吃陌生人给的食物,饮料也别喝了。”   “我不想随便怀疑你的同事,但稍微亲近点的人,你得加倍注意,知道了吗?”   “好。”晏长临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有意缓和紧张的气氛,轻轻刮了下桑皎的鼻尖,“但是今天不是还陪你喝了杯奶茶?我还喝了口你喝过的矿泉水,也没事。”   “你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宝宝。”   以他们俩的关系,喝一瓶水算不得什么大事,反而这样才正常,但晏长临这么直白地提出来,简直就像在说“我们彼此交换了唾液”。   这句话本身没问题,但如果把主语变一下,改成“大监察官主动和他小魅魔交换唾液”……   还让魅魔怪害羞的呢。   “还有心情开玩笑呢,看来是真的没事,”桑皎抬眼望向晏长临,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把人往浴室里推,“好了老公,你还是先去洗澡吧。”   “好。”晏长临应了声。   他打开行李箱,拿着换洗的衣物进浴室去了。   “哗哗哗。”   这家民宿的浴室设计跟普通酒店没什么区别,干湿分离,半透明的玻璃门外一侧,依稀可见高大的背影在动作。   但此刻,桑皎无心想那些有的没的、荤的素的。   因为晏长临虽然没明说,他也差不多回过味来了:无论是刚结婚时出国的那一次,还在前天在家的那一次,都是对方异能失控所造成的结果。   ……难道第一次也是由于谁给丈夫下了药,导致丈夫神智不清,所以才拥有了那种对魅魔来说近乎完美的体验感吗?   而他忘记了,丈夫竟然也忘记了。   如果不是意外看到了用那个vlog剪成的视频,也许真相会被永远埋葬。   桑皎不能直白地要求丈夫在清醒时,合理地利用巨.器,对他粗.暴一些,可他更无法容忍“下药”这种行为。   因为异能频繁失控,肯定会损害丈夫的身体。   倒不如忍一忍,多来几次独自劳动。   桑皎仰面倒在床上,抬手捂住眼睛,不愿面对现实,“啊,好烦。”   他躺了没多久,忽然想起可以找外援,便一骨碌起身,给冯易序发消息。   【皎皎如月】:序子,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你现在旁边没人吧?   “嘟嘟。”   手机振动,冯易序秒回。   【法语系】:没,我今天住自己家,你有什么事直说就行了。   【法语系】:哎,该不会是那个小衣服到了吧,怎么样,合不合身?你和你老公的体验感如何?   正挂着一副严肃表情的桑皎大脑仿佛遭到了名为“R18”的攻击,他阖了下眼,深深地吸气、呼气,好半天才回消息。   【皎皎如月】:把你脑子里的某色废料清掉!是正事!   【皎皎如月】:我这几天在G市采风,我老公请假过来陪我了,他来之前支棱了一晚上,不养胃了,但貌似是因为他在饭局上被人下药了,异能失控。   【皎皎如月】:这件事跟我缺失的记忆有关。   【皎皎如月】:我对异能局最深的了解就是我老公了,上次你对象不是在异能局当高管吗?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拿到饭局的名单,我要悄悄调查一下。   这两段话的信息量太大。   A市,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冯易序忽然坐起身来了,他凑近屏幕,反复阅读了好几遍以上文字,给桑皎回了条语音。   “你等着,我问问我的线人啊。”   桑皎回了个“好,谢了”。   大概五分钟后,冯易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并作出承诺,说“在模糊掉关键信息的基础上,一周内弄来名单”。   对此,桑皎唯有感动,深深地感动,他暗中打定主意,等回家后请冯易序来家里玩,做顿饭,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吱——”   桑皎正想再问几句关于异能局的情况,就听到晏长临推门出来的动静。   他做贼心虚般将手机往枕头下一塞,在床上侧身,摆了个自认为放松的姿势。   “老公,你洗完澡啦。”桑皎先发制人,笑眯眯地开口:“我刚在记灵感点呢,这会儿差不多了。”   “你今天洗澡洗得比较久吗?”   晏长临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黑色短发,跟桑皎对上视线时一愣,点点头,“……是有点久,我刚才在试能不能把纹身洗掉。”   “那个店主不是说‘七天内掉完’吗?”桑皎撇撇嘴,“你是不是嫌我画得难看啊?”   晏长临立即否认道:“没有,我很喜欢,但还是不习惯,总感觉这种东西留在身上,被人看到了不好。”   其实他只想留着那个漂亮的月亮,最多再加上旁边的太阳。   因为其他纹身的面积太大,特别是脖子上那朵艳丽的玫瑰,就算穿高领也遮不全,万一不小心被G市那几位监察官撞见,多少会有些尴尬。   晏长临眼睫低垂,视线从胸肌挪到腹肌,脸上表情淡淡的,像在打量死物。   桑皎的眼神跟着从上方移到下方,只不过他远比身体的主人看得更认真。   半晌,他主动道:“老公,你的身材很好,很有观赏性,就算没有那些纹身也是非常棒的!”   “……是么。”晏长临以审视的眼光去看,却怎么也没发现有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   如果妻子喜欢他健身的成果,他为了保持身材,加强锻炼,这样是可以的,但他实在欣赏不来自己的躯体。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妻子的。   软,水多,包容性强。   毛巾被晏长临抓在手里,大掌上青筋凸起,水珠从清晰的下颌线滴落。   滑过盛放的玫瑰花,滑过太阳和月亮,滑过紧实有力的腰身,跃进有浴巾遮盖的人鱼线下方阴影里……   太性感了,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荷尔蒙,他小魅魔永远好这一口!   桑皎几乎看呆了,咽了口口水,不由自主地坐起身来,正想上手摸几把,感受一下有纹身的肌肉。   结果他靠近晏长临时猛然回神,想起了自己差点碎裂的温柔人设,改扑为蹲。   桑皎硬是从行李箱里捞出换洗的衣物,逃跑般冲进了浴室。   “……我先洗……再说!”桑皎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   晏长临没能听清,但还是隔着厚重的玻璃门应了声“好”。   等到水声响起,他确认了桑皎的状态,这才套上睡袍,走去阳台。   他给林淞阳拨了通电话。   “林淞阳,帮我整理一份前天晚上饭局的名单,”晏长临吹着凉风,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眉心轻轻拢在一处,“包括局里拿到邀请函,正式出席的人,以及所有可能接触过食材的后勤人员。”   他揉了揉额心,沉思了几秒,沉声补充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往上报,用你特别助理的私权去查,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林淞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安静了几秒才说:“好的Boss,我已把您的任务列为第二重要的事。”   晏长临:“……”   晏长临:“你是不是有别的顶头上司了?”   “不,目前第一重要的事,是挂断您的电话,躺下睡觉,”林淞阳语气冷淡,“因为我今天替您开了五个会,跑了三趟监狱,还发了十几封邮件,时刻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刚才下班的时候,正好看到牧局长用异能点火玩,我就顺嘴批评了他一顿。”   这平静的状态,听起来是快疯了。   晏长临掐了掐眉心,沉吟道:“我回A市以后,你自己从我卡里划钱,划多少按照你工作的密度来算。”   林淞阳的语气立刻变得柔和起来,“好的Boss,最多两天我就会将邮件发到您的邮箱里,祝您和桑老师拥有一个益于身心的夜晚。”   晏长临听完,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   这个夜晚益不益于身心还不知道,反正桑皎吹完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晏长临只觉得妻子又美出了一个新的高度。   和晚上穿着的特色服饰不同,桑皎这套睡衣,不是家里最常见的、纯棉的、带小兔图案的睡衣,而是和他差不多款式的睡袍。   但小了几号,纯白色,衬得皮肤光滑透亮,整个人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情侣款。   睡袍套在妻子身上,和黑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别有一番风味。   晏长临喉结滚了滚。   “好看吗老公?”桑皎缓步走到晏长临面前,原地转了个圈,“我不太喜欢真丝质感的,但是老看你穿,就想着跟你买件同款。”   “买好久了,这次收拾行李才翻出来。”   晏长临目不转睛地盯着桑皎,“好看,你穿这个款式,比我穿着好看。”   “可是我也觉得你穿得好看啊,”桑皎脱了拖鞋爬上床,爬到晏长临身边,眨巴眨巴眼睛,“就不能说我们俩‘很配’吗?”   桑皎贴得越近,晏长临的呼吸也就越炽热。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彼此直视,眼里倒映着对方的身影,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交谈。   房间里安静许久,终于响起了晏长临低沉有磁性的嗓音,“……桑桑,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还有别的安排。”   “睡吧。”   来了,又来了。   这个大监察官,又在说一些他小魅魔听不懂的人话了,而且话题转移得好生硬啊!   桑皎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魅魔粗口。   天知道他有多想扑上去,掐住晏长临的脖子,晃晃那张帅气脸蛋上方的脑袋里,听一听里面是不是有水。   再大声质问一句“你是不是只有日常养胃和吃了药雄风大振但失去意识两个状态”。   可惜他不行。   这么问,有伤风化、有才无命、有损人设……   主要还是会心疼。   桑皎撇撇嘴,试探道:“老公,我们就不能做点除了直接睡觉以外的正事吗?”   他们分明可以选择不睡素的觉,在睡前好好运动一下的。   “正事?”晏长临听出了桑皎语气中的不开心,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问:“桑桑,你是想现在就想把画画出来吗?”   桑皎:“……”   短短三秒钟,桑皎眼里的光都黯淡了,咬牙切齿道:“是啊,我超想画画的,不如你帮我画吧,就照着你身上的纹身画。”   他跑下床,翻出画笔和画板,塞到晏长临手里,“来,拿着。”   晏长临听话地举着东西,还没研究明白,一抬眼,桑皎已经抱着两个枕头跑远了。   这间套房有点类似于酒店的总统套房。   客厅面积大,甚至连进门处都有一张加长加宽的大沙发——能睡下两个人,还能经受得住双方激烈运动的那种。   虽比不上家里的大床舒适,如果画完画了想小憩一下,还是非常合适的。   晏长临见桑皎头也不回地走了,便用异能将东西放到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保证妻子一眼就能看到。   这一举动可谓贴心至极。   可桑皎带着两个抱枕离床出走,走着走着,忽然被天上掉下来的画笔和画板吓了一跳,差点心脏骤停。   他气鼓鼓地扭头,“不和我嗯嗯就算了,竟然还挑衅我,赶我去画画!”   “……谁家老公这么舍得啊?!”   ——他家的。   桑皎捡起宝贝画材,把枕头当成晏长临狂捶好几下,越想越气。   一分钟后,他气势汹汹地杀回了房间,站在门口吼道:“晏长临,你出去睡沙发!” [40]第 40 章:【2100营养液加更】嫩。   听到桑皎的话,晏长临不明所以,他的脑子没来得及思考,两条长腿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开,朝门口走去。   “别画得太晚,早点休息。”晏长临如此嘱咐了一句,和站在原地的桑皎擦肩。   他带着床上的另外两个枕头出去了。   睡沙发当然没问题,对晏长临来说,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睡,毕竟以前通宵出外勤时甚至没得睡。   如果妻子想让他睡在床底,他用异能把狭小的空间改造一番,倒也能睡。   只是不能随意翻身罢了。   他在哪睡,完全取决于桑皎想待在哪间屋子里画画和休息。   晏长临半个“不”字都没说,一副任劳任怨、适应良好的模样。   而桑皎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好几眼,反倒把自己给看沉默了。   ……大监察官就这么支持他的事业吗?   一点恋爱脑,哦不,一点搞颜色的心都没有?!   桑皎顿时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团棉花就差开口说“打得真棒”。   无力。   深深的无力感在心中蔓延。   桑皎在房间门口站了很久,确认晏长临一点动静都没有,睡着了以后,他以一个鲤鱼打挺的姿态,飞到了床上。   四肢极力朝外打开,摊成一个“大”字。   他决定独霸这张床,好好休息,以及明天一整天不理晏长临。   既然丈夫这么想支持他搞事业,那就搞起来,放置丈夫,直到丈夫主动开口……   桑皎想着想着,忽然眼睛一亮。   嚯。   这样一来,岂不是成了放置普雷?   这还挺对他小魅魔的胃口的嘛。   不知道是体内残留的酒精发挥了作用,还是单独走了太多路,身心疲惫,总之桑皎幻想了没多久,就陷入没有意识的状态。   他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桑皎感觉自己腰酸背痛,仿佛被大卡车碾过了似的。   大概是爬那上百阶楼梯爬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钻进卫生间洗漱,睁眼时猛然发现脖子上有好几个红点,红点不规则地分布在白皙的颈脖上,异常显眼。   桑皎下意识挠了一下,不痒,手还放在上面,嘴却更快地喊道:“老——”   后面那个字自动消音,因为他想起了昨晚生的闷气。   他今天不能理晏长临。   理了他就是小狗。   “怎么了桑桑?”晏长临闪身出现在卫生间外面,穿戴整齐,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俨然是早就醒了。   桑皎抬眼望向晏长临,盯了对方好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老公,你可以学狗叫吗?”   “……回家再说。”晏长临满脸严肃,把话题转回去,“刚才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想到丈夫愿意为他干这种荒唐的小事。   尽管没有真的实现,但今天还是正常交流好了,毕竟出门在外,总不能两个人都当锯嘴葫芦。   至于放置普雷嘛……   等他们回了家以后,有机会的话,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到两秒钟,桑皎就哄好了自己,他想笑又不敢笑,唇线不受控制地弯曲,拿开手,指给晏长临看,“你看,就是这个东西。”   “我不知道是被蚊子咬了,螨虫过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是好难看啊,我带的那几件衣服领口都不高,遮不住这些红点。”   他仰起头,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叹了口气,眉宇间是遮不住的忧愁。   “不难看,没关系的桑桑,”晏长临沉声安慰了句,轻轻捧住桑皎的脸蛋,“让我看看,嗯?”   气氛和姿势都已经到位了,再不让晏长临看就不礼貌了。   桑皎梗着脖子,呼吸紧绷,没过几秒就紧张地问:“……老公,你看出什么来了?”   “没有针孔状凹陷,不像蚊子咬的。”唇瓣开合间,似乎有一股幽香钻进鼻息,是以往不曾闻到过的味道。   晏长临被扰乱了心神,仔细端详半天,蹙着眉保持冷静,继续分析道:“如果不痒的话,应该也不是过敏。”   “什么都不是,难不成是你等我睡着了,偷偷来我脖子上种的‘草莓’啊?”桑皎如此吐槽道。   他丝滑地一扭脖子,从晏长临的怀里钻出来,给了对方一个“看不懂就别看”的小眼神。   晏长临陷入沉默,甚至默默移开了视线。   因为他心虚,无言以对。   在学习了林淞阳发来的文件以后,晏长临确实起过“偷偷吃自助”的念头,可最后也不过是亲了妻子几口。   不小心留下了草莓印迹,也被他用红花油、勺子和异能消除了。   整个过程中,桑皎一次都没醒过,堪称“顶级睡眠质量”,就算中间有翻身,晏长临也会快、准、狠地摁穴位,在不伤害身体健康的前提下,继续替桑皎的睡眠保驾护航。   晏长临脑海里闪过无数难以描述的画面,但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因为这次真不是他干的。   心虚,但实在无辜。   桑皎只当自家老公不愿意听这种话,他撇撇嘴,重新靠了过去,“好嘛好嘛,不跟你开玩笑了老公,你别板着脸,笑一笑。”   晏长临仍然在出神,眉梢轻挑,“……嗯?”   桑皎伸出手,仰起脸蛋,将晏长临的两边嘴角撑起来,手动达成了这个目标,“老公,虽然你冷脸的时候很帅,但我觉得你偶尔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   他说着说着,也露出一抹微笑,“在我身边的时候,要多笑,知道了吗?”   桑皎笑意盈盈,美好得不可方物。   “好,我答应你,尽量,”晏长临一把握住桑皎的手,喉结滚了滚,嗓音微沉,“桑桑,我记得你那个安排表上,今天的计划是去马场。”   “我们还不出门吗?”   一直待在这种适合睡觉的地方,他难免心猿意马,控制不住自身的变化。   晏长临垂眼,望着下方隆起的阴影,像是在与之无声对峙。   桑皎猛地一拍脑袋,“是哦,那个马场开得很早,还有牛群羊群可以看,据说马边景色超美的……我们得赶紧过去了!”   他将晏长临轰出卫生间,迅速换完衣服,喷上香水,甚至上了点遮瑕盖住那些不知名的红点,这才放心出门。   ///   一个人的时候,为了采风的效果好,怎么将就都无所谓,但晏长临来了,桑皎就不想凑合着吃民宿的餐厅了。   两个人在路边挑了某家一大早就很多人的米粉店,还各要了一份糯米团,吃得心满意足,正式踏上了今天的旅程。   有了昨天的经验,桑皎今天根本没背上双肩包,他收拾完直接把东西甩给了晏长临,让对方放进空间里。   丈夫嘛,就是拿来麻烦的。   更何况空出来的手有别的用途,得牵着,谨防被人群冲散,还能让魅魔心安。   桑皎跟晏长临牵着手走在街上,一身轻松。   去马场的路比较远,全程打车是行不通的,最后一段路只能乘专门的大巴。   桑皎买了两张票,随着人群挤进车厢,被晏长临以单手撑墙的姿势圈住,护在身前,但表情依旧笑眯眯的。   看起来心情很好。   桑皎目不转睛地盯着晏长临,突然感慨道:“真好。”   车厢拥挤而颠簸,人声嘈杂,晏长临忙着稳住身形,保护好怀里小小的人,自然没能听清桑皎说的话。   他靠近了些,问道:“桑桑,你刚说什么?”   “我说——”桑皎踮起脚,凑近了些,在晏长临耳边轻轻地咬字,“你来G市找我,陪我,真好。”   妻子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在公共空间也能说出这种情话。   晏长临很受用,唇角掀起些许弧度,“我也很开心。”   一路颠簸,车内的空气并不流通。   如果是桑皎自己一人上路,肯定会撅起嘴,幸好有晏长临的陪伴,硬生生把这段难捱的时间变得有意思起来。   桑皎一会儿抬起手,捏捏晏长临的脸蛋,一会儿借着急刹车的趋势,缩进晏长临的怀里躲躲。   快到马场时,他甚至撩起晏长临鬓边的头发,捏在手里玩。   晏长临是黑色短发,配合严肃的神情,看起来扎手,实际上耳边那一圈的发丝都很服帖,介于精致和随性之间,透露出成熟男人的气质。   如果哪天他拉着丈夫去拍古风写真,做妆造,换上那种及腰的长发……   估计也很合适,别有一番风味。   桑皎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正打算跟晏长临交流一下自己的想法,就听到对方说道:“该下车了,桑桑。”   “走吧老公,去看小马驹啦!”桑皎将拍写真的想法抛之脑后。   他换了个姿势,主动和晏长临十指相扣。   二人走下车,站定。   草原在他们脚底铺开,如同一张巨大的绒毯,绵延至地平线尽头,金色光芒从天空洒落,有风拂过,便见青草起伏,似海浪翻涌。   “哇塞,好美啊。”桑皎忍不住发出感慨。   他抬起眼,看见远方骑马的人,兴奋地戳戳晏长临的软肉,“老公老公,我第一次见到马诶!感觉跟射击一样酷。”   见桑皎这副模样,晏长临也扬起淡淡的笑,揉了下那颗脑袋,“嗯,今天好好体验一下。”   “当然也要注意安全。”   “有你在呀,我不怕!”桑皎撂下这么一句话,迫不及待地蹿了出去。   晏长临被桑皎拖着跑,灰绿色眸子中的无奈转瞬即逝,变成了宠溺。   有他在,妻子自然是想做什么都可以。   桑皎想体验在草原上奔驰的快感,但他是新手,于是选择了性格较为温顺的马。   晏长临小时候被父母逼着学过各种各样的技能,其中就包括骑马这一项,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他选了一匹混血的骏马。   二人都穿的是长裤和运动鞋,戴好头盔和手套,便完成了防护措施。   桑皎在教练的牵引下试跑了好几圈,牢牢地抓着缰绳,觉得自己尚且能适应得了,便主动提出“自己跑几圈”。   马场教练也是第一次遇到桑皎和晏长临这种组合。   一个是新手,上手却很快,仿佛生来血脉里就流淌着草原的风;   另一个上来就要了匹混血马,姿势全对,动作游刃有余,根本不用教,甚至还能抽空指导一下对方。   最重要的是,二人挑的马都意外地亲近他们,分明是第一次见,却愿意用头去蹭桑皎和晏长临,还会转动耳朵,聆听细微的动静。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教练从满脸担忧变为啧啧称奇,他在旁边站了半天,确定不会有危险,才去招待别的游客。   桑皎牢记教练说的要点,在心里快速复习了一遍,望向不远处晏长临,喊道:“老公,看我!”   “……嗯?”晏长临下意识应了一声。   他循声望去,桑皎神采飞扬,几根毛茸茸的发丝压在头盔下舞动。   是和往日不同的神情,打破了那份宁静的氛围,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异常鲜活。   很美。   是那种富有生命力的美。   晏长临简直移不开眼。   桑皎操控着马,慢悠悠地跑了一圈,跑回到晏长临跟前,下巴轻抬,眼睛亮晶晶的,“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他就差把“夸我”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是,很厉害,”晏长临眼神里充满赞许,声线比平常温柔几分,“非常有天赋,再跑几圈熟悉一下地形,就能超过我了。”   “真的假的?”桑皎被这句话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再给晏长临秀一把自己近乎无师自通的骑马技术。   但他毕竟是个新手,一翘尾巴就容易出差错,扭过头时一个没注意,身形倾斜,慌张地瞪大眼睛——   晏长临闪现过来,接住了桑皎,“桑桑,注意安全。”   嗓音低沉冷冽,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背后托着自己的手臂结实,即使裹在衣物里,看不见,依旧能感受到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桑皎的心脏陡然加速。   他眨巴眨巴眼睛,顺着晏长临的发力点,重新翻身回到马上,动作干净利落。   “还好有你。”桑皎俯身凑上前,下意识想亲吻晏长临,表达感谢。   但晏长临怕发生意外,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回到了马背上,所以桑皎决定等回到民宿再把这个吻补给晏长临。   至于想不想得起来……   那得看气氛了。   吸取了这次教训,桑皎再也不敢得意忘形,他默念“要小心”,控制着马朝前迈开蹄子,和晏长临一前一后地在草原上飞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们的衣摆,桑皎暂时放下了参赛的画作,放下了让魅魔为难的那些事,体会到了难得的自由和悠闲。   马逐渐放缓步伐。   桑皎用余光偷瞄晏长临的表情,发现对方下颌线绷着,眉宇间柔和而放松,似乎也忘记了关于异能局的、大大小小的包袱,更忘记了那什么狗屁“EA计划”。   这趟出门采风,很值得。   桑皎对宋守拙安排的行程感到满意,打算回去好好奖励一下这位金牌经纪人。   他招呼晏长临陪自己跑了好几圈,又笔直地朝前跑,最终在“注意落石”的牌子处停下,欣赏了一会儿山脚下的景色,乖乖返航了。   离开马场时,桑皎揉了揉略微凹陷的小腹,四处张望——   体能消耗太大,他饿得有点走不动道了。   行程安排里不包括具体的餐厅,晏长临仔细研读过好几遍那个清单,在自己的备忘录做了补充,可以说是早有准备。   他看到桑皎嘴角下弯,便带人去了一家距马场不远的农家乐。   酸汤鱼,辣子鸡,卷粉……   各种G市特色美食摆了满满一桌。   桑皎没怎么和晏长临交谈,埋头吃饭,喝完汤擦了嘴,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老公,这家店的味道真不错,客人也少,不用排队——这么符合我的口味,肯定是你找的。”   晏长临不置可否,“喜欢就好。”   二人结账离店,走了没几步,桑皎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漂亮的五官紧紧皱在一起,“等等老公,你先别着急走!”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膝盖朝内扣,眼尾泛红,看起来快哭了。   晏长临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那个……”桑皎耳根迅速染上一抹绯红,支支吾吾了半天,压低声线道:“大腿内侧被磨.破了,屁股也疼。”   “应该是常见的骑马后遗症,但是刚刚太饿了,没注意到,不过我都穿长裤和运动鞋了,怎么还这样啊?”   “难道是发力点不对?”   “不怪你,”晏长临打断了桑皎的自省,“你的皮肤本来就比较嫩,又敏感,当务之急是赶紧上药。”   嫩。   敏感。   这种字眼从丈夫嘴里说出来,又低又磁性,难免引人遐想。   身为魅魔,桑皎表面上龇牙咧嘴,脑子却控制不住地想歪了。   他一瘸一拐地扑进晏长临怀里,想到自己痛得不行,眼前人还只能抱、不能吃,委屈得直抽抽。   几秒后,豆大的泪滴从桑皎眼中滚落,“画画进展缓慢,来G市玩了没多久就遭罪,你昨晚还那样!呜呜……”   晏长临猝不及防地被泪水淹没。   他单手将桑皎抱起来,替人擦去眼泪,柔声哄道:“别哭,等下我帮你上药。”   桑皎死死抱着晏长临,视线一片模糊,茫然地说:“……哪里有药?”   晏长临:“我带了,先回去再说。”   桑皎还来不及思考回哪里,下一秒,人就已经进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晏长临的空间。   是他被那样了两次,拥有顶级体验感的地方。   桑皎躺在柔软的平面上,感觉腰部挂着的裤子正一点点朝下褪去……   他瞬间收了声。 [41]第 41 章:上药。   桑皎平躺在这张柔软的大床上,大脑一片混乱。   大腿内侧的情况很糟糕,就算是没出血也渗液了,裤子脱得不太顺利。   桑皎能清晰地感受到,晏长临骨节分明的手指散发着温热,正在细致而耐心地替他把长裤和肌肤分开——   慢慢的,尽量不让他感觉到疼。   柔软的大腿肉被布料勒紧,略微凹陷进去,那两根手指骤然用了点力。   被撕开皮.肉的痛感传来,桑皎呼吸猛地一滞,后知后觉地捂住眼睛,偏过头,试图减少几分痛感和羞耻感。   可惜没用。   晏长临放缓了呼吸,动作小心翼翼,也不说话,如同在对待什么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几秒后,桑皎的裤子不翼而飞。   只剩下一条可怜兮兮的裤衩,挂在他腿间,要褪不褪的。   四周光线昏暗,桑皎看不见晏长临的脸,更听不到别的动静,没有安全感,他下意识想抓点什么东西,但这地方却连个抱枕都没有。   只有清凉的触感隐约从下方传来,接着变成了火辣辣的感觉,反复交替。   不知道是上的药膏,还是丈夫怕他疼,吹的凉气……   又或者是两者兼有。   羞耻感在心间翻涌,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空间里,只有晏长临绵长的呼吸声在桑皎耳边不断放大。   这种情况下,他竟莫名生出了隐秘的期待,恍惚了一瞬,彻底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猜测暂时终结。   该说真不愧是大监察官吗?   这样一个每根头发丝都散发着“性感”二字的男人,上个药就让他小魅魔又痒又麻,心里也是同样的感觉。   ……想入非非也很正常吧?   此情此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丈夫真在做什么羞羞的事。   但这种程度实际上只会被魅魔们高呼“纯爱”,远远达不到列为“优秀魅魔”的标准。   如此上药都不能擦出激情的火花,可以说是很丢魅魔一族的脸了。   “……疼!”桑皎胡思乱想了半晌,忽然感觉晏长临不小心碰到了哪处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叫出声。   “抱歉。”晏长临的声音从床尾传来,夹杂着愧疚和歉意,听起来理性又克制。   桑皎没有回话,因为正是这句话激活了他的魅魔血脉,导致了更严重的问题出现。   他微微抿唇,脚趾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下意识屈腿伸手,想挡住有苗头的某处。   怎么上个药都能……   被丈夫看到的话就完蛋了,绝对会认为他是变态的!   桑皎拼命扭动身子,不想让晏长临关注到自己异常的反应,慌乱之中,他感觉踹到了什么东西。   软中带硬。   也许是对方的胸肌或腹肌。   “再坚持一下,宝宝。”晏长临没管下巴上新添的红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撑开桑皎的腿,掌心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看着桑皎猛然瑟缩,又看着桑皎用奇怪的姿势扭来扭去,最后重新打开,变回原来便于上药的姿势。   晏长临喉结滚动,轻阖了下眼,嗓音沙哑,“……就快好了。”   嚯。   这话听起来也很不对劲,一般不是在准备冲刺时才说的吗?   桑皎苦中作乐地想。   “马上就不疼了。”似乎是怕桑皎不信,晏长临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安慰的话语多少起了效果,桑皎的身体不再紧绷,他慢慢放开那只捂脸的手。   片刻后,那种难受的感觉逐渐消失,他迅速穿好内裤,两条大腿试探着动了下,似乎恢复了往日活力满满的状态。   伤口已然开始愈合,屁股也没那么痛了。   好神奇的药膏哦。   桑皎惊奇地“咦”了一声,坐起身来。   “老公,这是什么牌子的药膏啊?”桑皎睁着一双大眼睛,望向晏长临,“起效也太快了吧,好厉害!”   “虽然我不希望你再受伤了,无论大伤、小伤都不要有,但你出外勤时难免磕着碰着……要不然我们多买点,囤在家里吧?”   “就当是以防万一。”   没想到妻子受伤用了药,第一反应想到的还是他。   “桑桑,这是我在异能局拿的药。”晏长临身形微怔,心头暖意涌动,沉声解释道:“这批药品的效果很好,但原材料比较珍贵,目前总体数量并不多。”   “最近出外勤多,还有其他同事要用,我只拿了一支,本来也是想拿给你治做饭的烫伤之类的。”   桑皎闻言也愣住了。   他平常待在家里,无聊时就爱做点家务,其中要数做饭和烘焙带来的幸福感最强。   但只要进了厨房,从切菜到出锅,也就是从用刀到关火的过程,每个环节都可能造成不同程度的皮外伤。   虽然桑皎能够克服和接受这一事实,伤口愈合后,他也也用祛疤的药物消除痕迹,但身上哪里开了一道口子,总归是痛的。   ——关键是不好看。   晏长临不会劝他“别进厨房”或“别折腾”,不会扼杀他的兴趣爱好,却考虑了更深层次的解决方案……   这一举动不可谓不用心。   桑皎伸手抚上晏长临的脸颊,偏头凑近了些,啄了下对方的唇,“这个吻,是感谢你在马场及时接住我。”   没等晏长临反应过来,他再次贴上了上去,落下了第二个更重的吻,“这个吻呢,是感谢你刚才为我上药,还每时每刻都想着我。”   “有你真好。”   两个吻如蜻蜓点水一般,来得猝不及防,结束得也很快,桑皎摩挲着晏长临的脸,视线聚焦在柔软的唇瓣上,舔了舔下唇——   没亲够。   他还想亲。   但气氛一般,没有其他继续接吻的理由了,再亲下去,会显得他非常不矜持。   桑皎眼神变得黯淡了些,正要退开去找自己的裤子,离开这个地方,就见晏长临有了动作。   “……唔!”他的唇.齿被封住了。   晏长临伸出手,大掌将桑皎的后脑勺一整个扣住,舌尖仔细品尝着熟悉的味道,灵活地攻城略地。   他用的力气较往日大了许多,令人动弹不得,却不至于窒息。   这个空间就是晏长临异能具象化的表现。   可以说构成空间的每一个因子,都是他的眼、耳、口、鼻和舌的化身。   ——从进来开始,桑皎就无处可逃。   实际上,就连桑皎那点微不足道的生理反应,也被晏长临尽数捕捉。   沉默地看在眼里,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当时在床尾,半跪着给桑皎上药,干的事很正常,却不由自主地变得越来越兴奋,直到某一秒,彻底引燃了名为“理智”的导火线。   晏长临这次没有被谁下药,意识很清醒。   于是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想,想立刻就行动起来。   不管什么高危魔物,EA计划,以及常年不着家还爱刷存在感的疯狂研究员爸妈,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开始,直到海枯石烂、山崩地裂……   可最后的最后,晏长临也不过是低声说了句“再坚持一下”和“就快好了”。   是安慰妻子,更是克制自己内心的欲.望。   直到刚才,晏长临还在用异能将反应硬生生压下去,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但现在这份近乎苛刻的冷静自持,被桑皎用两个不含任何缱绻之意的“感谢吻”给打破了。   他好像……真的忍不住了。   “……宝宝,”晏长临用大掌钳住桑皎的下颌,单手脱去了那件没穿多久的小裤衩,丢到旁边,“看着我。”   幸福来得太突然,桑皎整个人傻掉了。   他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晏长临稍显不礼貌的动作,一边疑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感动到开窍吗”,一边兴奋得不行。   大监察官打算等下怎么对待他?   ……会不会又是那种直通天灵盖的强度呢?   来不及细想,桑皎就感觉晏长临摸到了他伤口的位置,在附近挑.逗似的打着转,不上不下的,更没有深入探索其中的奥秘。   魅魔的身体本就是最适合滋养爱人欲.望的场所,无需过多的磨合和交流,但晏长临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这件事。   桑皎急得恨不得上手帮忙。   但下一秒,就有东西束缚住了他的四肢,他用余光去瞄,瞄到了……空气?!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他自己不肯离开这里,生出错觉了?   桑皎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但对方很快切入了正题。   干这种事的晏长临话很少。   刚结婚时他会开口,是为了哄桑皎,最后礼貌地点到为止。   现在他十分清醒,能适度地控制力道,不怎么满足,不太想保持礼貌,一切都和那个晚上没什么区别。   不。   其实是有的。   当事人桑皎被晏长临尽心尽力地伺候着。   他时而高高地跃入云端,用心体会美酒陈酿的滋味,时而跌落于海水之中,被湿咸的味道呛得骤然咳嗽起来。   每每感觉快要溺死了,他就用力地去抓,在晏长临结实的大臂、胸肌和腹肌上留下猫爪似的红痕,便又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呜呜……”   低低的声音从桑皎口中泄出,这是难以抑制的、对于爱人的回应。   他很难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正经历着什么。   跟上次相比,这次的强度不算高,其他方面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记忆点,体验感夹在新婚当晚和晏长临异能失控的情况之间——   像是钓着他不给吃,但愿意给的时候,又很迅速、精准,服务非常到位。   总体还行,四星半好评。   就是似乎有点费魅魔。   桑皎用心品鉴着独属于自己的大餐,险些忘记了今夕是何年,他脑海里渐渐只剩下一个念头:抱紧晏长临。   抱紧属于他的港湾。   纤细的胳膊一次又一次挂上来,似乎不知道该往哪放,晏长临捉起桑皎的掌心,安抚般落下一吻,继续动作。   异能者强大的身体素质令他不知疲倦。   顶级的返祖魅魔血脉让桑皎痛并快乐着,可惜快乐了没多久,他用余光瞥见了自己身上亮起的微弱红光,整个人瞬间吓清醒了。   ……魅魅魅魅魔纹?!   这次他根本没晕过去,分明还没达到顶峰的阶段,怎么就亮起来了啊?   噫。   他命休矣。   抬眼,晏长临仍在勤勤恳恳地耕作播种;   垂眸,是关系到他身份是否暴露,婚姻是否能继续保持稳定和幸福的关键因素。   桑皎顾不得思考更多,主动进行调整,只听到轻轻的“啵”声传来。   三秒后,又一声“咚——   他飞起一脚,踹在晏长临的胸口,得体的距离被人为改变了。   桑皎整个人狠狠地蜷缩成一团,身上的纹路被尽数藏起,他扭过头,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滚落,“……老公,你弄疼我了。”   声线发颤,声泪俱下。   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此话一出,晏长临宛如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他撑着床板,灰绿色的眼睛里浮现起几分茫然。   缠着桑皎四肢的透明雾气消散了。 [42]第 42 章:【二合一】“晏长临是大笨蛋!”   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是因为气氛到位,两个人都感觉到对方有那个意思。   而桑皎喊了停,表情又如此委屈,晏长临自然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不尊重对方的诉求,可是会被讨厌的。   “抱歉桑桑,”晏长临单手扶额,略显凌乱的呼吸声被满含歉意的话语所取代,“我不是故意要……”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收了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平常镇定自若的大监察官,此刻嗓音中竟透露出一股慌乱,桑皎听着,觉得既无奈又好笑,但他身上的魅魔纹没消。   奇异又漂亮的纹路在身上微微发光,张牙舞爪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露身份。   想到这里,桑皎猝然嘴角下垂。   他笑不出来了。   “我们停一停吧。”桑皎依旧背对着晏长临,用撒娇的口吻央求道:“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样可以吗?”   竟然连“老公”都不喊了么。   “嗯,好。”晏长临垂下眼,低低地应了声,套上自己的裤子,然后弯腰捡起了桑皎的苦茶、长裤和衣服,余光不免多停留了片刻。   贴身衣物小小的。   和妻子一样,很可爱。   但此时此刻,晏长临无心再细想这些事,他伸手捉住桑皎的小月退,正想帮人穿上苦茶,就见对方一扭腰,灵活地躲开了。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大监察官亲力亲为了哈哈哈哈哈,”桑皎缩成一团,整个人跟床面紧紧地拥抱,又往床头的方向挪了挪,“你快点转过去!快!”   语气有点凶,很较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那种感觉。   晏长临只得沉默着乖乖照做。   半刻后,他自觉地站起身来,面壁思过去了。   当然,眼前升起的墙壁是晏长临新造的,雪白刺眼,有那么一丝提神醒脑的功效。   这个空间里原本就只有一张大床,是他按照家里的那张床捏出来的,其他的东西可以随着他的所思所想,时刻发生变化。   就像那四道透明雾气,其实是类似于触手的形态,只是他担心桑皎害怕,于是心念一动,弄成了那种看不见的“枷锁”。   ……果然他还是让妻子感到难受了。   晏长临头颅低垂,用透明触手勾来衣服,连腰都没弯一下,他的神情淡漠至极,仿佛刚才那个赶着替桑皎捡苦茶的人不是自己。   没能达到心满意足的状态,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遗憾的。   但是没关系。   只要妻子还在他的身边,怎样都无所谓。   人之所以为人,不是野兽,不是魔物,就是因为人会控制自己的欲与念。   晏长临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又坚定,坚定得仿佛回到了当初加入异能局宣誓的那一刻。   他一定要守护好如此可爱的妻子。   趁着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不会显得尴尬,桑皎赶紧把衣服一件件地套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魅魔血脉正在逐渐平复下来,那种奇异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身体不再炽热,于是垂眼偷偷一瞄——   诶。   魅魔纹果然都消失了。   小马甲算是保住了,桑皎放下心来,很快却又有了新的疑惑。   上次晏长临不怎么清醒,他似乎攀登到了顶峰,差一点露出尾巴和角;   这次晏长临很清醒,他绝对没有攀登到顶峰,更没有显现出那些非人类的特征……   这两次的共同点,都是先感到快活,再显露出魅魔特征。   好像没有一个特别确切的状态。   但跟他爸妈亲自教导的,还有那些代代相传的族中知识大相径庭。   ——至少他本人是这样的。   难道除了体验感的区别之外,这就是顶级返祖血脉的又一个特别之处吗?   看起来这顶级的血脉也没个鸟用啊。   桑皎思考并默默腹诽着,不知道这到底是福还是祸,但眼下的危机姑且算是度过了。   只要晏长临把他放出去,等离开空间,他就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妻子。   “桑桑,”晏长临的声音在桑皎背后蓦然响起,语气严肃,与之前截然不同,“我感应到附近有高危魔物出现了。”   桑皎当即愣住了。   这应该是他生平第一次离高危魔物这么近,别说他是普通人了,就算他是魅魔,是人家的同类,也一听到这四个字就腿发软。   毕竟那是会威胁到生命的魔物啊!   他和他们这种坏魔物可不是一路的。   桑皎立刻跳下床,两只手紧紧抱住晏长临的胳膊,轻咬下唇,“……那,既然你感应到了,就必须得马上赶去消灭它们吗老公?”   他很害怕晏长临受伤,但剩下那句“能不能不去”却卡在嗓子眼里,始终说不出来。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做魅魔也是。   如果没有各地异能局组织异能者们和魔物战斗,除了他们魅魔家族会遭殃、会被吞噬,其余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也难以幸免。   桑皎死死地盯着晏长临,一颗心脏骤然加速。   晏长临罕见地沉默了几秒,神情有犹豫、挣扎和不舍,他撑着额头思索,最后那种情绪明显占据上风。   很显然,在妻子面前,他无法主动开口。   桑皎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松开手,“你去吧老公,这是你的选择、你的工作,我帮不上忙……”   “但我知道,我总不能拖你的后腿。”   “没有‘拖后腿’——别怕,也别担心,”晏长临将桑皎拉进怀里,落下了一个带有安抚意味的吻,“我已经把空间的出口和民宿的房门打通了,你一直往前走就能回去。”   “乖乖等我,别乱跑。”   “我尽量早点回来。”   ///   高危魔物和低阶魔物不同,它们的破坏力极强,而且每当空间动荡,裂隙打开时,总是三三两两地出现,能力却各不相同。   幸好彼此之间不算特别和谐,还会有互相吞噬的情况出现,异能者团结起来,总还是能应付的。   但魔物的袭击可以称得上是猝不及防。   即使每个地方都设有预警装置和防护系统,异能局还安排了拥有探测异能的专员组织疏散,附近未能及时撤离的居民仍旧会受到波及,运气不好的人则会无端殒命。   人命关天,一秒都耽搁不得。   晏长临来不及向桑皎交代更多细节,就化作流光离开了空间。   而这方异能所化的空间,失去主人的支撑,仍然稳固如常,看起来坚不可摧,又透露着一股古怪的气息。   好像很危险。   桑皎鼓起勇气走出床的范围,走向门口时,他每走迈开一步,脚底便会亮起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但好在能照亮前路。   毫无疑问,这是来自晏长临的偏爱。   这小小的细节,让桑皎彻底不再害怕神秘色彩浓厚的空间,将它当成晏长临的一部分——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从床到门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桑皎回过头,想再看一眼那张经历过“三战”的床,但整个空间像被夜色所笼罩,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觉得这地方像极了晏长临的内心世界,需要不停地深挖,等到了某一个点,对方才肯吐露些许心声,不免有点感慨。   各种问题在脑海中打转,桑皎又在原地站了许久,他轻轻抿唇,终于转动门把手,向前迈出最后一步。   大门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关闭。   好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桑皎再次睁眼,人已经回到了民宿里,他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客厅和房间的交界处,神情仍有点恍惚。   这就回来了。   那昨天丈夫规规矩矩地背着他回来,算什么?   ……满身力气没地使吗?   但片刻后,桑皎马上反应过来,这应该和异能局的内部规定有关。   就像平常在家,晏长临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大秀异能,除非是觉察到他有危险,才会使用瞬移保护他。   他瞬间释然了。   等待晏长临回来的时间很无聊,也很忐忑,“高危魔物”四个字宛如一把利刃,笔直地捅进桑皎本就不怎么坚韧的小心脏里。   这下好了。   他不仅没吃饱,连玩都没心思玩了。   桑皎刚坐下,就急匆匆地打开电视,里面正好在播报G市有关魔物的最新进展。   据前线记者的报道,今天的情况是“G市百年来第一次遭遇如此大的魔物暴动”,十分棘手。   当地异能局已经派出了三名A级异能者、六名B级异能者、十名C级异能者和专门的后勤人员,成立了一个临时的特别行动小组,参与本次行动。   相对于A市而言,G市的地理位置更加偏僻,恶性灾害事件较少,相应的,当地人口数量和异能者数量也少了许多。   刚才派出的这支队伍,基本就是四分之一的有生力量了。   桑皎紧张地抓着遥控器,试图在电视台的镜头里捕捉到一两秒有关于晏长临的画面。   可惜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睛,都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的担忧成倍增加,疯狂蔓延。   人呢。   ……该不会是去单打独斗了吧?!   桑皎的眼珠随着画面转动而转动,心里默念着“晏长临不要一个人乱来,以防上次被偷袭的情况再发生”。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牙关紧咬,掌心已然沁出了一层冷汗。   不知道多久以后,桑皎终于听到前线记者再次开口——   “目前我们可以看到,代号‘余烬’的特别行动小组已抵达现场,正全力开展伤员救援和战斗工作,”电视里的记者神情肃穆,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另外,据本市异能局最新消息显示,本次‘余烬’的作战指挥工作,将全权移交给某位莅临G市指导工作的S级监察官负责。”   全天下就这么一位S级。   桑皎竖起耳朵,瞬间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来自A市的大监察官,晏长临。”   电视上,晏长临身着军装,大步流星地闯入镜头。   小腿被长筒靴紧紧包裹着,腿环随大步向前的动作而被肌肉撑满。   晏长临扯了下纯黑的手套,像是觉察不到镜头的关注,眼神平稳地扫过前方所有人,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窍的宝刀,锋芒内藏,但令人难以忽视。   强大又冷静。   这就是唯一的S级异能者,异能局的大监察官,也是他的丈夫晏长临。   见到真人了,桑皎的心里隐隐有骄傲涌动,忧虑消散了几分。   “先救人,尽量避战,标记魔物位置后待命,”晏长临摆摆手拒绝记者的采访,言简意赅,“A组负责东边,B组西边,C组南边,D组作为机动人员随时补充。”   “定位器不要离身,子弹填装的动作必须快,别大意,以防有特殊能力的魔物偷袭。”   “切记,安全第一。”   “……大监察官,东、西、南三面都有安排了,那高危魔物最多的北面呢?!”有人高声问道。   晏长临不假思索地说:“技术组随时准备对我定位,派一架医疗无人机,及时跟上。”   “我一个人去。”   此话一出,异能者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   “一个人对付这么多高危魔物,这怎么可能啊?”   “医疗无人机只负责物资,就算异能者的自愈功能再强大,要是真受了什么致命伤,也没法救吧?”   “我早听说过A市大监察官的‘凶名’,知道他是唯一的S级异能者,也知道他大概能徒手撕碎魔物,但一个人想要清扫一个区域的魔物……这未免也太不现实了。”   “万一他出了事,‘余烬’整个组怎么办?谁来指挥?”   屏幕里,镜头已经移开,不再对准晏长临的脸蛋,背景音做了实时的模糊化处理,桑皎其实没能听全,但他听到了晏长临亲口说啥那句“我一个人去”,听得真真切切的。   桑皎的心猛地揪紧了。   没想到他一语成谶,丈夫竟真的要去单打独斗了。   为什么?   是因为人生地不熟,异能者和异能者之间无法合理配合吗?   还是因为G市异能局实在调动不了更多的人力和物力了?   他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   眼下他不出门,在民宿里等着丈夫回来,保证好自身安全,应该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桑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就有些凌乱的发型更乱了。   各地异能局的具体情况从不对外公布,只有内部人员知道详情,是保护,也是安抚民心的必要举措。   桑皎作为异能局工作人员的家属,一个被自家老公保护得很好的家属,不知道情况实属正常。   此时此刻,桑皎的脑海里,各种念头层出不穷,不过几秒就被迅速否定,丢得远远的。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前线记者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只是看着晏长临的身影和人流背向而行,最终消失不见,心底的那一分恐惧扩大,越发不安。   他反复确认过,的确……帮不上忙。   眼不见心不烦。   桑皎“啪”一下关掉电视,径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桑皎思来想去,决定找点事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幻想那些血腥恐怖的场景,不再思考晏长临是否会遇到什么大麻烦。   ——看来他必须得去画画了。   只有紧紧地握住画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才不会东想西想,生出各种不必要的杂念,自己吓自己。   “呼……”桑皎深深地吸气、呼气,脑海里浮现出过往幸福的碎片,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想跟晏长临报备一声“晚上不出画室”了,可点开微信界面,看到置顶的一瞬间,又马上反应过来不对。   现在不是在家里,没有画室。   丈夫也不在驱车便能赶到的A市异能局。   说不定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人已经到了负责的区域,正在和危险的魔物火热交战中。   千万不能给丈夫添乱。   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理想要实现,在丈夫没讯息的时候,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做好手头的事。   ……他会乖乖地等着人回来。   桑皎一咬牙,决定不报备了,反正他人就在这里,跑不掉的。   他将手机关机,塞回裤兜里,走回到房间,正想把备用的那套画材拿出来,结果一转眼就看到了早上出门前塞给晏长临的东西。   双肩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晏长临的空间回来了,眼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椅子上,就像是知道主人会用到它一般。   旁边的桌面上,还有一张白纸,被压在杯子下方,体积不大,却很令人在意。   桑皎抽起来一看,发现上面有字,很多的字——   “老婆,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让我睡沙发,但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你不高兴了,抱歉。”   “擅自追到G市来却没有跟你商量,也是我的问题,或许你可能不介意了,但我还是得道个歉,下次争取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希望你采风顺利,玩得开心。”   字体遒劲大气,力透纸背,落款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晏”字。   和晏长临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桑皎捏着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终得出结论:这些字是用民宿前台那支黑色水笔写的。   写个小纸条而已,丈夫甚至不敢随便用他的画笔,做到了极致的尊重和理解。   桑皎在心里复盘着晏长临所做的一切。   晏长临今天肯定是早早地起了床,所以才会穿戴整齐,及时出现在他面前,帮他检查脖子上的红点是什么;   骑马结束以后,晏长临立刻带他去那家农家乐吃饭,估计也是在晚上到他睁眼前这个时间段里抽空做的计划;   至于这个包和纸条,应该是晏长临着急离开空间时,考虑到他要画画,所以又及时放回来的……   想到这里,桑皎不由得愣住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出门玩之前,他还在生丈夫的气,甚至昨晚赌气地想晾着对方……   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幼稚了!   桑皎忽然心头一酸,视线逐渐模糊了、泪水滴落到白纸上,将黑色的字迹晕出重影,惊回了他的思绪。   他赶紧吸吸鼻子,抽了张纸巾,把泪水轻轻吸走,撅起嘴,小声道:“……笨蛋。”   “晏长临是大笨蛋!”   ——没能早点觉察到这些细节,因为一点小事不顺心就生闷气,恃宠而骄的他也是。   他是超级无敌大笨蛋。   笨的程度稍微高一点,这样丈夫就不会显得傻了。   想着想着,桑皎不由得破涕为笑,将有晏长临笔迹的纸折起来收好。 [43]第 43 章:99.5分丈夫。   桑皎呆呆地站了好久,忽然很想很想晏长临,很想很想见到晏长临。   但他做不到。   就像沈倾霜说的那样,他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异能者,没办法和晏长临并肩作战,不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无法合理控制自己的欲.望……   他只是一个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魅魔。   在绝大多数影视作品和小说里,人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对魅魔赋予一层神秘而涩.情的色彩,有些还会设定“魅魔以精气为食”,或者“魅魔拥有生.殖.腔”等等。   实际上,寻常魅魔的身体结构和普通无异能者没什么区别,能够正常吃人类的食物。   而且由于魔力值过于低下,连普通体检都查不出他们的身份。   暴露身份的那些魅魔,都是因为和伴侣在外面的酒店玩得太过火,被扫黄打非的异能局专员抓走,做进一步的全身检查时才被发现的。   至于确认身份……   也没有异能局专员会在大街上乱囔囔,因为这属于个人隐私范畴。   根据不成文的规定,异能局默认弱小如魅魔的魔物拥有伴侣之时,双方彼此知晓身份,于是异能局的工作人员不会主动告知人类一方,除非人类一方主动提及。   这一举动保护了两方的感情,最后几乎都没出什么大事。   非要说的话,就是看x生活和不和谐,会不会“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但那也是人家小两口的事。   近年来,异能者的占比不断上升,毕竟骨子里还是流淌着相同的血液,新生儿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默认发给人类群体,可不会为魔物单开一栏。   魅魔家族能长久地存在于世,除了那些年纪大、资历老的魅魔们行事低调,做的决策都符合风向之外,肯定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定和异能局有合作关系之类的呢。   桑皎的思绪飘得很远,绕了一大圈,最后落回到他和晏长临这两个个体的身上。   像他这样,相亲未半却意外嫁给大监察官,并且对方不知道他魅魔身份,但举族把他当成“模范生”来对待的存在,可真是全天下独一份了。   哎。   不想了,再想也见不到晏长临,不如干点正经事。   桑皎抱起画材,三两下就支起便携式的画板支架,铺好画布,掏出五颜六色的调料盒,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准备就绪,开干!   笔尖与画布相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听起来有一点ASMR的感觉。   令人很快放松下来,感到安心。   分明好几天没有画,桑皎却不觉得手生,反而有一种沉淀后再重新踏上征途的熟悉感。   他回想着那天在晏长临身上勾勒线条的场景,心里是说不清的志在必得。   自然和人体,无非就是那些脉络和走向。   山脉是大地的脊梁,河床是横亘在肌肉间的血脉,雨季时蓬勃充盈,干季时沉静平缓。   而人体没有如此大的版图,则更为直观。   就像晏长临。   他的背宽阔厚实,青筋隐没在饱满的肌肉下方,稍一用力便会显露出来,随呼吸一起一伏,衬得腰.腹处更加紧实平坦。   完美的倒三角身材,蕴藏着随时爆发的力量感,整个人分明是沉稳的,气质却带着几分野性,就像那骑马时被风拂动的发丝。   不羁而放纵,充满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一想到晏长临,想到晏长临连手指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军装之下,肌肤上有自己亲手绘制的图案,战斗时会随着肌肉的收缩而起伏……   好性感。   桑皎是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xx都要自动起立致敬了。   他握笔的手很稳,眼神坚毅得不行。   如果不是主动开口讲解,没人能猜透这位顶级画家的心里在想什么,灵感来源又是什么……   总之魔心黄黄的。   虽然为了隐藏魅魔纹而撒娇、扮可怜,强行打断了丈夫的动作,他没吃爽,但好歹吃上了呀!   嘿嘿。   好好吃哦。   原来连续亲两下,再表达感谢,就能换来一次彼此清醒、水到渠成地这样那样,要是再加上小衣服,那还了得?   丈夫真不愧是充当“缪斯”一职的人!   桑皎灵感大爆发,心满意足地舔舔唇,保持着满脑子都是自家老公的状态,继续作画。   “唰唰,唰唰唰。”   房间里只有笔刷的轻响,一副蕴含着巧思的作品逐渐呈现在桑皎眼前,色彩绚烂,景物有流动的质感。   层次丰富,却不会喧宾夺主。   不知道多久过去,桑皎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僵硬,肚子似乎也在“咕咕”叫着抗议。   他放下画笔,双手交叉着按摩了几分钟,起身走到窗边,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桑皎夜视力不错,再加上民宿的灯一直亮着,厚重的窗帘没拉开过,很容易让人觉察不出时间的流逝。   更何况那个空间里本就是相对静止的。   桑皎掀开窗帘,望着远处的盏盏灯光,侧耳倾听,周围异常安静,是和A市宛然不同的氛围,他忽然有了些待在外地采风的实感。   画是画得差不多了,可惜晏长临不在他身边。   好无聊哦。   心里有想见的人,见不到,一个人干什么都兴致缺缺,桑皎打了个哈欠,在“吃饭”和“继续画画”中选择小睡片刻。   他钻进卫生间洗完手,又觉得不够,简单地冲了个澡,吹干头发,从晏长临的行李箱里抽出那个最喜欢抱枕,又裹着民宿自带的毛毯,“哒哒哒”跑到客厅,倒在了沙发上。   丈夫把空间和房门打通了。   无论是快速返回,还是规规矩矩地走大门回来,都必然会经过他所在的沙发!   安排完毕,守沙发员·桑皎不禁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   他靠着心爱的小抱枕,倒头就睡。   “……”   民宿安静了很久,唯有均匀的呼吸声传出,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房间里才发出一声不重的“咔哒”。   ——这是军靴落地的声音。   高大的身影从房间里走出来,晏长临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倦意,眉峰轻拢,还夹杂着几分明晃晃的烦躁。   然而这些负面的情绪,在他发现沙发上熟睡的人影时,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怎么跑到外面来睡。”   是画画太消耗精力,想休息,但觉得他会从正门回来,所以特地跑出来等他吗?   妻子真是可爱。   难以言喻的可爱。   打不通电话,回来后第一眼没看到人的烦躁感逐渐消失了,晏长临眉宇舒展,灰绿色瞳孔中唯有化不开的温柔。   他俯下身,正想把桑皎连人带毯地抱进房里,垂眸时瞥见了自己染血的军装衣角,脚步当即顿住。   这不是他的血。   是那些魔物的血。   只是今天一个人对付的高危魔物数量太多,犹如如蝗虫般源源不绝,他一个没注意就沾上了。   如果这是在A市,有相熟的同事辅助作战,他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失误。   ——太脏了。   连他自己都无法容忍,绝对不能让干干净净的妻子碰到。   沐浴露的淡淡清香萦绕在鼻尖,是来自桑皎身上的味道。   晏长临向后退开半步,正打算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转身时就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抱得死死的。   力道之大,像潜意识是怕失去他一般。   “……老公,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好想你,”桑皎睡迷糊了,还以为现在是在家里,“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他边说边撒开手,坐在沙发上穿鞋,用力地眨了两下眼,“诶……”   “我的拖鞋呢?”   民宿的拖鞋都是一次性的,不穿的时候只有一层底,窄成纸片了,因此早就被桑皎踢到了沙发缝里,只是不清醒的本人尚未察觉。   “那双不要了,桑桑,”晏长临勾勾手指,隔空从房间取来他准备好的、桑皎在家常穿的拖鞋,单膝跪地,“我帮你穿。”   他伸出手,动作郑重得像在求婚。   可惜钻戒套正好端端地待在他们的无名指上,现在只有一双拖鞋。   “好哦,”桑皎扬起一抹舒心的笑,“你帮我穿。”   他绷起脚尖,顺势让晏长临握住他的脚掌,动作自然又放松。   脚背上方覆盖着薄薄的嫩.肉,抬起时弧度优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脚踝白里透粉,用一只手便能完全包裹住。   很漂亮。   看起来非常适合亲吻。   晏长临喉结滚了滚,只盯了几秒便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套上拖鞋,“……好了桑桑。”   “还困吗?想回房间继续睡吗?”   “不要不要,你都回来了,我才不睡……要睡也不是现在睡!”听到这句话,桑皎立刻清醒了,揉着眼睛摇摇头,“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啊?我去借老板的厨房,帮你炒两道菜吧。”   “不对不对,你没受伤吧老公?!”   他说着就要扑上去,却被对方握住了胳膊。   “没有受伤,”晏长临的语气很温柔,“现在太晚了,不方便打扰人家。”   “我其实可以不用吃,你好好休息,嗯?”   桑皎缓缓眯起眼睛,盯着晏长临那染血的衣角,语气既担心又疑惑,“那你衣服上的血——”   晏长临立即解释道:“这些血是魔物的,不是我的,很脏,不要碰。”   桑皎原本还想抱一下晏长临,趁机检查伤势,闻言呆呆地“啊”了一声,“好吧,那……要不然点外卖吧?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吃过垃圾食品了呢。”   垃圾食品。   这四个字,倒像是他爷爷奶奶劝他多吃饭时会说的话。   稍显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晏长临忍俊不禁,唇角翘起些许弧度,“不用,我顺路给你带了些吃的回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啊?”桑皎疑惑歪头,脑袋顶上的呆毛跟着他晃了晃。   晏长临隔空取来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自己的手,这才牵起桑皎的手,带着人到饭桌前坐下。   “啪。”   晏长临打了个响指,客厅里灯光大亮,桌上出现了各种美食——   酸汤牛肉,米豆腐,野生菌火锅,竹签烤肉,土豆片,栗子饼,杨梅汤……   品种丰富,都是G市有名的特色美食,完全不能只用“顺路”两个字来解释了。   倒不如说是“在前线运筹帷幄和疯狂厮杀以后,结束一切,下班途中还用心地去排队为他带回了食物”,这样才更为恰当吧?   好高精力、高效率的一个人。   好细致体贴的性格。   大监察官真不愧是他小魅魔的99.5分丈夫啊!   桑皎目瞪口呆,无声感慨了半天,他扭过头,用小拇指勾了勾晏长临的掌心,“……这么多,我吃不完,不能浪费粮食呀。”   “你刚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你会陪我一起吃的吧老公?”   “放心,我陪你一起吃,不会浪费,”晏长临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桑皎毛茸茸的发顶,大掌压下,把那搓倔强的炸毛给捋了下去,“我去洗个澡,马上回来。”   桑皎点点头,“好,你快去。”   十五分钟后,晏长临穿着睡袍,浑身散发着和桑皎同款的沐浴露香味,回到了桌前。   三十分钟后,桑皎吃饱了,看着坐在旁边的晏长临,连进食都这么帅,他眨巴眨巴眼睛,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一个半小时后,晏长临把绝大部分食物吃完了,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   他怕桑皎觉得他吃得太多,沉默良久,这才解释了一句“今天频繁使用异能,消耗大”,听起来干巴巴的。   桑皎微笑表示理解。   他站起来收拾桌子,将该丢的垃圾丢掉,吃不完的小部分食物密封好,放进冰箱里。   至于明天还想不想吃嘛……   那就是明天的事了,明天再说。   人类在食欲得到满足时,其他方面的欲.望都会明显下降,魅魔也不例外。   桑皎瘫倒在沙发上,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目光放空,心道“言之有理”。   因为他想了一下,现在让他和晏长临继续那件没做完的事,可能有点不太行了。   还没完全消化,不知道颠勺的时候会不会反胃呕吐……   不行。   这种画面实在是太不美观了,而且好难受,下次再饿、再馋也不能这么吃!   桑皎做出决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温暖的大掌轻轻落在桑皎的肚皮上,顺时针打着圈,力道适中。   晏长临的服务向来周到,他舒服得眯起眼睛,“谢谢老公帮我消食~”   晏长临没有接话。   他沉默地揉了几分钟,在桑皎即将生出困意时倏然开口:“桑桑,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44]第 44 章:【二合一】桃心尾巴。   此话一出,桑皎顿时感觉放在肚子上的那只大手都变烫了些。   平心而论,因为今天之内的那一次被打断了,他是非常想和晏长临促膝长谈的。   但理智告诉他:在找出丈夫被什么人下的药,彻底安全之前,他们不适合再继续这样那样了。   还有另一件同样迫在眉睫的事。   他这一身返祖血脉好像在间歇性地发力,但凡他觉得舒心的时候,这个玩意儿就不会让他继续爽下去……   以前吃不饱,现在偶尔吃饱了却是因为丈夫异能失控,明明食髓知味,却还要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实在是太憋屈了!   短短几秒钟的工夫,桑皎连自己怎么暴露身份,怎么离婚,怎么提着行李箱离开别墅,回到自己的公寓里都想好了。   但他面上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非常高深莫测地“嗯”了一声。   桑皎自觉太冷淡,又赶紧补充道:“肯定要一起睡呀!在家的时候我们都一起睡的。”   “而且我看到你给我留的纸条了。”   晏长临没说话,帮忙揉肚子的手却猛然一顿,“……嗯。”   二人是面对面的姿势。   桑皎坐着,晏长临半蹲在他面前。   闻言,桑皎用膝盖轻碰了下晏长临,“亲爱的大监察官,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了吗?”   见人没反应,他歪着头凑近了些,“还是说,你的嘴巴其实只长在小纸条上啦?”   “没,”晏长临喉结滚了滚,眼睫低垂,“只是在想该交代些什么。”   沟通的确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的救援行动有跟拍报道,虽然他如平常那样拒绝了记者的采访,但妻子很有可能看到了他说“一个人去”的那一幕。   跟上次做的保证相反,他又没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G市人力资源相对匮乏,更没有相熟的同事,作战过程中的沟通会没那么及时……问题太多,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   晏长临唯一庆幸的是桑皎待在民宿,是安全的,独自作战反而不会让他感到束手束脚。   孤军奋战,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最优方案。   但对上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晏长临收回手,规规矩矩地开口:“抱歉桑桑,情势所迫,我不得不——”   桑皎竖起食指,堵住晏长临翕动的唇瓣,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要听这个。”   “不是想听你道歉。”   晏长临有点拿不准桑皎的意思,微微蹙眉,“那我……”   那他还能说些什么。   又该说些什么,才是最准确的,没有任何被妻子误解的余地?   经历了沈倾霜和晏晚风的规划人生式教育,晏长临发现开口争辩没用。   后来他便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用行动证明一切,也用行动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包括选择用纸条留言,也是类似的逻辑。   因为他觉得经过思考后写下来的文字才更准确。   昨晚桑皎发了火,晏长临都做好了对方今天不带着他一起行动的心理建设,准备就算被抛下,也要悄悄跟在妻子身后,保护妻子。   但桑皎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天上的浮云,被什么有趣的风稍微用力一吹,就散得一干二净。   他们今天还是玩得很开心。   ——至少他很开心。   不过这一点晏长临也不会挂在嘴上就是了。   万千思绪涌动,房间里陷入了浓浓的寂静,静得可怕,晏长临正要抬眼去看桑皎的表情,就见手指收了回去——   漂亮的脸蛋在眼前陡然放大。   “啵。”   一个吻印了上来,像羽毛飘落在晏长临的心间,很轻,叫人心头蓦地一软。   桑皎提起嘴角,戳了戳晏长临绷紧的脸蛋,“你别这么严肃呀老公,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个吻,是给你的奖励。”   晏长临身形微怔,“……奖励?”   “是啊,”桑皎点点头,神情流露出显而易见的骄傲,“奖励你勇敢地挺身而出,保护了G市的全体群众。”   “而且面对这么多魔物,自己还没受伤。”   比起吵架和冷战,这种“温柔刀”显然更让人招架不住。   “桑桑,你不用这样的。”晏长临难以描述心头蔓延的滋味。   大掌从窄薄的腰身后方穿过,将人圈了个满怀,下巴轻轻搁在桑皎肩头,“……我知道错了。”   桑皎瞥了晏长临一眼,“错哪了?”   威风凛凛的大监察官此刻如小学生一般,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受训。   晏长临思考了片刻,郑重道:“以后会更注意自身安全。”   以及做不到的事别承诺。   无论道多少次歉,他仍然想时刻管着妻子,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让桑皎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但后半句话晏长临不敢说。   “行吧,”桑皎应了一声,语气还算满意,“那我的补偿呢?你说话不算话的补偿。”   晏长临:“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   “唔,”桑皎佯装思考了一会儿,捏了下晏长临的脸蛋,“你的假是不是还有好几天?我画画得差不多了,采风暂停——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你陪我回一趟家吧。”   晏长临:“好。”   ///   喊丈夫陪自己一起回去,是桑皎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婚礼时他就没让爸妈和魅魔家族里的亲朋好友来参加,婚后这么久,晏长临也只见过桑皎的妈妈一次——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隔着玻璃窗,远远地望了一眼。   当病人进了ICU,接下来便是家人无休无止的忙碌。   当时,苏怀静的病情复发,晏长临又请来了最权威的专家进行会诊,还安排了营养师、心理医生和护理团队。   他陪着桑皎,在医院里待了三天。   苏怀静的先天性疾病可以称得上世间罕有,和血液循环系统有关,仅此一例。   关于怎么治,要不要更换长期以来坚持的诊疗方案,即使是拥有国内最顶尖技术的医生们,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结论。   他们天天搓着头顶上稀稀拉拉的几根毛发,神情异常凝重,屁股一沾上会议室的椅子,就摇头叹息。   可碍于晏长临的面子,又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不是没办法治,而是缺乏最关键的技术,更没人能担得起手术失败的责任。   也许再过几十年,出现一个S级的疗愈系异能者,由专家主刀,动个小小的手术,这种病症便能迎刃而解了。   但除了现任大监察官,这世界上哪里来的第二个S级?   概率小得堪比陨石砸穿了地球。   得知这一消息后,守在病房门口的桑皎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他紧紧握着晏长临的手,时不时地朝病房里面瞄一眼,即使两天没合眼了,依旧不敢睡。   他生怕这一觉睡过去,会被噩耗惊醒。   最后,还是晏长临买了杯能镇静神经、舒缓焦虑的苹果水,哄着桑皎一口口喝下去,看着人打了个哈欠,倒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晏长临随手将没喝完的苹果水塞到姗姗来迟的林淞阳手里,他轻手轻脚地抱起桑皎,将人放在vip休息室的床上,神情异常温柔。   林淞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   其余围观过大监察官不打麻药做手术的医生们,几乎人人都在咂舌。   没想到这位徒手撕碎魔物,明明手骨裂开了,还能当武器砸上去的狠人,在面对自己的妻子时,竟然能如此温柔。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医生们又相信爱情了。   相信爱情的医生们被晏长临淡淡地扫了一眼,有的望天,有的看地,“轰”一声如鸟兽散,各做各的事去了。   等到苏怀静彻底脱离危险,转入vip病房,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那段时间A市异能局人员借调频繁,异能失控者增加,监狱收容的罪犯激增。   晏长临能帮忙联系顶尖的医疗资源,甚至挤出时间,亲自陪桑皎守了三天两夜,非常不易。   桑皎作为已过门的妻子,深知晏长临肩上扛着的压力,自然不可能再多要求什么。   于是晏长临也就错过了跟出院后的苏怀静,以及一直忙着提交各种申请手续,还抽空回老家处理家族事务的桑皎爸爸——桑远辉,见一面的机会。   没能见到父母这件事,不仅桑皎时常感到无奈,晏长临每每想起,也会觉得自己作为丈夫委实太不够称职,心生遗憾。   但现在既然桑皎主动提起,无论是否作为“补偿”,晏长临都会欣然答应。   趁着他还有时间,趁着林淞阳还能坚持,趁着牧承宇还没打电话找他哭丧……   他必须得去。   怀揣着一颗谦卑之心,带着丰厚的礼物,登门拜访,务必做到尽善尽美,得到桑皎爸妈的青睐,哪怕只有一丝。   决定好好表现的晏长临缓缓阖上眼。   夜已深,桑皎躺在晏长临边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因为他也在想这件事,只不过他考虑的角度更加特殊——   见面是肯定要见面的。   问题是,要怎么避开在A市似乎无所不能的大监察官,从他爸妈那里获得更多有关返祖血脉的消息,还得隐藏住他的身份?   愁死魅魔了。   桑皎越想越头疼。   在他第N次转身,还没来得及叹气时,被蓦然探进被窝的热源吓了一跳,“……怎么了老公?!”   晏长临半掀起眼皮,用手拍了拍桑皎的肩膀,问:“桑桑,睡不着吗?”   嗓音低沉,有着令人放松的魔力,桑皎轻轻咬着下唇,“嗯。”   “是担心外面的魔物,还是比赛?”晏长临思忖了片刻,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明天我陪你再逛逛,说不定连复赛的灵感都有了。”   “至于魔物……今天我离开时,这一波差不多消灭干净了,裂隙闭合,G市异能局长说明天再看看情况,有事喊我。”   “有我在,不用担心。”   二人是面对面的姿势,只不过各睡各的被窝,就像默契地在规避什么事发生似的。   但哪一方都没有主动提起。   桑皎正要吐槽“复赛的主题还没放出来,怎么找灵感”,结果对上晏长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瞬间恍了神。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对方的睫毛,感慨道:“……你的睫毛好长啊!”   妻子肯定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然也不会从焦虑的状态中抽离,还开始走神。   晏长临忍俊不禁,一把握住了桑皎的手,胸腔震动,“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么说。”   “那是因为你身边的那些同事们,只把你当成上司,不敢接近你,”桑皎有理有据地进行分析,“他们都不知道你有多好、多可爱!”   晏长临:“……可爱?”   这个词安在他身上,未免太过于违和了。   “是啊,你没听错,就是‘可爱’,”桑皎眨巴眨巴眼睛,“我偶尔还会觉得你真的很幼稚,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过于压抑天性,长大了反而愿意在我面前释放了吧?”   “这样也挺好的,代表你信任我嘛。”   晏长临刚想启唇反驳,脑袋里就跳出了林淞阳曾经撤回的那句话。   ——他的特助也骂过他“幼稚”。   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这么说,那么就不是妻子单独对他有奇怪的滤镜了……   莫非他真的哪里表现得很幼稚?   如果不做点什么事洗刷一下这种印象,他在妻子眼里的形象,会不会变得越来越奇怪?   晏长临疑惑地皱起眉头。   “哎呀,我就知道你想不通,”桑皎裹着被窝,往晏长临的方向挪了挪,“提示一下,有没有哪些事,是你自己一个人时绝对不会去做,但跟我在一起以后,愿意尝试一下的?”   晏长临想都不想就说:“有。”   桑皎循循善诱,“比如哪些事呢?”   “……平常不会主动买甜品,但下班路上看到店没关,会给你带一份。”   晏长临陷入沉思,“小时候他们请了家教老师,逼着我学游泳、骑马和射箭等等,我学会了,但其实没兴趣,只有陪你玩的时候才觉得有趣……”   还有这次。   他之所以会下达命令似的请假跑来G市,无非就是因为担心桑皎的安危。   这要放在结婚前,绝对是晏长临想都不敢想的事,更别提喝什么祭花节的酒,还有两个人待在外面的店铺里,让妻子在他的身上作画……   仔细回想一番,晏长临也觉得不可思议。   桑皎笑眯眯地望着晏长临,“对呀老公,这些都是你在我面前释放天性的表现,我很开心,也很荣幸能成为能让你感到放松的人。”   “那你呢,这两天你过得开心吗?”   晏长临声线微沉,认真道:“桑桑,只要你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我就会很开心。”   嚯。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还真是令魅魔害羞。   桃心尾巴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在被窝里好一通乱晃,桑皎脸红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他匆忙收回贴在晏长临脸上的右手,哄了老半天,才给他不听话的尾巴给哄回去。   晏长临没说话。   他的夜视力和动态视力极好,看到桑皎被窝内部传来的异动,以为对方害羞得蹬了几下腿,蹬累了,这才把手抽走的。   “宝宝,”晏长临伸出大手,语气平稳,“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转过去,我帮你按摩。”   ……按什么?   桑皎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很听话地转了过去。   下一秒,小月退肚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被晏长临握住月退,整个人无比丝滑地贴了过去。   “不、不是说‘按摩’吗?”对着面前这张线条锋利的帅脸,桑皎瞪大了眼睛,“这、这好像变成那种……面对面拥抱了呀?”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动作似乎有点别扭。   应该是这个左撇子不常用的右手。   “……这样才算抱。”晏长临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像大型动物般细细嗅着桑皎身上的味道。   确实很香。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令人安心。   片刻后,晏长临的两只手同时下移,握住了桑皎的小月退,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揉上方的穴位,力道适中,手法娴熟。   原来是按摩啊。   说话的声音那么低沉有磁性,咬字跟勾引人似的,听得他感觉今晚能做个美梦……   还以为是“按摩”呢。   桑皎如此腹诽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地靠近,开始享受S级大监察官带来的顶级服务。   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说实话,桑皎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晏长临粘在一起,因为对方的身材太好了。   腹肌和胸肌都很饱满,沟壑分明,脱掉衣服后人鱼线清晰可见,摸起来非常满足。   桑皎练不出这种效果,也不想追求类似的身材。   因为他们魅魔一族的男性,除非基因突变,否则天生就是薄肌,怎么练都不可能成为看起来唬人的大块头,至于其他技能,可以说是把身体柔韧度和包容度拉满了。   唔。   大概是为了方便更好地劳作?   只可惜他小魅魔的天赋还未被开发出来,百分之三十都没有……   吃不饱,睡不沉,还有某些坏纹路作祟。   魅魔心里苦,呜呜QAQ   穴位处传来酸.胀感,大掌从小月退肚移到了大月退,桑皎在心里呜呜咽咽,但人昏昏欲睡,距离熟睡只差失去意识的那一秒。   半梦半醒间,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闭着眼睛主动贴了过去,根本没有注意到晏长临越发深邃的目光。   “桑桑?”晏长临轻轻喊了一声。   桑皎没回应,他已经将头埋在晏长临的腹肌上,发出均匀的呼吸。   “桑桑。”   晏长临又喊了一声,确认桑皎真的睡着以后,两只手悄然停止了动作。   倒也不是他累了。   S级异能者的体力那可不是盖的,只要他想,他完全能够把桑皎锁在自己的空间里,然后……   ——但妻子不会同意。   妻子只会像现在这样,小兔子似的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他,压得他喘不过气,再用大月退无意识地蹭他。   毫无疑问,那颗小宇宙又被引燃了。   但晏长临既没办法狠心把桑皎扒拉下去,更没不敢在对方睡着时干坏事,于是他只能化身忍者,不知道第几次使用异能来压制这种代表各项机能正常的现象。   无论桑皎清醒还是睡着,煎熬的似乎从来只有他一人。   他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更何况这是他最爱的人。   晏长临并不觉得不公平,反而甘之如饴,可以称得上是“痛并快乐着”。   痛是憋久了的生理性疼痛,快乐是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桑皎还在他身边。   他很安心。   只要妻子不离开他,要他做什么都可以,忍耐多久多无所——   “……老公。”桑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晏长临的下巴。   晏长临呼吸猛地一滞,一动也不敢动。   他阖上眼,苦中作乐地想“还是有所谓的”,接着盘算起在外休息时憋到xx爆炸,算不算工伤,能不能申请疗愈系异能者的救助。   但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就立刻被晏长临否定了。   因为理由太丢人,他绝对没脸说。   忍吧。   除了忍,他还能怎么办?   说好今晚要一起睡的,除了有妻子的这一方天地,晏长临哪里也不想去。   昨夜有种被抛弃的不真实感,他打心底里抗拒冰冷的沙发,只想贪恋桑皎身边的这点温暖,索性打算跟那些搅成毛线团的恶劣想法斗争到底。   正好让xx看看,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但几秒后,他就破功了。   有什么东西忽然出现,紧紧缠绕住晏长临的手腕,像绳子般细细长长的,尾端有个软中带硬的物质。   手感很奇特。   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没接触过类似的物质,心里却泛起阵阵涟漪,隐约感到迷茫,还有一丝丝不安。   晏长临正想用异能控制住这个东西,一探究竟,就见一颗桃心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桃心鬼鬼祟祟地冒出头,冲他弯了弯,如人类点头致意般,冲着他打了个招呼。   什么东西,居然这么有礼貌?   看起来不像人类的正常身体部位,更像是魔物的尾部之类的。   晏长临用异能控制着黑色细线松开他的胳膊,伸出手,逆着尾巴延伸的方向摸回去。   他最终摸到了桑皎的……尾椎骨。   桃心尾巴俯冲下来,狠狠地抽了晏长临一巴掌,然后消失不见,如同一个恶劣的玩笑。   晏长临用指尖轻触脸上缓缓浮现的红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