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老实人被富哥强制宠爱了-jjwxc 作者:北酌 简介:   【窝囊老实人但实在漂亮受x控制欲占有欲x欲都非常旺盛的毒舌富哥攻】   于小圆是个乡下窝囊废,从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被人踩了一脚还要晕乎乎跟人说谢。   他这样的人本来是不会被人喜欢的。   可祁津泊喜欢他。   祁津泊,家境殷实,凛然俊朗,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学校里很多人都喜欢他。   但于小圆不喜欢......   祁津泊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是不想同意的,他不理解祁津泊这样的天之骄子为什么喜欢他一个窝囊乡下人。   可看着祁津泊冷酷的脸,他只能窝窝囊囊地答应。   就这样,他窝窝囊囊跟祁津泊谈起了恋爱。   窝窝囊囊跟着祁津泊出国留学。   自此,他窝囊的人生也被祁津泊全权掌控。   祁津泊每天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衣服,他窝囊穿上。   祁津泊在他身边安排保镖,他窝囊默许。   祁津泊给他黑卡,他窝囊接过。   祁津泊时不时发过来问在哪的消息,他窝囊秒回。   就连祁津泊在床上的各种要求,他也只能红着脸窝囊照做。   留学生朋友羡慕他的生活,表示他也好想有个可以全方面照顾他衣食起居的男朋友。   只有于小圆自己知道,他过的有多窝囊。   窝囊到连想跟祁津泊说分手都不敢。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窝囊到什么时候。   直到一次意外醉酒——   窝囊的他终于借着酒劲跟祁津泊说出了那句,“祁津泊......!我要跟你分手......!”   祁津泊将人压在床上,声音沉得可怕,“于小圆,你是想被我关起来么?”   #窝囊直男但实在漂亮受x控制欲占有欲and星欲都非常旺盛的毒舌富哥攻   #农村人,但把城里富哥迷成狗   #看似富哥强制,其实富哥离了老婆会犯分离焦虑症   【阅读提示】:   ①:1v1双洁,傻白酸甜复建练笔文   ②:攻有病,会检查受的手机,介意勿入。   ③:会有分手情节(但作者仍觉得这是本甜文)   ④:弃文不必告知弃文不必告知弃文不必告知,谢谢。   ⑤:专栏求收藏,收藏发大财!   ⑥:祝看文的宝宝天天开心(づ ̄3 ̄)づ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毒舌 [1]第 1 章:[回头]   《窝囊老实人被富哥强制宠爱了》   文/北酌   晋江文学城正版首发   01   “这个.....就不戴了吧?”   “要戴的要戴的,你看,戴上多好看!”   “不会很奇怪么?”   “哪里奇怪了?明明可爱得要死!”   于小圆没说话了,有些局促地看着眼前的镜子。   镜子里,他黑色西装裤,白色宫廷衬衫。   外面套着一个黑色的手工马甲,领口戴着一个黑色蝴蝶结。   这些看起来还算正常,可他头上戴了一个很大的、红色的恶魔角。   这是庄行瑞给他做的万圣节造型,说是在cos西方恶魔。   “给,这个也要拿着。”庄行瑞又给他找来一个红色的三叉戟。   于小圆犹豫着接过,慢吞吞问,“等下你们会很晚结束么?”   庄行瑞转身拿来一盒类似血浆的东西,用细细的化妆刷在于小圆脸上化出一些血痕,“不会很晚的,放心吧,绝不会让你被祁津泊发现的。”   他这样说,于小圆还是没有放下心。   祁津泊是他男朋友,两个人从高中毕业在一起至今已经三年多了。   祁津泊很爱生气,管他又管得非常严,明令禁止他参加学校的任何party和活动——除非他本人在场。   但今天是庄行瑞组的局。   庄行瑞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祁津泊的朋友。   之前庄行瑞也喊过他很多次,但每次他不是有必须要赶的due,就是和导师meeting聊论文,就给拒绝了。   今天庄行瑞又喊他,而他刚好又没那么紧急的作业要写,就没好意思继续拒绝。   可来了之后,他又很怂地没敢跟祁津泊报备。   他觉得就算报备了祁津泊也不会同意。   纠结之下,他就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祁津泊在距离他九百多公里的F国呢,说是要明后天才能回来。   那他这一次不报备,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等下他早点回家就好了。   想通这一点,于小圆慢慢松了一口气,跟庄行瑞说,“那你快一点吧。”   “好了,最后一笔化完就好了。”庄行瑞最后在于小圆嘴角点了一点血渍,然后又用拇指晕开。   晕染得差不多,他收手后退,垂着眼睛上下检查一遍。   于小圆乌发雪肤,脸型精致,眼睛亮亮,红色的恶魔角非但没有给他增加凶气,反而还将他那张脸显得更加纯稚。   而那点伪装的‘血痕’又刚好给他这份纯稚增添了一丝邪魅,好像恶魔里的清纯魅魔,无辜中又带了几分难以言明的诱惑。   虽然这样的效果最终还是归功于于小圆的精致建模。   但庄行瑞还是觉得自己有锦上添花的功劳,一脸得意说,“太漂亮了,我简直就是当世女娲。”   于小圆对庄行瑞的夸赞已经免疫了,眼里着急,“是好了么?”   庄行瑞也不废话了,放下东西,“好了好了,走吧走吧。”   祁津泊根本不屑于参加学校的聚会。   他觉得无聊,又浪费时间。   仅有的几次赏脸也都是觉得于小圆想来玩,所以才耐着性子带他来的。   不过于小圆也不是每场聚会都想来,只是偶尔会想来凑一下热闹。   特别是知道这种party都是要收费之后,就更不想来了。   所以别看他已经来C国读了三年大学。   但其实参加的party还是屈指可数的。   像今天这样的万圣节party更是第一次参加。   也是第一次打扮成这样。   庄行瑞说他这身造型特别漂亮,他却觉得怪怪的。   但等进了派对大厅,他又惊讶地发现,庄行瑞给他做的这身装扮居然是最正常的。   派对厅灯光昏暗,迷幻的氛围灯和喷云吐雾的南瓜灯将宴会现场渲染得如同鬼屋。   于小圆紧跟着庄行瑞往派对中心走,目力所及之处全是造型夸张的狼人、吸血鬼、僵尸以及血盆大口的吓人小丑。   几个身形高大的外国黑人甚至还在重现某部电影里的施刑画面。   而围在他们身边随着震耳音乐起哄拍照的人,说是一句鬼影重重都不为过。   “哦!看我发现了什么!这里居然有一只这么可爱的小恶魔!”   一个脸上唰白、眼圈黝黑的人突然蹿过来。   他身形高壮,说话带着非常明显的英区口音,手里还拿着模型刀具,刀尖对着于小圆的脸上下移动。   于小圆被突然蹿出来的‘鬼脸’吓了一跳,人下意识往庄行瑞身后躲。   庄行瑞挡住他,用手拨开那人的刀,“巴尼,相信我,你要是吓坏了这只可爱恶魔,Cyrus一定会送你去见你们那该死的上帝。”   Cyrus是祁津泊的英文名,在这个圈子里没人不知道他。   巴尼当然是知道祁津泊的,还知道他有个十分宠爱的小男友,走到哪都有保镖护着。   只是巴尼刚才并没仔细去看于小圆的脸,见他装扮可爱就贸然过来了。   听过庄行瑞的提醒,巴尼这才收起模型刀具,“哦,原来是Cyrus的小心肝,非常抱歉,为了向你表达我的无礼,我想我需要请你喝一杯酒。”   不等于小圆说什么,庄行瑞就先开口,“好吧朋友,你依然在找死。”   巴尼看着他,“我又做了什么?”   庄行瑞耸肩,“大概是试图向Cyrus的小心肝灌酒吧。”   巴尼无奈,“别搞笑了朋友,来这里不就是喝酒的么?”   庄行瑞,“这些妖魔鬼怪可以喝,但我们小恶魔不可以喝,不然你和我都会死得很惨。”   巴尼明白他的意思,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向于小圆,“那我只能请恶魔先生吃糖了,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刚才的无礼。”   庄行瑞没说话,侧头看着于小圆。   于小圆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了。   见这位叫巴尼和庄行瑞关系不错,甚至还认识祁津泊,就慢慢从庄行瑞身后走出来了。   但他没接巴尼递过来的糖——祁津泊不许他在外面吃别人给的东西。   “谢谢你的糖,但我没事。”于小圆轻声拒绝了。   巴尼遗憾,“好吧。”   庄行瑞拍拍他的肩,“玩得开心。”   然后就带着于小圆继续往里面走了。   走到一片红色的沙发区域,有人高高扬着手和只庄行瑞打招呼。   “River!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你带的这个小恶魔是谁啊?好可爱!”   庄行瑞拉着于小圆坐在最中间,“别一口一个小恶魔的,这可是我最尊敬的恶魔殿下,你们最好不要欺负他,不然我要你们好看。”   “那恶魔殿下可以欺负下我么?我很好欺负的哦。”挨着于小圆的是个金发女生,她穿着一身绿色的连衣裙,脸上画着漂亮的精灵妆,眨眼间都好似带着某种蛊惑。   于小圆招架不住这样的场面,求助地看向庄行瑞。   庄行瑞给他端来一个装着黄色液体的杯子,跟他说,“别怕,Elowen跟你开玩笑呢。”   又跟Elowen说,“你不要看到可爱弟弟就心动,他已经名花有主了。”   Elowen听了也没有失落,反而更加明媚地撩了下头发,然后凑近于小圆问,“他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有女朋友了?谁啊?有我漂亮么?”   于小圆被问得尴尬,抿了好一会唇才说,“是......男朋友。”   Elowen一愣,随即眼睛又突然一亮,“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话音落下,身后突然有声音,“上帝!你刚才说你有什么?你居然有男朋友?请问在哪找的?他大不大?猛不猛?”   于小圆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白色卷发的男生。   他身上穿着很短的白色抹胸,下面被沙发挡着,于小圆看不见,只能看见他头上戴了一个很大的弯曲羊角。   是小羊的装扮。   他刚反应过来,那人又一脸期待地晃了晃他的肩膀,“快跟我说说啊宝贝,我已经苦找不到猛1很久了。”   于小圆:“.......”   纵使早就见识过国外的开放,但再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他还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于小圆只能用老办法,“抱歉,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那男生还要重复,庄行瑞就直接指着他说,“这位邪恶小羊,你再这么骚扰我朋友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找几位勇猛的黑熊。”   那男生撇撇嘴,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就走了。   等他走远,于小圆看见他身后还戴了个毛茸茸的小尾巴。   那小尾巴随着他走路的姿势一颤一颤的,在昏暗的光影中像极了无声的邀请。   迟钝愚笨的于小圆哪里看得懂这种邀请,只是庆幸还好庄行瑞没给他戴这种尾巴,不然他根本走不出更衣室。   “这种人不用理会,不知道是怎么蹭进来的。”   听到庄行瑞的声音,于小圆悻悻收回视线。   但还没等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震动了一下。   于小圆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微信,他心口猛地一跳。   等解锁点进去,心脏又瞬间提到嗓子眼里。   祁津泊:[在哪]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却还是让于小圆有种被祁津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住一般,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紧张了起来。   “祁津泊问我在哪?我怎么回他?”他病急乱投医地问庄行瑞。   庄行瑞喝了口酒,随口说,“跟他说还在SC,劳森不是还在那边等着。”   劳森是祁津泊安排给他的黑人保镖,个高一米九,高壮威猛。   他受雇于祁津泊,根本不会帮于小圆隐瞒什么,所以于小圆刚才是躲着劳森从学生中心出来的。   为了防止劳森发现于小圆不见了,庄行瑞还特意找人盯着劳森,就怕他发现不对之后跟祁津泊告状。   现在庄行瑞没收到消息,就证明劳森还没发现于小圆已经悄悄溜走了。   毕竟于小圆是个能在student centre泡一天的人,劳森大概也没那么敏锐。   于小圆觉得劳森应该也没发现,不然祁津泊就不是问他在哪,而是直接问他为什么参加聚会没跟他说。   抱着这样的想法,于小圆给祁津泊回:[还在sc]   然后附上一张他刚才在sc拍的照片发过去。   按照于小圆对祁津泊的了解,他觉得祁津泊大概会让他现在收拾东西回家早点休息之类的话。   但下一秒。   他看见祁津泊回——   [回头]   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   于小圆僵着身体回头,果然在鬼影重重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2]第 2 章:“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02   祁津泊一身黑色大衣,他肩宽腿长,身形挺拔,暗色的光影笼罩着他,显得他面部凛然,轮廓利落。   漆黑的目光透过暗光直直盯住于小圆的眼睛,透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庄行瑞也看了过来,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卧槽!真特么见鬼了!”   于小圆也在心里说——完了。   祁津泊走了过来,他站在沙发后面,垂眼看着于小圆。   他没说话。   甚至也没刻意表现出生气的情绪。   但于小圆高三就认识祁津泊了,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也有三年多了。   不说对他的各种情绪全都了然于心吧,但祁津泊一旦生气,他还是能立马察觉到的。   像现在,祁津泊明显已经生气了。   而且越平静,生气指数就越高。   于小圆忽然很心慌,他还是很怕祁津泊生气。   果然还是不该抱有侥幸心理的。   于小圆乖乖从沙发里走出去,绕过沙发角来到祁津泊身边,“你怎么来了?”   祁津泊看着他,“我打扰到你了?”   声音凛冽,低冷。   在吵闹的背景音乐中仍有格外强烈的存在感。   于小圆不敢再说什么,乖乖低头,“我错了......”   他没说对不起,因为祁津泊不喜欢听他说对不起之类的废话。   微暗的灯光下,瘦弱的小恶魔乖乖低着头,雪白的脖颈弯成漂亮的弧度,看着单薄又可怜。   祁津泊眼底暗了暗,抬头扣住他的脖颈,掌心微微用力让他抬起头。   视线慢慢往上仰,最后又对上祁津泊那双漆黑的眼睛。   于小圆听见祁津泊说,“想玩?”   于小圆缩着脖子,“没有,就......刚好写完作业,然后没事情,就.....就过来了。”   祁津泊:“喝酒了?”   庄行瑞赶紧说,“我证明!圆圆宝贝一滴酒都没喝酒!我给他准备的都是零酒精的果汁饮料!”   开玩笑,他背着祁津泊把人拐出来玩已经够作死了,哪敢再让于小圆喝酒。   祁津泊看着庄行瑞,眸光凛冽。   庄行瑞一脸命很苦的表情,“别生气啊少爷,我真的只是想带圆圆来凑下热闹而已,不然他一天到晚泡在sc多无聊啊。”   祁津泊没说话,凛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然后揽着于小圆回到沙发。   刚才还围坐在沙发里的人此时早已端着各自的酒杯起身走了出去,那个和于小圆开玩笑的漂亮精灵也早就走没影了。   她喜欢跟庄行瑞这样的懒散少爷玩,但不喜欢跟祁津泊这种满眼算计的少爷玩,更不敢惹这样的人。   有人走,当然也有人来。   其中就有刚才吓唬过于小圆的巴尼。   “Cyrus,你来了。”巴尼端着酒说,“这位恶魔大人跟你说了么?我刚才不小心吓到他了。”   祁津泊没说话,看了眼于小圆。   于小圆轻轻解释,“没有吓到,就是......不太了解这个聚会,所以进来的时候没做好心理准备。”   祁津泊不冷不淡说他:“不了解还来,你脑子呢?”   于小圆抿抿唇,“之前拒绝过庄行瑞太多次了,这次难得没事......”   祁津泊没说他了,看了他一眼就拿起酒跟巴尼碰了下。   庄行瑞见祁津泊没有要跟他算账的意思,坐回来问他,“你不是要过几天才回来么?怎么突然杀回来了?”   这个问题也是于小圆想知道的,他安静看着祁津泊,等着他的回答。   但祁津泊没有看他,只是冷冰冰睨了眼庄行瑞,“我需要向你汇报?”   庄行瑞撇嘴,随即又笑起来,“哪敢啊少爷,我只是问问,那您喝着。”   然后拍拍于小圆的肩,“他这人太没劲了,你跟他玩吧,我去那边了。”   于小圆点头,“好。”   但于小圆并没待多久,他很清楚祁津泊还在生气。   掐着时间又待了十分钟,他就跟庄行瑞说要走了。   碍着祁津泊的冷脸,庄行瑞当然也没敢多留。   走之前得先把衣服换下来。   于小圆带祁津泊去了更衣室。   祁津泊一言不发靠在柜子上,面无表情看着于小圆换衣服。   他的视线过于强烈,于小圆即使背对着他也能感觉到。   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于小圆也不敢说让祁津泊转过去之类的话。   祁津泊在生气,他不敢惹。   解开扣子,脱下衬衫,雪白的后背被灯光照得莹润发亮。   脱下裤子,绝佳的腰臀比显出诱人的弧度,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上分布着线条流畅的薄肉,软肉里透着气血充足的淡粉,仿佛上好的芙蓉暖玉。   很快,暖玉被遮住。   于小圆一层层套上自己的衣服。   全部穿好,于小圆拿出书包,将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抱在怀里。   关上柜子,他回身问祁津泊,“这套衣服.....我可以带回家么?”   这套衣服是全新的,平时也可以穿。   但祁津泊不喜欢他拿别人的东西,所以他要问一下祁津泊。   三年的名贵奢侈品还是改不掉笨老鼠骨子里的穷人思维。   祁津泊早已习惯,面无表情说,“我们家是什么垃圾回收厂么?”   于小圆摇摇头,“不是的......”   然后又问,“那我把它拿回去,然后挂二手网上卖掉可以么?”   祁津泊看着他,“你怎么不把你那笨脑子挂二手网上卖掉?”   好吧,又被骂了。   不过于小圆并不生气,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祁津泊还有心思骂他,就说明他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于小圆抓住这个信号,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你不要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祁津泊从不拒绝于小圆的主动,更不会推开他。   但也没那么容易满足。   所以,一个简单的牵手并没有让祁津泊的脸色和缓下来。   但他还是松开端着的胳膊,然后垂下胳膊,反握住于小圆的手,“错没错回去再说。”   于小圆已经预料到晚上不会好过了,可他从不敢在这方面拒绝祁津泊,不然祁津泊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他抿了抿唇,也只是说,“那我把衣服装一下,好不好?”   祁津泊,“不好,那么丑的衣服你给我有多远丢多远。”   于小圆很小声地反驳,“不要....不丑的.......”   然后把书包递给他,“你帮我拿一下嘛.......”   祁津泊没说话了,只是安静看着他。   于小圆仰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他肤色雪白,加上这些年被养得精细,脸上一丝瑕疵也没有。   只有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黑痣孤零零地缀在左侧脸颊上。   那点黑痣并不碍眼,和他乌黑的眼睛很相称,让他那双呆笨的眼睛看起来都没那么蠢了,反而还多了股像撒娇又像勾引的韵味。   而且,这笨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居然没那么怕他了。   甚至还学会了得寸进尺。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   这笨蛋得寸进尺的模样确实比以前动不动就缩着脑袋哭的窝囊样顺眼很多。   只是他脸上那几道伪装受伤的‘血痕’实在太碍眼,祁津泊越看越不喜欢。   于小圆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压正在逐渐降低,准备再退一步时,祁津泊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穷死你。”然后帮他拿住了书包。   于小圆没再反驳了。   因为他觉得祁津泊说得对。   他和祁津泊比起来,确实穷死了。   他只是赶紧拉开拉链把衣服装进去,之后又迅速拉上拉链。   最后赶紧把书包拿回来背在自己肩上。   好像生怕下一秒祁津泊就会反悔,然后连书包带衣服都给他丢进垃圾桶似的。   祁津泊懒得理会他这点小心思,只是垂眼看了眼于小圆书包上的挂坠。   他离开前这笨蛋的书包上挂的还是抱着蛋糕的粉色小猪。   现在已经换成了新年小猪。   这只他之前没见过。   注意到他的视线,于小圆侧头看了眼书包上的挂件。   然后一边牵住祁津泊的手,一边解释,“这是我昨天跟钟明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买的,好看么?”   钟明是他的同学。   一个靠父母省吃俭用托举出来的贫困留学生。   祁津泊自然是知道他的,不怎么在意,只是淡声说:“跟你一样。”   于小圆之前的破书包上挂的是一个抱着竹子的蠢熊猫。   但他那个书包在一次去看展的高铁站上被偷了。   当时那个书包里并没什么贵重物品,但于小圆还是为此大哭了一场。   因为书包上那个熊猫挂件是他高三最好的朋友送的。   祁津泊知道后也没安慰他,反而还不冷不淡说,你那破书包都能有人偷,小偷也是穷疯了。   然后当天就驱车给他送了新书包过去。   上面还挂着一个粉色的小猪。   那个小猪便宜得要死,祁津泊只是觉得像于小圆才买的。   谁成想这笨蛋居然还真喜欢,后来每次去逛超市都要买一个回来。   以至于现在家里到处都能看到那只粉色蠢猪的身影。   不过祁津泊也从来没制止过他,毕竟于小圆难得有一个主动花钱的爱好。   于小圆听出祁津泊又说他是猪,但没在意,左耳进右耳出。   然后说,“我还给你买了一个杯子,特别可爱。”   祁津泊:“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于小圆:“........”   感觉又被被骂蠢了。   今天没下雨,但风还是很大。   出了校区,于小圆跟着祁津泊上了等候在路边的车上。   司机劳森回头看于小圆。   他本来就是个黑人,此刻满眼幽怨,衬得他脸色更黑了。   于小圆不敢和他对视,心虚低头,“抱歉,我以后不会偷偷离开了。”   祁津泊冷眼看着劳森,“开你的车。”   劳森收回视线,启动车子。   学校离家很近,开车不过五分钟。   路上的时候,于小圆透过车窗看到大街上还有很多造型迥异的人聚在一起聊天拍照。   于小圆吹着车里的暖风,在想外面那些人冷不冷。   到了家,于小圆刚换好鞋子,就听祁津泊问他,“饿不饿?”   于小圆摇摇头说,“不饿。”   祁津泊说,“去洗澡。”   于小圆摘下书包,“哦......”   这套房子是一套双层别墅,平时祁津泊不在的时候,陈姨和劳森会住在一楼。   祁津泊回来的时候,他们都会住到隔壁去,因为祁津泊不喜欢家里有人。   于小圆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洗澡。   洗好出来穿睡衣,他在镜子看见自己脸上还有一片片的红晕。   于小圆擦掉镜子上的水雾,凑近照了照,发现那一片片的红是庄行瑞给他化上去的‘血浆’。   他用手指摸了摸,黏黏的,像油一样。   没办法,他只好用洗面奶再洗一遍脸。   这次他洗得很仔细,又揉又搓。   觉得差不多干净之后,他用清水洗掉泡沫,然后擦脸出去。   祁津泊已经在隔壁浴室洗好了,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手机。   听见于小圆出来的动静,他锁了手机放下,抬眼看着于小圆,“过来。”   于小圆听话走过去,岔腿坐在祁津泊的大腿上,两只手也乖乖环住祁津泊的脖子。   直到现在,他还是很不习惯这样面对面坐在祁津泊的大腿上。   但他也发现了,祁津泊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   而他刚坐上来的下一秒,祁津泊的两个大手也无比熟稔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体温缠绕间,于小圆看着祁津泊漆黑的眼睛,声音很轻说,“我明天满课.......”   祁津泊垂着眼问他,“然后呢?”   于小圆低着头,“今天能不能......轻一点.......”   虽然他更想祁津泊什么都不做。   但他知道,那不可能。 [3]第 3 章:“那么,喂我。”   03   从他窝窝囊囊和祁津泊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没有拒绝祁津泊的权利。   而且,祁津泊很喜欢做那事,需求还很大。   平时不生气就很凶,一生气就会更凶。   反复折腾着他,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吃掉。   于小圆每次都很怕,可每次也只能又乖又窝囊地张着腿。   因为他只要敢拒绝,祁津泊就真的敢多做一次。   祁津泊揉着他的后颈,迫使他抬头,等他视线抬起来,才盯着他说,“那你先告诉我,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这是要跟他算账的意思了,于小圆只得乖乖认错,“对不起.....我刚才......没经你同意就跟庄行瑞去参加party了.......”   “还有呢?”祁津泊音色平静,但于小圆能感觉出,祁津泊所有的不高兴好像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于小圆下意识害怕这样的语调,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可眼泪落下之前,他还是努力思索着自己的错处。   很快,他想到了,说,“我不该....穿庄行瑞给我买的衣服.......”   “还有呢。”祁津泊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勾住于小圆睡裤的边缘,那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于小圆,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温热的食指若有似无的触碰在于小圆的腰侧,于小圆浑身敏感,轻轻一碰就情不自禁地想要发抖。   眼泪随着他的抖动控制不住地落下,他开始害怕,瞬间就没了思考的能力,“祁津泊.......你别这样好不好......?”   暖黄的光影里,于小圆不大的一张小脸雪白透粉,眼眶湿红。   缀着暖光的泪眼颤颤凝望着祁津泊,哪里是在表达害怕,分明就是一汪引人深入的潋滟春水。   祁津泊眸光一深,直接扣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凶,像觅食的野兽,唇舌搅动的同时,手也没闲着。   于小圆被吻得喘息困难,身上也被他搓得酥痒难耐。   不过短短片刻,他整个人就招架不住地瘫软了下来。   祁津泊掐住他的腰,然后慢慢从温热的口腔退出来,与他鼻尖相抵,“于小圆,你今天骗了我。”   被亲了太久,于小圆的脑子早就因为缺氧而空白一片。   他根本没办法思考,只是无意识张着嘴巴,吐着被吮得发红的湿软舌头费力呼吸着新鲜空气。   眼睛里也早已没了焦点,只有一片朦胧水光,显得靡艳涩涩。   这样呆呆看着人,完全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祁津泊当然也没客气,对着那半张的唇瓣又吮又舔了好一会,才用牙齿用力咬了咬于小圆的嘴角。   于小圆吃痛,失焦的眼底骤然回过神,眼泪汪汪地看着祁津泊。   “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么?”祁津泊在呼吸缠绕间问他。   于小圆可怜巴巴眨了眨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说什么.....?”   “我说......”祁津泊又咬他下唇,“你下次再这样骗我,我就把你关起来。”   这次咬得更重,于小圆眼泪都疼出来了,可他不敢躲,只能忍着眼泪说,“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你最好给我记住这句话。”祁津泊捏着他的脖子,眸光沉沉盯着他,“也最好不要再有第二次,不然,我会很生气。”   于小圆当然知道惹祁津泊生气的后果,吓得浑身发颤,“我.....我记住了.....真的.....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他说话间,身上的睡衣已经被剥下来,松松垮垮挂在胳膊上,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等他说完话,祁津泊搂紧他的后腰,沉声说,“那么,喂我。”   于小圆没明白,“喂....喂什么.....?”   祁津泊反问他,“你说呢?”   于小圆呆呆愣了会,然后低头往下看了眼,明白了。   他脸色顿红,有些不好意思,“你.....你自己.....”   不等他说完,祁津泊就先一步打断他,“于小圆,你主动喂过来,今天就做一次,等我自己亲,今天你就不用睡了。”   于小圆瘪着嘴要哭。   祁津泊毫不留情,“给你三秒,一......”   不等祁津泊数到二,于小圆就乖乖停起身板,将单薄的胸口送到了祁津泊嘴边,“给.....给你......”   祁津泊看他一眼,而后就低头吻了下来。   被吻住的一瞬间,于小圆下意识发抖。   可窝囊如他,根本不敢将胸口后撤,只能咬牙忍着。   他以前不理解祁津泊为什么那么喜欢做那事,后来又不理解祁津泊怎么那么喜欢亲他那里。   这一年又开始不理解祁津泊怎么那么喜欢吻他胸口。   明明他的胸口毫无起伏,加上以前在农村一直营养不良的原因导致他身体比平常人还要单薄清瘦,就更显枯燥无味了。   可祁津泊每次都会乐此不疲地要亲很久。   有次亲得太久,第二天甚至都肿了起来,像突然发育出来的一样.......   手也放了上来,于小圆忍不住哆嗦起来,扶着祁津泊的肩膀颤巍巍喊人,“祁津泊......”   祁津泊并不理他,甚至还转了个方向将他放在了床上。   于小圆摔进松软的枕头里,黑色的头发凌乱散开,眼泪也顺着眼角落进头发里。   祁津泊跪在他腿间,托着他的后腰,埋头吻得沉浸。   于小圆开始发热,开始变痒,腿无意识蹭着祁津泊,口中也百般难耐地喊人,“祁.....祁津泊........”   回应他的,是换了一边的吻。   舌尖与指腹并行,将身体最深处的平静湖面搅得层层荡漾,一层比一层磨人。   于小圆开始意乱神迷,在感觉到疼的时候还无意识抬着腰去迎合。   以至于他都没发现,祁津泊这一次完全超出了平时所用的时间。   只在迷迷糊糊间,听到有声音在耳边说,“于小圆,不要想着骗我,无论你在哪,我都知道。”   ........   次日。   于小圆是在一片熟悉的酸痛中醒来的,眼前模糊,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逐渐清晰起来。   房间明亮,有太阳光洒进来。   于小圆小幅度转了下身子,视线从光洁的落地窗看出去,看到一片大晴天。   好久没见过太阳了,于小圆有点兴奋,忍着后腰蔓延的酸痛从被窝里爬出来,然后又像晒被子一样把自己呈大字型摊在床上。   晒到后背开始隐隐发暖了,他才想起来去看一下时间,七点三十二。   他该起床去上课了。   C国迟到文化盛行,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迟到,班里几个中国留学生受这种文化影响,也跟着拖延迟到。   于小圆不这样,除非有特殊情况,不然他是绝对不会迟到的......可今天是个大晴天哎.....   大晴天满课是不是太可惜了.......他已经快两个星期没见过太阳了。   自来C国上学一直坚持全勤的于小圆第一次生出想请假晒太阳的想法。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房间的光线暗了下来。   太阳没了。   甚至还开始下雨了。   ......好吧。   于小圆没脾气地从床上起来了。   去卫生间洗漱好出来,他没往衣柜走,而是径直往房间的沙发走过去了。   沙发上放着干净的衣服,是祁津泊给他准备的。   刚来C国那一年,于小圆极度水土不服,身体免疫系统全盘紊乱的同时,他还总是穿错衣服。   用祁津泊的话说就是,一下雨就把自己裹成猪,一出太阳就随便穿两件衣服出门淋成水老鼠。   以至于他那一年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   要不是祁津泊在高三那一年用高规格的营养餐提高了他的身体素质,恐怕他早就撑不过去了。   虽然这两年已经很少生病了,但祁津泊还是坚持把每天要穿的衣服提前准备好,省得他乱穿。   有时候不在,他也会通过视频远程指导穿哪件配哪件。   像现在,祁津泊给他准备的衣服就是两件单薄的内搭加一件防水羽绒服。   如果让他自己穿,他肯定又会被太阳迷惑,然后穿错衣服出门淋雨,回来再被祁津泊骂笨。   像裹洋葱一样一层层把自己裹好,于小圆拿着针织帽和羽绒服下楼了。   楼下的客厅布置得格外温馨,红棕色的沙发,蓝色的手工地毯。   对着沙发的位置是一面黑色的壁炉,壁炉上摆放了一排造型不一的粉猪玩偶——这些都是于小圆时不时从超市买回来的战利品。   壁炉旁边摆了一个黑色的实木架,架子里除了一些盲盒摆件之外,就是一些黑乎乎的相机和镜头。   那些东西于小圆不懂,都是祁津泊买回来给他用的——他说可以用相机拍下他看到的世界,然后寄给奶奶看。   于小圆觉得有一个相机就够了,但祁津泊总说他拍得照片丑,所以时不时都要拿一个新相机、或新镜头回来给他,试图让他用傻瓜模式也能拍出绝美大片。   于小圆觉得这太破费了,可他怂,不敢说不要,不然祁津泊只会让他找个垃圾桶丢掉。   那太可惜了。   把羽绒服和帽子放在沙发上,于小圆去了厨房。   他以为祁津泊已经出门了,厨房里的动静是陈姨弄出来的。   结果不是,是祁津泊。   听见他走过来的声音,祁津泊抬眼看过去,“醒了?”   于小圆呆呆眨着眼,“嗯。”   祁津泊关上火,“过来。”   于小圆听话走到他身边。   祁津泊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察觉到异样的温度,放下手问他,“嗓子痛不痛?”   于小圆摇了摇头,“不痛。”   但还是有点哑。   不是睡醒的那种哑,很明显是哭太久导致的哑。   祁津泊当然能听出来,不冷不淡说他,“明天你去申请一个吉尼斯记录吧。”   好熟悉的话术.......于小圆不明所以问,“又申请什么......?”   祁津泊,“世界上最能哭的猪。”   猪小圆:“.........”   这是嫌他太能哭了。   于小圆抿抿嘴,很小声地反驳,“是你太凶了......你每次都那么凶.......”   祁津泊淡淡,“不凶你也哭,你没有不哭的时候。”   于小圆:“.......”   对此,于小圆无法反驳,只是小心翼翼问,“那你.....还生气么....?   祁津泊:“别问我,去问猪。”   意思是看他以后还会不会继续自作聪明地骗他。   猪小圆听懂了,猪小圆立即说,“不会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再骗你了.......!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祁津泊没说话了,将岛台上的盘子递给他,“端出去,准备吃饭了。”   盘子里装着煎得非常漂亮的溏心蛋,于小圆听话端出去。   祁津泊也端着两碗馄饨过来。   于小圆见状去拿了筷子汤勺,祁津泊则去把微波炉的热牛奶端出来。   看着祁津泊手中那个可爱猪造型的杯子,于小圆说,“这个杯子......是我给你买的。”   祁津泊直接把杯子放到他面前:“谁是猪谁用。”   于小圆安静一秒,然后转身去杯架上拿来另一个杯子,“这个是我的。”   祁津泊看一眼,发现还是猪,只是造型不一样。   祁津泊看着他,“明天就联系个养猪场把你送过去。”   “不要。”于小圆很小声地表示拒绝,然后就把那个杯子中的牛奶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倒完,他问祁津泊,“你要喝咖啡么?我给你做杯咖啡?”   祁津泊拒绝,“我不用那么蠢的杯子。”   于小圆说,“不蠢的,可爱的。”   然后就自顾自去给祁津泊做了杯冰美式端过来。   最后,祁津泊还是面无表情用那个粉色的蠢猪杯子喝完了一杯冰美式。   吃完早饭,于小圆跟着祁津泊一起上车去学校。   外面还在下雨,雨势不小,祁津泊在座位里看平板,上面红红绿绿的线条就是他的工作。   于小圆看不懂,侧头看着窗外的雨。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到高三转到云城市一中报道的那天。   那天也下着雨。   但没今天的雨大。   那是他第一次到大城市上学,也是第一次见祁津泊,更是第一次见到长得那么精致的人。   但比起那精致得十分有冲击力的帅气,让于小圆更深刻的还是祁津泊当时的眼神。   那眼神又冷又冽,仿佛万里寒川,让人望上一眼都忍不住心生惧意。   对危险极度敏锐的于小圆下意识会害怕祁津泊这样的人。   特别是在感受到祁津泊对他的讨厌之后,他就更加害怕祁津泊了........   “于小圆。”   熟悉的喊声唤回于小圆的思绪,他眨眨眼,对上那双熟悉的冷眸。   祁津泊撑着伞站在打开的车门前,冷白修长的手伸在他面前,腕上的昂贵表盘泛着无声的冷光。   和十七岁的祁津泊相比,二十一岁的祁津泊已经更加成熟,周身的气场也更加凛然。   但他那双黑沉的眼睛里却没了当初那种刺骨的讨厌。   于小圆知道,那些讨厌被喜欢代替了。   直到现在于小圆也不知道祁津泊到底为什么喜欢他,也不知道祁津泊还要喜欢他到什么时候。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喜欢。 [4]第 4 章:[你在打老鼠洞?]   04   “又犯什么傻?”祁津泊在伞下问他。   于小圆摇摇头说,“没犯傻......”   然后牵住祁津泊的手,下车。   祁津泊关上车门,伞偏向他,目光也追着他,“不舒服就请假回去,少上一天课要不了你的命。”   于小圆拢了拢衣领,轻声解释,“没有不舒服,就是......突然想到我去一中报道那天了。”   他不敢说谎。   而且,当面说谎祁津泊一定会看出来。   还有就是,少上一天课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这里学费那么贵,少上一节课于小圆都觉得是在亏钱,更不要说少上一整天的课了。   那他真的会肉疼的。   祁津泊对他心疼学费的想法不做评价,只是针对他那句话说,“你的笨脑子又退化了?”   于小圆:“.......”   于小圆:“没有.......”   祁津泊,“没退化干嘛突然回忆那么蠢的时候。”   于小圆:“........我到了,再见。”   他要走,一只大手却揽住他的后颈。   于小圆被迫停下,随即又被迫仰头。   唇上热了一下,祁津泊吻了下来。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离开后,祁津泊面无表情说,“课间别乱跑,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于小圆已经习惯祁津泊不分时间地点的亲吻了,对此并没有任何的不自然。   但听清祁津泊说什么之后,他明显僵了一下。   祁津泊发现,眸光一深,“怎么了?”   于小圆抿着嘴唇,眼神飘忽,“中午......我跟小组同学约好了一起去看机器人展.......”   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面他甚至都不敢去看祁津泊的眼睛了。   但祁津泊还垂眸凝着他,只是没说话。   雨珠不断落在伞面,制造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却也衬得伞下这一方小世界格外凝滞。   于小圆感觉到了冷意,但不是因为冷风。   “什么时候定的?”过了好几秒,祁津泊才问他。   于小圆低着头,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就......昨天下午。”   祁津泊:“昨天下午定的,现在才告诉我。”   于小圆:“你......你在出差,我怕你在忙,就......就没说......”   祁津泊:“我要是没说中午来找你吃饭,我甚至要中午才能知道。”   于小圆意识到自己又错了,赶紧说,“对不起.......”   祁津泊:“于小圆,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听你说这种废话。”   他音色中的冷意甚至比周遭的风还要凛冽许多。   于小圆怕他生气,颤颤抬头,“你别生气!我不去了!不去了好不好?”   祁津泊没有说话,安静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他才沉声说,“于小圆,你有事瞒着我。”   如果说昨天只是于小圆不忍心拒绝庄行瑞才不得已想要瞒着他,他也可以理解。   毕竟庄行瑞是于小圆高三就认识的同学,对他的意义不一样。   所以他昨天并没在抓到于小圆的第一时间就把人带走,而是留下来陪他玩。   但今天就不一样了。   小组同学不过是一些相互利用的人,哪有什么意义可讲。   可于小圆却没有第一时间问他是不是可以去。   甚至在做好这个决定之后也没告诉他。   而一个一直乖乖听话的笨老鼠忽然不听话了,这当然不是一时兴起。   更不是那所谓的‘怕打扰’、或是‘怕拒绝’。   他只是,不想听话了。   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于小圆心口猛地一跳,口中却下意识反驳说,“我.....我没有....”   这笨老鼠根本不会说谎,嘴巴里说着没有,脸上却都是我在说谎的痕迹。   不过祁津泊并没有拆穿他,他只是又低下头,轻轻吻住于小圆的嘴巴。   末了离开时,他在咫尺间的距离紧盯着于小圆的眼睛,眸光漆黑得如一只野兽,“于小圆,我允许你有事瞒着我,但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不然.......”   “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   他说完,一字一顿问于小圆,“记住了么?”   于小圆吞咽着口水,乖乖点头,“记住了........”   祁津泊松开他,直起身子说,“中午我带你去看展。”   于小圆还能说什么,他只能乖乖应,“好......”   祁津泊:“进去吧。”   于小圆听话嗯了声,进了大门。   看着他上了楼,祁津泊这才转身离开。   祁津泊是金融管理系的,和于小圆不在一个校区,在很远的主校区。   于小圆在二楼窗户旁看着祁津泊撑伞离开,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刚松完,身后突然有人喊他,“小圆!”   于小圆回头,看见了钟明,勉力挤出一个笑,“钟明。”   钟明楼梯里走上来,他脸上戴着一个朴素的黑框眼镜。   走到于小圆面前先往他身后的窗户看一眼,而后才收回视线说,“你男朋友回来啦。”   于小圆和祁津泊在一起的事情不是秘密,他的同学和老师几乎都知道。   钟明是今年新入学的硕士生,性格腼腆又内向,又是三线小城镇出来的。   于小圆在他身上总能看到自己以前的影子,对他格外亲切,所以这一个多月跟他走得很近。   他自然也知道祁津泊这几天去出差的事情。   于小圆轻声嗯了一声,边继续往楼上走边说,“昨天回来的。”   他现在不想聊祁津泊,故意引开话题,“你吃早餐了么?”   钟明和他一起往楼上走,“吃过了。”   他又把话题拉回来,“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每次下雨都来亲自送你。”   这不是钟明第一次用这种类似羡慕的语气说话了。   但迟钝如于小圆,根本没听出来。   他只是淡淡应,“嗯,他怕我淋雨感冒。”   但其实,这就是于小圆不喜欢被祁津泊喜欢的原因之一。   刚来C国那一年于小圆还只是畏惧异国他乡的陌生感,加上反复的生病一直消耗着他的身体能量。   所以他那一年根本没想过祁津泊的全权掌控会对他造成什么后果。   甚至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太麻烦祁津泊了。   但这两年......特别是今年,他逐渐感到有些......无力。   和高中那次感觉被困在大雾中的无力不一样,这次是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那种无力。   现在,他的生活被祁津泊事无巨细掌控着。   衣服要穿祁津泊搭配好的,饭要吃陈姨做的。   出门要被劳森跟着,买东西也要刷祁津泊给他的卡。   就连在干嘛也是要随时报备的。   一旦有超出祁津泊掌控的事情发生,就要接受昨天那样的‘惩罚’。   也要像刚才那样被责问。   在钟明看来,如果有人愿意在物价昂贵的C国接管他的衣食住行,给他住在最贵的邮编区。   有穿不完的名牌衣服,换不完的高级手表,刷不完的副卡,那他一定会过得非常幸福。   可于小圆只觉得,他好像已经变成了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娇花。   祁津泊用最肥沃的土壤养育着他,给他施用最丰富的营养液。   不让他受风雨侵扰的同时,还为他提供最适宜的温度和光照。   却忘了,他是一个人。   一个本该自由行走的人。   于小圆不喜欢这样。   可他没资格拒绝。   他欠了祁津泊很多,怎么还都还不完。   所以,窝囊如他也只会用偶尔的不听话来让自己透一下气而已.......   但这些,他不会跟钟明说。   他不喜欢朋友为他担心。   钟明当然也看不出于小圆还有这一层面的困扰。   他觉得于小圆的生活简直就是所有留学生的梦。   “那你男朋友今天有空么?我请你们吃个饭吧,你帮了我很多,我还一直没机会感谢你呢。”钟明说。   祁津泊不喜欢跟别人吃饭,于小圆当然不会答应,“不用啦,我也没帮你什么的。”   这已经是笨蛋于小圆最委婉的拒绝了,可钟明还在说,“用的用的,要不是你,我第一次pre肯定就挂了。”   钟明入学第二周就要参加小组pre,但没人愿意跟他一组。   是于小圆把他拉到了自己这一组,还在他担心自己洋同学霸凌的时候安慰他说,同学们没有霸凌他,只是担心他英语不好会拖进度。   ——因为于小圆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不过他那时候是祁津泊帮他恶补英语,还教他怎么跟小组同学相处。   在正式演讲前,还陪着他把稿子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担心他在课上演讲还是会紧张,祁津泊还好心教他一个不紧张的方法。   于小圆当时一脸天真问,什么方法。   祁津泊就面无表情说,不要把在座的老师同学当人。   于小圆觉得这个方法不好,所以正式演讲的时候,他紧张到面色发白,差点被老师喊ambulance。   钟明就表现得很好。   虽然过程磕巴,但肢体动作和眼神交汇可比于小圆自然太多了。   因此他最后的分数当然也比于小圆第一次pre的分数要高一点。   所以,于小圆并不觉得自己帮了钟明什么。   他的高分全是靠他自己努力得来的。   可他真的不太会拒绝别人,抿了半天嘴唇也只是说,“祁津泊不一定有空......我等下问问他吧。”   钟明笑起来,“好!那你问好了告诉我!”   坐进教室,于小圆放好书包,又一层层脱了厚衣服,这才拿出手机给祁津泊发微信:[我到教室了,你到了么?]   祁津泊:[还没]   主校区离新校区的距离比他们家离新校区还要远,于小圆上学不管是步行还是开车都很方便。   但祁津泊就不是那么方便了,特别是在先送他的情况下,那还要多绕十五分钟的路才能到。   但如果是从家里直接去祁津泊的主校区,那只要十分钟就行。   所以于小圆很不理解祁津泊为什么每次都要先送他。   明明他是个那么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于小圆也不是没说过不用祁津泊送之类的话。   但祁津泊只会让他不要说废话。   后来于小圆就不说了,乖乖被送。   现在,于小圆自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为了不惹祁津泊更生气,他赶紧重新编辑:[不要着急,注意安全]   祁津泊:[嗯]   于小圆继续打字,但打完删,删完又打。   想到祁津泊刚才的冷脸,于小圆觉得还是不要用这种问题烦祁津泊的好。   于是他又全都删了。   .....可不跟祁津泊说等下他又生气怎么办?   于是于小圆又继续打。   还没打完,对话框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你在打老鼠洞?]   于小圆:“........”   于小圆只能说:[钟明说想请你吃饭,你要去么?/皱眉]   祁津泊很快回他:[原因]   于小圆:[他说我帮了他很多,想感谢我。]   祁津泊:[想感谢你]   祁津泊:[但喊我]   祁津泊:[让他去死] [5]第 5 章:“圣母院的雕像什么时候换成小猪了。”   05   “怎么样?你男朋友有空么?”钟明突然凑过来。   于小圆赶紧捂住手机,慌张看向对方。   钟明一愣,随即后退,“抱歉,我没想看你手机。”   于小圆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慢慢放松下来,说,“没事......”   然后说,“但......祁津泊晚上没有时间,可能没办法一起吃饭。”   他总不能直接跟钟明说祁津泊让他去死吧。   钟明慢慢笑了下,“这样啊,没事,那下次吧。”   他话音落下,老师正好进来了,于小圆没再说话,打开电脑准备上课。   上完两节课,于小圆就跟小组同学去实验室了。   今天要给机器人测试机械手臂然后写paper。   中途搬运工具箱的时候,同组一个比较活跃的黑人同学正在一边唱跳一边操纵机械手臂投篮,不小心操作失误,篮球直直朝着于小圆砸了过去。   “Nate!”黑人同学喊于小圆,“快躲开!”   于小圆正在搬东西,根本躲不开。   等他抬眼看到球的下一秒,球已经精准砸到了他的鼻子上。   鼻子骤疼,于小圆拧眉嘶了一声。   而后,一股热流就顺着他的鼻腔流了出来。   “OMG!”黑人同学叫哈里曼,见于小圆鼻子被砸出鼻血,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钟明也停下手中的工作,一脸慌张,“小圆!你鼻子流血了!”   和他一起搬工具箱的女同学温莎冷静说,“Nate,先把东西放下。”   于小圆只好先把工具箱放下来,然后捏住鼻腔,以防流更多血出来。   导师见状也赶紧递来纸巾,“你还好么?需要叫救护车么?”   于小圆接过纸巾,“谢谢麦克,但我应该不用。”   闯祸的哈里曼放下遥控器走过来扶住于小圆,“相信我朋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于小圆捂着鼻子嗡声说,“我知道,我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哈里曼不放心。   毕竟他这个中国同学非常瘦小,而且还经常生病,“真的没事么?不然我还是送你去校医务室吧?”   于小圆摇头,“不用,我真的没事,你快去调试机械臂,不然我们时间不够了。”   见于小圆坚持,哈里曼也没多说什么了,说了声,“那你有问题喊我。”   就继续去调试机器人手臂了。   于小圆去了钟明旁边,他和钟明负责编程。   坐下后,他问钟明,“怎么样?有找到bug么?”   钟明没答,盯着他的鼻子问他,“你真没事么?”   于小圆笑笑,“放心吧,真的没事。”   钟明:“可你的鼻梁好红啊。”   于小圆肤色雪白,皮肉清薄,平时祁津泊用指腹轻轻一捏就能留下一抹红痕,更不要说这么重的撞击了。   此时他微微低着头,鼻梁上落着光,那点红就更为显眼,加上他眼尾也因为疼染了点薄红,看起来就很像一个可怜的小丑。   于小圆也怕自己的鼻梁撞坏,下意识摸了一下。   没摸到很重的痛感后,他放心说,“骨头没事,鼻梁红可能是因为我皮肤太薄了,一会就好了。”   钟明见他有分寸,也没再过多担忧,只是说,“希望吧,不然等下你男朋友肯定又要心疼了。”   他话音一出,于小圆顿了下,然后才说,“你先找bug,我去发个消息。”   去羽绒服外套里拿出手机,于小圆调出摄像头对准自己的鼻子。   见捂在鼻子上的纸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他赶紧去换了两张新的纸巾。   将脏的纸巾丢进垃圾桶,于小圆才重新举起手机对着鼻子拍了照发给祁津泊。   然后报备说:[鼻子不小心撞到篮球上了......]   两秒后,祁津泊回:[你还是变回原形了?]   ......又说他是小猪呢。   于小圆给他发了个小猪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包。   祁津泊:[笨]   祁津泊:[找个冷敷袋敷在额头上]   冷敷袋.....实验室哪有这个东西。   不过实验室里倒是有冰箱。   于小圆走过去打开看了眼,里面还真有几瓶不知道谁放在里面的罐装饮料。   于小圆转头问导师,“麦克,这里面的饮料我可以借用一下么?”   麦克看着电脑,头也没抬,“用吧,你把冰箱扛走都没关系。”   于小圆可扛不走冰箱,他只拿了一瓶饮料出来。   将饮料瓶上裹了两层纸巾,他贴到额头上,又拍了张发给祁津泊:[实验室没有冷敷袋,用这个也可以吧?]   祁津泊:[嗯]   于小圆:[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   祁津泊:[谁会担心一只猪]   半个小时后,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于小圆当时正在改写代码,没注意到有人走进来,直到有人喊他,“Nate!”   于小圆循声看过去,喊他的正是刚才不小心砸到他的哈里曼。   哈里曼绷着脸指着门的方向。   于小圆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他所指看了过去。   然后,看到了冷着一张脸的祁津泊。   于小圆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眼里怯怯害怕着,根本不敢看祁津泊。   祁津泊远远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径直走向高鼻深目的麦克,“打扰了,给你们带了些甜品奶茶。”   麦克已经习惯被祁津泊打扰了,好脾气笑着,“不打扰,我已经料到你会过来了。”   然后又招呼几个同学过来分奶茶。   钟明看了眼于小圆,又看了眼气质矜贵的祁津泊,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后还是鼓起勇气上前跟祁津泊说,“小圆刚才流了好多鼻血,我让他去医务室看看他又不肯,你来的正好,快带他去看看吧,不然等下真有问题.......”   “钟明。”眼看祁津泊脸色越来越冷,于小圆赶紧打断钟明的话,然后推着他说,“你再不去拿奶茶就要被他们分完啦。”   他倒不是担心伤势被夸大会被祁津泊骂,他只是担心祁津泊会冷着一张脸让钟明滚开。   虽然麦克他们不一定听得懂中文,但肯定能听出语气的好坏。   那到时候钟明未免也太尴尬了。   钟明还不知道于小圆是在保护他,甚至还觉得于小圆小气,连让他跟他男朋友认识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打趣着说,“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等钟明走开,于小圆这才回头去看祁津泊,“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跟你说我没事了么。”   祁津泊没说话,垂眼看着他刚才碰过钟明肩膀的手。   于小圆顺他视线往下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去书包拿出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把双手摊在他面前,“好了,干净了。”   祁津泊这才走过来,“我还跟你说让他去死了呢,你听了.......”   于小圆被他说出口的话吓了一跳,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赶紧捂住他的嘴。   然后又偷偷摸摸往钟明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钟明似乎没有听到,于小圆这才松了一口气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祁津泊。   祁津泊也看着他,目光黑寂。   于小圆讪讪收回手,怯怯和祁津泊对视着,“不......不可以那样说,他是我的朋友......”   祁津泊:“物以类聚,小猪该找小猪玩,而不是势利眼的黄鼠狼。”   于小圆没觉得钟明势利眼。   可他又不敢反驳祁津泊。   他今天已经惹过祁津泊了,再惹他,他晚上又要吃苦了。   于是他乌黑溜圆的眼睛慢慢转了转,最后落在祁津泊手中的袋子上,“这是什么?”   祁津泊提起来给他,“猪饲料。”   于小圆接过,打开,眼睛立即亮起来,“哇!抹茶黑糖!”   出国之前,于小圆从来没喝过奶茶。   他的第一杯奶茶,还是祁津泊买给他的。   那段时间他不是在吃药就是在输液,不然就是吃一些清淡的粥和寡淡的面,整个人没有任何活力可言。   像一团快要枯萎但又努力想要活下去的干草。   好在祁津泊会时不时给他买好吃的蛋糕回来,所以干草的日子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但自从祁津泊偶然给他带回来一杯香甜的奶茶之后,他就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时不时就想喝一杯。   祁津泊在这方面从来不限制他,甚至还会陪着他一去买。   喝过许多种奶茶之后,于小圆发现他最爱喝抹茶黑糖这个口味。   去年压力最大的final周期间,他一天最少要喝三杯才能稳定学习。   但这款奶茶里的咖啡因实在太高了,于小圆连续喝了一个多星期之后,作息彻底紊乱,心跳也持续加快。   于小圆以为自己要猝死了,吓得一边哭,一边给祁津泊打电话交代遗言。   当时祁津泊正在国内,没办法及时赶回来,就让劳森送他去医院做检查。   一检查才知道,是奶茶喝太多了。   祁津泊第二天赶回来听到这个结论,脸色又黑又冷。   从那之后,奶茶就被祁津泊彻底禁止了。   算起来,于小圆已经大半年多都没喝过奶茶了。   “这是给我的?”于小圆满脸不可置信,“我又可以喝了?”   祁津泊:“半杯。”   于小圆试图讨价还价,“那会不会太浪费了?”   祁津泊,“一口。”   于小圆:“.....好吧,那就半杯。”   以免半杯也没得喝,于小圆拆开吸管插进去就猛喝了一大口。   抹茶的清香混着黑糖啵啵的焦甜一起涌进口腔,简直美味到了极点,于小圆幸福得眯起眼睛。   祁津泊就在一旁看着他,从他上扬的眼尾看到小巧的鼻子。   于小圆的鼻子长得很漂亮,精致又挺翘,像艺术家亲手捏出来的一样。   但现在,那漂亮的鼻梁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得可怜兮兮的。   “你没课了么?”于小圆喝完一口幸福的奶茶,才想起问祁津泊。   祁津泊没答,反问他,“还疼不疼?”   于小圆摇摇头,“不疼了。”   说完,脑子里突然想到高三那年,他转到市一中的第一节体育课。   当时他们班里的同学和另一班的同学起了冲突,他笨头笨脑地被卷进了打架现场。   然后不知道被谁打到了鼻子,当场鲜血直流。   他那个时候的胆子更小,被吓坏了,并没感觉到疼,只是在一片混乱中看到了祁津泊。   祁津泊在树荫下喝水,看他的眼神比他手里的那瓶冰水还要冷。   那么冰冷的眼神里不要说有对同桌的同情了。   哪怕他当场被人失手打死,祁津泊恐怕也无动于衷。   甚至还会觉得碍眼。   可现在,当初那个无动于衷的人却问他疼不疼。   一时间,于小圆都不知道是该说这个世界过于梦幻了,还是该说祁津泊过于倒霉了。   祁津泊长相帅气,脑子聪明,家境也不是一般的优越,说是天子骄子都不为过。   他这个条件明明可以找一个更加门当户对的对象,却偏偏非要跟他这么一个农村土老鼠在一起。   也不知道祁津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们两个并不合适.......   鼻梁忽然疼了一下,于小圆拧眉嘶了一声。   祁津泊收回手,脸色很沉,“不疼了?”   于小圆慢慢睁开眼,看了眼祁津泊的脸色后,又心虚低头,摸着鼻子说,“就......还有一点点疼。”   祁津泊拉下他的手,冷声问,“谁砸的?”   于小圆不会真的变成猪用鼻子拱篮球,自然是人为的。   于小圆反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软软的讨好,“他已经跟我道过歉了,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祁津泊对他这份笨笨的宽容表示,“圣母院的雕像什么时候换成小猪了。”   笨小猪装没听见,又喝了口奶茶,嚼嚼嚼说,“今天的奶茶甜度刚刚好,你要不要尝一口?”   他扶着吸管喂到祁津泊嘴边,祁津泊又给他送回去,“小猪饲料小猪吃。” [6]第 6 章:贫困小猪。   06   但最后,剩下的半杯奶茶还是被祁津泊喝掉了。   祁津泊不喜欢吃甜。   甚至算得上讨厌。   但这几年受于小圆这嗜甜笨老鼠的影响,他对甜食的接受程度已经到了可以面无表情吃完一半蛋糕的程度了。   所以半杯五分糖的奶茶对他来说已经无伤大雅了。   下了课。   哈里曼和其他几个小组同学一起乘坐地铁去机器人展的位置,于小圆和祁津泊坐车过去。   到了地方先吃饭,祁津泊已经提前订好了餐厅,还订了于小圆小组同学的位子。   餐厅氛围昏暗,环境幽静。   几人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其他人祁津泊不管,但于小圆的饭他已经提前点好了。   以至于其他人还在寻找低价菜品时,于小圆的黑松露羊腿烩饭已经先一步端上来了。   于小圆看着比自己整个脑袋还要大一圈的石锅饭,感觉自己肯定吃不完,想和祁津泊分一下。   祁津泊一边帮他拌饭,以便于口感更美味,一边说,“不要小看你自己,你是我见过最能吃的猪。”   于小圆:“........”   最后,猪小圆还是不负众望地把那一锅饭全都吃完了。   这锅饭真的很好吃,大块羊肉拌着特制的料汁,均匀包裹着每一粒软硬分明的米。   米里还有大块芝士磨成的芝士碎,以及汁水丰盈的软嫩蘑菇,层次分明的味道美味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于小圆吃完最后一口还有些意犹未尽,舔着嘴巴看着祁津泊,“这个饭好好吃。”   祁津泊只吃了一份面和半个西蓝花,剩下半个被他推给了于小圆,“好吃下次再来,把这个吃掉。”   烩饭太荤了,吃点西蓝花刚好可以解腻。   圆桌的角落里,钟明看着这一幕,满眼都是羡慕。   这家餐厅贵得离谱,菜品加服务费要人均六十镑,差不多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于小圆却不用在意这些,甚至什么时候想来吃都可以,这未免也太幸福了。   钟明忍不住想,这么有钱的阔少爷要是他男朋友该多好啊。   虽然他不是同性恋,但如果祁津泊愿意用这么多钱来养他,他也不是不可以牺牲一下的。   正想着,一双漆黑的冷眸忽然透过暗光看过来,无声渗透着尖锐的寒意。   被抓住视线的一瞬间,钟明瞬间就感觉到一阵压人的气场。   他后脊发寒,但还是勉力维持着笑容,“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我早上还跟小圆说想请你们吃饭的,结果小圆说你没时间,现在反倒让你破费了。”   于小圆没想到钟明又提起这件事,他担心祁津泊说话难听,悄悄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扯了扯祁津泊的衣摆。   祁津泊看他。   于小圆朝他眨眨眼,请求他好好说话。   祁津泊面无表情问他,“你眼睛中电了?”   于小圆:“........”   祁津泊又转眸去看钟明,“觉得不好意思,那这顿饭就由你来请了。”   钟明没想到祁津泊会这样说,脸色当即白了起来。   这顿饭他无论如何都请不起。   祁津泊:“这顿饭都请不起以后就不要再说请我吃饭了,我不吃人均两百镑以下的饭。”   钟明脸色难看,无地自容地低下头。   哈里曼和温莎没听懂他们说什么,但能感觉出气氛尴尬,不约而同看向于小圆,用眼神问他发生了什么。   于小圆摇摇头表示没事。   祁津泊根本不在意钟明的情绪,冷脸收回目光,看着于小圆,“吃好了没?”   于小圆放下叉子,乖乖回答,“吃好了。”   祁津泊用餐巾给他擦嘴角。   当着小组同学的面被这样照顾,于小圆有点不好意思。   但祁津泊不喜欢他拒绝他,所以于小圆没有乱动。   很乖地配合着祁津泊。   等擦好,祁津泊收回餐巾说:“吃好去买单。”   于小圆听话去买单了,拿的当然是祁津泊给他的卡。   不过不是副卡。   而是主卡。   副卡在祁津泊手里。   不过于小圆并不知道这一点,祁津泊让他拿他就拿着了,哪敢多问什么。   于小圆走后,祁津泊又转眸看向钟明,“你叫钟明是吧?”   他的眼神没有刚才凛冽了,甚至平静到了堪称温和的地步。   钟明以为祁津泊这是想趁于小圆走开的时候认识一下他,难堪的脸色一下又惊喜起来,“是的祁同学,我叫钟明。”   祁津泊不屑去察觉他的想法,只是不冷不淡说:“我不介意你跟于小圆做朋友,但如果你继续打这种蠢主意,辜负那笨蛋对你的信任,那你的留学梦就要戛然而止了。”   说完,祁津泊没再多看瞬间僵住的钟明一眼,拿上于小圆的外套和书包就起身离开了。   留下两个听不懂中文的洋学生面面相觑。   “他在说什么?”   “鬼知道。”   于小圆买完单回来,刚好看到祁津泊往这边走。   他走到祁津泊身边,祁津泊刚好撑开外套示意他穿上。   于小圆乖乖穿上衣服,同时很小声地说,“你刚才......怎么那样跟钟明说话呀?”   祁津泊帮他整理领口,“实话实说。”   于小圆抿着嘴,“他家里挺困难的......想请我们吃饭也只是为了表示感谢,没别的意思。”   “他家里困难关我什么事?”祁津泊说,“我耐心有限,只够应付你这一个贫困小猪。”   于小圆:“........”   那你可以找个条件更好的对象在一起呀。   这样不就可以不用应付他了么.......   但这样的话于小圆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他面上还是乖乖把银行卡塞进书包最里层,然后接过书包背在自己身上,再牵住祁津泊的手。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说了,你不要生气。”他仰着脸,软声软气说。   祁津泊牵住他的手,“你知道个鬼。”   撬墙角都快撬到他脸上了,这笨蛋还傻乎乎替别人说话呢。   真是笨死了。   ......   从餐厅出来,几人步行去了展馆。   于小圆今天没带相机,到了展馆只能用手机拍照。   把自己的手机拍没电了,他又用祁津泊的手机继续拍。   拍得差不多了,他们也该准备回去上下午的课了。   哈里曼他们一如既往地坐地铁,于小圆跟着祁津泊坐车回去。   路上的时候于小圆睡了一觉,醒来刚好到他的校区门口。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我怎么睡着了......”   声音带着自然的轻哑,听着软乎乎的。   祁津泊收起iPad,朝他那边倾了下身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离开时,他说,“我下课之后要去趟公司,你上完课自己回家。”   也是来了C国才知道,祁津泊家的公司总部就在学校的隔壁街上。   于小圆去过一次,规模宏大,站在落地窗前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在里面工作的那些金融精英也是一个比一个气场强大,吓得于小圆这个农村土老鼠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灰溜溜走了。   “好......”于小圆清醒了一下,乖乖点着头。   祁津泊捏捏他后颈的软肉,“穿好衣服再下去。”   把衣服穿好,祁津泊把充好电的手机给他。   于小圆接过装进口袋里,跟祁津泊说,“那我走了,拜拜。”   下午的课一直上到四点半才结束。   收拾书包出了教室,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风还是很大,但好在没有下雨。   告别了钟明,于小圆就戴上帽子沿着街道慢慢溜达回去了。   劳森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知道,也习惯了。   到了家,陈姨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他跟陈姨打了声招呼,就去楼上洗澡了。   洗漱好下来,刚好可以吃饭。   为了给他补充日常营养,陈姨每顿饭基本上都是荤素搭配,有时候甚至荤菜比素菜多。   但今天,桌上三菜一汤,却只有一道荤菜。   这个荤菜还算不上肉,只是鸡蛋虾仁。   他看着陈姨。   陈姨用青瓷碗盛了碗饭给他端过来,笑着说,“少爷说你中午吃太多肉了,晚上要吃清淡一点。”   于小圆接过碗,“好吧。”   他又问,“他不回来吃饭么?”   陈姨,“这个我不知道,你没问少爷么?”   于小圆没问,但经陈姨提醒,他还是放下碗,转而拿出手机点进祁津泊的微信。   将面前的饭菜拍了张照发过去之后,他打字问:[你不回来吃饭么?]   祁津泊回他:[你先吃,我晚点回]   于小圆:[那你记得吃饭]   祁津泊:[知道了]   放下手机,于小圆跟陈姨说,“他不回来吃饭。”   陈姨也习惯了,说,“那我再给你做个排骨?你自己偷偷吃。”   于小圆笑了起来,“不用啦陈姨,这些就够了,而且我中午确实吃了很多肉,晚上再吃肉我就要胖死啦。”   陈姨看着他,“哪胖了,喂了你这么些年你也就高三那一年长了点肉,出国这几年你愣是一点肉也不长了,可愁死我吧。”   于小圆觉得可能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太久导致的,所以他的身体已经不怎么吸收营养了。   高三那一年长出来的体重和身高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于小圆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极限,还反过来安慰陈姨说,“这样刚刚好,再胖祁津泊真要把我送养猪场了。”   陈姨,“你别听少爷瞎说,他可不舍得。”   吃完饭,于小圆自己把碗洗了。   高中住在祁津泊家的时候,他从来没抢赢过陈姨。   是去年有次陈姨看出他心情不好,恐怕自己过多拒绝会惹哭于小圆,加上那天就两个碗,陈姨就放手让他洗了。   而有些先例一开,那之后的一切就开始变得顺理成章了。   以至于现在只要祁津泊不在家,那于小圆吃过饭之后都会自己洗碗。   跟祁津泊这种生来就被人伺候的矜贵少爷不同,于小圆一个农村土老鼠注定习惯不了这种理所应当的伺候。   虽然这点微不足道的自力更生和祁津泊现在堆砌在他身上的那些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洗好碗,于小圆回了二楼。   趁祁津泊不在,他把昨天拿回来的衣服拍了几张照发到了二手网上。   二手平台不如二手微信群方便。   他之前都是在二手群里发图片卖东西的。   群里很多人,有些人出货物美价廉被评为良心卖家。   于小圆卖东西却被说成留洋傻捞子——因为他卖的东西都很便宜,但各个都是顶级奢侈品。   而且还是百分百正品。   但其实,是于小圆不知道那些东西的价格,只随便标了一个自己的心理价位就发出去了。   不过他没有在群里解释,而是默默退出了群聊。   所以他现在只在二手平台上卖东西,这里的程序虽然多了些,但至少不会被人骂傻捞子。   退一步就算还有人骂他,他也听不见,看不见。   只要听不见,看不见,他就默认没有。   这样他就会轻松很多。   像现在,他也不知道庄行瑞这套衣服买来多少钱。   特意去问一遍,庄行瑞肯定也不会告诉他。   所以他依旧随便标了个价格就挂出去了。   结果他刚挂出去,衣服就被人拍下来了。   于小圆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么快?   有消息弹出来,对方问他:[明天可以发货么?]   于小圆切换英文输入法,[可以。]   对方:[是正品吧?]   于小圆:[是的。]   庄行瑞买的东西肯定都是正品。   对方:[好的,期待。爱心/]   于小圆:[感谢。爱心/]   把衣服包装好,于小圆把衣服放到楼下玄关,然后约了明天的快递。   做完这些,于小圆回书房写作业了。   他今天的paper还没写完,等下九点还要跟导师meeting聊论文课题。   磕磕绊绊聊完,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于小圆抬头,视线越过电脑看出去,看到了已经洗漱好的祁津泊。   他摘下耳机,看着祁津泊,“你回来啦。”   祁津泊嗯了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在干什么?”   于小圆把电脑屏幕给他看,“刚跟导师聊完论文课题。”   祁津泊:“定好研究方向了?”   于小圆:“选了两个,但还要等导师确定。”   祁津泊嗯了声,随手拿过于小圆的手机,一边解锁打开,一边问,“下午钟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每次出差回来都要检查手机已经成了祁津泊的习惯了。   于小圆也习惯了,对此并没觉得哪里不对,还乖乖回答他的问题,“没说什么,还和之前一样。”   心机深沉。   也就于小圆这笨蛋看不出来。   不过祁津泊也没多说什么,说了这笨蛋也不会听,反而还觉得他是坏人。   他只是盯着手机,而后目光一顿,将手机伸到于小圆面前,问他,“这是谁?”   于小圆低头看过去,屏幕上是微信的朋友申请页面,上面有很多未通过的绿色申请。   祁津泊问的是一个用腹肌当头像的人。 [7]第 7 章:用睡衣绑住了双手。   07   “我不认识,他在路上拦住我要加我微信,我.....没好意思拒绝,就让他扫了下二维码......”   眼见祁津泊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于小圆赶紧说重点,“但我没加他!你看!我都没点通过!”   “你们小猪跟水母结成亲戚了?”祁津泊看着他。   于小圆呆呆愣住了,“啊.....?”   祁津泊:“总是记不住别人说的话。”   于小圆又呆了几秒,而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祁津泊刚是说他跟水母一样没长脑子呢。   而他后一句话指的是,永远记不住祁津泊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为别人的自私买单,那不是善良,是蠢。   于小圆刚来C国上学的第一个学期经常被小组同学安排多余的作业——其实是帮他们写。   窝囊如于小圆即使看出他们的意图,也是不敢拒绝的。   他从来都不敢拒绝别人。   当然也不敢让祁津泊知道。   他觉得多写点作业也没什么的,让祁津泊知道的话事情肯定会很麻烦。   他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也怕麻烦祁津泊。   是有次下课祁津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好有小组同学过来让他帮忙写五百字的pre。   于小圆习惯性要答应,还没开口耳边就先响起祁津泊的冷声,“让他有多远死多远。”   于小圆当然是不敢的,还用中文很小声地说,“五百字.....没关系的......”   祁津泊:“于小圆,你就这么喜欢为别人的自私买单?”   他声音低冷,沉凝。   于小圆听出他生气了,不敢不听,忙说,“没有的.....!那.....那我不帮他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然后,他窝窝囊囊地拒绝了小组同学。   后来被人要微信不好意思拒绝的时候,祁津泊也会不冷不淡问他,“拒绝别人在你们村会被抓起来判刑?”   于小圆当时没敢说话。   但潜意识里怕祁津泊生气的胆怯,还是让他慢慢学会了拒绝别人。   为了证明自己学会了,他甚至还实践到了祁津泊身上。   祁津泊在微信上通知他晚上要带他去参加一个晚宴。   于小圆给他回:[不要!我要写作业!]   两段话加了两个主观意识非常明显的感叹号。   拒绝的意味简直要溢出屏幕了。   结果祁津泊就给他回了三个字:[于小圆]   于小圆:[......我的意思是.....我是在图书馆等你么.....?]   然后于小圆就懂了,祁津泊让他学会拒绝,只是拒绝别人。   这个‘别人’当然不包括祁津泊自己。   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还是很难改变的。   对于那些明显的为难,于小圆拒绝起来已经称得上熟练了。   但个别礼貌的请求他还是很难拒绝的。   所以他微信的申请列表才躺了那么多未通过的好友申请。   他不好意思拒绝。   但又不敢通过。   现在面对祁津泊虽然平静、但堪称责问的神色,于小圆更是心慌。   因为他已经在乱加别人微信这件事上吃过好几次亏了。   如果说祁津泊在其它方面还有一点微乎其微的容忍。   那在这一方面他是一点容忍度都没有的。   一旦发现他加了乱七八糟的人,或是跟谁聊天过于频繁了,祁津泊晚上就会很凶,折腾个不停。   窝囊蛋于小圆害怕那样的祁津泊。   但这个时候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所以于小圆干脆直接认错,“你不要生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给他们加了好不好........?”   祁津泊淡淡,“不好,你已经保证很多回了。”   而且,他很清楚,于小圆骨子里不敢拒绝别人这一点是很难改掉的。   不然他就不是世界上最窝囊的小猪了。   所以他也没打算多说什么。   可他平静的神色落到于小圆眼里就成了真的很生气的模样。   于小圆神色一紧,刚想再说些什么哄人开心。   还没开口,祁津泊又把手机伸了过来。   “这是你网恋对象?”他听见祁津泊这样问。   于小圆:?   于小圆忘了要说什么,下意识低眸看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是刚才他在二手网上的那段聊天内容。   他不觉得这几段对话有什么问题,懵懵的,“不是啊......,他......他是买家,我把庄行瑞给我的那套衣服卖给他了。”   祁津泊:“不是网恋对象你给人家发爱心。”   于小圆:“......他先给我发的,我礼貌回应一下。”   祁津泊:“怎么没见你跟我这样礼貌过?”   于小圆:“........”   于小圆低着头:“我错了。”   祁津泊看着他:“你要跟这三个字过一辈子?”   说他又把‘我错了’这种下意识的认错挂嘴边呢。   没办法,窝囊人最擅长的就是道歉和认错了。   但为了不让祁津泊更生气,于小圆眨了眨乌黑溜圆的漂亮眼睛,还是主动去牵住了祁津泊的手。   “我不说了,你不要生气。”   他声音温软轻盈,像春天吹过树梢的风,安静又美好。   加上哄人的特有语调,以至于他每个音节都好似藏了软钩子一般,让听的人一路痒到心底。   祁津泊看着他静了一秒,随后放下手机,“过来。”   于小圆:“........”   于小圆读懂了祁津泊的眼神,乖乖从椅子里起身,跨坐到祁津泊腿上,牵着的手也顺势挪到了祁津泊的脖颈上。   距离近到呼吸缠绕时,于小圆想起了昨天的凶蛮,语气很弱说,“你.....不要那么凶......好不好.....?”   祁津泊嗯了声,“是没会发爱心的温柔。”   于小圆:“.......我以后不那样给别人回消息了。”   祁津泊,“喜欢温柔的?”   于小圆:“....没......没有。”   祁津泊:“嫌我太凶了?”   “......没有嫌你。”于小圆讨好地亲了亲祁津泊的嘴角,“你不要生气。”   祁津泊的手慢慢往上游曳,直到掌心彻底覆盖住于小圆柔软的后颈,“于小圆,你喜欢温柔的也好,嫌我凶也好,我还是那句话,在我对你彻底失去耐心之前,你想什么都没用。”   于小圆瞳孔颤了颤,过了两秒,眼圈又一点点红了起来。   祁津泊第一次说这句话是在高三寒假的那个新年里。   可现在他已经在准备硕士毕业了。   快四年了,祁津泊怎么还没对他失去耐心.......   难道他要一辈子都和祁津泊在一起么......?   “现在告诉我,我凶么?”祁津泊问他。   “你.....可以凶.....”于小圆眼里有泪落出来,雪白的脸上立即多了两道清浅的水痕,“我.....我可以习惯的.......”   除了那句话,祁津泊那天还说了一句——我给你什么,你就习惯什么。   祁津泊没想到于小圆还记得,眼底最深处的暗涌瞬间汹涌起来。   而后,他低头吻掉于小圆脸颊上的泪,又顺着泪痕慢慢吻到眼尾。   于小圆睫毛颤颤,仿佛被大雨困住的蝴蝶。   可蝴蝶扑朔翅膀间,却也撩得祁津泊唇瓣发热。   热意席卷全身,最终全都汇向一个地方。   两人身上的睡衣都是薄薄的纯棉材质,紧密相贴间,于小圆能清楚感到祁津泊慢慢升高的温度。   那温度又热又烫,于小圆被烫得下意识退了一下。   却又被一只大手拢住,然后不由分说地拢了回来,“躲什么?不是说可以习惯?”   身体再次紧密起来,于小圆脸上泪痕未干,又有新泪落下,“我.....我没躲......是你.....太热了......”   祁津泊看着他不断落泪的眼睛,眸光幽深,“你再哭,我会更热。”   于小圆撇着嘴,努力忍住眼泪,“我不哭了........”   说着不哭的人,却还在啪嗒啪嗒掉眼泪。   不愧是世界上最能哭的猪。   不过祁津泊没再说这个哭包小猪,而是直接吻住他的唇。   他唇上沾着泪,又湿又咸。   撬开紧抿在一起唇瓣,探入口腔,里面才是濡湿温热的津甜。   这张唇早就被祁津泊吻透了,笨蛋于小圆甚至都被他吻出了肌肉记忆。   在他舌尖探过来的一瞬,就乖乖张开嘴巴迎接他。   在他舌尖微勾的时候,还会主动把舌尖送到他的嘴巴里来,由着他吮吸,舔咬。   吻到动情时,这笨蛋还会无意识媚哼几声。   很笨。   但也很勾人。   祁津泊托着他把他抱起来,转而放到书桌上。   骤然换了个方向,于小圆下意识环紧祁津泊的脖颈。   祁津泊却将他的手拉开,然后退出他唇间,又从他身前起身。   于小圆懵然睁开眼,看见祁津泊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去了身上的睡衣。   模糊的视线里,是祁津泊紧实的宽肩窄腰,排列匀称的八块腹肌,以及两道没入黑色裤腰的人鱼线。   没有人比于小圆更清楚祁津泊那层层腹肌下蕴含着怎样的力量感了。   于小圆下意识绷起身体。   可下一秒,手腕就被束缚住了。   是祁津泊的睡衣。   于小圆眸光一颤,“祁津泊......你......你这是干什么.....?”   祁津泊将他的手举过头顶,眼眸暗流翻涌,“你不是要习惯我的凶么?那你今天可以了解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凶。”   一个第一次只来两次就能烧三天的笨蛋,每次都让他有所顾忌,以至于他从来没用过全力。   甚至从来没尽兴过。   这笨蛋却总是嫌他凶,真是不知好歹。   笨头笨脑的于小圆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可再想收回已经晚了,祁津泊已经不管不顾地吻了下来。   而祁津泊一旦开始,就不会再停下来。   等停下来的时候,于小圆已经意识昏沉,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睁开眼,眼前是灰的。   耳边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今天又是个雨天。   往旁边看了看,祁津泊不在。   伸手拿来手机,时间已经过八点了。   他今天早上的课在九点半,时间还来得及。   还有未读微信,于小圆解锁点进去,是祁津泊发的。   [我去一趟伯城,晚上回来。]   [有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手腕还隐隐泛着酸疼,于小圆没回,看完就放下手机,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闭上眼睛,脑海就自动回忆起祁津泊昨天的凶悍。   祁津泊捆住他的手,不让他抱也不抱他,他像孤零零飘荡在海上的孤舟,颠簸晃荡,却又找不到安稳的支撑点。   只能无助咬着嘴唇,不断发出呜咽的声音。   一截手指撬开他的牙关,他迷迷糊糊听见祁津泊说,“咬我。”   于小圆没听清,但也没敢真的咬祁津泊,就那么半张着嘴巴,无意识分泌出来的津液顺着嘴角乱七八糟流下。   他担心弄脏祁津泊的手,偏头要躲开他的手。   祁津泊却捻住他的舌尖,哑着声音说,“别躲,亲我。”   于小圆没功夫思考,只是下意识地听话。   他慢慢地亲着,吻着。   但因为毫无技巧,显得懵懂又笨拙,像个不知世事的小傻猫。   小傻猫亲得正认真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一声十分低沉气音。   再之后,眼前本就模糊的世界陡然剧烈晃动了起来。   手指滑出,接着又被滚烫的唇舌吻住。   于小圆被吻得几近缺氧,耳边却又传来熟悉的哑声,“喊我,我要听你的声音。”   于小圆觉得自己要被祁津泊折腾死了。   事实也是如此。   虽然昨天后面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但后腰处仿佛被拆开又重组在一起的酸痛还是清晰无比地提醒着他,昨天的祁津泊到底有多凶。   而且,后面冰冰凉凉的感觉也无声预示着,应该又肿了。   因为只有在红肿的时候,祁津泊才会给他上药......   正想着,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于小圆抬眼去看,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祁津泊的名字。   于小圆有点生气,没有立即去接祁津泊的电话。   但窝囊如于小圆,最多也只敢气两秒。   两秒之后,他还是乖乖拿来手机滑动接听:“喂....?”   他哑着声音。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才说话,“才醒?”   于小圆不敢隐瞒,小声说;“醒一会了。”   祁津泊:“醒了不回我消息?”   “没有不回......”于小圆弱弱解释,“我手有点酸.......想缓缓再回的。”   祁津泊:“还酸?我已经给你喷过药了。”   居然已经喷过药了么.......难怪于小圆刚才就隐约闻到一阵奇怪的药味。   他还以为是抹在后面的药换了个牌子。   于小圆转了转手腕,发现真的转动起来其实也没那么酸,就实话实说,“好像......又没那么酸了。”   祁津泊:“不要勉强,很酸就请假,你今天也没几节课。”   不请假是于小圆最后的底线,他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可以去上课的!”   祁津泊就没见过这么爱上学的人,安静了一秒才说,“那你可以起床吃饭了,陈姨早就做好早餐等你了。”   于小圆听话,“好,我这就起来。”   电话那边安静了。   于小圆静静听了一会,见祁津泊没再说话了,就轻声说,“那我....挂啦?”   对面静了一秒,问他,“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于小圆想了想,问他,“你.....吃早饭了么?”   祁津泊:“我吃笨猪了,挂了。”   说完就挂了。   于小圆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不明白自己这个问题怎么又惹祁津泊生气了。   但腰上还隐隐痛着,为了不让祁津泊晚上回来继续折腾他,他只能点进微信,打字说——   [不要生气/爱心]   [好好吃饭/爱心]   [路上注意安全/爱心]   看着那一个接一个的爱心,于小圆心想这下祁津泊该不会继续生气了吧。   结果下一秒。   祁津泊给他回:[于小圆,再发你那蠢爱心,你明天就不用上课了] [8]第 8 章:祁津泊有神经病。   08   于小圆凝滞一秒。   一秒后,他慢半拍地想起来,祁津泊不喜欢和别人一样的东西。   于是于小圆赶紧道歉:[我错了.....]   祁津泊:[去吃饭]   于小圆:[好]   起床洗漱好,穿上祁津泊给他提前准备好的衣服,于小圆就下楼吃早餐了。   吃完,他把面前空掉的碗拍了个照发给祁津泊:[吃完了]   祁津泊:[猪]   “来,小圆,把这些药吃了吧。”陈姨端来一杯温开水和一个白色小药盒。   药盒里装着几种不同的药丸,都是祁津泊让医生根据他身体状况给他开的几种微量元素。   因为冬令时的日照少得可怜,所以自从进入冬令时开始,于小圆要吃的微量元素里就多了一个D3。   这是给他补钙用的。   但除了必须要补充的微量元素和钙,于小圆发现今天的药盒里还多了一颗药,问陈姨,“这个黄色的是什么?”   陈姨看了眼,说,“是叶黄素,少爷说你最近看电脑的时间太长了,眼睛会不舒服。”   于小圆高三寒假做过近视手术,眼睛畏光,强光和电子屏幕光都会让他眼睛疲劳。   不过于小圆很爱护自己的眼睛,每次看电脑超过二十分钟就会看看远处放松下眼睛。   所以他最近并没觉得眼睛有多累。   但既然祁津泊这样要求了,他也只能乖乖听话,“好吧。”   乖乖吃完药,于小圆跟陈姨说了声寄快递的事,然后就戴上针织帽,拿上雨伞出门了。   劳森等在门口,见他出来,撑开伞要来接他。   于小圆躲开他的伞,打开自己手中的伞,说,“我走过去就行,不坐车了。”   劳森:“老板说今天下雨,要开车送你。”   于小圆坚持:“雨不大,不坐车也没关系。”   他想趁祁津泊不在的时候透透气。   劳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老板说过了,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可以听他的。   “好。”劳森侧身让开路。   风很冷,雨伞也挡不了多少雨。   但比起坐在密不透风的车里,于小圆还是更喜欢在冷风里自由呼吸的感觉。   只是这段路太短了,没几分钟就走到了。   好在于小圆不是个贪心的人,短暂的自由一瞬也觉得满足。   收了伞,抖了抖伞上的雨,于小圆就进了大门,开始找教室上课。   上完两节课,他收到了庄行瑞的微信:[在哪呢圆圆宝贝?我来找你吃饭啊!]   于小圆打字给他回:[刚下课,准备回家吃饭了]   庄行瑞:[ok,那我直接去你家]   于小圆:[好]   回到家,庄行瑞已经大剌剌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于小圆换鞋走进去,庄行瑞听见动静抬眼,懒声嘟囔着,“你怎么才回来?”   于小圆脱下外套和帽子放在沙发上:“我走回来的。”   又问他,“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庄行瑞搓了搓脑袋,从沙发里坐起来,“别提了,万圣节那天我直接通宵了,第二天在家躺了一天,现在我还晕乎乎的呢。”   于小圆拧了下秀气的眉头,对他不爱惜身体的行为表示表示不满,“怎么玩那么久呀?你不是说会早点回家的么?”   庄行瑞叹了声气,“还不是那帮洋少爷非要跟我装逼,那我不得收拾收拾他们?”   于小圆不理解。   “小圆,庄少爷,可以吃饭了。”陈姨在那边喊。   庄行瑞一骨碌从沙发上起来,“来了来了!就想着陈姨这口饭呢!”   于小圆也跟着走过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庄行瑞大概昨天一天都没吃饭,捧着一碗饭吃的又快又香。   于小圆拿着筷子都没无从下手,只能看着庄行瑞说,“你慢点吃啊,等下噎着了。”   庄行瑞还在狗刨食,含糊不清说着,“没事,我的喉咙已经被法棍锻炼出八块腹肌了,这点软饭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于小圆:“........”   于小圆:“你下次再宿醉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给你送饭过去。”   庄行瑞,“算了吧宝贝,等下让祁津泊知道我又得断供。”   去年因为他在酒吧喝多喊于小圆去接了他一下,结果就被祁津泊这个狗东西做局断供了一个月。   鬼知道他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他脖子上的八块腹肌就是在那个时候吃梆梆硬的法棍吃出来的。   提到这件事,于小圆顿觉不好意思,低着头没说话。   庄行瑞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下来,抬头想宽慰他几句,让他不要多想。   还没开口,就先看到于小圆脖颈上的红痕。   他啧了一声,“祁津泊这狗东西昨天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他话题转得太快,于小圆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发懵,“啊?”   庄行瑞抬了抬下巴,“脖子。”   于小圆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抬手拉了拉衣领,脸色泛红,“没有......”   “还没有,你就护着他。”庄行瑞一脸恨铁不成钢。   而后想到什么,又蓦地内疚起来,“说起来也怪我,当初要不是我让你替我看着祁津泊,估计也就没后面那些事,你也不用被迫跟他在一起天天受他欺负了。”   说的是于小圆刚转学过去,庄行瑞让于小圆‘跟踪’祁津泊的事。   那时候于小圆还是很怕祁津泊的,也不太了解他,心里是不敢的。   但庄行瑞看出他吃不起饭,故意借着让他帮忙打饭的由头,让他跟着庄行瑞吃了两天的昂贵荤菜。   他念着庄行瑞的好,所以即使很怕祁津泊,但还是答应帮他寸步不离看着祁津泊,确保他不死。   当时的于小圆还天真的以为学校会有人欺负祁津泊,结果他想错了。   没人欺负祁津泊。   是祁津泊会自杀。   在天台上看到满手是血的祁津泊时,于小圆都快吓傻了,却还是笨手笨脚地用一团廉价纸巾帮祁津泊止血。   现在回想起来,祁津泊那个时候没把他一脚踹下天台,已经很善良了。   只是,他至今都不知道祁津泊为什么会自杀。   他只知道,祁津泊的手腕上不止有一条旧疤。   他不是没问过祁津泊,但祁津泊并没告诉他,还嫌他废话多。   也问过庄行瑞,不过庄行瑞只说祁津泊有神经病,多余的也不肯说。   好在于小圆一直都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问过得不到答案,他就不会再问了。   但见庄行瑞内疚起来,他还是赶紧说,“你不要这样说,不怪你的,而且祁津泊对我很好,没有欺负我。”   抛去那些事无巨细的掌控,祁津泊确实对他很好。   让他吃饱穿暖,还让他一个农村人出国上最好的学校,看更广阔的世界,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他谁都不怪。   庄行瑞看着于小圆,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下。   然后笑起来,“确实,别的不说,祁津泊确实把你养得很好,比我这个正派少爷还像少爷......不对,你看起来比我要贵气多了,应该算个小王子。”   说着,他话音一转又改口:“也不对,准确地说,你应该是灰姑娘华丽变身的公主。”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漂亮又矜贵的公主在高中时期,还是个戴着笨重眼镜、扎着长发低马尾、且面黄肌瘦的农村土包子。   土包子灰扑扑的,说是灰姑娘一点也没错。   于小圆也知道自己现在和以前判若两人,但那不过是假象。   他骨子里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土老鼠。   跟庄行瑞这种生来尊贵的少爷是没办法比的。   不过他没有反驳庄行瑞,只是轻声说他,“那是因为你天天通宵喝酒,精神气都被你熬没啦。”   “这样么?”庄行瑞痛定思痛,然后下定决心,“行,那我戒酒二十四小时。”   于小圆:“........”   于小圆说他,“你就不能戒久一点么?”   庄行瑞无辜,“我也想啊,但明天周涟不是要过来了么。”   “周涟要过来?”于小圆有些惊讶。   周涟和庄行瑞祁津泊一样,都是身份尊贵的豪门少爷,也是他的高中同学。   但他自从出国之后,就没再见过周涟了。   “对啊,祁津泊没跟你说?”庄行瑞说,“我们明天约在Geraldine了。”   Geraldine是一家私人俱乐部,于小圆听说过,但没去过。   祁津泊之前倒是喊过他几次,但他不喜欢参加那么高端严肃的聚会,就推拒了。   之后祁津泊大概也看出他实在不喜欢,就没再喊过他了。   这次估计也是觉得他会拒绝,所以没跟他提。   于小圆觉得这样也好。   虽然他和周涟也是高中同学,但关系远没有和庄行瑞好,不去也没关系。   就摇摇头说,“没说,他知道我不喜欢去聚会。”   “那多可惜啊,里面有很多好吃的呢。”庄行瑞探着头说,“而且,明天还有很多洋少爷去呢,你知道的,C国就是一个巨大的同性恋世界,而且祁津泊又是这帮洋0最想尝一口的东方猛1,你不去,小心祁津泊被人撬墙角。”   于小圆眨眨眼,“真......真的么?”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期待祁津泊会喜欢上别人。   那样,他不就自由了么? [9]第 9 章:“想要自己上来。”   第九章   祁津泊是夜里一点多回来的。   那时候于小圆已经睡着了,感觉被温热的胸膛抱住时,他下意识往热源的方向拱了拱。   等意识的热源可能是祁津泊时,迷迷糊糊睁了下眼。   眼前是黑的,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闻到了熟悉的沐浴露香味。   “祁津泊......”他喊祁津泊的名字,声音又黏又哑,像裹着糖的棉花。   祁津泊循着他吐息里的甜热,凑过来吻住他。   呼吸相融,舌尖勾缠。   亲了不知道多久,祁津泊才低声应,“嗯。”   于小圆懵懵的,被亲过之后就更懵了。   祁津泊离开时,他还傻乎乎仰着脖子,等着祁津泊往他脖子上亲。   因为祁津泊的前戏一贯都是这个流程。   祁津泊看出来,没客气,沿着他的脖颈一路吻到凸出的锁骨。   还要再往下时,被扣在一起的领口拦住了。   祁津泊一边解开扣子,一边抬头去问于小圆,“不困了?”   于小圆迷迷糊糊软哼着,“困......”   祁津泊解扣子的手一顿,“困还勾引。”   于小圆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从祁津泊的动作中能感觉到他好像趴在自己胸口,就下意识挺了挺胸口,一副任他舔吮的模样。   祁津泊看得眼底一暗,这笨蛋能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做出这些下意识的反应,说明他的身体是喜欢被他掌控的。   但安静几秒,祁津泊还是收回了解扣子的手,重新躺在于小圆身边,拢着他的后脑勺让人靠回自己怀里。   于小圆等了会没等到预想中的舔吻,还以为自己迷迷糊糊说什么话惹祁津泊生气了,慢慢睁开眼,“你怎么.....不亲了......?”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懵懵解释说,“我没有拒绝你......”   祁津泊用大手捂着他的眼,“睡觉。”   于小圆在他温热的手心里慢慢眨了几下眼睛,还在担心问,“你......生气了?”   祁津泊被他绒绒的睫毛眨的手心发痒,用了点力直接按住他的眼球,让他没办法眨眼。   “我是什么煤气罐么,每天都有生不完的气。”他有些无奈。   “那你怎么......”虽然困得脑子跟浆糊一样,但于小圆潜意识里还是非常清楚,祁津泊就没有不做的时候。   就算不做,也会像饥饿的野兽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搓磨,舔舐。   和祁津泊在一起那么久,祁津泊就没有好好抱着他睡觉的时候.......好像也有,不过那是在他感冒发烧的情况下。   所以,也不怪于小圆会担心他是不是无意中惹祁津泊生气了。   只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听祁津泊轻松说,“笨,我累了可以么?”   于小圆呆住了,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祁津泊居然还会有觉得累的时候......?   然而还不等他继续多想,捂在他眼睛上的大手就移到了他的耳侧。   耳垂被温热的指腹揉捏的同时,他听见祁津泊淡淡开口,“今天庄行瑞过来了?”   于小圆果然被他带偏思绪,慢慢点了下头,“嗯......”   祁津泊:“你们聊什么了?”   于小圆靠在他胸口想了想,想的睡意都快上来了才说,“他说.....周涟要过来.....”   祁津泊嗯了声,“还有呢。”   还有.......于小圆这次想了很久,久到祁津泊都以为他睡着了,才慢吞吞开口,“还说.....你会喜欢洋少爷.......”   揉着耳垂的手忽地一顿,祁津泊问,“这句话是谁说的?”   “是.......”于小圆还在想这句话是谁说的,想着想着,他猛地睁开眼睛,心口也在那一瞬间骤然停跳。   庄行瑞没说过这句话,这是他心里的想法。   而他刚刚,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意识到这一点,于小圆瞬间就不困了。   他慢慢抬起头,想去看祁津泊的脸色。   可他只能看到一片密不透风的黑。   但一向对气压敏锐的于小圆,还是从那片漆黑里感觉到了一阵逐渐凝滞的冰冷。   祁津泊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于小圆紧张咽了咽口水,“我......我记错了......”   空气安静。   好一会,祁津泊才嗯了声,然后拢住他的后脑勺,说,“睡觉吧。”   语气特别平静。   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这也预示着,祁津泊已经气到了极点。   “祁津泊,我.......”   于小圆还想解释,可话刚说了个开头,就被祁津泊平静打断了,“你要不要睡,不睡我们就做点别的。”   于小圆话音一顿,而后还真点头说,“那......做吧.....”   手也主动环上了祁津泊的脖颈,“我明天.....没有课......”   笨蛋于小圆实在不知道怎么挽回刚才那句错话,只能寄希望祁津泊做开心之后,不会再生他的气。   可他话音落下之后,并没得到祁津泊的任何回应。   于小圆有些急了,颤着声音喊人,“祁津泊.....?”   没回应。   于小圆摩挲着去亲了亲祁津泊,他想亲祁津泊的唇瓣,但太黑他看不清,最后只亲到了祁津泊的下巴。   亲完,他又喊人,“祁津泊......?你有听见我说话么.....?”   祁津泊淡淡,“听见了。”   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于小圆都有些害怕了,“那.....你要做么.....?”   祁津泊:“不要。”   这还是祁津泊第一次拒绝他,于小圆更害怕了,抿了抿唇,再开口,声音都有了颤抖的哭腔,“你.....你生气了对不对.....?”   “没有。”祁津泊说,“想要自己上来。”   闻言,于小圆瞬间僵了一下。   自己上去.......他是绝对不敢的。   坐上去会融合得更深,于小圆有过那样的经验,每次回想起来都腹部发疼。   “不敢就睡觉。”祁津泊说。   “敢的.....!”于小圆想也不想就说,“我敢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敢,于小圆说完就哆哆嗦嗦爬到了祁津泊身上。   但他不会开始,只能先俯身去亲祁津泊。   可他太笨了,只会下意识回应祁津泊,并不会主动去吻人。   他不得要领吻了半天,祁津泊连嘴巴都没张开。   笨蛋于小圆急得直落泪,“你怎么......不张嘴巴.....?”   眼泪和话音一起落下,祁津泊脸上热了一下。   可在于小圆看不到的黑暗之下,他那双漆黑的眼眼睛却冷得吓人。   像是会随时把人吞噬掉的无尽寒渊。   “你没伸舌头我怎么张?”祁津泊平静反问他。   怎么没伸?他刚刚明明伸了好几次......可于小圆现在不反驳祁津泊,只能吸吸鼻子说,“那.....那我重新亲.......”   笨蛋重新吻了下来。   他的吻和他这个人一样,怯懦,软绵,小气,一点舌头只敢要伸不伸地舔在祁津泊的唇缝,却迟迟不敢用力顶进去。   祁津泊被他这偷偷摸摸的吻法吻得浑身发热,牙关轻启,让那笨蛋进来。   而不小心将舌尖滑进去的笨蛋还在暗自窃喜,终于进去了。   可下一秒,他的舌头就被用力擒住。   祁津泊擒得很凶,于小圆疼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扣住。   吻开始加深,温度也开始骤然攀升。   黑暗里这一方静谧的空气中,充满了唇舌交缠的黏腻声,其中还掺杂了于小圆时不时从鼻腔里无意识发出的软哼。   于小圆听得脸皮发热,有点不太好意思了,他试着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动静不要那么明显。   但下一秒,祁津泊却忽地从他口中退了出来。   于小圆口中一空,顾不上调整呼吸,慢慢怔了下眼睛,懵懵问,“怎么......停下了.....?”   “你上来只是为了跟我接吻?”祁津泊问他,声音低沉发哑,很明显在忍耐着什么。   于小圆听出来了,但没听懂,刚才吻得太久了,他有点头晕目眩,“什......什么.....?”   祁津泊没有说话。   于小圆晕晕乎乎之际,感觉祁津泊的呼吸好像比刚才沉了很多。   与此同时,他单薄布料下的温度也格外明显了起来。   于小圆被烫到似地躲了一下。   刚躲完,他就如梦初醒想到自己爬上来是干什么的了。   是......   是来做那个事的......   可就像不会亲吻一样,于小圆同样不知道那个事该如何开始。   平时都是祁津泊全权掌控的。   他什么都没弄过.......   于是笨蛋于小圆只能向祁津泊求助,“我......我不会,你......可以帮帮我么.....?”   空气安静。   就在于小圆觉得祁津泊不会帮他,并做好要自己动手的准备时,黑暗里突然又响起祁津泊的声音,“东西在抽屉里,自己拿出来。”   这是答应的意思了,于小圆心中一喜,撑着祁津泊紧实的胸肌就趴下去往床边第一层的抽屉摩挲。   把东西拿出来递给祁津泊时,于小圆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这口刚松下没多久,他就又重新提了一口气上来。   祁津泊帮到了最后。   但等于小圆呼吸颤起来时,祁津泊又松开了扶在他腰间的手,“剩下的,你自己来。”   于小圆一下又慌张起来。   自己来?   可他不会呀!   但事已至此,于小圆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开始了。   可黑暗笼罩着一切,他看不清祁津泊的表情,这就好像考试中被蒙住题干让考生随意作答一样。   他稀里糊涂写了个答案,却无从知道是对是错。   只能像个笨笨的蜗牛一样,温吞又迟缓地低速慢行。   “你晚饭吃蜗牛了?”黑暗里突然响起祁津泊的声音,又沉又哑。   于小圆正专注又认真地摸索节奏,突然听到祁津泊说话,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然而,祁津泊并未回答他,只是死死握住了他的腰,从被动转为主动。   静谧的空气陡然热起来,像燃烧了一把炙热的火焰。   于小圆没再单方面付出力气,却也累得浑身散架一般,软绵绵趴在祁津泊身上,带着哭腔喊他,“祁津泊.......”   祁津泊百忙之中回应他,“嗯。”   于小圆的声音快要不成调,“我能不能.......躺下来.....?”   祁津泊在他耳边问,“为什么要躺下?”   于小圆哭着,“疼......”   祁津泊将他的腰握得更紧了,“于小圆。”   他声音哑得过分,“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疼。”   于小圆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也没力气去思考了。   只是在意识逐渐消散之际,对祁津泊的凶又有了新的认识。   迷迷糊糊中,又暗暗下了个决心。   以后没睡醒的时候,一定不能回答祁津泊的任何问题.......不对,还是直接不说话的好。   祁津泊那么聪明,有时候就算顾左右而言他,他也能猜到正确答案.......   ......   再醒来时,于小圆有一瞬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眼前的光是暖色的,耳边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安静听了会,于小圆缓慢转过身子。   祁津泊靠在床上看着电脑,听见他翻身的动静,视线从电脑上移开,落到他睡得泛粉的脸上,“醒了。”   于小圆没应,迟缓开机。   等昨天的记忆慢慢复苏之后,他才开始品味祁津泊的语气。   平静,冷淡。   不像在生气,但又不像没在生气......于小圆被自己绕迷糊了,干脆直接问祁津泊,“你.......还生气么......?”   祁津泊不答,只说,“试试能不能起来,带你去个宴会。”   一听宴会,于小圆下意识看向床头的电子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8:42   于小圆:!   他居然睡了那么久!   于小圆忍不住看向祁津泊,“你怎么没喊我早点起床......?”   祁津泊也垂眼看着他:“没课喊你干什么?”   于小圆:“........”   确定了,祁津泊还在生气。   如果他没生气,肯定会说——谁能喊醒一头熟睡的猪。   可如果做那个事都不能让祁津泊消气的话,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小圆低着头,怯怯的,“哦.......”   这样的话,他就不能说不想去宴会这种话了,不然祁津泊只会更生气。   “哦是能起还是不能起?”祁津泊问他。   于小圆说:“能.......能的。”   然后身体力行地就要爬起来。   却没成功,他起到一半又因为胳膊过于软绵无力而摔了回去。   脸刚好摔进枕头里,沉闷的窒息感瞬间将他包裹。   但下一秒,新鲜空气又骤然涌入鼻腔。   侧头往旁边看,是祁津泊把他拎了起来。   四目相对,于小圆:“.......”   祁津泊:“你在给枕头拜年?”   于小圆:“........”   窝囊于小圆根本不敢反驳。 [10]第 10 章:“我们是来偷东西的?”   第十章   说完人,祁津泊还是将身上的电脑拿开,然后掀开被子,把软绵无力的于小圆捞了起来。   绕到放着拖鞋的一侧,他将于小圆放下,扶着他的胳膊说,“穿鞋。”   腿上没有力气,双脚踩在地毯上的那一刻,于小圆还下意识要往下坠。   胳膊上的大手牢牢钳着他,这才没有摔下去。   借着祁津泊的力气缓了片刻,于小圆这才慢慢动了下酸胀的腿,然后慢慢抬脚,慢慢穿上鞋子。   最后还要慢慢走路时,旁边人忽然说,“照你这个速度,等你走到厕所应该刚好可以过年,你又可以磕个头了。”   .......嫌他慢呢。   于小圆小小声说:“......那......那我腿疼嘛.....”   祁津泊垂着眼,“还疼?”   于小圆抿抿嘴,其实也不是很疼,主要是酸,特别是两个大腿根。   像被人用力掰开过一样,整根筋都是酸的。   他猜肯定是祁津泊结束后帮他按摩过,不然他不会这么轻松。   想到这里,于小圆忍不住看了眼祁津泊。   祁津泊还在看他。   他眼睛很黑,像昨天漫长的夜,于小圆看得腿根一酸,怂哒哒缩起脑袋,如实说,“不疼的,就是......还有点酸......”   祁津泊,“抱你过去?”   于小圆不假思索拒绝,“不用不用........!我可以走的......!”   祁津泊没再说他了,扶着他慢慢往卫生间走。   等到了卫生间,于小圆在门口停顿了下,跟他说,“那个.....我想先上下厕所。”   祁津泊把他扶到马桶边。   于小圆在马桶边站好,等着祁津泊出去。   但还没把人等出去,就先等到了祁津泊开口说,“你在等马桶跟你说欢迎光临?”   “........”于小圆这才抬眼说:“你.......你先出去呀。”   祁津泊看着他,“我在这影响你了?”   当然。   虽然两个人已经不知道赤裸相对多少次了,但在于小圆看来,上厕所这件事是比做那个事还要私密的。   所以必须在一个人的情况下进行。   被人看着,那也......太羞耻了。   “......你在这.....我......我不好意思......”   祁津泊不冷不淡说:“你昨天差点尿我脸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   于小圆脚趾抓地。   昨天......昨天那还不是祁津泊不让他下来,又拼命在一个点猛攻。   所以......所以他才.......于小圆想不下去了,整个人都快红成小乳猪了。   祁津泊也不跟小笨猪废话,直接后撤一步站到他身后,环着他的腰帮他拉下裤子。   笨蛋猪小圆还想伸手阻止,祁津泊已经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线骤然黑下来,他听见祁津泊在他耳边说,“上。”   趋于下意识的听话反应,汹涌的急意一下就流了出来。   于小圆的脸更红了。   而他身后,祁津泊向下的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手中的东西。   于小圆皮肤薄,随便捻一下都能透出极润的粉。   但那里不用捻也是粉的,长得也是格外讨巧。   水意流尽,祁津泊拿来一张纸帮他擦了擦。   丢掉纸巾,穿好裤子,他侧眸去看怀里的人。   像去粉色颜料里打了个滚,于小圆从脸到耳根甚至是脖子全是粉红粉红的。   感觉下一秒就要变回原形了。   祁津泊不理解他那笨脑子在不好意思什么,明明在床上都不知道尿多少回了。   不过祁津泊也没再说他,他今天不是很想跟这笨蛋说话。   收回视线,他扶着人往盥洗台走。   到了跟前,拿牙刷,挤牙膏,递给于小圆。   于小圆红着脸乖乖接过牙刷。   刷好牙,他自己放牙刷,然后洗脸。   他想用冷水洗,好消解一下脸上的热意。   祁津泊却一言不发地将水龙头调到热水那一侧。   于小圆看了他一眼,没敢说什么,乖乖用热水洗脸。   洗好,祁津泊给他递来毛巾。   于小圆接过擦脸,擦好,他一边将毛巾放回毛巾架,一边跟跟祁津泊说,“我.....好点了,可以自己走了......”   祁津泊也没坚持一定要扶他,把架子上的面霜打开递给他,然后就出去了。   于小圆擦好脸出去,就看到祁津泊从衣帽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套灰色的西服套装。   这个色调的灰于小圆之前没见过,应该是今天刚送过来的。   “换上。”祁津泊把衣服递给于小圆。   于小圆接过,“哦.....好。”   他应完,祁津泊又回衣帽间了。   再出来,他身上的睡衣已经换成了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头发也被简单打理过了,帅得毫不费力。   他手臂上还搭着两件外套,一套黑色羊毛大衣,一件白色羽绒服。   于小圆自觉要去拿羽绒服,结果手刚伸出去就先被祁津泊攥住了。   下一秒,一个白色表带的满钻腕表就顺着他的手套了进来,然后固定在他手腕上。   于小圆看着这只手表。   没有看到牌子,但也知道肯定价格不菲。   毕竟祁津泊不喜欢便宜东西。   “怎么又给我买表呀.....?”于小圆小声说,“家里已经有好多手表了.......”   祁津泊:“嫌多丢垃圾桶。”   “........”于小圆低着头,“没有嫌.....”   祁津泊,“抬头。”   于小圆乖乖抬头。   祁津泊垂眼看着他。   于小圆皮肤白,脸小,眉眼精致,眼珠乌黑溜圆,鼻子精巧翘润,左侧脸颊缀着一个小小的黑痣。   是一副不太聪明的长相。   但很漂亮。   这身淡灰色的西装也很衬他,只是领带七歪八扭的,让他看起来像个漂亮智障。   祁津泊把漂亮智障的领带调整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牵他。   于小圆扶了扶领带,抿抿唇,拿上手机乖乖跟着祁津泊走出了房间。   到了楼下,祁津泊把羽绒服给他,“穿上,换鞋。”   于小圆接过。   祁津泊又转身去了厨房。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瓶酸奶。   于小圆刚换上放在门口的手工皮鞋,祁津泊就把酸奶递过来了。   于小圆看了眼,是他最近爱吃的芒果酸奶。   接过摸了下,还温温的。   “谢谢......”于小圆小声说。   祁津泊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小圆赶紧牵住祁津泊的手,试图装傻,“你刚才......有听到谁在说话么?”   祁津泊说:“听到有猪在哼唧乱叫了。”   某猪,“.....那你好厉害,我什么都没听到。”   没说话。   祁津泊换了鞋直接牵着某小猪出门了。   Geraldine在奥本街区,开车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到了门口,看到硕大的石刻雕像,于小圆才想起来之前好像路过过这个门口。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门口极具艺术气息,还以为是个艺术博物馆,原来不是么。   下车,祁津泊牵着他一起往门口走。   越过中古气息十足的旋转门,门口有穿着精美服饰的侍者先示意两人将外套脱下,由他们拿去存放。   之后又有另外的侍者引着两人往楼上走。   饶是已经跟着祁津泊见过很多次世面了,但来到这里,于小圆眼底还是不自觉流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这里的装潢和之前他去过的那些宴会厅都不一样,这里显然要更华贵精美一些。   最重要的是,这里不管是壁纸,还是墙上的挂画,甚至是脚下踩的地毯,都蕴含着极其浓厚的艺术气息。   于小圆一个呆板的理科生都忍不住感叹说,“这里好漂亮呀。”   他凑在祁津泊身边,捂着嘴巴说得很小声。   祁津泊低眸看他,“我们是来偷东西的?”   于小圆呆呆的,“啊......?不.....不是啊.....”   祁津泊:“不是你这么贼头贼脑。”   于小圆:“.........”   他不是怕这里的服务员听到,然后嫌他没见识,从而让祁津泊觉得他丢人么。   祁津泊一眼看出他的笨脑子在想什么,“你一只手表他一辈子都买不起,他哪来的资格嫌弃你?”   于小圆在心里说,可那么昂贵的手表他倾其一辈子也是买不起的......   不过他没敢这样说出来,只是慢慢抬起头,故作自信,“知道了,那我等下说话大声点。”   祁津泊,“你直接拿个喇叭喊好了。”   于小圆:“.....不要,那太吵了。”   祁津泊没理他了。   宴会厅已经到了不少人,祁津泊牵着于小圆刚走到门口,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跟祁津泊打招呼。   还有人想跟祁津泊深聊,但祁津泊抬手说,“抱歉,我男朋友还没吃饭,我要先带他去吃饭。”   那人看了眼于小圆,笑了笑表示理解,“好吧,这么可爱的小男朋友确实要照顾好。”   祁津泊说了句待会见就继续往里走了。   于小圆跟在他身边说,“我可以自己去吃饭的。”   祁津泊看他一眼,没说话。   于小圆觉得他那一眼好像又骂他笨了,但又不确定。   等坐在全景天窗的餐厅中,于小圆才慢半拍地确定,祁津泊确实在骂他。   不过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你怎么......也没吃饭呀.....?”于小圆问得十分不好意思,他以为祁津泊早就吃过了,所以刚才根本没想着要跟他一起吃饭。   祁津泊面无表情喝了口冰水,看着他,“我在等谁?”   于小圆乖乖,“在等我......”   又说,“下回我没睡醒你就不要等我了,不然身体要饿坏的.......”   祁津泊不冷不淡,“饿死更好。”   于小圆眼底一颤,“不要这样说话呀.....!你快呸呸呸......!”   祁津泊看着他,好一会才说,“于小圆,你真的在意我的死活么?”   于小圆毫不犹豫,“当然在意.....!”   这话是真的,虽然他不喜欢被祁津泊喜欢,也不喜欢祁津泊那几近窒息的掌控。   但在他心里,祁津泊仍是个好人。   他会在他没地方去的时候收留他,会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对他施以援手。   后来更是手把手带他参加物理竞赛,还在他被小婶当垃圾一样赶出家门的时候带他回家.......   总之太多太多了,祁津泊对他的好多到他根本数不完。   所以他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祁津泊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他当然在意祁津泊的死活。   他不明白祁津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祁津泊也没给他答案。   服务员刚好端餐过来,祁津泊给他点的是一份牛排。   牛排摆盘精致,香风馥郁,只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只是还没等于小圆拿起刀叉开动,面前的牛排就忽然被拿走了。   于小圆看着把牛排拿到自己面前分切的祁津泊,轻声说,“我可以自己切的.......”   祁津泊头也不抬,“这里浪费粮食会被罚款。”   握着刀叉的手一紧,于小圆低着头,没说话了。   出国第一次吃牛排,于小圆因为不太习惯用刀叉,不小心将一整块牛排都切到了地上。   出于对食物的尊重,于小圆没有任何思考,就慌忙起身去把牛排捡了回来。   当时,整个餐厅的客人甚至服务员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祁津泊也在看他,不过不是其他人的那种怪异,而是一种无声的——你能再笨点。   然后,他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喊服务员重新给他换一份。   又把他的那份切好放在于小圆面前。   那之后,祁津泊每次带于小圆来吃牛排,都会自己先帮他切好。   表面看起来,这是一个很体贴的行为。   但在于小圆看来,这是祁津泊因为他的一次失误,然后就彻底剥夺了他的‘自主权’。   就像——   他不小心淋雨感冒,祁津泊就不许他再淋雨。   他吃零食不小心拉肚子,祁津泊就不许他再吃零食。   他坐高铁被抢劫,祁津泊就不许他一个人去人流密集的场所。   而这些,又何尝不是祁津泊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一步步对他展开的天罗地网。   而他,也只能在祁津泊密不透风的保护下,乖乖做一个不被风吹雨淋的温室娇花。   正想着,被端走的盘子已经被放了回来。   而盘子里的整块牛排也已经被切成了适合他嘴巴的小小块。   好吧,娇花就娇花吧。   比起大街上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已经过得很好很好了。   窝囊人就这样哄好了自己,然后还不忘跟祁津泊说,“谢谢。”   祁津泊淡淡回一句,“不客气。”   于小圆:“........”   于小圆吃了一口裹着酱汁的牛肉粒,嘟囔着说,“这个牛肉好好吃啊。”   说完,又讨好似的叉了一块牛肉粒喂给祁津泊,“你尝尝。”   祁津泊不会拒绝于小圆,面无表情咬了过来,然后点评说,“一般。”   于小圆疑惑,“一般么?我觉得很好吃啊。”   祁津泊:“小猪吃什么都好吃。”   于小圆:“......好吧。” [11]第 11 章:[这个天杀的禽兽!早晚阳痿!]   第十一章   吃完饭,祁津泊带于小圆去了宴会厅。   有侍者送酒过来,祁津泊自己拿了一杯红酒,给于小圆拿了一杯苹果汁。   于小圆端着饮料,跟着祁津泊游走在一群端着酒杯阿谀奉承的商人中间。   他们聊的话题都是动辄几十亿的项目资金,于小圆听不懂,也融不进去,就那么傻乎乎地充当一个会呼吸的漂亮摆件。   直到祁津泊用英文问他,“要给么?”   于小圆懵了下,下意识用英文回,“什么?”   祁津泊说,“这两位少爷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我要给么?”   于小圆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就见眼前几个成熟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两个年轻的金发男生。   两个男生都是白人,个子高挑,五官精致,礼貌笑起来时,带着一股天然的优雅和矜贵。   一看就是出身很好的西方少爷。   可能还是庄行瑞口中说的.......洋0。   因为他们看向祁津泊的眼神里带着他这个笨蛋都能看懂的绵绵暧昧。   于小圆慢慢看向祁津泊。   祁津泊以前要加谁微信可从来没问过他。   现在忽然问,不过是因为他还在因为那句话生气。   于小圆也知道,如果想祁津泊不再继续生气,他现在该紧紧牵住祁津泊的手,一脸严肃地拒绝两位洋少爷。   但还没等他开始动作,身后突然有人喊,“圆圆宝贝!”   于小圆闻声回头,看到了西装革履的庄行瑞。   庄行瑞旁边是戴着金丝眼镜的周涟。   周涟走过来,跟祁津泊说,“抱歉,飞机晚点了。”   又跟于小圆说,“好久不见啊小圆。”   于小圆礼貌笑起来,“好久不见。”   周涟上下看着他,“你变化好大,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于小圆说,“你也是,你现在更帅了。”   周涟不着痕迹提醒他,“你太抬举我了,还是我们津泊更帅一点。”   于小圆一愣,随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慢慢抬眼去看祁津泊。   祁津泊也在看着他,只是眸光有点不太高兴了。   于小圆缩了下脖子,抿唇说,“那个......我突然想去下洗手间,可以么?”   周涟突然过来,肯定是和祁津泊有工作要谈。   反正他也听不懂,那不如先离开一会。   而且,他确实有点隐隐的不舒服。   祁津泊没说什么,将他手中的杯子接了过来,问他,“知道在哪么?”   于小圆点头,“知道的,你不用陪我去了。”   说完就走。   等于小圆走远,庄行瑞好奇问祁津泊,“这两位是.....?”   祁津泊的眼神一瞬间冷下来,“不是你口中那个能把我撬走的洋少爷么?”   庄行瑞:?   周涟也看着庄行瑞,“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走人生捷径。”   庄行瑞觉得自己冤枉,“......不是哥!少爷!那真的是误会,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祁津泊:“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再见他了。”   庄行瑞立马举手发誓:“保证没有下次了!”   然后就十分有眼力见地把两个金发少爷打发走了。   周涟看着祁津泊,“你们吵架了?”   祁津泊没答反问,“听说你家公司要破产了?”   周涟:“......是资金周转不开,这不是来找祁少爷帮个小忙么。”   祁津泊:“帮忙找祁向明,和你家合作的人是他,不是我。”   祁向明是祁津泊的父亲,也是汇融资本的创始人。   可祁津泊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彻底架空了祁向明,改让柯岚......也就是他母亲成了汇融的唯一话事人。   但这两个人在周涟看来,不过都是要被祁津泊踢出局的人。   而当年那个被这两人联手关在‘笼子’里想要培养成最佳继承人的祁津泊,也终于成了刺向他们的利剑。   周涟一时都不知道谁更可悲一点。   不过这不是他该思考的事,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只有一个。   “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津泊,祁叔现在人都找不到了。”他说。   祁津泊抿了口酒,冷冷说,“他在E国。”   周涟有些意外,祁津泊居然把他父亲赶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祁津泊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我没那么闲,是他自己躲那边生孩子去了。”   这一点周涟倒是没想过,不过倒也没多少意外。   毕竟祁津泊已经彻底站到了他的对立面,他破釜沉舟想再培养一个私生子和祁津泊打擂台也实属正常。   但......那会不会太慢了点?   而且,祁津泊会允许私生子的存在?   祁津泊已经懒得去看他在想什么了,冷淡说,“你想延续和汇融的合作就去找柯岚,不要在我浪费时间,我要去看那个笨蛋了。”   周涟听出他话音里的深意,拦住他,正色问,“那如果是直接和你合作呢?”   祁津泊盯着他,“想听实话么?”   周涟,“当然。”   祁津泊:“实话就是,我看不上你家那破公司。”   周涟:“.........”   “不过。”祁津泊看了眼于小圆离开的方向,“看在你当年捡过他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帮你这一次。”   周涟一愣,而后才想起祁津泊说的‘捡’指的是什么。   但其实,他一直都不是个多么爱心泛滥的人。   更没有庄行瑞那种天生就有同情弱小的能力,看到于小圆吃不起饭还会想法设法地让他吃好一点。   当年他无意碰到在路边躲雨的于小圆时,根本没想管他。   是后来想到祁津泊对他的态度,才突然决定停下来问问情况。   一问,于小圆还真无家可归。   恰好他当时要去祁津泊家看他的发烧情况,就把人喊上车,然后顺手带去了祁津泊家。   让他意外的是,祁津泊居然真的肯让于小圆留下来。   更意外是,祁津泊后来还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处处和他相反的农村小老鼠。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顺手而为的决定能在多年后为他带来不菲的利益,还是非常令人庆幸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谢谢祁少爷了。”周涟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祁津泊面无表情和他碰了下,“你随意,我去看看他。”   洗手间。   于小圆进了洗手间随便推开一扇隔间门,就抱着马桶疯狂呕吐了起来。   他身体一直都有一个毛病,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不能吃太多东西,情绪太低的时候也不能吃太多东西。   一旦吃多,胃里就会闹脾气,让他一滴不剩地全吐出来。   吐完,他就会舒服一点。   可他刚才并没觉得哪里多难受啊.......而且刚才那份牛排确实挺好吃的。   这样吐完,未免也太可惜了。   可惜归可惜,于小圆还是慢慢站起来,摁下冲水键。   等水流冲走秽物,他捂着胃出了隔间,来到盥洗台前。   打开水龙头漱口,又顺手洗了下脸之后,他起身准备照下镜子,看看脸色有没有变难看。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自己的脸,就先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张线条凛然的侧脸。   于小圆眼底一颤,但还是慢慢转动着眸子,将目光从镜子里慢慢移到旁边人身上,“你......你怎么过来了?”   祁津泊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将胸口的手帕巾拿出来,一下下擦拭着于小圆脸上的水珠。   擦完,他用手背贴了贴于小圆的额头,体温偏高,显然是要发烧的征兆。   祁津泊眼底一沉,“不舒服了怎么没告诉我?”   于小圆低着头,“没觉得不舒服,就......突然想吐的.....”   想到他刚吐过,又赶紧去推祁津泊,“你快出去,这里有味道.......”   “你笨不笨。”祁津泊拉住他的胳膊,让他靠在盥洗台上,然后打开盥洗台上的镜柜,从里面拿出擦脸的面霜。   于小圆并没感到惊奇,高级俱乐部在迎接客人前都会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   听说女生那边还会提前准备好高规格的化妆品,好让来参加宴会的女士们随时随地都能保持最美的妆容。   他只是不好意思让祁津泊给他抹脸,伸手要接,“我自己擦吧。”   祁津泊躲开他的手,拧开盖子,用指腹挖出一点面霜,然后均匀点在于小圆脸上。   于小圆脸上白嫩细腻,薄薄的皮下透出滋润的粉,很好看,摸上去的手感也很好,像把玩上好的暖玉一样。   只是于小圆过了太久营养不良的日子,所以这张脸无论他怎么养都胖不起来。   脸上仅有的这一点软乎腮肉还是高三那年长出来的。   在那之后,于小圆就没再长过肉了。   以至于于小圆这一张脸还没他一只手大。   很快抹好,祁津泊指腹上还有大半剩余的面霜。   没有浪费,祁津泊将那点剩余的面霜抹到了于小圆手上。   于小圆的手更小,但很漂亮,细长匀称,骨节分明,关节和甲床都泛着淡淡的粉。   就是太瘦了,摸着没什么手感。   细细抹好,又将面霜放回去,祁津泊揽着于小圆往外走,“走了,回家。”   他说的突然,于小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说,“现在走不好吧?周涟不是刚到么?”   祁津泊垂眼看他,“舍不得他?”   于小圆:“......哪有!”   他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没事,再待一会也没关系的。”   祁津泊松开他的肩,“那你自己待,我先走了。”   于小圆:“........”   于小圆只好妥协,追上他,牵住他的手,“那我们是不是要跟庄行瑞说一声啊?”   祁津泊,“你手机掉厕所了?”   于小圆:“.......”   好吧。   在一楼拿上衣服,出门坐进商务车里,于小圆就拿出手机给庄行瑞发了条微信说他跟祁津泊先走了。   庄行瑞控诉:[祁津泊这人怎么无聊!!!!]   庄行瑞:[让你多玩一会怎!么!了!]   于小圆帮祁津泊解释:[他没不让我玩,是我突然有点发烧了]   又发了个对不起的表情包过去。   庄行瑞:[啊?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烧了?]   庄行瑞:[肯定是祁津泊又欺负你了是吧!]   庄行瑞:[这个天杀的禽兽!早晚阳痿!]   ......好强的攻击力。   但旁边怎么冷飕飕的?   于小圆慢慢抬头转向旁边。   然后,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于小圆:“........”   祁津泊:“看我干什么?继续回啊。”   于小圆哪还敢回,把手机一锁就恹恹说,“那个......我.....我突然有点头晕,想先睡会了.....” [12]第 12 章:像个任人摆弄的漂亮娃娃。   第十二章   于小圆本来只是想假寐一会,省得祁津泊说他。   但这一睡,居然还真睡着了。   只是睡得有些难受。   迷迷糊糊醒来时,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了。   只是下意识寻找祁津泊的身影。   可转着脑袋在散着暖光的房间看了一圈,都没看到祁津泊的身影。   只一瞬间,莫名的委屈就将他层层包裹。   于小圆眼圈一热,大颗大颗的泪就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哭了不知道多久,门板忽然被打开。   于小圆慢慢抬头,在模糊的泪光中看到了推门进来的祁津泊。   于小圆唇瓣抖动,哭得更加委屈了,“祁津泊......”   祁津泊推门的手一顿。   目光里,于小圆哭得眼圈通红,剔透的泪水随着他说话的间隙不间断的滚落着。   两扇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在暖光里泛着细颤的光,像失去方向的蝴蝶,无助又害怕。   祁津泊关上门走过来,还没到床边,于小圆已经掀开被子做好了被拥抱的姿势。   等祁津泊一走近,他就抬手紧紧抱住了祁津泊,呜咽哭着,“你去哪了......我都看不到你......”   祁津泊将手机丢在床上,一手圈着他的后背,一手拢住他的后颈。   于小圆后颈温软细腻,此时因为发烧睡了一觉,沁出些许薄红,变得黏腻湿润。   祁津泊当然没有嫌弃,用掌心一下下揉捏着,无声安抚,“去楼下打了个电话,刚结束就回来了。”   虽然于小圆一直都很爱哭,但他从来都不是个黏人的性格,更不会抱着谁诉说委屈。   他这黏人的习惯,是在刚出国那一年高频率的反复生病中留下来的。   异国他乡的陌生,水土不服的折磨,以及那无数个睡不好的夜晚,都在无意间推着于小圆不得不依赖上他唯一熟悉的祁津泊。   哪怕后来已经习惯了异国他乡,也不再水土不服。   可于小圆还是会在生病的低情绪中习惯性地需要祁津泊。   看不到祁津泊,他会非常、非常、非常害怕。   祁津泊当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本该要进行半个小时的电话会议,他十分钟就草草结束了。   结果还是回来晚了。   这笨蛋还是哭得眼眶通红。   “你怎么打那么久......”于小圆的哭声里带着不满的埋怨,这是他平时不会有的语气。   “已经很快了。”祁津泊放缓语气,“别哭了。”   于小圆还在哭,眼泪都透过祁津泊的衣摆浸到了他的腹肌上。   祁津泊无奈抿了下唇,捏着于小圆的后颈将他往后拉开。   然后侧坐在床边,捧着他的脸,吻住他的唇。   唇舌开始缠绕的一瞬间,于小圆下意识就环住了祁津泊的脖颈。   而平时只会下意识配合的人,这个时候甚至还主动往祁津泊胸口拱了拱。   想要抱抱的意思很明显。   祁津泊也给他,两个胳膊呈环抱似的拢住于小圆的整个后背。   接着微微一用力,就将人直接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样接吻会更方便。   但于小圆还在发烧,身体本就虚弱,以至于还没等这个吻渐入佳境,他就开始头昏脑涨,浑身发软。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拼命追着祁津泊要亲。   但祁津泊没再继续给他亲,撤回舌头,又在于小圆唇上轻啄了一下,就结束了这个吻。   于小圆已经呼吸急促,可还是贴着祁津泊的唇,“还要......”   “不亲了。”祁津泊的呼吸有些沉,“等下你要难受了。”   于小圆撇嘴要哭。   祁津泊去亲他流泪的眼角,“娃娃听话。”   娃娃是于小圆的小名。   从小到大,只有奶奶会这样喊他。   奶奶去世后,就没人这样喊过他了。   祁津泊是陪于小圆给他奶奶上坟的时候无意间知道的。   后来。   他就是用这个名字把于小圆哄出国和他一起留学的。   在于小圆几次崩溃大哭时,也会用这个名字安抚他。   这是个被赋予了特别意义的名字,每一次都能让于小圆不由自主地乖下来。   像现在,祁津泊安抚性喊过那一声之后,于小圆瞬间就不哭了,也不黏着祁津泊要亲了。   他安静呆了呆,就软绵绵地趴在了祁津泊的肩上。   祁津泊抱着他拍了拍,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于小圆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还要再点头时,后脑勺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了。   “你被拨浪鼓附身了?”祁津泊说他。   于小圆吸了吸鼻子,小声回答,“没有.......”   祁津泊干脆掠过这个问题,直接说,“你出了好多汗,先擦下身子,再换套睡衣,然后再下去给你煮碗馄饨,这样可以么?”   安静了好一会,于小圆才软绵绵回答,“好......”   又黏糊糊说,“你抱着我......”   祁津泊嗯了声,直接托着他的屁股,抱着他去了卫生间。   还没退烧,祁津泊没给他直接用水冲,只是用毛巾沾了温热的水给他轻轻擦拭。   于小圆平时不太爱出汗,也就发烧和做|爱的时候出汗比较多。   但也只是相对于平时来说。   和祁津泊的大汗淋漓相比,他出汗都显得秀气很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经常涂抹身体乳的原因,以至于于小圆就算出汗,也是淡香恬静的。   仿佛春日山涧里的甘甜清泉,自然又安逸。   祁津泊很喜欢闻,闻着会觉得身心都是放松的。   但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多闻,只是动作迅速将于小圆身上黏腻的汗渍擦掉,然后赶紧给他换上干净清爽的睡衣。   于小圆很乖,让抬手抬手,让抬腿抬腿,像个任人摆弄的漂亮娃娃。   穿好衣服,祁津泊低头亲了漂亮娃娃一下,这才把人抱出去。   到了一楼厨房,祁津泊把他放到餐椅上,“坐好,我去给你拿拖鞋。”   于小圆听话嗯了一声。   但等祁津泊转身一走,他眼圈又慢慢红了起来。   祁津泊拿着拖鞋回来,就见于小圆眼角已经有泪在要落不落地莹莹闪动了。   祁津泊用指腹帮他擦去,“又没走,哭什么。”   于小圆瘪着嘴,“看不到你了.......”   厨房和餐厅到客厅是有拐角做遮挡,所以没办法直接看到客厅,也没办法直接看到玄关。   但距离很短,而且祁津泊腿长,来回最多也就十五秒。   只是于小圆现在就是个委屈怪,一眼看不到人就会因为没有安全感而控制不住地想哭。   祁津泊说他:“笨不笨。”   然后蹲下身给他把他鞋穿上。   穿好,他起身说,“别哭了,我去给你煮馄饨。”   于小圆点头,“嗯.......”   馄饨都是陈姨包好冻在冰箱里的,馅料也是于小圆喜欢吃的猪肉白菜。   为了迎合于小圆的嘴巴大小,陈姨特意包的小小的,方便于小圆一口一个。   于小圆没有生病的情况下,能吃二十到三十个——所以祁津泊才说他是猪,这小猪真的很能吃。   但生病的情况下,他最多就能吃十个。   有时候甚至十个都吃不完。   但祁津泊还是给他煮了十个。   等水开的时间,他先拿碗调汤底。   于小圆喜欢吃紫菜,祁津泊放了很多。   调好汤底,水差不多也开了,祁津泊将馄饨放进去。   馄饨皮薄,肉馅少,不用煮很久就可以关火。   关掉火,祁津泊又打了个鸡蛋进去,然后搅成丝状。   这是于小圆喜欢的吃法,祁津泊以前见都没见过。   但现在,他已经可以熟练把鸡蛋丝搅得漂亮又看起来格外有食欲了。   都弄好,祁津泊将馄饨盛出来。   最后撒上几滴芝麻油,剪一点葱花,拿个勺子放进去,就端到餐桌上去了。   不过他没放到于小圆面前,而是放到了自己面前,却又离他有一些距离。   放好,他在于小圆身边坐下,然后揽着他的腰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被折腾到起不来床的时候,于小圆都不肯坐在祁津泊腿上让他抱着吃饭。   但现在,他不仅顺势靠在了祁津泊怀里,甚至还贴着他的脖颈拼命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祁津泊觉得这个时候的于小圆更像小猪了。   黏人,又喜欢拱来拱去。   祁津泊被他滚的浑身燥热,但又不能把这笨猪推开,只能面无表情把碗拿近,用勺子慢慢搅着汤汁散热。   觉得散得差不多了,他用勺子挖出一个馄饨,然后跟侧头怀里的小猪说,“坐好,可以吃了。”   小猪没动,脸还埋在祁津泊颈间。   祁津泊喊他,“娃娃。”   于小圆这才乖乖坐好。   祁津泊将馄饨喂过来,于小圆张嘴吃进去,慢慢嚼着,像个动作缓慢的笨考拉。   一连吃了六个,笨考拉就开始摇头,“不要了.......吃饱了.......”   祁津泊知道他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吃太多食物会容易反胃,自然没有勉强他,把剩下的吃完,就抱着于小圆回了楼上。   把人放到床上,祁津泊拿来床头的药喂到他嘴边,“吃了。”   于小圆听话吃进去,祁津泊又给他递来保温杯。   他接过喝了一口,把药送下去,然后把保温杯递还给祁津泊。   祁津泊接过,拧上,放回床头,然后上床躺在于小圆身边。   他刚躺好,于小圆就又拱到他怀里去了。   祁津泊顺手搂住他,捏着他后颈的软肉说,“困不困?”   “嗯.......困......”于小圆在他胸口瓮声瓮气说,“你不要去接电话......不然我看不见你......”   “不接。”祁津泊说:“手机已经关机了。”   于小圆嗯了一声,没说话了。   发烧的人到底还是虚弱的,只醒这一会就让于小圆觉得筋疲力尽了。   他闻着熟悉的气味,贴着熟悉的温度,很快又睡着了。   听着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均匀下来,祁津泊忍不住把人抱紧了些。   等明天退烧,这笨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黏着他了,只会想他什么时候喜欢上别人。   但这笨蛋似乎忘了,他早就告诉过他了,他们两个,永远都不会分手。   除非他死。   所以——   祁津泊抚摸着于小圆熟睡的侧脸,又顺着他的额头亲到鼻尖,最后亲到粉润的唇瓣。   “于小圆,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了。”   他说,“但以后你再敢有这种想要推开我的想法,我不介意直接把你关起来,知道了么?”   怀里人似乎被吵到,难受哼了一声。   祁津泊吻了吻他的眉心,“睡吧。” [13]第 13 章:“不发烧怎么还黏人?”   第十三章   次日,于小圆是被闹钟吵醒的。   被吵得有些不舒服,他无意识拧了拧眉。   下一秒,闹钟被关掉。   拧起的眉渐渐舒展,放松。   但紧接着,秀气眉毛下那双紧闭在一起的眼皮就猛地睁开了,而后露出一双乌黑溜圆的漂亮瞳孔。   那瞳孔缓慢转了转,最后定格在身旁人身上。   房间开着台灯,暖色的光落在祁津泊脸上,将他凛然的轮廓刻画得更加清晰。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本来还认真看向iPad的视线忽然朝他这边看过来。   对视间,于小圆看到他眼底缀着一点被灯光晕染的暖色。   但很快又看不见了。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掌心贴着他的额头,刚好又盖住他的眼睛。   于小圆无意识眨了眨眼睛,但人乖乖没动。   等那只大手离开,于小圆听见祁津泊问他,“还有没有难受?”   于小圆茫然眨了眨眼睛,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昨天好像发烧了。   然后又想起来......自己昨天好像又黏着祁津泊了。   于小圆下意识觉得自己又给祁津泊添麻烦了,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因为祁津泊不喜欢。   呆呆安静半晌,他只是慢慢摇头,“不难受了......就是有点没有睡醒......”   正常,退烧药里有安眠成分。   祁津泊说,“那继续睡,等下帮你请假。”   一听请假,于小圆瞬间不困了,胳膊一撑就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我好像突然睡醒了.......!”   祁津泊看着他,不冷不淡说,“你脑子里是装了什么不按时上学就会被电击的系统么?”   受当年高中好朋友的流行小说影响,于小圆当然知道什么叫系统。   但他当然没有这种东西,只是嘟囔着说,“学费很贵的......不去上课太可惜了.......”   而且他这学期要准备硕士毕业了,要做的事情比前三年的事情加在一起还要多。   读文献写论文这些就不说了,他还要跟着导师做项目,以及各种实验。   最重要的是,他这个月还要准备简历参加国内的秋招,十二月还要准备期末ddl,三月份之前还要提交毕业论文.......   所以啊,他哪个环节都不敢懈怠。   恐怕哪一步没跟上,就会导致后面的节奏全都乱起来。   祁津泊当然知道于小圆在焦虑什么,但他不理解,只觉得于小圆笨。   他早就给于小圆找好了适合他去实习的公司,也安排好了回国的一切。   可这笨蛋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利用他的身份获得便利,只会愚蠢地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   真是笨死了。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社会。   没有资源和人脉,再好的学历,再漂亮的简历都只是空谈。   但类似的话祁津泊早已经跟于小圆说过了,再多说也没有意义。   所以,祁津泊最后只是捏着他的脸说,“你再给我摆出这副穷酸的表情,我就把你拉到养猪场卖了换钱。”   于小圆被他扯着脸,眼睛还亮晶晶看着他,“知道了.....不说了.......”   祁津泊这才松开他的脸,末了离开时还用指腹摩挲了下,“起来洗漱,我去弄早餐。”   于小圆哦了一声,乖乖爬起来。   洗漱好,换上祁津泊放在沙发上的衣服,于小圆就下楼去厨房了。   餐桌上放着两份口味不一样的贝果。   祁津泊在咖啡机前一边萃取咖啡液,一边单手操作着手机。   看样子是在打字,脸上的表情也很凝重。   于小圆不敢打扰,轻轻走进厨房,来到微波炉这边。   不出意外,里面会有祁津泊给他热的牛奶。   打开一看果然有。   用的还是他前几天新买回来的小猪杯子。   于小圆将牛奶端出来,转身就看到祁津泊已经收了手机,看向他这边,脸色又冰又冷。   于小圆怔怔看着他。   虽然祁津泊平时也经常冷脸,却并不像现在这么尖锐。   恍惚间,于小圆感觉自己好像回到高三那年第一次去祁津泊家那天了。   那天他本来是要受周涟所托帮忙照顾祁津泊的,结果他不但没起到任何照顾作用,反而还在祁津泊床边烧晕了过去。   再醒来,他已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也换好了材质高档的丝绸睡衣。   陈姨来看他,说他身上的衣服是祁津泊换的。   于小圆没想到自己居然给祁津泊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吓坏了,浑身僵硬地跑下楼,想要跟找祁津泊道歉。   下了楼,他在餐厅看见了安静吃饭的祁津泊。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于小圆仍记得祁津泊当时的表情。   冷淡,疏离,一言不发都带着几分骇人的锐气。   窝囊于小圆怕得要死,但还是颤颤巍巍去跟祁津泊道歉。   怎么道歉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祁津泊当时好像说了句对打笨老鼠没兴趣。   然后也没计较他的失礼,甚至还心胸宽广地让他吃了一顿早餐。   从那个时候起,于小圆就认定了祁津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临时有事,需要去趟E国,你自己吃饭,吃完饭让劳森送你去学校。”祁津泊的声音拽回于小圆的思绪。   于小圆还没反应过来,祁津泊已经低头朝他唇上吻了下去。   吻完离开,他转身就要走出厨房。   于小圆懵懵眨了眨眼,手比脑子快地拉住了他的手。   祁津泊回头,“怎么了?”   于小圆呆了几秒,才迟钝说,“你还没吃早饭呢......先吃完东西再走呀......”   静了一秒,祁津泊伸手过来摸他额头,“还在发烧?”   于小圆的眼珠往他手上看,“没有啊.......”   祁津泊也确实没有摸到烫人的温度,收回手看着他,“不发烧怎么还黏人?”   于小圆:“......没有黏,就是想让你吃点东西.......”   祁津泊抿了下唇,“知道了,坐过去吧。”   吃完早饭,祁津泊看了眼手机,跟于小圆说,“走吧,先送你去学校。”   于小圆仰着脸说,“不用,你不是有急事需要处理么?那你快去吧,等下我自己去就行了。”   祁津泊收了手机,“不要废话。”   于小圆:“.......好吧。”   于小圆擦擦嘴,穿上外套,戴上帽子,跟着祁津泊一起上车了。   到了学校,祁津泊叮嘱于小圆一遍,“这几天不要乱跑,想跟庄行瑞去哪玩都要让劳森跟着,我有没有说明白?”   于小圆乖乖点头,“说明白了,我听到了。”   祁津泊没说话了,安静看着他。   于小圆觉得祁津泊在等自己说什么,想了想,说了一句,“那你一路顺风,记得按时吃饭。”   祁津泊:“除了这些废话你就没别的话了?”   于小圆眨眨眼,补充一句,“这几天大降温,你少喝一点冰美式,喝太冰会伤胃的。”   “知道了。”祁津泊说:“这几天让陈姨多给你做点猪脑,多吃点会长脑子。”   于小圆:?   祁津泊没说话了,直接揽过他的后颈,和他接了个绵延悠长的吻。   .........   于小圆这几天很乖,不是在教室上课,就是在图书馆或是学生中心赶due。   庄行瑞喊他陪他一起去玩赛车,于小圆都拒绝了,他说他还有三个essay要写,两个reading要读。   庄行瑞豪气说,“别写了,我找人帮你写。”   于小圆当然是拒绝的,“不行,我要自己写。”   而且他的论文选题和导师都选好了,他还要着手写论文大纲,真没时间玩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问庄行瑞,“你们专业还没开始写论文么?你怎么还天天玩啊?”   庄行瑞:“开始啦,但离ddl不是还早呢么,最后几天不吃不喝不睡觉不呼吸不就搞定了。”   于小圆佩服他的松弛,“那好吧,那你玩吧,我真的不去了。”   庄行瑞也知道于小圆好学,没再勾引他,不然让祁津泊知道他打扰于小圆学习,又要做局害他。   “行吧,你忙吧,下次再找你玩。”   挂了庄行瑞的电话,于小圆给祁津泊发了条微信——   于小圆:[庄行瑞喊我去看赛车我没去]   于小圆:[我在图书馆写essay 奋斗/]   刚发出去,手机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不过不是祁津泊,是他的同学,钟明。   钟明这几天经常和他电话聊小组作业,一聊就是两个小时起步。   但今天没有小组作业啊。   不过于小圆还是接了起来,只是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边就先传来了钟明的哭声,“小圆........”   背景里还有嘈杂的声音传过来。   于小圆猛地坐直身子,紧贴着电话问,“怎么了?”   钟明似乎是躲在哪里,声音很小,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我......我家楼下......突然来了一群teenager........他们拿着枪和砍刀.......在无差别攻击人.......我.....我不敢回家了......我好害怕......”   于小圆听得心惊肉跳,他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直搓手。   搓到指尖发痛,他忽然想到什么,立马跟钟明说,“你你你先别慌!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然后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就来接你!”   说完,于小圆赶紧把电脑和笔记本收进书包,然后快步跑出图书馆去找劳森。   劳森就在图书馆门口的车里,见他一脸慌张跑出来,下车去迎他,“怎么了?”   于小圆跑的气都没喘匀,就急急忙忙说,“我......我有个很紧急的作业被钟明带走了...!我现在得去拿回来!你可以带我去一下他家么?”   他没敢说实话,因为说完实话劳森肯定不会带他去。   但他一向不会说谎,所以他磕磕绊绊说话时,脸上到处都是心虚的痕迹。   如果祁津泊在,他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劳森并没有细心去观察于小圆表情的习惯。   他只会分析于小圆提出的要求在不在可行范围。   去拿作业这种没有危险系数的要求在他认为是可行的,就拉开后座车门说,“上车吧。”   紧提着的心松了一口气,于小圆抱着书包钻进车里。   然后把钟明发来的地址转发给劳森,“我同学住这里,麻烦快......快一点可以么?我真的很急......!”   劳森没说话,看了眼地址就启动车子开上了主路。   于小圆在后排点开钟明的微信:[我过来了!很快到!你不要怕!]   钟明很快给他回:[好!我等你!] [14]第 14 章:暴风雨要来了.......   第十四章   出国已经快四年了,于小圆除了那次在高铁站被偷书包之外,就没再见过什么恶性事件了。   哪怕是圣诞节去最著名的天使街拍照,也没有出现过被抢手机的情况。   他倒是听其他留学生提过晚上出门的时候要注意那些满大街瞎溜达的青少年。   但因为他上学放学的路上不是被祁津泊接送,就是被劳森步步紧跟。   所以根本没机会碰到那些需要小心提防的teenager。   当然也不清楚他们的可怕。   但从钟明刚才的描述中,他也能想象出那嘈杂的背景音下是多么恐怖的场景。   可能是经历过类似的绝望,所以钟明开口的一瞬间,他就仿佛身临其境般地感到害怕,感到心慌,甚至还有些微微发抖。   现在冷静了一点,这些情绪却没有出现任何的好转,反而随着当下的情景愈演愈烈。   他在去救钟明的路上.......   他一个那么窝囊、又胆小又怕事、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的人,居然不经思考就要往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想到刚才电话里模糊的枪声,于小圆怕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我们.......”于小圆扒着身前的椅背,颤着声音开口。   他想回去了,他不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可刚说出口两个字,他又慢慢顿住了。   那钟明怎么办......   他现在很危险.......   “马上就要到了。”劳森以为他急,不咸不淡说了声。   于小圆害怕地咽了咽口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他低头,用手背擦掉眼泪。   心想:既然已经快到了,那.......那还是先把钟明安全接走吧.......   钟明是他朋友,他没办法见死不救。   决定好了,于小圆忍着手上的抖动,慢慢点进微信,给钟明发了个位置共享过去。   [我快到了,你要不要顺着我的方向走过来?]   还没收到钟明的回复,于小圆整个人就随着车子的急刹而往前冲了一下。   他没有系安全带,额头直接撞在了椅背上,有点疼,但他没好意思吭声,只是捂着脑门去看劳森。   劳森没回头看他,而是降下一点车窗,侧耳凝神。   片刻后,他一脸凝重地回头:“你是来拿作业的?”   车厢昏暗,劳森脸色黑沉,一双锐利的眼神仿佛深夜的鹰隼。   于小圆被这双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心里瞬间慌成了一片,好一会才慢吞吞说,“我......我是来......来拿作业的........”   “前面有枪声,两种,一种是猎枪,另一种是警用手枪。”劳森语气沉下来,“你朋友让你来这里拿作业?”   .......当然没有,是他自己没经思考就决定过来了。   可于小圆不敢直接这样说,而他正绞尽脑汁想说辞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忽然嗡声震动了起来。   以为是钟明,于小圆低头就要接起来。   可目光落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他手上忽然一抖,手机差点摔出去。   用两只手稳稳抓住手机后,那一双紧盯着屏幕的眼里也开始不自觉地漫上一阵阵恐慌。   祁津泊......怎么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了?   怎么办......?   要不要接.......?   答案是不需要思考的。   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所以下一秒,于小圆就颤着手接通了祁津泊的电话。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电话里就先传来了祁津泊的声音,“在哪?”   车厢开着空调,温度暖而不燥。   但听见祁津泊在耳边低声质问的那一秒,于小圆还是仿佛被冷气侵扰了一般,昏暗中的眼睛都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我......我在......”   “于小圆。”祁津泊打断他,“想清楚再回答我。”   于小圆本来就没准备撒谎,被祁津泊沉冷的语气一吓,不敢再拖着语气慢吞吞,语速很快说:“钟.....钟明这边有人闹事,他很害怕,给我打电话,我.....我就来找他了。”   静了一秒,祁津泊沉声说,“于小圆,你是在找死。”   于小圆不敢反驳。   因为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劳森在不在?”祁津泊电话那边问他。   于小圆很小声:“在的......”   祁津泊:“开免提。”   于小圆乖乖照做,“开了......”   下一秒。   祁津泊的声音从免提的喇叭里传出来,“劳森,你敢带他去找死,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声寒如冰,加上英语和中文的发音区别,会让他本就沉冷的嗓音显得更加低凝。   以至于他话音刚落,劳森就仿佛被尖锐的冷意刺进骨髓一样,脸色立即冷肃下来。   而后又片刻不但耽搁地说,“明白了老板,我这就掉头回去。”   于小圆心里一急,脱口而出,“可钟明还没过来呢......!”   钟明并不是劳森的工作范围,他的工作就是保护好于小圆。   因此,他并未因为于小圆的诉求有任何停顿,将车子重新启动就迅速掉了个头。   于小圆随着转弯的惯性歪了下身子。   等他再坐好时,车子已经在往回开了。   眼看车子的速度越提越快,于小圆心里又急起来......他将电话的免提关掉,重新放回耳边,“祁津泊....”   他的声音带着点隐约的哭腔,又轻又急地喊祁津泊的全名像极了撒娇。   然而,祁津泊并未对他的撒娇心软半分,声音依旧冷硬,“于小圆,你给我听清楚了,他的死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你最好给我好好地回到家,不然——”   他一字一顿,“你以后都不用再出门了。”   冷凝的话浸满了不容置喙的掌控欲,可于小圆却没有听出来。   因为他身下的车子又一次紧急刹停了。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摩擦声的同时,于小圆的额头也再一次撞在了椅背上。   这次的惯性比刚才还要巨大,于小圆没忍住疼出了声音。   电话那边的祁津泊立即问,“怎么了?”   声音很急。   可于小圆却没有听见,他脑子懵懵的,缓了好一会才捂着泛疼的额头去看劳森。   他刚才好像听到劳森暗骂了一句什么。   而他刚抬眼,身旁就传来拍打玻璃的声音,还有隔着玻璃的闷喊,“小圆!小圆快开门!”   于小圆侧头往旁边看。   钟明住的地方比较偏僻,是留学生口中的贫民区。   这边道路狭窄,灯光昏暗。   加上祁津泊的这辆车子好像经过特别改造过,所以车窗都比其它车窗的颜色要黑一点。   现在,于小圆透过沉黑的车窗看出去,也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但他还是从这个模糊的轮廓中认出了钟明。   钟明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但还没等于小圆细看那是什么,车子忽然开始后退。   钟明也一边追着车子一边更加用力地拍打窗户,“小圆!小圆!你快让我上车啊!”   “让他去死。”手机里传出祁津泊声音,不容置喙,又冷冽薄情。   可一向听话的于小圆却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车门,然后将手伸出去。   没等他说一声快上来,钟明就像快要溺水的人终于遇到一根救命绳索一般,死死抓住了于小圆的手。   然后也不顾于小圆疼不疼,顺着他的力道就迅速爬进了车里。   他扑进来的架势太过急切了,于小圆担心他们两颗脑袋会撞在一起,偏身躲了一下,可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小心掉了下去。   于小圆想伸手去抓:“哎!我的手机!”   却已经晚了。   钟明已经钻了进来,并急急关上了车门。   “快快快!他们往这边来了!”钟明一钻进来就缩在座椅的缝隙之间,拼命催着驾驶座的劳森。   劳森顾不上把他赶下去,只能一边快速倒车,一边掏出备在腰间的手|枪。   于小圆还在担心掉下去的手机,并没听清钟明说了什么,也顾不上去揉被钟明攥痛的手腕,转过头想让劳森停一下车,他好去把手机捡回来。   可抬眼望前一看,他顿时傻住了。   并不宽敞的一条马路上,不知道从哪涌来一群神色亢奋的青少年,他们兴奋挥动着手里刀和棍棒。   有些人手里甚至还抱着一个很大的筒状烟花,烟花口的喷射口正对着他们这辆车。   随着他们追赶的距离不断缩进,那些喷射出来的烟花也接连不断落在了他们的车上,然后发出砰砰的砸落声。   于小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整个人仿佛失魂般彻底怔住了。   钟明见他躲也不躲,连忙把他拉过来和自己一起蹲在座椅的缝隙间,“傻坐着干什么?他们手里有枪!等下会打到你的!”   于小圆已经傻掉了,闻言也没有半点反应,只是下意识看向劳森,眼底泛着担心。   他在担心外面那些人如果真的朝这边开枪,那劳森怎么办?   结果下一秒。   他就看见劳森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枪拿在了手里,然后趁着车子快速往后倒的间隙迅速将手中的短|枪上膛,伸向窗外。   于小圆知道劳森是有合法持枪证的人,也知道他身上一直随身携带枪。   但他还从来没见劳森拿出来过。   更没近距离见过他开枪。   现在见他似乎是想朝着外面那些人开枪,他又忍不住担心如果劳森开枪打死人会不会被抓去坐牢。   那这样的话,他不就间接害了劳森么?   而他胡思乱想之际,劳森忽然又把枪收了回来,然后关上车窗,更加专注地倒车。   直到车子完全倒出这条马路,重新调转了方向,于小圆才看见,那群兴奋往这边追赶的青少年身后,闪烁着一片令人心安的红|蓝|灯。   是警察来了。   但那些青少年好像似乎并不害怕警察。   甚至还因为有了警察的追逐而更加兴奋了起来。   “这群该死的小杂种。”劳森阴沉骂了一句,提速往前开。   直到开出了两条街,劳森才侧头跟于小圆说,“好了,可以起来了,他们没有追过来。”   钟明没敢动,哆哆嗦嗦地看着于小圆。   于小圆还有些心有余悸,但还是在钟明的注视中慢慢爬到了座位上。   不过他没敢立即坐下去,而是缩着身体跪坐在椅子里,扒着椅背,探着脑袋往后窗去看。   见外面的街道上除了枯寂的树叶和散落的垃圾外再没有任何人影之后,他才慢慢回过头去跟钟明说,“他们.......应该是追不上来了......”   他朝着钟明伸出手,“起来吧。”   钟明牵住他的手,慢慢往座位上挪。   于小圆感觉他在发抖,想跟他说没事了,还没问出口,就先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光看见了他脸上的血迹。   于小圆心里立即咯噔了一下,“你......你额头怎么流血了?”   于钟明擦了擦眼泪,摸着额头说,“哦.....这个啊,这个是我刚才躲他们的时候不小心摔邮筒上磕的。”   于小圆见他手心脏脏的,赶紧拉下他的手,然后抽两张纸巾递给他,“你别用手摸,等下感染就不好了。”   钟明没接,泪光闪闪地看着于小圆,然后一把抱住他,大哭:“谢谢你小圆.....要不是你来接我.....我今天肯定就死在这了.......”   于小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有点受不起钟明的这声谢。   因为他刚才确实生了点临阵脱逃的想法。   可窝囊如他,连把这点想法坦白出来的胆子都没有。   只是轻轻拍了拍钟明的肩膀,说,“好了,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我先帮你看一下伤口吧,你流了好多血。”   钟明点了点头,慢慢放开于小圆。   于小圆打开头顶的阅读灯,然后轻轻拨开钟明额前的刘海。   刘海掀开,露出额头左侧的伤口。   于小圆借着光仔细看了看,皱眉,“你这磕的有些严重,可能需要去医院缝针,你有注册gp么?”   注册gp可以享受免费医疗,钟明刚落地就注册,点头说,“注册了,但是......我注册的gp在我家附近.....”   他语气有些忧虑,于小圆明白他在忧虑什么。   那群teenager不知道有没有被警察带走,再回去不一定安全。   于小圆想了想,问前排开车的劳森,“劳森,你......你可以帮我约到威特医生么......?”   威特医生是一家私人医院的外科医生,平时一般人根本约不到他。   但因为这家连锁医院是祁津泊家的公司投资建立的,所以祁津泊对这家公司有着绝对的决策权。   因此,于小圆自出国以来的大小病都是在这家医院看的。   平时一些小毛病祁津泊不想折腾他,就会把威特医生叫到家里来给他看病。   于小圆是知道这家私人医院的收费有多昂贵的,也知道威特医生根本不会上门看病。   他是唯一的例外。   而这个例外,当然是祁津泊赋予他的。   因此,他每次享受着这些完全超出他这个阶级的人能享受到的特别待遇时,都会倍感压力。   但现在钟明不能回他所在的gp看病,那他只能厚着脸皮带钟明去祁津泊家的医院了。   可劳森没答他,只是在后视镜看他一眼,“你是不是该给老板回个电话?”   被他这么一提醒,于小圆愣了一下,而后忽然说,“啊!我手机掉下去了!”   劳森目光沉沉地看向罪魁祸首。   虽然他的视线是从后视镜折射过来的,但钟明还是感受到了如山般的沉重压力。   他低头躲开劳森的视线,跟于小圆道歉,“对不起啊小圆,我刚才太害怕了,不是故意撞掉你手机的。”   又赶紧说,“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赔偿你的!”   祁津泊每年都会给于小圆换最新款的手机,还是最大内存的那种——因为他很喜欢拿着手机到处拍照。   所以他的手机并不便宜。   对于他是,对于钟明更是。   钟明父母不了解这边的物价,因此他们每个月给钟明汇过来的生活费根本不够钟明正常生存的。   他是挤出时间在线上教中文才勉强生活下去的。   再让他负债近两千镑的赔偿,于小圆担心他都没办法按时完成学业了。   所以他只能说,“不用的,是我自己没拿稳,不怪你的。”   然后又默默想着,或许他也可以找个像钟明那样的线上外教工作,慢慢把钱赚回来,然后把这笔钱还给祁津泊,就说是钟明还的。   这样或许可以挽回一点钟明在祁津泊心里的负面形象。   钟明不知道于小圆在想什么,只是忍不住愧疚起来。   于小圆是真的把他当朋友了。   而他......好像根本不配和这么真诚的于小圆做朋友......   可穷人总是有一些这样那样的自尊心,所以他不会向于小圆承认他之前的想法有多阴暗,更不会因为穷就理所应当的赖掉这笔钱。   一个手机而已,他多打几份工还是还得起的。   但他太了解于小圆那个无意识讨好别人的软棉花性子了。   所以他没再沿着这个话题继续拉扯,只暗自决定攒够钱再直接还他就是了。   “那你怎么给你男朋友回电话?他现在一定很担心你吧?”   于小圆看向劳森。   劳森把他的手机递过来。   于小圆双手接过,却没有立即给祁津泊回电话,只是低头用拇指摩挲着屏幕。   他在犹豫。   犹豫到底要不要给祁津泊回电话。   想了想,于小圆还是决定不回了。   祁津泊现在肯定已经很生气了,他现在回个电话过去,祁津泊一定会让劳森立刻把钟明赶下车,由他自生自灭。   那样怎么行......钟明的伤口很吓人,不立即去医院缝合治疗是会出大麻烦的......   于小圆做不到把钟明就这样丢下去......   几秒后,他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怯怯说,“还是先去完医院再打吧.......”   怕劳森还要拒绝,他思绪一转,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正好我手腕也有些疼,就......顺便去看一下吧.......”   劳森的目光往下一瞥,果然看见在那截瘦弱的手腕上看到一片显眼的红痕。   这样的红痕在他眼里和蚊虫叮咬没有区别,但鉴于老板对这个小男友的宠爱已经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劳森觉得这趟医院是必去不可了,不然老板一定不会放过他。   “老板追究起来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过你。”劳森冷然说。   于小圆立即卖乖,“嗯,后果我会自己承担的。”   劳森没说话了,掉转方向往医院开去了。   钟明却拉了拉于小圆的衣摆,“小圆......”   于小圆回头,“嗯?”   钟明看了眼劳森,然后凑近于小圆压着声音说,“我是不是害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于小圆轻声否认,“没有的,你不要这样想,好好坐着吧,我们等下就到医院了。”   他跟祁津泊从来没有吵过架。   都是他单方面地犯蠢惹祁津泊生气。   当然这次也是一样。   只是.......这次好像更严重一点。   因为祁津泊没给他回电话过来。   如果祁津泊没有那么生气,他肯定会在中断电话的下一秒就打到劳森的手机上找他。   可他们已经开离那段路快二十分钟了。   而这段时间,劳森的手机一直很安静。   这样的安静也预示着,暴风雨要来了....... [15]第 15 章:明显是在压抑着什么。   第十五章   很快到了医院,钟明被劳森随便分配给一个外科医生,于小圆则被劳森带去找威特医生了。   威特医生当时正在给一个白人看诊,劳森一进去就要把人赶出去。   于小圆却先一步说,“没关系,我们等一会好了。”   然后就拽着劳森往外走。   他个子小,人又瘦,拽着高大健壮的劳森,好像小老鼠在拖大象,画面滑稽。   但劳森还是沉着脸色跟着他出去了。   直到那个白人从诊室里出来,于小圆这才在劳森不耐烦的目光下缩着脑袋进了诊室。   劳森跟在他后面很凶地关上门。   威特医生看着他,“嗨!小心点你这个粗鲁的浣熊!”   劳森不跟他废话,直接走过来说,“看看他的手。”   威特医生见劳森神色严肃急切,以为于小圆的手腕受了多大的伤,也不计较他的粗鲁了,急忙拉过于小圆的手腕细细查看了起来。   看完,沉默了。   皮外伤没有,骨头也没有受伤。   硬要找出点伤,可能就是皮下淤青,以及一点轻微的脱臼。   不过都不严重。   但碍于小圆的珍贵身份,他当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将于小圆脱臼的手腕复位,然后喷上一点活血化瘀的喷雾,最后再用纱布仔细包裹好。   “好了,这只手这两天不要提重物,明天淤青如果没有消下去的话,再用喷雾喷两次就好了。”威特医生细心叮嘱着。   于小圆乖乖点头,“好,谢谢威特医生了。”   “不用。”威特医生注意到他的额头也有些红,便拨开他额前的刘海,“这里怎么弄的?”   于小圆往上看了眼,说,“不小心撞到的,不过已经不疼了。”   旁边的劳森蹙了下眉,“你怎么不系安全带?”   于小圆低头心虚,“......抱歉,我忘了。”   威特没掺和两人的话题,只是轻轻在于小圆的额头上摁了摁,“这样会疼么?”   于小圆摇摇头,“真的不疼了威特医生。”   威特医生点头,“好,不疼就没事。”   从威特医生的诊室里出来,钟明也缝好了针,在门口等他。   见于小圆手腕上裹着纱布,连忙走近问,“怎么样啊小圆?你手腕伤得严重么?”   见他担心,于小圆轻笑着想要宽慰他,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走廊的转角处忽然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身影一身浓重的黑色,长到小腿的衣摆随着他阔步行走的动作翻飞出凛冽的弧度。   于小圆感觉到了熟悉的低气压,下意识抬眼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祁津泊。   祁津泊的步子很急,目光很沉,本就冷白的肤色在冷白灯光的映衬下也仿若极地冰川。   还未走近,于小圆就感觉自己被一阵冷意层层包裹住了。   他呼吸一滞,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慌乱了起来。   他能猜到祁津泊今晚肯定会回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钟明也是个善于观察别人面部表情的人,他见祁津泊气势沉沉地朝着这边走来,怕他责怪于小圆,赶紧上前解释,“祁同学对不起,今天都是——啊!”   他话还没说完,祁津泊就抬脚踹开了他。   这一脚带着压抑的怒火,踹得很重。   钟明被踹的摔倒在地,面色痛苦地紧紧捂着肚子,贴着纱布的额头也在一瞬间就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于小圆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吓了一跳,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祁津泊又快步走至他面前,然后又高高挥起一拳。   以为祁津泊是要教训自己,于小圆吓得缩起脖子,双眼也紧紧闭上。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降临,反倒是身边有什么东西重重倒了下去。   于小圆又怂又怕地睁开一只眼睛,然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劳森。   劳森嘴角还有鲜血溢出。   他又慢慢去看近在眼前的祁津泊,就见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黑色短|枪。   而现在,他正在将短|枪上膛,然后踩着劳森的左手蹲在他身边,将黑乎乎的枪口直直抵在他的眉心处。   于小圆被这一幕吓得大脑空白,不经思考就急忙蹲了下来,紧紧攥住祁津泊的胳膊,“祁津泊!”   祁津泊神色一顿,阴鸷的冷眸慢慢转到他身上。   于小圆和他对视,乌黑的眼底闪烁着水盈盈的泪,是急出来的,也是吓出来的,“不要......不要开枪........好不好......?”   杀人是要被抓去坐牢的,他不想害劳森坐牢,当然更不想害祁津泊坐牢。   祁津泊冷眼凝视着他眼底的惊慌,静了好几秒才音色沉冷说,“现在知道害怕了?”   于小圆唇瓣发抖,眼泪泉涌一般从眼眶里挤出来,“我知道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你......你不要......不要开枪.......”   祁津泊没再理他,将目光转回劳森身上,“劳森,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一次,这把枪里一定会有一颗子弹穿透你的脑袋。”   劳森脸色黝黑,唇色却隐隐泛白,“老板放心,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祁津泊没说话了,把枪往劳森身上一丢,就反手拽住于小圆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然后又不由分说地转身往外走。   劳森捡起枪,取出弹匣退膛重新装进腰间,然后擦了擦嘴角的血就起身跟上祁津泊和于小圆。   于小圆被祁津泊拽着往前走,期间路过钟明身边时,他很想蹲下身去看一眼钟明。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身旁人就忽然停住了脚步   于小圆跟着停步,抬头。   视线里,祁津泊在低眸看着他。   祁津泊身量很高,眉目深邃,眼底冷凝,这样低眸看人,仿若沉重的乌云,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   于小圆被看得心口一跳,窝窝囊囊低下头。   可半秒后,他还是怯怯抬起头,“钟.......”   乌云压得更低了。   于小圆察觉到,及时收住话音,紧紧抿起嘴唇。   可流泪却控制不住地一直流。   他的眼睛本就漂亮,此刻漂亮的眼里蓄满眼泪,仿佛安静躺在清泉里的水润珍珠。   珍珠带着委屈的请求看着人,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命。   可祁津泊的神色却不见任何松缓,反而更加冷冽了几分。   下一秒,他甚至直接将目光移走,紧攥着于小圆的胳膊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转角处,他冷冰冰跟守在那里的保镖说,“找人给他看一下,别让他死在这。”   说的是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钟明。   保镖点头,“是。”   知道钟明不会有事了,于小圆慢慢松了一口气,然后抹抹眼泪乖乖跟紧祁津泊。   出了医院,祁津泊把于小圆塞进停在门口的车里。   用力将车门关上,他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低沉的气压也开始在昏暗的车厢里快速繁衍,扩散。   于小圆被这阵低气压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呼吸都开始变得滞涩。   但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确实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所以他顾不上调整呼吸,就侧过身去牵住祁津泊的手,“祁津泊.......我这次真的........”   “闭嘴。”祁津泊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声音低哑,呼吸沉重,明显是在压抑着什么。   可笨蛋如于小圆并没看出来,只以为他被自己气得不行,想继续道歉。   但看着祁津泊一副不想跟他交流的神色,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   就这样沉默到家。   于小圆本以为祁津泊到家后肯定又要疯狂做那个事,毕竟之前都是这样的。   所以于小圆一进门就赶紧换好拖鞋,然后乖乖站在一边,等着祁津泊发泄。   可祁津泊看也没看他,只是一脸冷漠地从他身前走过去,然后冷冰冰丢下一句,“自己回房间等我,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说完,他径直上了二楼,往书房的方向走了。   于小圆呆呆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抱着书包回房间洗漱。   很快洗漱好,他只穿了件上衣就躺进被窝里等祁津泊了。   祁津泊今天生了很大的气,晚上一定会狠狠地折腾他。   于小圆在想,要不要先写个邮件提前请个假,不然他怕他明天会起不来。   这样想着,于小圆看了眼门口,见门口迟迟没有打开的迹象,于小圆还是先穿上睡裤去了沙发。   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于小圆言辞恳切地写了一封请假邮件,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发出去......   祁津泊也不是没有凶过,他之前都能正常起床去上课,想来这次也是可以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于小圆只把邮件先保存了,并没有发出去。   看了眼门口,见门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只好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essay。   写了会,他突然想到什么,指尖猛地一顿。   他想了高三平安夜那天。   那天庄行瑞请同学们去KTV唱歌,祁津泊带着他一起去了。   结果他没待多久就背着祁津泊偷溜出去给祁津泊买礼物去了。   他不知道祁津泊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的。   也不知道祁津泊是怎么在下雨天精准找到他的。   他只知道,那天祁津泊把他带回家的时候,也和今天一样。   一样生气。   一样不许他在车上说话。   一样回到家后让他乖乖待在自己房间里不许出来。   他记得,他那天在房间里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祁津泊。   反倒等来了当时一直给他看病的沈医生。   沈医生说他路过祁津泊家,顺路过来给他眉毛上的伤口拆线。   于小圆当时并未觉得哪里不对,现在细想起来却满是漏洞。   沈医生可不是什么很闲的医生,他在医院里有正职的。   而且,没有祁津泊的允许,沈医生平时是不会自己过来的。   所以,顺路过来是假的。   顺便看看他才是真的。   那如果他是顺便,那祁津泊肯定是主要的了.......毕竟沈医生一开始就是祁津泊的家庭医生。   可他给祁津泊看什么病呢?   祁津泊那天并没有生病.......   思绪戛然而止。   于小圆猛地睁大眼睛,又猛地从沙发里站起来。   只一瞬间,他平静的眼眶就迅速红了起来,整个人也有些微微发抖。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令他只是想到就浑身发冷的可能。   祁津泊没有生病但又需要医生,那肯定是他当时又.......   又割伤了自己的手腕.......! [16]第 16 章:我今天要凶一点了。   第十六章   一想到这个可能,于小圆就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   他快跑着出了卧室,来到书房。   用力推开书房门,他还没有看到祁津泊,就先被一阵扑面而来的烟味呛得连声咳嗽。   好浓重的烟味.......   于小圆边咳边往房间里看,走廊上的暖灯洒进书房一角,但不够照亮整个书房。   更没办法让他精准找到祁津泊的位置。   但他在落地窗前看见了一点橘红色的火光。   顾不上等咳嗽声平复下来,于小圆直接边咳边往落地窗的方向走了。   走得越近,烟味越浓。   走到祁津泊身边,烟味已经浓重到令人难以呼吸的程度了。   于小圆觉得有些窒息,没有先往祁津泊身边去,而是先打开半扇落地窗。   等外面的冷风疾吹进来,将这一方小天地的空气吹出一个足以让人呼吸的口子,于小圆这才转身去看祁津泊。   光影昏暗,烟雾缭绕。   祁津泊敞着两条大长腿坐在椅子里。   他身上西装未脱,领口散乱,昂贵的领带被随意丢在一堆杂乱的烟头中。   脖颈微仰,目光自下而上望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风将烟雾吹进他眼中的原因,以至于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有些阴霾沉沉。   在若隐若现的暗光中,莫名显出几分病态的偏执。   不过于小圆并未细看,所以没有看出来,   他只是短暂和祁津泊对视了一眼,就赶紧蹲下身去看祁津泊的手腕。   将两个手腕全都仔细到不能再仔细地检查完一遍,又反复确认两遍祁津泊的手腕上并没有任何温热的黏腻。   于小圆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的弦这才一点点松了下来。   可从刚才起就高高提起的心却没有随之而稳稳落回原位。   因为这满地的烟头和致死量的烟味仍在无声提醒着他,祁津泊的状态有点不太对。   他从来没见过祁津泊抽过那么多烟,眼睛红红看着他,“祁津泊.....你怎么....抽那么多烟啊.......?”   祁津泊垂眸和他对视,静了很久才哑着声音出声,“于小圆,我说的话你永远都记不住是不是?”   于小圆以为祁津泊在说他没经允许就从房间出来这件事,连忙解释,“我......我担心你......”   祁津泊重复着他的话,“你担心我。”   于小圆颤着声音,“嗯.......”   突然想到那个鲜血直流的画面,于小圆心里就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阵细密的疼。   他是一个很怕疼的人,当然也不希望祁津泊疼。   他见过祁津泊割伤手腕时的伤口,也能想象到那薄薄的刀片割开皮肉时会有多疼。   高三那年他就很怕因为自己的一句蠢话会害祁津泊自伤。   现在当然更怕。   祁津泊没再说话,也没有继续抽烟,就那么静静凝着于小圆。   橘色的火星在安静的空气中发出细微的燃烧声,好像某种怪物发出来的扭曲吼叫。   祁津泊指尖收紧,黑色的烟身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于小圆注意到,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   轻软的手心带着融融的温度,祁津泊指尖微松,缓缓开口,“那你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去找钟明。”   于小圆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揭过,不然祁津泊也不会在这里抽那么多烟。   他回答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他那边很危险......想把他接到安全的地方来......”   祁津泊:“你是警察?”   于小圆心虚低头,“.....不是。”   祁津泊,“你能代表大使馆?”   头垂得更低了,“......不能。”   祁津泊,“你能替他挡子弹?”   于小圆彻底抬不起头了,“.......不能。”   祁津泊还在继续,“你能替他挡刀?”   “......不能。”   “你能为了救他去死?”   “.......不能。”   他从小就身体不好,为了让他顺利长大,奶奶宁愿相信迷信传说给他留长发当女孩养,临走之前更是拖着一口气交代他要好好长大。   所以他不会为了救任何人去死。   “什么都不能,那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于小圆低着头没说话。   谁也没给他胆子,他也不知道当时是哪里来的勇气怂恿他做出那种决定的。   要知道,他以前还在国内上学的时候,就是一个经常被欺负的受气包,窝囊废。   不要说去救别人了,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还是你觉得,这样义无反顾去救人的自己特别勇敢?”   于小圆没有这样觉得,虽然他经常觉得自己窝囊,但也从来没要求自己一定要勇敢起来。   因为他知道,勇敢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窝囊太久的人想勇敢起来,付出的代价一定会更加可怕......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出来,于小圆用手背擦去。   可刚擦完,又有新泪流出。   擦不完了,于小圆干脆不擦了。   祁津泊也没再说话了。   他心里很烦,很燥,很想发一场大火,更想把家里所有东西都砸碎,砸烂。   但最终,他只是看着于小圆脸上的泪,安静抽烟。   轻轻吐出的烟雾缭绕着缠向于小圆,像一层层无形的束缚。   于小圆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却没敢躲。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于小圆忽然听见祁津泊说,“于小圆,你知道今天那里死人了么?”   眼泪一瞬间僵住,于小圆猛地抬头,眼睛无意识睁大,“什.......什么......?”   祁津泊抽了口烟说:“死了两个留学生,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于小圆彻底说不出话了,他整个人都被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给笼罩住了。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祁津泊用另一只手轻轻贴上于小圆的脸颊,温热的拇指沿着眼角那点细腻软肉不断轻抚着。   似是在为他拭泪,又好似是在极力感受他的存在。   于小圆以为祁津泊要问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跑,刚要动动僵硬的嘴唇说不敢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了。   下一秒,却听祁津泊说,“我该不该把你关在家里?”   于小圆没听出他话音里的偏执,只是下意识哭得更加厉害,“不要......我......我还要上学的......”   祁津泊手上的动作轻柔,掌心温暖,开口说话的语气却泛着低低的冷意,“可你太不听话了。”   又是听话......   又要他听话......   从小到大,于小圆明明最擅长听话了,听奶奶的话,听老师的话,听欺凌他的那些同学的话,听小叔的话,听小婶的话,听表妹的话......   高三怕被退学,他还要听祁津泊的话。   那天他刚好被小叔赶出来,无家可归,祁津泊把他接到他家里,他觉得用乖乖听话作为补偿也是应该的。   可他听太久了。   特别是祁津泊的话。   他真的听太久了.........   可怎么办呢?   说自己不想再听了么?   那他是万万不敢的。   就像他不敢跟祁津泊说分开一样。   所以,窝囊如于小圆,只能忍着眼泪,用侧脸紧贴着祁津泊的手心说,“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祁津泊.....你不要把我关在家里好不好......?我......我想去上学.......”   祁津泊没说话。   他的沉默让于小圆十分不安。   他怕祁津泊真的会把他关在家里哪也不让他去,急得手脚并用地跨坐在祁津泊的大腿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哽咽央求,“祁津泊......我想去上学......你不要关我........”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了.......”   “从明天开始.....我一放学就回家......哪也不去了......我向你保证......向你保证好不好.......?”   耳边的哭声细碎又委屈,祁津泊却一直面无表情。   他听过太多于小圆的道歉和认错了。   甚至能清楚地记得他的哪句道歉对应他做过的哪件蠢事。   可于小圆却总是记不住。   不管说他多少遍,教训他多少次,他仍会窝窝囊囊地犯更多的蠢。   如果是以往,祁津泊狠做两次也能勉强原谅他。   但这次不同。   这次于小圆真的触到他的底线了。   听说c9街区发生混乱的第一时间,祁津泊就打开了于小圆的定位。   一看,这笨蛋居然正在往那个方向赶。   祁津泊当时都恨不得找人去毙了钟明。   但更后悔的,还是没有早在察觉钟明心思不纯的第一时间将钟明从于小圆身边赶走。   于小圆心思单纯,又笨又傻,加上小时候被同龄人不同程度地霸凌过,以至于他窝囊怕人的同时,还格外天真地想像其他普通人一样,能够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   可他又不太会交朋友。   他只会把别人稍微释放出哪怕一点点的友善信号视若珍宝,然后再回以更多倍的善意和真心。   祁津泊不屑和谁成为朋友,但也清楚于小圆这样的讨好是交不到朋友的。   除非对方和他一样蠢。   祁津泊知道于小圆一定会在钟明这里吃一次亏。   不过他并不打算干预。   于小圆总要摔倒一次才能真的看清他所谓的好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且有他在,在他的可控范围内,他不会真的让于小圆吃多大的亏,或是摔得多疼。   可现在。   于小圆还没怎么样,他倒是先闷声吃了个大亏。   祁津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谁更蠢一点了。   真的要选一个,那这个人一定是他。   于小圆就是有很多愚蠢的善良,这是他骨子里改不掉的东西。   不然那年天台,这笨蛋也不会在他恐吓威胁之后,还颤颤巍巍地帮他包扎流血的手腕。   没有那一天。   也就没有现在。   而钟明身上,刚好又带着点于小圆曾经的笨影子。   他会奋不顾身地朝着钟明的方向赶,表面上是去救援所谓的朋友。   潜意识里又何尝不是想去拯救那无数个深陷绝望的自己。   祁津泊就是因为太清楚这一点了,所以他没办法跟于小圆生气。   他只是在想,他还是让于小圆太过自由了。   他还是该把于小圆直接关在家里的。   于小圆肯定不愿意。   但怪他也好,讨厌他也好,都没关系。   他只要他安全。   他不要他去拯救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可耳边的哭声实在吵人,一声接一声地传进他耳朵里,像一团团湿软的棉花一样。   一团一团压在他心口,压得他整颗心都既烫又疼。   祁津泊深吸一口气,偏头抽尽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头丢下,踩灭。   缓缓吐出烟雾时,他自己的眼睛里也隐隐泛起了一点湿意,眼眶甚至也红了起来。   但被夜色掩盖着,无人察觉。   烟雾吐尽,他忍着心里想要席卷一切的山崩海啸,忍着想把于小圆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冲动。   最后只拍了拍于小圆的屁股,说:“去洗澡。”   他声音低哑,音量不大。   要不是于小圆紧贴着他,可能都听不见。   而清楚听见这句话的于小圆傻乎乎顿了会,而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祁津泊是什么意思。   让他去洗澡就意味着要做那事了。   还想跟他做那事,就说明祁津泊没有那么生气了。   想通这一点,于小圆慢慢起身,又慢慢去找祁津泊的眼睛。   对视间,他眼圈通红,泪珠还在眼里委屈地徘徊着,“祁津泊.......我想去上学.......”   他试图在被祁津泊做晕之再一次表达出自己的诉求。   然而,祁津泊只是拖着低哑的声调说,“我说,去洗澡。”   抿了抿嘴,于小圆最后还是乖乖从祁津泊腿上下来。   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出了书房,回了卧室。   书房的烟味太重了,于小圆只待了不到十分钟,身上就仿佛被腌入味了一样。   特别是头发。   怕等下祁津泊闻到难闻的味道会不高兴,他特意多洗了一遍头发。   他洗得认真,没注意有人进了卫生间。   直到隔间门被打开,外面吹进一阵轻微的冷风,于小圆这才迟钝回头。   氤氲的白雾中,祁津泊不着寸缕地走进来。   他肩宽腰窄,肌肉匀称,完美的体型在朦胧的光影中一览无遗。   一步步走过来时,清晰的人鱼线附近还盘踞着几条凸起的青筋,蕴藏着无数蓄势待发的蛮力。   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泛着深重到难以形容的侵略,里面好像有无数种要怎么吃掉他的方法。   于小圆瞬间头皮发麻,脊背发寒,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退,这个时候后退,祁津泊一定会更生气。   而他思索间,祁津泊已经走至身前。   本就温热的空气因为多了个祁津泊的走近而变得灼热了几分。   于小圆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仰头去看祁津泊,“要......要在这里么.....?”   他是有点害怕在浴室做的。   因为他们第一次就是在浴室做的。   那天是祁津泊的生日。   不知是在宴会上喝了酒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爸打他那一巴掌不开心的原因。   又或许是他在宴会上拒绝过要和祁津泊在一起的原因。   总之,祁津泊那次很凶。   以至于后来每次在浴室做,于小圆都有些心有余悸。   今天祁津泊的气压相较于第一次只会更低,于小圆当然只会更害怕。   水雾中,于小圆一身雪白的皮肤被蒸腾的粉嫩细腻。   因为骨架很小,也没有肌肉,显得单薄,但又有几分纤韧。   此时仰着头,雪白泛粉的脖颈在水雾中折出漂亮的弧度,像水中天鹅。   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更是水光潋滟。   因为多了层害怕的意味,显出几分诱人的可怜。   唇瓣微张,水红色的舌尖若隐若现。   身上淋着水,水珠流边全身。   路过胸口时,两簇水粉被染得萦润诱人。   再往下,是纤长笔直的腿。   于小圆的腿很漂亮,只是太瘦了,祁津泊不喜欢。   他还是更喜欢于小圆腰臀之间翘出的那一团圆弧。   那是于小圆身上肉最多的地方。   蓬松柔软,手拢上去还能有多余的粉肉从指间溢出去。   祁津泊眸光深暗,但又很快移开视线,转而去看于小圆的左手,“疼不疼?”   于小圆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到自己的左手。   手腕被威特医生复位没多久就不疼了,所以他刚才洗澡之前就把纱布拆掉了。   但见祁津泊担心,他还是抬起来给他看,“不疼了.......不信你摸摸。”   祁津泊抬手握住,用拇指捏了捏,眼睛盯着于小圆。   见他没有表现出疼,才反手将自己的手指慢慢插进他的指缝。   然后一步步往前,将他逼至光滑的墙壁上。   墙壁有些冷,于小圆贴上去的一瞬就忍不住抖了一下。   祁津泊将花洒转了个方向,细密的水流就全都沿着墙壁流了下来。   后背被热水浸着,于小圆这才重新暖了回来。   然后,他乖乖仰着头,用带着细颤的眼睛看着祁津泊,等着祁津泊开始。   祁津泊收回来的手顺势拢在了于小圆细软的后颈上。   掌心微微用力,让于小圆将头仰得更高。   同时,他也低头在那覆着水光的唇瓣上吻了一下。   没有深入,只是一触即分。   但于小圆还是感觉抵在小腹上的温度一瞬间变得灼人了起来。   于小圆的呼吸开始变重。   祁津泊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缠着他的呼吸,然后哑着声音说,“不疼,我今天就要凶一点了。”   于小圆又咽了咽口水,但口中还是乖乖,“好.......”   然后又很小声地补充一句,“但明天......我想去上学.......”   拢在后颈的手忽然变重,祁津泊眸底又深几分,“你能起得来,我就让你去。” [17]第 17 章:用力挤进他湿热的口腔中。   第十七章   话音落下,祁津泊就低头吻了下来。   这次不再是一触即分,唇瓣贴上去的一瞬间,他就用舌尖撬开于小圆的唇瓣,用力挤进他湿热的口腔中。   他的舌尖带着点薄荷的清凉,一探进来于小圆就尝出来了。   可他的吻势却格外烫人,像燃烧的火把。   不过片刻,于小圆那被他舔过的口腔软壁和那截不断含弄的舌尖都变得滚烫起来。   于小圆也被热得逐渐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将手贴在祁津泊的胸口,希望他能慢一点,不要那么急切。   祁津泊却恍若未闻,甚至还嫌碍事般将于小圆那个多余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于小圆没有办法,只能紧紧环住祁津泊的脖颈。   祁津泊也用一只大手揽住他的后腰,然后微微用力让他整个人都更加紧密地贴在自己身前。   于小圆本就透不过气,被他这么用力一抱,脑子都开始缺氧了。   他抗议般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软绵绵的轻哼。   回应他的,是贴在小腹变得更加炙热的温度。   于小圆:“.........”   唇上的触感也随之而变得更加强烈,黏腻又急切的水渍声在安静的淋浴间显得尤为清晰。   透明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又被冲到脸上的水流带走。   于小圆感觉自己好像被带进了海里,潮水般汹涌的吻一寸寸剥夺着他的呼吸、氧气。   甚至感官。   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可汹涌的海浪仍在他口中急切翻涌着。   大脑开始空白。   意识开始模糊。   直到海水灌进他的身体,炙热的泪顺着眼角流出来,于小圆那被冲卷到海底的意识这才一点点回笼。   他眨了眨难以聚焦的眼睛,看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紧贴到墙壁上了。   目光往下,还看见自己嘴上捂着一只大手。   那大手捂得很紧,他喊不出,也叫不出。   激撞从未停过。   于小圆疼得厉害,又麻得厉害。   但身体是软的,腿是抖的。   手向后伸,摸到一片滚烫又结实的腰腹。   他想用掌心抵着,希望可以减小一点冲力。   可要用力的下一秒,又被他窝窝囊囊地收回来继续撑着墙。   而后又稍稍塌了点腰,方便祁津泊继续他的野蛮凶横。   耳边忽然有热气附过来,“于小圆,你现在知道卖乖了?”   嘴巴被捂着,于小圆说不出话,只是水光朦胧看他一眼。   祁津泊似乎也不需要他说话,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然后低声说,“但晚了,这才刚开始。”   眼里又有泪流出来。   祁津泊没再去吻,只说,“再抬高一点。”   于小圆忍着眼泪,乖乖照做。   ........   不出意外,于小圆第二天确实没能下得了床。   而且他睁开眼睛都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好像从来没有天亮过。   于小圆有点神志不清,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要说去上课了,他最后一节课可能都已经快下课了。   身上很疼,但他还是翻个身想爬起来去找电脑。   旁边的祁津泊看出他的意图,把他摁回被窝,说已经帮他邮件请假了。   于小圆呆呆眨了眨眼,然后就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没有邮件请假的话他肯定会被算旷课的。   算了旷课,他的attendance就要被扣分。   分数扣到50%的话就不能注册毕业论文了。   那样的话,他就要延毕.......总之,旷课会很麻烦。   但请过假就没事了。   虽然不能去上课很可惜,但如果祁津泊不再因为生气而把他彻底关在家里。   那少上一天课其实也没什么的。   想通这一点,于小圆都没来得及去问祁津泊还生不生气,就晕晕乎乎地又睡过去了。   中间被祁津泊喊起来喂饭,他几乎也没睁开过眼睛。   太累了。   他感觉自己可能已经被祁津泊吸干了人气,只剩一副破破烂烂的身体了。   破破烂烂的身体什么时候被放回床上的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自己再睁眼,外面乌黑的天居然又亮了起来。   他懵懵眨了眨眼,又懵懵往床边看了眼。   床边空无一人,视线往远处看过去,看到了床头的电子表。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早上08:12。   于小圆呆呆盯着那个时间,目光呆滞得像是在想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了好一会,直到上面数字12跳成13,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想起自己是谁自己在哪。   又猛地想到他昨天已经睡一天了,现在再不起床,等下今天的课又要迟到了!   想到这里,于小圆顾不上身上还疼不疼,撑起胳膊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已经做好忍疼的准备了,可起身后才发现,他身上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特别是后面。   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看来祁津泊有在帮他按摩缓解,甚至还按时给他上了药........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生气。   怀着这样的担忧,于小圆简单洗漱好出来就往沙发的方向走了。   可沙发上没有衣服。   于小圆觉得应该是祁津泊以为自己今天也起不来去上课,所以才没提前给他准备衣服。   他看了眼衣帽间,最后还是没有自己进去找衣服。   而是先出门下楼。   他要先去看看祁津泊在不在。   如果祁津泊在,他要先跟祁津泊说一声他起来了,今天可以去上学了。   然后再问他今天穿什么衣服。   下楼的时候于小圆就听见厨房有动静。   到了厨房一看,祁津泊果然在这里。   他走路很轻,脚下的拖鞋也是松软柔绵。   在油烟机工作的情况下,他这点脚步声几乎微不可察。   但他走过来的一瞬,祁津泊还是有所感应般看了过来。   “怎么起来了?”祁津泊开口。   于小圆走过来,“睡醒了.......”   他观察着祁津泊的脸色,“我今天.......可以去上学了.......”   他有点担心祁津泊真的会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   可祁津泊静了一秒,也只是探过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确认没有发烧,才放下手问,“身上不难受了?”   于小圆慢慢摇了摇头,“不难受了。”   祁津泊,“知道了,去坐好。”   于小圆乖乖到餐桌边坐好。   祁津泊给他盛了碗粥端过来,然后又回厨房去把煎好的溏心蛋和培根端过来。   于小圆就乖乖坐在那里转着眼睛看着祁津泊。   等祁津泊打了一杯冰美式在自己面前坐好,他才讪讪开口,“祁津泊,你.......还生气么......?”   祁津泊没答,反问,“你能被关在家里么?”   于小圆低头:“......不能的。”   祁津泊:“那就不要废话。”   于小圆抿了抿唇,还是说,“我以后真的不会乱跑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祁津泊说,“除非你愿意被关在家里。”   于小圆当然不愿意,他本来就是一朵没什么自由的娇花了,再被关在家里他真的会死掉的。   可反驳的话他又不敢再说,只能怂哒哒地说,“还.......还是先吃饭吧。”   吃完饭,祁津泊还是带他去楼上给他找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换好衣服,祁津泊给他拿了个新手机,然后送他去上学。   于小圆有些惊喜,坐在车上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想跟祁津泊说声谢谢,又想跟祁津泊再一次保证自己以后真的不再乱跑了。   但祁津泊从上车起就拿着他的iPad在处理工作,于小圆也就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话,只是偏头看着窗外。   今天没有下雨,但天色依旧阴沉,风也很大。   看着路边被吹得凌乱的树叶,于小圆忽然想到那晚散落满地的烟头,以及那个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没办法看透的眼神。   想了好一会,他还是慢慢转过头,很小声地喊,“祁津泊?”   祁津泊抬眼看他。   于小圆支支吾吾,“就是.......你......你要不要去......去.......”   祁津泊:“你早饭里有毒?”   于小圆:“.......没有。”   又赶紧找补,“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然后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不是的。   他是想问祁津泊要不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他觉得祁津泊的心理应该是有点问题的。   不然他不会在自己手腕上割出那么多伤口。   那天晚上的状态也不会那么吓人。   但他不敢说。   他嘴笨,他怕他说出口的话会被祁津泊以为他在骂他脑子有病。   车子刚好停下,于小圆收回思绪,但没有立即解开安全带。   而是乖坐在那里等着祁津泊过来亲他。   这是祁津泊一贯的流程。   而下一秒,后颈果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拢住。   熟悉的轻啄也一如既往地落下。   等祁津泊离开,于小圆在逐渐拉开的距离里看着他,向他提出申请,“我今天.....能不能喝一杯抹茶黑糖奶茶?”   这两天睡太多了,于小圆脑子懵懵的。   他怕等下上课会没精神,想喝杯抹茶黑糖奶茶提提神。   祁津泊却说:“不能。”   像是预料到会被拒绝了,于小圆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睛没有半分失落,在阴沉的光影下依然清得发亮。   只是呆滞了两秒,才抿唇说,“好吧,那我去上课了。”   解开安全带时,他又看了眼祁津泊。   祁津泊没有再额外叮嘱他什么,这就意味着,祁津泊还在生气。   应该的,那天晚上确实很危险。   于小圆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后怕。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主动去牵住祁津泊的手,声音清软,“祁津泊,我以后真的不会再乱跑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祁津泊看着他,眼底漆黑,却很平静,“知道了,去吧。”   于小圆觉得他这个语气隐约有些不对,但具体也想不出哪里不对,稀里糊涂点了点头说,“那我走了,拜拜。”   然后就下车了。   下车吹了几步路的冷风,但还是没把脑子吹清醒。   于小圆觉得他今天的状态可能不太适合上课。   结果他刚坐进教室没一会,劳森就给他送来一杯温热的抹茶黑糖奶茶。   于小圆有些惊喜,却没有立即去接,谨慎问,“Cyrus知道么?”   劳森点头,“知道,就是老板让我给你买的。”   于小圆又问,“那他有说我可以喝多少么?”   劳森:“这个没说,你要自己问。”   于小圆点头,“好,谢谢你。”   等劳森出了教室,于小圆拿出新手机给祁津泊发微信:[奶茶收到啦!谢谢!]   祁津泊秒回:[半杯]   于小圆:[那剩下半杯怎么办?]   祁津泊:[你们教室没有垃圾桶?]   于小圆:[......那好浪费啊]   祁津泊:[浪费给狗喝]   于小圆:[......我上课了。再见/]   其实还没有上课,于小圆只是跟祁津泊聊不下去了。   他怕继续聊下去半杯都没得喝了。   退出祁津泊的微信,他点开了钟明的微信。   大概是知道自己手机掉了,所以钟明没有给他发过微信。   于小圆打字给他发:[钟明你好点了么?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钟明没回。   于小圆边等边喝奶茶。   喝过半杯的时候,老师来了。   于小圆收了手机准备上课。   一下课,于小圆就赶紧拿出手机想看看钟明有没有回他。   没回。   倒是庄行瑞给他发微信了:[我在你校区后面的草坪等你,你下了课过来找我!]   虽然不知道庄行瑞找他干什么,但于小圆还是收拾好书包,拿上奶茶出了教室。   刚走出来,他忽然愣了一下。   劳森等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   他以为劳森有什么事,走过去问他,“是有什么事么?”   劳森面无表情说,“没事。”   于小圆迷茫:“没事你怎么站在这里?”   劳森平时都是等在校区外面的车子里的。   劳森:“老板说为了以防意外,以后都要近距离跟着你。”   于小圆瞳孔一颤,忽然有些透不过气。   透过走廊狭窄的窗看了眼窗外的天,原来是要下雨了。   难怪祁津泊刚才语气那么平静,原来早就做好了安排。   于小圆勉力扯了扯嘴角:“好吧.......”   然后径直走过劳森身边,去找庄行瑞了。   庄行瑞在校区后面的草坪那里等他。   于小圆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懒洋洋坐在上面,单腿撑着手,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刷着。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庄行瑞抬了下头。   看见是于小圆,他收起手机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了,然后指着于小圆大声喊,“于小圆!你给我站好!”   于小圆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站好,乌黑的眼珠子不安乱转,“怎......怎么了?”   “怎么了?”庄行瑞站在他面前,叉着腰问他,“你说怎么了!前天我让你跟我去玩赛车你不去!结果你去哪了?你告诉我你去哪了?”   旧事被重提,于小圆又开始心虚,“对不起.......”   “你对不起谁啊!”庄行瑞气死了,“你知不知道我看见那群未开智的小屁孩都要绕着走的!你可倒好!单枪匹马就冲过去了!你是嫌你命太长了!还是你觉得你是当代赵子龙啊能在那群人里杀个三进三出.......哎你你你你别哭啊!”   庄行瑞还有一肚子话没说完呢,但见于小圆默不作声哭了起来,当即就慌了,围着于小圆就开始哄,“不是宝贝!我没有要骂你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才勉强组织出一句,“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我们出门在外,不比在国内安全,你万事都得先以自己的安全为主,知道么?”   于小圆没说话,就那么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草叶子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他没想哭的。   也没觉得庄行瑞是在骂他。   他知道,庄行瑞是太担心他了,怕他真的出什么事.......他就是......   就是有点透不过气......   不远处的劳森就在一颗大树下盯着他,看着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以前还觉得自己是被祁津泊养在温室里的娇花。   但现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甚至连娇花都不如了。   他更像被人放在一个透明玻璃里的小老鼠,任人观察,任人记录。   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自由........   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自由过。   除了在奶奶面前偶尔任性过,其它时候他一直都挺身不由己的。   毕竟他窝囊又胆小。   可在祁津泊身边这几年,他好像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想到这个词。   也会忍不住地生出渴望。   可他渴望什么呢?   他又有什么好渴望的呢?   祁津泊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在异国他乡能有一个人高价聘请保镖来时刻保护他的安全,他无论如何也不该觉得委屈的.......   不然......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做人要是不知好歹,那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他要学会知足。   嗯,知足。   窝囊于小圆就这样哄好了自己。   然后,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抬头笑起来,“我没事......”   庄行瑞看着红彤彤的眼里还闪着亮晶晶的泪,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好吧好吧,都怪我,我刚才不该那么大声说话的,要不你也凶我几句,好不好?”   他话音落下,于小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庄行瑞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庄行瑞还在着急于小圆,听到电话声表示很烦,“谁啊这个时候给我.......”   一看屏幕,傻住了,“我靠!祁津泊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于小圆没说话,看了眼劳森的方向。   庄行瑞也顺他视线看过去,又是一声,“我靠!他怎么在这!”   于小圆没解释,吸了吸哭红的鼻子说,“给我吧,我来接。”   庄行瑞赶紧把烫手山芋给了出去。   于小圆接过手机,滑动接听,“喂......”   听到他的声音,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才冷冷开口,“庄行瑞呢。”   于小圆,“他在旁边,你不要说他,我没事.......”   祁津泊显然一个字也没信,“电话给他。”   于小圆没给,忍着眼泪喊他,“祁津泊......”   带着央求,不过祁津泊无动于衷,“给他,找他有别的事。”   听他这样说,于小圆抿了抿唇,把电话给庄行瑞了,“要你接......”   庄行瑞叹气,“得,又要挨骂了。”   于小圆捂着电话,很小声说,“对不起........”   “瞎说什么呢,跟你有什么关系,要怪也只能怪祁津泊太神经了。”   小声骂完,庄行瑞这才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然后自动换上一副亲切的笑脸,“怎么了少爷?您有何吩咐。”   祁津泊语调冰冷,“你没事做可以去死,谁让你去找他的。”   庄行瑞认识祁津泊十几年了,早就练就成一副堪称铜墙铁壁的免疫力了,对他的言语攻击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   闻言也只是淡淡说,“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来找他玩的,不然还能去找你玩啊。”   祁津泊:“庄行瑞,你不想毕业前还被断供,就给我管好你那张嘴。”   庄行瑞大剌剌,“好的少爷,我等下就去买哑药把我自己毒哑。”   祁津泊懒得再理他,直接挂了电话。   庄行瑞看着通话终止的页面,暗骂一声,“没礼貌,挂电话也不说一声。”   他说完,于小圆感觉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钟明回他微信了,赶紧拿出来。   点进去才发现,是祁津泊。   祁津泊说:[去洗脸]   刚看完,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一杯奶茶可以喝完]   小老鼠虽然被关进了玻璃里,但还是会因为被投喂了喜爱的食物而感到短暂的开心。   于小圆抿唇笑了笑,弯起的眼睛挤出眼眶里的泪。   他抬手擦掉,给祁津泊回:[好]   收起手机,他跟庄行瑞说,“好了,你不要生气了,先陪我去洗个脸吧。”   庄行瑞见他忽然又笑起来,盯着他,“那你呢,你还生我的气么?”   于小圆说,“不生气啊,你说的都是对的,我听进去了,以后不会再乱跑了。”   庄行瑞这才放心,“这还差不多。”   之后庄行瑞又跟他说了很多关于那晚的混乱。   于小圆这才知道,原来真实情况比祁津泊跟他说的更加恐怖,不仅两死,还有九伤。   庆幸的是,那群闹事的青少年们被一网打尽。   其中几个已成年的甚至直接判了七年刑期。   可于小圆心口还是闷闷的。   做错事的人为此付出代价是天经地义的,可那两个留学生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们或许只是上完一天的课想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却被这些人以玩笑戏弄的姿态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这个世界好像就是会让他们这些没脾气的窝囊蛋更加倒霉一些。   于小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从这天开始,劳森就真的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了。   不管是他去教室上课,还是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又或是跟小组同学去sc做作业,劳森始终在他视线范围内。   换句话说,他始终在劳森的视线范围内。   钟明出院回来后看到劳森,就不由自主想到面色冷凝如阎王的祁津泊,每次都战战兢兢的,跟于小圆说话都不敢大声。   其他几个小组同学也都有不同程度的不自在。   于小圆回来后跟祁津泊申请能不能让劳森不要跟自己那么近。   却被祁津泊一句“你能不能乖乖待家里不要出门”给噎了回来。   没办法,他只能接受,并被迫习惯。   习惯了一个月,学校开始放read week假期。   放两个星期,回来直接考试。   于小圆一直觉得这种先放假后考试的安排十分不合常理。   就他个人而言,他更喜欢多上两个礼拜的课然后直接考试,考完再放假。   但想到不去上学就不用被劳森步步紧跟了,于小圆第一次生出read week是最伟大的发明的感慨。   并因此而松了一口气。   以至于宅家写论文的时候都倍感轻松,整理数据以及和导师1v1 meeting都没有出现卡壳。   但他这个专业的论文要求太高了,要写两万字才可以。   各方面的数据也相当严格,错误过多会直接判定为作假。   所以于小圆光是数据整理就花了三天的时间。   还没整理完,祁津泊就不容置喙地把他带出门了。   祁津泊这段时间一直都挺忙的,往常他没起床祁津泊就出门了,他都睡下了祁津泊才披着夜色回来。   明明每天都睡在一起,但真的算起来,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真的见过面了。   ——虽然祁津泊每晚回来都会像个回到领地的野兽一样沿着他身上又亲又吻,但也没有真的把他吵醒去做那事。   所以于小圆这几天对祁津泊的记忆只有那些模糊又黏腻的亲吻。   今天突然回来,于小圆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   一上车才知道,原来是要带他去买圣诞树。   于小圆愣愣眨了眨眼,而后急忙拿出手机。   一看,原来今天刚好是12月25号。   这几天他净忙着写论文了,根本没注意时间。   加上劳森持续一个月的步步紧跟让他多多少少有些闷气,所以他就窝窝囊囊地打算晚几天再给祁津泊买礼物。   结果现在倒好,直接错过了。   于小圆唯恐祁津泊会不高兴,小心翼翼看着祁津泊的脸色,“那怎么办......?我还没给你买礼物.......”   祁津泊开车的空隙看他一眼,“你没买礼物有什么值得可惜?你那眼光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又说他眼光差呢。   于小圆习惯了,但还是小小声反驳说,“我的眼光哪有那么差......这个小马不是很可爱么。”   他小小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不服,雪白干净的指尖还伸出去碰了碰车上的白色小马挂件。   祁津泊面无表情将车子转了个弯,白色小马随着惯性在于小圆指间飞荡一圈,“也就你会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于小圆用细腻的掌心托住小马,等它稳住身形,才收手缩在椅子里,更加小声地说,“有用的......它闻着很香........”   祁津泊:“把你挂上去更香。”   于小圆:“........”   说他比这个小马挂件还没用呢。   于小圆不敢反驳,很聪明地没有接话。   今天依旧是个阴天,湿迷的空气里都是冷意。   但来庄园买圣诞树的人还是很多。   祁津泊停车的功夫,于小圆一边张着脑袋看窗外,一边戴上祁津泊为他搭配好的红色针织帽。   他皮肤白,脸小,五官又精致,从名贵的轿车上下来,比冷风先来的,是路过人的欣赏目光。   于小圆对情绪是个非常敏感的人,是恶意还是善意,他分得一清二楚。   但他不是个敢于社交的人,哪怕面对陌生路人投来的美好目光,也只是礼貌一笑,然后就缩着脑袋往祁津泊身边走了。   祁津泊锁了车,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庄园里走。   于小圆不是第一次来庄园买圣诞树了,对这里的流程十分熟悉。   所以他一进庄园就开始转着红色的脑袋去挑选自己喜欢的圣诞树。   走到一颗圆胖的树面前,他晃晃祁津泊的手问他,“这棵怎么样?”   祁津泊:“跟你一样。”   于小圆仰着脑袋,“啊......?”   祁津泊:“很矮。”   于小圆:“........”   于小圆小声嘀咕,“圣诞树不用很高吧......很高怎么挂装饰啊.......”   祁津泊:“手一抬不就挂上去了。”   于小圆看着个高手长的祁津泊,再次:“........”   祁津泊问他,“确定这个?”   于小圆:“.......还是再看看别的吧。”   但绕过一圈之后,于小圆发现只有那棵树的形状最好,圆圆胖胖的,还没有多余的树杈。   他跟祁津泊说,“要不......还是回去买那一棵吧?”   他说的小心翼翼,怕祁津泊觉得他事多。   但祁津泊只是看着他说,“这里选不出喜欢的可以去另一个农场。”   农场那边的树都是农场主自己种植的,和这边外地切割好运输过来的不一样,可选择性会更多一点。   之所以一开始没带于小圆直接去那边,是因为农场在乡下,路不好走。   他这笨蛋笨手笨脚的,他都怕他还没挑好喜欢的树就先自己摔地上吃泥巴了。   于小圆不知道祁津泊又在心里说他笨,只是下意识不想那么麻烦,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就刚才那个就好了!那个就很漂亮!”   要不是刚才祁津泊觉得那棵树矮,他刚才就想直接定那棵树的。   祁津泊见他没有勉强的意思,直接带着他回去找那棵树了。   这里的路错综复杂,像走迷宫一样,于小圆完全不记得刚才看过的那棵树在哪。   只能跟着祁津泊左拐又拐。   拐得有些晕头转向之际,他眼神一晃好像看见了劳森。   他以为他是这段时间被劳森跟出阴影了,所以才平白出现幻觉了。   结果定睛一看,居然还真是劳森。   劳森现在就守在他刚才看过的那棵树旁边。   于小圆有些迷糊了,他刚才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到劳森跟过来啊。   他问祁津泊,“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祁津泊:“一直都在。”   于小圆没说话了。   祁津泊看他一眼,说,“不让他进来守着那棵树,我们刚才一走就该被别人选走了。”   于小圆慢慢点了下头,“嗯......”   兴致有些不高了。   回去的路上,祁津泊绕路去了一家手工蛋糕店,去拿昨天就订好的蛋糕。   是除了F国那家甜品蛋糕之外,于小圆最喜欢吃的一款香草焦糖蛋糕。   里面的甜度也是按照于小圆的喜好特调的,不是本地那种致死量的甜度。   把蛋糕提回车上递给嗜甜的小老鼠,小老鼠低下去的兴致果然又雀跃起来,“怎么还有蛋糕?”   祁津泊关上车门,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凭养猪证免费领的。”   又这样说他。   不过猪小圆已经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然后眼睛亮晶晶地去看那个蛋糕,“这个蛋糕好小。”   不够小猪吃的。   祁津泊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看了他一眼说,“你要吃多少?家里还有苹果派。”   自从陈姨知道于小圆很喜欢吃她第一年给他烤的苹果派之后,这几年圣诞节每年都会给他烤一个。   于小圆以为有了蛋糕祁津泊就不会让陈姨给他烤苹果派了呢,一听还有,他顿时放心了。   但还是抱着蛋糕看着祁津泊小小声解释,“我......我没说不够我吃.....,我是怕太小等下不好分......”   祁津泊:“有心了,但我不跟小猪抢吃的。”   于小圆坚持:“要分的。”   不然显得他在吃独食,那多不好意思。   祁津泊却没说话了,但看着他的眼睛却骤然冷凝了一瞬。   于小圆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头皮一麻,呆呆和他对视两秒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错话,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要.....要一起吃的......!”   静了一秒,祁津泊这才冷冰冰收回视线,“我说了,都是你的。”   然后启动车子,将车子开上主路。   于小圆没再说什么了,乖乖应,“哦.....好......”   说完,他偏头看着窗外去了。   三点多了,天色又黑透了。   但街道上的圣诞气氛却在沉黑的天色下透出些浓郁的欢快。   他看着那些快速闪过的五彩灯光,窝囊地想,他只是不小心说到了那个字眼,祁津泊就仿佛要吃人一样。   那要是让祁津泊知道自己早就想过要和他分开,又会怎么样呢?   于小圆不敢想。   他只敢在心里想,要是祁津泊尽快对他失去耐心就好了.......   家里有去年用过的装饰,陈姨已经提前拿出来放在客厅了。   等劳森将圣诞树搬到客厅,放到固定架上,于小圆就开始着手装扮了。   这棵树在祁津泊看来是矮的,但实际也有一米八。   加上这棵树的枝杈很胖,所以于小圆没办法直接碰到树顶。   就下意识将一个很大的银色星星直接递给了祁津泊。   祁津泊顺手接过,放到了树顶上。   然后将星星垂下来的灯线一圈圈缠到树枝上。   两个人一左一右,缠起来方便又快捷。   但要想缠出细密的灯光效果,总归还是要废些时间的。   于小圆担心会耽搁祁津泊的工作,就问他,“你今天没有工作了么?”   他不敢直接说让祁津泊去忙工作,那听起来好像在赶人一样。   而且,祁津泊也不喜欢他那样说话。   祁津泊眼也没抬,“这不是在工作。”   于小圆说,“我说的是你那些正事。”   祁津泊停下动作,隔着胖胖的圣诞树看向笨笨的于小圆:“养猪就是我的正事。”   于小圆抿抿嘴,低头躲开他的视线,小声反驳,“我又不是猪.....”   祁津泊继续缠灯线:“论斤卖钱你还不如猪。”   于小圆:“.........”   窝囊于小圆不敢反驳,只敢偷偷在心里决定,等下蛋糕还是不给祁津泊分了,他要自己全部吃完。   但其实,祁津泊根本不喜欢弄这些东西。   不要说是圣诞节了,就是他们中国自己的新年,亦或是他自己的生日,在他眼里不过都是毫无意义的一天。   而一些所谓的仪式感在他看来也只有浪费时间这一个意义。   但出国第一年为了哄因为水土不服反复生病的于小圆开心,他还是学着当地人的仪式感带于小圆去买了一棵圣诞树回来。   毕竟于小圆可是平安夜都要到处送苹果的笨蛋。   肯定是喜欢过圣诞节的。   而这笨蛋第一次看到真的圣诞树时,一双乌黑的眼睛也确实如他所料那般露出了又惊又奇的光。   祁津泊一直都觉得于小圆那种没见过世面的眼神是最显笨的。   但漂亮的人显笨,会更像无声的勾引。   所以,于小圆还在看树,祁津泊就先低头吻住了他。   吻完离开,那笨蛋还懵懵看着他。   祁津泊也只是面无表情说,“去选树。”   那之后的每一年,祁津泊都会带于小圆去买圣诞树,然后回家一起布置。   毫无意义的一天因为某个笨蛋的喜欢而特殊起来。   而这样的一天,还有很多。   缠完灯就要开始挂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挂件了。   于小圆站累了,坐在地毯上挂他这一边。   祁津泊踢了踢他的屁股,“拿个抱枕垫着。”   家里只有空调,没有地暖,所以地上并不保暖。   不过于小圆并不觉得凉,毕竟他屁股下的手工地毯松软又厚重。   但祁津泊都发话了,他只能乖乖去拿个抱枕放在地上,然后再坐上去。   等小挂件全都挂好,于小圆这才从地上起来。   他把抱枕放回沙发,祁津泊去开灯。   等他转过身,圣诞树已经亮起了光。   星星点点的光和旁边壁炉里的火光交织相应,浑着一点幽幽散在空气里的松针香,像被打开扉页的童话故事。   很温馨。   他忍不住笑起来,眼睛柔软又明亮地去看祁津泊,“好漂亮。”   祁津泊看他一眼,然后捧过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离开时,他说,“该吃饭了。”   于小圆乖乖,“嗯,我去端菜。”   平时都是在餐厅吃饭,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要跟圣诞树一起吃。   所以于小圆就把陈姨精心做好的晚餐全都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今天陈姨做了烤鸡,还炸了他喜欢吃的炸鱼。   又另外炒了几个他喜欢吃的中式菜。   仔细摆好盘,他去摆放相机的置物架上找了一个比较应景的红色相机,又找出配套的相纸。   转身回来时,祁津泊已经端着两个红酒杯在沙发里坐下了。   但他没有动筷子,低头看着手机。   祁津泊今天难得没有穿黑色衣服,而是穿了和他同款的白色毛衣。   安静坐在沙发里,以圣诞树为背景,柔和的光打在他身上,为他笼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于小圆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好看,塞好相纸,打开相机,先对着祁津泊拍了一张。   听到相机的咔嚓声,祁津泊从手机里抬头看他。   于小圆没有看他,低头等着相纸出像。   等相纸出来,他拿到手里仔细看了一眼,觉得还不错,才拿去给祁津泊,“你看,我这次的构图是不是很好?”   祁津泊没接,只低眸看了一眼,而后淡淡说,“丑死了。”   于小圆不可置信地拿回来又看一眼,“哪里丑了?明明就很帅呀。”   除了脸色冷了一点之外。   祁津泊没接这句话,放下手机,拿过于小圆手中的相机,“坐过去。”   于小圆听话坐到了祁津泊的对面,等祁津泊将相机对准他,他一手举着祁津泊的照片,一手举着两根雪白修长的手指。   祁津泊看着被框在镜头里的人,小小一张脸,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比着傻傻的剪刀手。   还是那副很笨的样子。   祁津泊摁下快门,等相纸出像,他拿出来看了一眼,递给于小圆,“你要用这个笨姿势拍多少张照。”   这么说着,还是多洗了一张出来。   于小圆那张要留着回国寄给他奶奶看的。   于小圆接过相纸看了一眼,说,“这样方便奶奶认出我嘛,不然我怕奶奶会认不出我。”   他比之前长开了许多,肤色和神态也和以前大相径庭。   加上祁津泊给他买的衣服都是一些很贵重的牌子。   而这些看着就高级的面料在某种程度上也能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所以他也知道他现在从外表看起来就很像一个城里人。   还是那种一看就很有钱的城里里。   不要说奶奶了,就是他自己几次照镜子的时候,都不敢想象以前那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土老鼠也会有这么人模人样的时候。   加上他去年没有回国,也就没能回去祭拜奶奶。   所以难免会生出些怕奶奶认不出他的心思。   祁津泊却说:“你化成猪她老人家都认识。”   于小圆看着他,蹙着漂亮的眉头小小地表达不满:“......你.....你怎么又说我?”   祁津泊:“谁让你笨。”   他看着于小圆,“还拍不拍?不拍吃饭了。”   于小圆一秒乖起来,“拍的拍的,圣诞树还没拍。”   拍好照吃完饭,于小圆还有多余的肚子吃蛋糕。   不过他还是给祁津泊分了一小块,毕竟他还要留着肚子吃苹果派的。   吃完苹果派,他们也该去参加庄行瑞举办的圣诞宴会了。   祁津泊带他去楼上换衣服。   白色毛衣换成了粉色毛衣。   藏蓝色的牛仔裤换成了浅咖色的牛仔裤。   等他换好,祁津泊也重新换了一套相较比较正式的黑色衬衫以及黑色西裤。   外面搭着一件咖色羊绒大衣。   手腕处戴着银色的手表,凛冽的寒光和他整个人周身的气质十分相称。   倒把他衬得像个青涩的高中生一样。   可事实上,他比祁津泊还大三个月呢。   于小圆觉得自己还是想穿刚才那套衣服,至少那套衣服没把自己显得那么小。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祁津泊就拿出一个礼盒递了过来,“拿出来,戴上。”   是圣诞礼物。   于小圆没有拒绝的资格,抿了抿唇接过。   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条项链。   链子是银色的,看不出贵重在哪里。   但那个粉色的钻石吊坠却是一看就价值不菲。   于小圆不敢戴,商量般跟祁津泊说,“这个太贵重了,我还是.....不戴了吧?不然等下弄丢了怎么办?”   虽然他现在手上就戴着一款价值八位数的手表。   但项链和手表不同,手表在手腕上他能时刻感觉到。   项链长长地坠在身前,他一个不注意掉了都不知道。   这么贵重的东西,等下掉了多可惜。   祁津泊对他这套穷人思维已经习惯了,不冷不淡说,“你笨不笨,东西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不等于小圆再说什么,祁津泊直接将项链拿出来套过他圆乎乎的脑袋,挂在他雪白纤润的脖子上。   然后冷酷丢下一句,“不要废话,走了。”   没了拒绝的机会,于小圆只能抱上外套跟上祁津泊,又用戴着手表的手紧紧握住那个钻石吊坠。   这两样东西比他整个人都贵,他丢了没关系,但这两样可绝对不能丢。 [18]第 18 章:“我可以不要你了么......?”   第十八章   出门上车,车子往庄行瑞家开去了。   庄行瑞孤家寡人一个,没事就喜欢办聚会。   只是往年他要么在俱乐部办,要么在私人会所办,再不然就是租个别墅或庄园办。   今年却直接办在了自己家里。   不像他和祁津泊的那栋双层小洋房,庄行瑞的家是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层。   于小圆去过很多次,里面空间宽敞,还有三百六十度环绕的高大落地窗,视角效果通透无比。   遇上蓝天白云的大晴天,透过落地窗远眺到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视觉上会更加震撼。   不过于小圆恐高,只第一次在祁津泊的陪伴下近距离靠窗欣赏过。   其它自己过来的时候,再也没有往窗边靠近过半步。   但算起来,他也好久没来过庄行瑞家了。   上次过来还是暑假看喝多的庄行瑞。   于小圆跟祁津泊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十分热闹了。   有认识祁津泊的,见他一进来就端着酒杯过来跟他打招呼。   “嗨Cyrus!你居然真的来了,刚才River说你会过来我还不信,”来打招呼的人是一个白人。   他身形很高,即使穿着休闲,也难掩他一身的内敛贵气。   眼睛落到于小圆身上时,有些惊讶但很礼貌地亮了一下,“这就是你那个小甜心?好可爱。”   他朝于小圆伸出手,“你好,我是迪克。”   于小圆有些不自在,但知道这人没有恶意,也回以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我叫Nate。”   “Nate。”迪克说,“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于小圆笑着说了声谢。   但其实,这个名字还是祁津泊给他起的。   刚到这边的时候他还不太会跟人沟通,别人问什么都是祁津泊帮他答。   听得多了,后来轮到于小圆自己开口时,就习惯性把这个名字介绍了出去。   之后,他也顺理成章把那个名字当成了自己的英文名。   正想着,身旁人说,“你先玩,我带他去放东西。”   祁津泊在跟迪克说,迪克点了点头,祁津泊就带着于小圆往餐厅的方向走了。   来参加party当然不能空着手来。   不过于小圆和祁津泊并没有带礼物,只带了陈姨做的菜,一份椒麻鸡,一份椒盐羊排。   于小圆刚将两份菜摆到餐桌上,庄行瑞就仿佛闻到味道一样,突然从人群里蹿了出来。   “好香的椒麻鸡!我离老远就闻到了!”他说着,还十分不顾形象地直接用手拿了一块鸡肉塞进了嘴巴里。   于小圆看着他身上的白色卫衣,从桌上抽了张纸递给他,“你慢一点,等下沾到衣服上了。”   庄行瑞接过,“慢不了一点,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于小圆还要说什么,就听身旁人先说了句,“先把外套脱掉。”   于小圆哦了声,乖乖把羽绒外套脱下来交到祁津泊手里。   “我去放衣服,你在这等我。”祁津泊交代他一句,就拿着衣服离开了。   庄行瑞啧啧,“祁少爷现在越来越会伺候人了。”   于小圆小声提醒他,“你不要这样说,等下他要生气的。”   庄行瑞嘀咕,“本来就是。”   说着,他眼睛一转,手一伸,就把于小圆身前的那个粉色钻石拿在了手中,“GAC秋拍的珍稀浓彩粉钻,命名‘粉色极星’,12.30克拉,一千八百万起拍,最后以三点六亿落槌........我说哪个大亨这么大手笔呢,原来是被我们祁少拍去了啊。”   叽里咕噜的一番话听得于小圆一惊一惊又一惊。   听到最后,他整个人已经完全惊住了。   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大大的震惊,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出声,“多......多少?你说这这这......这多少钱?!”   庄行瑞将钻石给他放回去,笑他,“惊讶什么,这点钱对祁津泊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安心戴着吧你。”   他说得轻松,但于小圆毕竟不像他那样出身显赫,也没见过多少大世面。   平时家里百千万的手表已经够他惶恐了,更不要说这价值九位数的稀有钻石了。   他这辈子......不对,把他们祖宗上下十八代一个不落地加在一起,恐怕也挣不到那么多钱吧.......?   可现在,那么多钱就那么简单明了地浓缩成一块冰糖大小的石头,结结实实坠在他脖子上。   一时间,于小圆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他紧紧握住那沉甸甸的吊坠,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看向旁边的冷饮,问庄行瑞,“这个饮料可以喝么?”   庄行瑞已经低头去找椒麻鸡最好吃的部位去了,闻言头也没抬说,“随便喝,这边的饮料都没人动过。”   于小圆就挑了一杯白色的饮料仰头喝了。   冰凉凉的饮料灌进喉咙里,冷意一点点浸到胸腔,他那被项链坠得发闷的心口这才透过一点气。   可庄行瑞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他看看于小圆,又看看他手中的杯子,再看看旁边的酒水台,而后又收回视线去看于小圆。   “你喝完了?”他睁着大眼睛,手里精心挑选出来的翅中都忘了吃。   于小圆被他问得莫名,懵懵,“喝......喝完了呀,怎么了?这个有人喝么?”   庄行瑞一把拿过他的酒杯,“祖宗哎!我突然想起来这边都是酒!厨房和小客厅那边才是饮料!”   于小圆一愣,随即也跟着急了起来,“那怎么办?”   也是出了国才知道,他有点酒精过敏。   但不严重,只是会身上泛红而已。   之前不知道的时候跟着祁津泊喝了一次酒,那天他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脚。   祁津泊说他像焯过水的猪。   但还是带他去了医院做检查,并输液。   那之后,祁津泊就不让他喝酒了。   刚才在家里也是祁津泊喝红酒,给他倒葡萄饮料装样子而已。   “你过敏有度数要求么?”庄行瑞强装镇定说,“这个酒是特调的,度数不算高,给那些不胜酒力的少爷千金喝的。”   于小圆被他问懵了,“过敏......还有度数要求么?”   庄行瑞一拍脑袋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然后长叹一声说,“那完了,等下祁津泊过来肯定要弄死我了。”   于小圆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没想出对应之策,身后就有熟悉的脚步声在靠近。   于小圆一回头,正好撞上祁津泊那双冷沉的眉眼。   他放好了衣服,但手里多了个杯子,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不知道是酒还是什么。   走到身边,祁津泊一眼看出于小圆的眼底的慌乱,问他,“怎么了?”   庄行瑞本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结果他还没开口,就听于小圆先说,“没.....没怎么,就是......庄行瑞说这个酒很好喝,让我闻了一下。”   祁津泊看着庄行瑞。   于小圆也看着庄行瑞,并朝他小幅度眨了眨眼睛。   庄行瑞觉得于小圆的胆子太大了,对祁津泊说谎那不是跟找死没区别么。   但这个时候要是拆穿于小圆,那他跟于小圆都要倒霉。   所以他只能厚着脸皮说,“你别这样看着我啊少爷,这说是酒其实就是个饮料,没多少度数的,闻闻又不会过敏。”   然后又反客为主地说祁津泊,“你也别年纪轻轻就跟个老daddy一样,带人出来还管这管那的,都不让人玩尽兴。”   祁津泊不冷不淡说,“鸡肉都堵不上你的嘴,我看你还是更想吃干面包。”   庄行瑞一噎,老实认错,“我错了少爷,我自罚一杯。”   说着,他放下手中的空杯子,重新拿一杯酒一饮而尽。   祁津泊没再说他,收回目光看着于小圆,“想喝?”   于小圆摇摇头,“不想喝的......”   没等祁津泊再说什么,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找祁津泊说话。   祁津泊不冷不淡和来人闲聊几句。   等人要敬酒时,他将手里那杯装着蓝色液体的杯子递给于小圆,然后自己从桌上重端一杯。   祁津泊是不会给他递酒的,于小圆放心和来人碰了碰杯,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是海盐椰子气泡水,又带了点茉莉花的清香。   很好喝。   就是不够冰,要是加点冰块味道应该会更好。   但于小圆从小就知道自己肠胃不好,所以一直都不怎么贪凉,当然也不觉得遗憾。   只是等闲聊的人离开,他才跟祁津泊说,“这个很好喝。”   为了掩盖自己口中的酒味,他一口下去就喝了小半杯。   祁津泊回过头看见,也没说他,只说,“那边还有其它味道,等下可以都尝尝。”   知道小老鼠嗜甜,所以蛋糕饮料这些东西祁津泊从来不限制他。   于小圆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胸口的项链实在沉重,所以他现在什么兴致也没有。   只想带着沉重的项链赶紧回家。   然后把项链安稳妥帖地放回漂亮的丝绒盒里。   这么贵重的项链,他戴不起,也戴不了。   但为了不让祁津泊看出他眼底的情绪,他还是笑着说,“好,等下我自己过去拿。”   这样等下他就可以找个机会说自己误把酒当成饮料喝了,祁津泊要怪也只会怪他自己笨,就怪不到庄行瑞身上了。   庄行瑞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不愧是他的圆圆宝贝,办起事来就是靠谱。   然后顺势说,“那边还有烧烤,等下你想吃什么可以喊人帮你烤。”   今天这场聚会少说也有五六十个人,而且大多都是家世不凡的少爷和小姐。   当然得有侍者全程盯着卫生和酒水,不然那不全乱套了。   只是于小圆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   但为了圆谎,他还是讪讪看向祁津泊,用眼神表示自己想吃。   祁津泊面无表情提醒他:“你是吃完饭出来的。”   听出他不愿意,于小圆声音很乖,“我知道,我不吃多,我就拿一点尝尝味道......可以么?”   祁津泊:“犯猪瘾的人都这么说。”   于小圆:“.........”   庄行瑞在旁边插话,“你好无情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可爱小圆。”   祁津泊:“你还不如他,狗饿三天都没你扑食快。”   庄行瑞:“........”   手里的椒麻鸡瞬间不香了。   祁津泊没理他了,回头跟于小圆说,“想吃去拿,烤完回到这边吃。”   于小圆一愣,而后赶紧应,“好,那我多烤点回来我们一起吃。”   走开时,于小圆一直用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吊坠,恐怕它掉下去。   中间有认识祁津泊的人来和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随口回应着。   到了厨房,于小圆装模作样挑选完烤串,就感觉自己有些犯晕了。   摸摸脸,脸上也有点泛热。   他知道,是那杯酒的酒劲上来了。   于小圆不敢拖,放下东西就回去找祁津泊了。   祁津泊身边围着一群洋少爷,眼角的余光瞥见于小圆回来,不冷不淡跟身前人说了句什么,就放下酒杯朝着于小圆走过来了。   于小圆远远走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于小圆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劲。   走到近处见他脸色泛粉,眼底迷离,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于小圆就先贴靠在他胸口,“祁津泊......我好像有点头晕......”   祁津泊揽住他的后腰,大手贴在他雪白的侧脸上,掌心触到一片烫人的热意,眉头更紧了,“你喝酒了?”   他声音冷冽,但不掩担心。   于小圆刚上头,还没到失去理智的阶段,顺势说,“我不知道.....我在那边喝了一杯饮料......你说可以让我尝尝的......”   祁津泊眼底冷起来,“那边都是饮料,你怎么可能喝到酒?”   于小圆装傻,“我不知道......你不要骂我.......”   祁津泊有气无处撒。   庄行瑞正好过来,“怎么在这?没找到厨房?”   祁津泊看着他,瞳孔漆黑,眼底冷冽,一副要发火的架势。   但沉静了两秒,他也只说,“去把他的外套拿过来,我先带他回家了。”   听到要走,庄行瑞立即担心问,“怎么了?不舒服了?”   祁津泊看着他。   庄行瑞赶紧说,“好好好!我这就去拿衣服。”   等庄行瑞拿来外套,于小圆和祁津泊已经去了玄关。   于小圆坐在玄关的换鞋沙发上。   他脸色晕红,目光发呆,但人却坐得很乖。   两只手安静放在腿上,脑袋也没有乱晃。   而神色沉冷的祁津泊则单膝跪在于小圆面前,仔细又认真地给他换鞋。   庄行瑞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不然他没办法解释眼前的画面。   纵然早就知道祁津泊从高三起就很会养于小圆,但记忆里的他不是在冷脸凶人就是在毒舌骂人。   再不就跟个爹一样事事都要管。   哪有半分甜甜蜜蜜谈恋爱的样子。   所以,他自然而然以为两个人在一起,肯定都是强势的祁津泊事事要于小圆委曲求全。   然后再多花点钱送礼物哄人开心。   哪里想得到,高高在上的祁少爷会跪在地上给于小圆换鞋?   要知道,祁津泊可是个对亲爹亲妈都没半分敬意的人。   他敢说,要是祁叔柯姨敢让他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里跪下穿鞋,祁津泊绝对敢一枪崩了他们。   是的,祁津泊就是冷酷无情。   可现在........   “你被狗绳拴住了?”冰冷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庄行瑞:“........”   庄行瑞走过来把衣服递给祁津泊,“小圆怎么样了?没事吧?”   祁津泊一边接过于小圆的羽绒服给他穿上,一边耐着性子说,“暂时没事。”   庄行瑞伸手在于小圆面前挥了挥,“哈喽宝贝?还知道我是谁么?”   于小圆慢吞吞抬起头,晕乎乎看着他。   看了一会,他又慢吞吞收回视线跟祁津泊说,“祁津泊,我怎么看见三个庄行瑞?我是不是脑子坏了?”   祁津泊给他拉上拉链,扣上帽子,“没有,是他精神分裂了。”   庄行瑞:?   庄行瑞:“少爷,你貌似有点不太礼貌。”   祁津泊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衣服穿上,期间冷冰冰看他一眼,“请的人连酒水都管理不好,你的礼貌呢?”   庄行瑞自知理亏:“......错了少爷,我等下就去投诉他们。”   没再理他。   祁津泊牵着于小圆的手把人带走了。   上车的时候,于小圆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祁津泊没让他一个人坐在位子里,把他抱到腿上,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车上热,他脱下于小圆的外套放在旁边位置上。   然后一手环住于小圆的后背,一手轻轻揉捏着他的后颈,“有没有难受?”   于小圆本性很乖,睡觉不乱动,醉酒也不会乱动。   但酒精蒸得他整个人都很难受,胃里难受,头也难受,心里更难受。   他不知道祁津泊问的是他哪里难受,下意识用最难受的情绪回答他,“嗯.....难受.......”   祁津泊放轻声音,“哪里难受?”   于小圆声音飘忽,“心里难受........”   祁津泊眉头一皱,“心里难受?”   于小圆:“嗯........”   空气安静了。   好一会,祁津泊才轻轻捧起于小圆的脸,眼睛直直望着他的眼睛。   车内昏暗,但窗外不断有光闪进来,五光十色的光浸到于小圆眼里,像盛开了一整个春天的花。   该是很漂亮的一双眼,也该是很漂亮的春天。   可有大雨在酝酿,于是花都泛了潮。   祁津泊凝着那些泪光,气压逐渐低下来,“为什么心里难受?”   为什么心里难受.......   太多了......   于小圆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说哪一件,潜意识的害怕也让他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我想趴着.......”他躲开了祁津泊的视线,想重新趴回祁津泊肩上。   祁津泊却没让他成功,捏着他的后颈,偏执地想要一个答案,“告诉我,为什么心里难受?”   于小圆没说话,也没再坚持要趴回祁津泊肩上,垂下眼,安静了。   但眼泪流了出来。   顺着脸颊落到祁津泊掌心时,他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出实质。   但于小圆一直不说话,脸上的绯红也如火烧云般一点点漫开。   凝滞几秒后,祁津泊最终还是抬手抚去于小圆脸上的泪,而后又将他重新揽回怀里,让他继续靠在自己肩上。   于小圆乖乖趴着,没有乱动。   过了会,他声音很小喊,“祁津泊........”   祁津泊沉脸应他,“嗯。”   耳边声音说,“我.....不喜欢这个项链.......”   祁津泊侧了侧头,眼睛看着于小圆后脑勺的发丝,“你因为项链难受?”   “嗯.......”   祁津泊好像松了一口气:“你笨不笨?不喜欢就不要了,因为这个有什么好难受的?”   “不喜欢.......就不要了.......”酒意上头,于小圆的脑子有些迟钝,一句这么简单的话都开始听不明白了,“不喜欢.......就可以.....不要了么.......?”   祁津泊静了一秒,才回答他,“看你不喜欢什么。”   “那我........”于小圆拖着含糊黏哑的声音,半天才续上,“不喜欢你.......”   祁津泊没说话,但漆黑的眼在微光中却陡然深了下来。   于小圆神志不清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可以.....”   “不要你了么.......?” [19]第 19 章:我就是要和你分手.......!   第十九章   安静。   沉默。   死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凝滞的空气里才响起祁津泊沉冷到仿佛从深渊里发出来的声音。   “于小圆,这就是你这段时间瞒着我的事,对么?”   于小圆不会凭空说这句话,这句话是预谋已久,也是酒后真言。   但不管是什么,对祁津泊来说都不重要。   于小圆本来就不喜欢他,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是他偏要把这个笨蛋困在身边的。   所以,这笨蛋喜不喜欢他,一点也不重要。   但于小圆不想要他,那就不一样了。   就像当初他不允许于小圆拒绝和他在一起一样。   现在当然也不允许他想离开他。   祁津泊紧紧抱着于小圆,逐渐收紧的手臂似是要将于小圆整个人都融进四肢百骸。   然后再用四肢百骸把他和自己死死锁在一起。   “那你不用再想了。”   祁津泊说,“除非我死,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他音色平静,又透着极致的危险,仿佛野兽失控前的某种警告信号。   于小圆的意识已经逐渐溃散,但祁津泊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还是条件反射地抖了下身子。   静谧车厢里逐渐凝滞起来的低气压,也让他混沌的大脑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窝囊人对危险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以至于于小圆此刻虽然脑子不是很清楚,但身体的本能还是促使着他想要从祁津泊身上离开。   可他刚直起身子,后颈就忽地覆上一只烫人的大手,“于小圆,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于小圆被烫得缩了下脖子,但还是晕乎乎说,“我......我不要听你的话了.....我要离开你......我不要你.....唔!”   他话音还没落下,覆在后颈的大手忽然用力。   紧接着不等他反应,唇上也跟着传来一阵堪称激烈的触感。   这是一个很重的吻,但又不太像吻,反倒更像失控的野兽在发疯撕咬。   空气一瞬间焦灼。   于小圆像被逼到角落的小老鼠,被吻得又疼又委屈,推着祁津泊的肩膀想要从这个吻里逃出来。   但没用。   他推得越厉害,祁津泊就吻得越重。   浓烈的占有欲从撕咬的唇瓣中溢出来,一点点渗进空气里。   最后几乎要填满整个车厢。   于小圆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终于得到喘息时,于小圆也没力气继续挣扎了。   他像一条快要溺亡的鱼,软绵绵靠在祁津泊肩上,小口小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车子好像停下了。   车门打开,他被抱下车子。   冷意来临之前,他身上被披上一件浸着暖意的外套。   似是怕他吹到风,他头上还盖下一个十分宽大的帽子。   帽子带着一圈毛领,蓬松柔软地盖下来,将他最后一丝喘息的空间也尽数剥夺了。   于小圆难受地把掀开帽子。   但一秒后又被盖了回来,还多了一只宽大有力的手。   那只大手隔着帽子拢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没了任何挣扎的余地。   酒精作祟,窝囊人突然一下好生气,磨了磨牙,一口咬住祁津泊的肩膀,像只发狠的小老鼠势要给这头巨大的野兽一点厉害瞧瞧。   但其实,他这一口除了在祁津泊脖颈糊上一片湿热的口水之外,没起到任何威慑作用。   祁津泊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往家走。   到了门口,他单手抱人,另一只手放到门把手上用于指纹解锁。   门打开又关上,祁津泊一边换上拖鞋,一边将于小圆脚上的鞋子脱下来丢在地上。   于小圆听到自己的鞋子被丢在地上,牙齿慢慢松开祁津泊的肩膀,然后心疼嘟囔,“我的鞋子.......”   “闭嘴。”祁津泊冷着声音打断他。   于小圆更难受了,瘪着嘴,无声哭着。   眼泪浸到祁津泊颈间,他脸色变得更冷了。   到了房间,祁津泊先在智能面板上点开睡眠灯光,然后将于小圆身上的外套扯下来丢到沙发上。   头上没了严丝合缝的包裹,于小圆终于又可以畅快呼吸了。   但还没等他尽情享受得之不易的新鲜空气,整个人就被祁津泊放在了床上。   他本就醉意朦胧,此刻被放在了柔软的床上,突然就有点想睡觉了。   只是还不等他转个身找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祁津泊忽然又压下来,带着一阵灼人的体温。   “于小圆,收回你刚才所有蠢话,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声音沉哑,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亟待要爆发出来的情绪。   于小圆当然没有听出来,只是慢半拍地回答,“不要.......”   又用软绵无力的胳膊去推祁津泊,“你好重......不要压在我身上......”   祁津泊纹丝未动,凝着他的黑眸却开始暗流涌动,“于小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收不收?”   他话音落下,枕头上的人很轻地皱了下眉,然后慢慢掀开眼睫,露出一双迷蒙湿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极其缓慢地眨了两下,才一点点聚起焦点。   房间光线氤氲,于小圆面颊红润,目光缥缈。   随着他的视线一点点对上自己的视线,祁津泊也看到了他眼底正在一点点往外溢泪光。   仔细看,那闪烁的泪光中还弥漫着一点被酒精怂恿出来的委屈和倔强。   于小圆看着祁津泊,单薄的胸膛很快地起伏着。   为什么.....?   为什么祁津泊总是要这样威胁他.....?   他不是一个独立的人么.......?   他没有说不要的权利么......?   他不能有自己的思维和想法么......?   “我不收.....”他哭腔变重。   祁津泊脸色彻底沉下来,“于小圆。”   如果是平时于小圆听到祁津泊这样喊他,早就乖得让做什么做什么了。   但这会喝了酒,情绪和思维都被酒精掌控着,以至于于小圆那一身软骨头里都无端生出三分硬气。   祁津泊越是这样高高在上地威胁他,他越想叛逆作对,“你不要这样喊我.....我才不怕你......!我就是不收......!”   “祁津泊......!我就是要和你分手.......!我就是不想要钻石.......!就是不想要你......!你只会威胁我......!只会让我听话......!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和你在一起.....!”   平时不敢说的委屈和心里话在酒精的怂恿下,顿如决堤的洪流一般,汹涌外泄,势不可挡。   明明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细弱又颤抖的哭腔,可他却没有任何停顿。   窝囊小老鼠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多说几句甚至还会结巴磕绊。   可现在。   这窝囊老鼠竟然一气呵成、一鼓作气说了那么多话。   可见他心里应该早将这些话演练过无数遍了。   但没用。   演练多少遍都没用。   祁津泊等他一句句发泄完,脸色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冰冷来形容了,反倒很像巨兽对猎物展开捕猎前的屏息,一呼一吸间都凝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说完了?”祁津泊问他,音色低哑,黑眸静谧。   于小圆还没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有多危险,还在用手推祁津泊,“说完了......!你走开......!”   推人的两只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擒住,然后高高举过头顶,又紧紧固定在那里。   醉醺醺的于小圆似乎还有点不服气自己就这样被压制住了,扭着身子想要继续反抗。   刚扭两下,另一只手也如铁钳一般不遗余力地环住他整个腰身。   “于小圆。”祁津泊压下身子,眸光锁着他,“你真想被我关起来了,是么?”   于小圆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是.....!我就是要和你分.......唔!”   没说完的话音再一次被祁津泊尽数吞进口中。   于小圆已经没了反抗的能力,只能像被咬住的小老鼠一样,由着祁津泊的唇舌侵入自己口中。   和刚才仅仅只是警告意味的吻不同,祁津泊这次吻得又重又深,像失控的飓风,凶狠又肆意地掠夺着他口中的津液与氧气。   每一次辗转蹍磨间,祁津泊还要故意加重力气,仿佛要吻进他的灵魂,让他连人带灵魂都一起禁锢在自己身边。   隐隐约约中,于小圆似乎闻到了一阵淡淡的甜腥。   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人就已经慢慢失去了意识。   祁津泊已经濒临失控,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于小圆的不对劲。   他忍着身体里的躁狂,慢慢松开于小圆被吮得发软的舌,又稍稍从他口中退出来。   距离拉开,他暗暗看着于小圆。   暖光中,于小圆双眼紧闭,呼吸浅淡,红肿的唇瓣半张着,唇角潋滟着来不及吞咽下的口水。   祁津泊的目光随着那滴下滑的口水移到于小圆的脖颈上。   只见于小圆原本雪白的脖颈,此刻已经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过敏了。   祁津泊拧着眉,沉沉啧了一声,随后又赶紧用额头贴了贴于小圆的额头。   额头温热,但不烫人。   但根据祁津泊对于小圆身体的了解,这个温度距离发烧也不远了。   没再耽搁,祁津泊给于小圆盖上被子,就赶紧拿手机喊了医生过来。   等医生过来给于小圆检查身体的间隙,祁津泊去冲了个冷水澡。   冲好出来,他连头发都没吹,只随意擦了擦。   威特医生看着他仍在滴水的发梢,提醒说,“Cyrus,你这样会着凉。”   祁津泊恍若未闻,音色薄冷,“他怎么样?”   威特医生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于小圆,“万幸没有发烧,过敏也不严重,输完这瓶液应该就没事了。”   又叮嘱,“但他身体底子差,以后还是尽量不要碰酒。”   祁津泊应了声,“知道了。”   威特医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那我不打扰了。”   等威特医生离开,祁津泊慢慢来到床边坐下,垂着眼,目光透过湿黑的碎发落在于小圆脸上,幽深静谧。   于小圆睡颜安静,呼吸清浅,乖得让人不舍得打扰。   但祁津泊还是抬起一只手,用掌心拢住于小圆的侧脸,然后用指腹轻轻描摹他着他漂亮的眉眼。   “于小圆。”   安静的卧室响起他平静的声音,“你在我身边就这么痛苦么?”   睡着的人没办法给他回应,但眼尾刚哭出来的红晕何尝不是一个无声的答案。   祁津泊看见,薄而干净的指腹也随之游曳过去。   他目光专注又偏执,让轻轻的抚触都变了味道,变成了擦拭。   他想擦拭掉这个他不喜欢的答案。   静过几秒后,他重新开口,“没用的于小圆,你再怎么痛苦都没用。”   “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又说。   “永远都不会。” [20]第 20 章:让他的世界从此只有自己一个人。   第二十章   次日。   于小圆刚睁开眼睛就觉得头蒙蒙的,像睡了很久一样。   他转着眼珠子往旁边看了看,没有看到祁津泊。   往窗外看......又是一片阴沉的天。   他撑着胳膊起身,要掀开被子时却顿住了。   他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一副输过液的样子。   他昨天生病了?   没有吧?   他昨天不就出门买了棵圣诞树,然后去庄行瑞家参加聚会.......   思绪一顿。   于小圆想起来了。   他昨天不小心喝了一杯酒。   而他酒精过敏。   所以这应该是祁津泊又让威特医生到家里给他静脉输过液才这样的。   ......但他好像忘了昨天怎么跟祁津泊解释喝酒的事了。   以免自己犯蠢不打自招害庄行瑞被家里断钱,于小圆没急着下床,先伸手摸来床头的手机。   解锁,点进微信,他直接给庄行瑞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文字聊天祁津泊会检查,还是打电话比较无痕。   至少看不出他们聊了什么。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庄行瑞没睡醒的声音,“于小圆,你最好有急事,不然你以后再也不是我的乖宝贝了。”   于小圆捂着手机,声音很小,但直入主题,“昨天祁津泊有没有骂你呀?”   庄行瑞懒洋洋说,“宝贝,你这问的什么话?祁津泊哪次不骂我?”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又补充一句,“但托我们圆圆宝贝挺身而出的福,祁津泊没因为你喝酒做局害我,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了......倒是你,好点了没?”   于小圆嗯,“我没事,祁津泊昨天让威特医生过来给我输过液了。”   庄行瑞,“行,没事就行,那我挂了啊,困着呢。”   于小圆提醒他,“你要记得起床吃饭啊。”   庄行瑞:“好的好的,我一定努力。”   挂了电话,于小圆起床洗漱。   洗漱好出来,他在沙发上看到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可他今天又不出门,换衣服干嘛?   于小圆没换,穿着睡衣下楼了。   走到楼梯中间,他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的祁津泊。   祁津泊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头发也被简单打理过了。   他叠腿靠坐在沙发里,五官凛然,神色冷峻,耳朵里戴着白色耳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应该是在开视频会议。   于小圆脚步顿了一下,没敢继续往下走。   祁津泊却突然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于小圆下意识定住身形。   虽然隔得远,于小圆并不能清楚观察到祁津泊眼底的情绪。   但一向对气压敏锐的他,还是在祁津泊看过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一阵令他脊背发寒的低气压。   于小圆已经想不起自己昨天说过的那些醉话了,只以为祁津泊还在因为他不小心喝到酒生气,缩着脑袋没敢动。   “去吃饭。”   冷冽的声音低低传过来,于小圆抬头愣了愣,才在祁津泊的视线下慢慢点了点头,“哦.....好。”   然后下楼。   于小圆走路本来就轻,知道祁津泊在开视频会议,步子放得更轻了,两只手也安静放在身边,像个一走一晃的笨企鹅。   祁津泊的视线追着笨企鹅,直到笨企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于小圆在餐厅吃早餐。   祁津泊煮了蔬菜瘦肉粥,还做了一个口蘑鸡蛋贝果。   于小圆安静吃完贝果,又乖乖把粥喝完,就把用过的碗筷都收进了洗碗池里。   洗碗池里还有祁津泊刚才用过的碗筷和咖啡杯。   于小圆想着没事,就顺手洗了。   洗完擦手,他身后突然响起声音,“这么喜欢做家务,以后陈姨的工作都交给你好了。”   于小圆吓了一跳,缩了下脖子回头,看到祁津泊抱着胳膊靠在门口,脸色还是很冷,“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又心虚解释,“就几个碗,我想着没事,就......就顺手洗了。”   祁津泊没跟他计较,松开胳膊转身离开厨房,并丢下一句:“去换衣服,跟我去公司。”   于小圆:?   于小圆疑惑了下,迈着小碎步追上祁津泊,跟在他身边仰着雪白的脖子问,“是......有什么事么?”   祁津泊:“给你安排保洁工作。”   于小圆:“.......”   知道他在开玩笑,于小圆没当真,小声说,“我可以不去么?我还要写论文的。”   祁津泊:“去公司写。”   于小圆有些为难,“那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祁津泊顿住脚,垂眸看他,“你再话多就是打扰了,还是说,你想让我给你换衣服?”   于小圆:“..........”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于小圆只好乖乖,“好吧.......那我去收拾下书包。”   祁津泊:“书包已经收拾好了,给你三分钟换衣服。”   于小圆:“........”   没办法,于小圆只好窝窝囊囊去楼上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下来,祁津泊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他一手拿着手机打字,一手拎着他的书包,书包上的粉色小猪和气质凛然的祁津泊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于小圆走过去要接过来,祁津泊却眼也没抬说,“换你的鞋。”   于小圆只好先乖乖换鞋。   换好,他伸手要去拿书包。   书包却被祁津泊换到了另一个手上,而他伸出去的手也被祁津泊刚好空出来的手顺势牵住了。   而后不等他反应,就牵着他的手出门了。   直到坐到车子上,于小圆都想不通祁津泊为什么一定要带他去公司。   之前知道他不喜欢去公司,不是没再让他去过了么?   今天这是又怎么了?   是因为昨天不小心喝酒了么?   想到这个可能,于小圆侧头看了眼祁津泊。   祁津泊腿上放着iPad,手里拿着手机。   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于小圆没敢打扰他,转头去看窗外了。   没过一会,他又转回头来。   见祁津泊仍保持刚才那个忙碌的样子,他又把头脑袋转走了。   过了两分钟,他又转回来。   祁津泊还在忙。   还想转走,祁津泊却忽然抬眼抓着他,“你在跳舞?”   于小圆:“........”   祁津泊:“说。”   于小圆抿抿唇,而后就小心翼翼开口,“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祁津泊眸光一凝,“生你什么气?”   于小圆低着头,眼睛看着手背上的针口,“就......我昨天不小心喝酒了。”   祁津泊:“那是庄行瑞该死,怪不到你头上。”   于小圆:“........”   于小圆替庄行瑞捏了把汗,面上犹疑不解问,“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公司啊......?”   祁津泊看着他:“我想你不行?”   于小圆:“.......”   于小圆更加不安了,感觉现在的祁津泊比上次在书房抽烟的模样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可他实在太笨了,根本想不到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只能忍着不安说:“好吧.......”   到了公司,于小圆从进到电梯那一刻就开始紧张。   出了电梯,看到那些拿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来回急走的精英白领,于小圆更是紧张到呼吸都困难了。   更高端的聚会party于小圆都参加过,身价千亿的企业CEO于小圆也跟着祁津泊见了不少。   但不知道为什么,再次看到这些雷厉风行的精英白领,于小圆还是会极其的不自在。   特别是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就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的各种打量视线。   那些视线过于复杂,于小圆分析不出究竟是什么含义。   他只知道,那些视线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下意识要把头缩起来,手却被紧紧握了一下,头顶也跟着传来声音,“你现在低下头,他们会以为我牵着一个笨蜗牛。”   于小圆:“........”   于小圆动作一顿,又怕别人真的会把他什么不太聪明的智障害祁津泊丢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抬头挺胸。   然后故作镇定问祁津泊:“这样呢?这样会好一点么?”   祁津泊垂眼看他,说,“好点了。”   于小圆松了一口气,刚要鼓足勇气把脊背挺得更直,就听祁津泊又幽幽说,“现在像伸长脖子的蜗牛。”   于小圆:“.........有区别么?”   祁津泊:“看起来没那么笨了。”   于小圆觉得自己被骗了,丧气低下头:“........我想回家了。”   祁津泊推开办公室大门:“今天公司有圣诞甜品。”   于小圆又慢慢抬起头,“......会有奶茶么?”   祁津泊:“会有老鼠药。”   于小圆:“.......我去沙发写论文了。”   说着就要松开祁津泊的手往沙发走,转身前想到什么,又猛地牵住祁津泊的手,“对了。”   祁津泊看着他。   于小圆着急问他,“昨天那个项链呢?没有被我弄丢吧?”   他话音落下,祁津泊骤然冷了一瞬。   于小圆发现,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丢......丢了?不应该吧?我昨天.....”   他想说自己很小心的,但想到自己不小心喝了酒,后面的事又不太记得了,就有些不确定了。   甚至还瞬间慌乱了起来。   要是因为自己喝了酒晕晕乎乎把那么贵重的项链弄丢了,那......那可怎么办......   祁津泊看着他兀自慌乱,语气薄冷,“丢了不是更好,反正你也不喜欢。”   于小圆一下急红了眼睛,“我没有不喜欢.....!”   他只是觉得太贵重了,不应该戴在他身上。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他的想法就把那么贵重的东西当成丢了也无所谓的存在。   静了一秒,祁津泊说,“你喜欢,它就没丢。”   于小圆有点不确定到底丢没丢了:“那到底.......是丢还是没丢啊......?”   祁津泊:“你再问就要丢一个了。”   于小圆也知道祁津泊的赚钱速度是按秒计算的,耽误他的时间就等于耽误他赚钱。   虽然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祁津泊一天能赚多少钱,但还是慢慢松开祁津泊的手。   “那你.....你先忙吧。”他说。   祁津泊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办公桌。   于小圆也准备往沙发那边走了,但刚走两步,他又忍不住去看祁津泊,“真的没丢么?”   祁津泊坐进办公椅:“我让它给你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于小圆脱口就问,“可以么?”   祁津泊安静了一秒,确定他是认真的,抬手指着门口,“你出去看看你脑子是不是丢路上了。”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呆滞片刻,而后意识到自己好像又犯蠢了,蔫蔫低下头:“你......你忙吧,我去写论文了。”   而他专注写论文的时候,电脑后面的祁津泊就一瞬不瞬盯着他,眸光漆黑。   于小圆平时连撒个谎都不会,当然不会为了怕他更生气所以故意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这笨蛋没有那么高超的演技,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心里的难受,也不记得那些被酒精怂恿着说出来的心里话。   不记得好。   不然于小圆真执意要离开他的话,他今天就不只是把于小圆带在身边这么简单了。   而是真的会把于小圆关起来的。   让他的世界里从此只有自己一个人。 [21]第 21 章:对那事十分热衷。【5000收藏加更】   第二十一章   祁津泊真的很忙,刚打开电脑没一会,就不断有人找进来。   于小圆写论文卡壳的间隙抬头放松眼睛,祁津泊在签署文件。   坐累了起来接水喝,祁津泊又开始签各种各样的合同了。   于小圆一边心想祁津泊好厉害,这么多事情都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一边又不自觉将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个通体漆蓝的钢笔上。   那个钢笔是于小圆送的。   高三平安夜从班级聚会的KTV溜出去买的。   这根钢笔当时花了他八千块钱。   八千块钱的一根钢笔,是农村出身的于小圆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但于小圆还是买了,因为祁津泊不喜欢便宜的东西。   ——之前因为误会是祁津泊在学校造谣他月考作弊,他特意买了一对一百块钱的护腕送给祁津泊做道歉礼物。   却被祁津泊嫌便宜,说他家洗碗布都不止一百块钱。   还有就是,那八千块钱本来就是要还给祁津泊的。   毕竟他在祁津泊家住了那么久,又麻烦他带自己做了那么久的竞赛训练。   要不是祁津泊,他无论如何也拿不到一万块钱的竞赛奖金。   只是祁津泊没收他的钱,甚至还生了很大的气。   他很笨,不会哄人,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把人惹生气的。   只好把钱换成礼物送出去,希望祁津泊不要生他的气。   算起来,这根钢笔刚好买回来四年。   四年了还能继续用,外表看起来也仍崭然如新。   看来,贵果然有贵的道理。   只是,这根在他看起来很贵的笔,或许根本就配不上祁津泊。   毕竟祁津泊签下的各类合同和文件都是动辄上千万或上亿的资金流动。   他这根八千块钱的钢笔,实在不值一提.......   “断电了?”面前忽然有声音响起。   于小圆一愣,就见祁津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呆呆眨了眨眼,才慢半拍应,“啊?什么?”   祁津泊抿着唇,认真问他,“你以后会参与机器人的主要制造么?”   于小圆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呆呆回答,“应该......会的吧?”   毕竟他就是这个专业的。   而且他参加过的机器人比赛也都拿了奖,甚至year2就跟着导师做项目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可以凭着这些简历找到一个比较核心的相关岗位。   祁津泊却说:“那你入职前通知我一声,我去投资你对家公司。”   于小圆:“........”   于小圆:“......你怎么这样。”   祁津泊:“谁让你这么迟钝。”   于小圆不服解释,“我写编程很认真的。”   祁津泊:“哦。”   “........”   哦?   于小圆眨着眼,“哦.......是什么意思?”   不相信他?   祁津泊拿走他手里的保温杯和盖子,“哦是穿上你的衣服,出门吃饭。”   说完,他用于小圆的杯子喝了口水,喝好把盖子盖上,转手放在了水台上。   于小圆看了眼没说什么,乖乖去穿衣服了。   穿好衣服回来,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跟祁津泊说一遍,“我写编程真得很认真的。”   祁津泊:“嗯嗯,恭喜你,小猪成精了。”   于小圆:“........”   下午四点准时下班。   回去的路上,祁津泊在打电话,于小圆一如既往偏头看着窗外。   看着看着,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雪花。   但又不太确定,就坐直身子扒着窗户看。   路过一个路灯,他逆着光往上看,果然在暖色的光晕中看到了柳絮般的雪花。   雪是冬天的氛围感。   没有人不喜欢。   于小圆这个南方人当然也不例外,看清雪的一瞬间,就转头去喊祁津泊,“祁津泊!”   他声音激动,但忘了祁津泊在打电话。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想收住话音已经晚了。   祁津泊朝他看过来,他赶紧用气声说了句,“对不起.......”   祁津泊却没打扰到的烦意,平静问他,“什么事。”   于小圆摇摇头,“没事,你先打电话。”   祁津泊看着他。   于小圆就小小声说,“我就是想说......外面下雪了。”   祁津泊朝他这边的窗外看一眼,说,“嗯,看到了。”   分享得到了回应,于小圆有些开心地笑了起来,“那你.....继续打电话吧。”   说完转过头,继续去看窗外的雪。   祁津泊看着他圆润的后脑勺。   到了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于小圆一抬手甚至都能用掌心接到大片雪花。   但风太冷了,仿佛冷刀子。   于小圆怕吹感冒,没敢停留,乖乖跟着祁津泊回了家。   进门换鞋,他听到厨房有动静,应该是陈姨在做饭。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到一道很细的小猫叫声。   担心自己听错了,他还问祁津泊,“祁津泊,你有没有听到一声猫叫?”   祁津泊刚好换好鞋,闻言说,“我听见小猪叫了。”   被他这么一说,于小圆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抿唇说:“好吧......那应该是我听错......”   “喵!”   于小圆话音一顿,眼睛都无意识睁大了,“真的有猫叫!”   他原地转了个圈,“在哪?家里进流浪猫了?”   祁津泊丢下一句,“在你头上。”   然后就往客厅走了。   于小圆还在原地,并傻乎乎往头上看了一眼。   当然,他的头上不可能有猫,只有纯白色的天花板。   可是他刚才真的听到猫叫了.....于小圆狐疑跟上祁津泊,想问他真的没有听到么。   刚走过来,他就愣住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个灰色的航空箱,祁津泊坐在沙发里,把航空箱往近处拎了拎,抬眼跟他说,“过来打开看看。”   于小圆懵懵的,懵懵走过去,懵懵坐在沙发上,又懵懵打开航空箱。   航空箱打开,他看到里面有一只猫。   一只很小的、香槟色的、眼睛很大的,猫。   那只猫刚才还在喵喵乱叫,看见人却又不敢叫了,好奇又胆小地凑在笼子边闻味道。   “手伸进去。”身边祁津泊说。   于小圆听话地把手伸进去。   小猫躲了一下,但片刻后又迈着小猫步走过来,用濡湿的鼻尖嗅嗅嗅。   嗅过之后,它用毛绒绒的小脑袋顶了顶于小圆的掌心。   毛茸茸的手感撑满手心,于小圆感觉自己手里好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有些惊奇地跟祁津泊,“它在用脑袋蹭我的手!”   祁津泊,“它喜欢你,你可以把它抱出来。”   于小圆有些不敢,“它好小,我怕弄疼它。”   祁津泊:“它不是你,不会一碰就疼。”   于小圆:“........”   什么跟什么啊.......但他还是试探着,轻轻将小猫抱了出来。   小猫没有抗拒,被他抱出来的时候软绵绵垂着身子,没有一点反抗,只软喵喵叫了一声。   于小圆以为抱疼了,赶紧把它放腿上,又赶紧帮它揉了揉腋窝......如果猫那里也叫腋窝的话。   但小猫好像并没有疼,甚至还四爪朝天地躺下了。   虽然于小圆没有抱过猫,但也在学校甚至周边的公园里喂过流浪猫。   所以他是知道小猫坦露肚皮代表什么的,有些受宠若惊地跟祁津泊说,“它让我摸肚皮。”   没等祁津泊说话,他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着又问,“这是谁的猫?怎么放我们家了?”   祁津泊说,“劳森捡的,没人要,谁养是谁的。”   于小圆惊的眼睛都睁大了,眼底亮晶晶的,“真的?真的没人要么?可是它很漂亮哎,还有聪明毛。”   祁津泊头回听说猫还有聪明猫,他只是觉得这只猫很像于小圆,眼睛大大的,看着笨笨的。   “那我们可以养么?”于小圆又问。   看得出来,这笨蛋是真的很喜欢这只蠢猫,话都比平时多了很多。   “想养就养。”祁津泊说,“家里已经有只猪了,也不介意多只猫。”   于小圆忽略后半句,只对第一句话做出了意外的回应,“真的么?真的可以养么?”   “可以养。”祁津泊说,“但你自己养,我不会管它的。”   于小圆一口答应,“可以的!我来管!”   祁津泊那么爱干净的人能答应养只猫在家已经很难得了,他当然不敢奢求祁津泊会帮忙铲屎添粮。   “那你......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么?”于小圆觉得祁津泊的脑子比他聪明,取名这么高雅的事情还是让他来好了。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祁津泊说,“一个蠢猫还要取什么名字,你叫小猪,它叫小猫。”   于小圆:“......不要,这也太随便了。”   祁津泊:“叫笨蛋。”   于小圆捂住猫的耳朵:“......不行,会把它叫笨的。”   祁津泊:“叫娃娃。”   于小圆:“.......这是我的名字。”   祁津泊:“叫小狗。”   于小圆:“......它是小猫。”   祁津泊:“叫陈姨把它丢出去。”   于小圆:“........”   眼见祁津泊没耐心了,于小圆也不敢再让他取了......而且,他根本也没有认真取。   于小圆撇了撇嘴,自己想到一个,“不然叫雪球吧?今天外面不是刚好下雪么?”   祁津泊:“你怎么不叫刮风,外面刚好还在刮风。”   于小圆:“.......那叫什么啊?”   祁津泊:“叫于小圆是猪。”   于小圆:“......不要......我想叫雪球。”   祁津泊:“你先出去看看外面的雪是什么颜色的。”   于小圆呆呆眨了下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哦,他这小猫是黄色的,跟白色的雪球确实不太相符。   可是黄色要取什么名字啊?   于小圆摸着小猫身上的软毛陷入了沉思。   而后,他又迟钝地发现,这只小猫的毛好像很长。   黄色的,长毛猫。   于小圆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名字,“我知道了!叫它辛巴!”   他说着,还把小猫举到了祁津泊面前,“你看,它像不像个小狮子王?”   祁津泊看看一脸笨相的猫,再看看一脸笨相的于小圆,说,“像。”   于小圆开心笑起来。   下一秒,就听祁津泊又说,“像虱子。”   于小圆:?   于小圆还没反应过来,祁津泊又问他,“真的喜欢它?”   于小圆成功被转移思绪,也担心祁津泊会以为他是一时兴起,就用力点头,“嗯!喜欢的!它很可爱!”   眼底映着光,亮如银河。   祁津泊深深看着他,说,“喜欢把它好好养在家里,不要随便遗弃它。”   于小圆没听出他话音里的深意,傻乎乎保证,“好!我一定会好好养它的!”   祁津泊没说话了,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后,他没有完全退开,只是近距离看着于小圆的眼睛。   除了高三那年除夕他去于小圆家给他送生日蛋糕之外,他就没再见过于小圆眼里露出那种闪闪发亮的喜欢了。   今天是第二次。   这样的眼神,这样闪闪发亮的喜欢,于小圆从来没给过他。   从来没有。   祁津泊咽下难言的情绪,圈住于小圆,抱住于小圆,吻住于小圆的唇,撬开于小圆的齿关,去于小圆口中寻找他想要的津甜。   温热濡湿的舌缠在一起,不剧烈,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不明所以的于小圆还是被吻得气喘吁吁。   被慢慢放开时,他嘴巴都忘了要合上,慢慢呼着热气,雪白的腮颊氤氲着淡淡的粉。   一双水光朦胧的眼睛更是懵懵然。   祁津泊盯着他这副模样多看了两秒,哑声说他,“于小圆,你真的很笨。”   于小圆没听清,傻傻的,“嗯?”   祁津泊又低头亲了下,离开时,他说,“去洗手吃饭。”   说完,他从沙发上起身离开。   于小圆的视线跟着他,等他快走出客厅才慢半拍问,“你去哪?”   祁津泊头也不回,“洗澡。”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   同为男人,但于小圆很多时候都是很难理解祁津泊的。   祁津泊不仅对那事十分热衷,他还一点就燃。   对比毫无反应的他,祁津泊就像一个精力旺盛且永远不知餍足的雄狮猛兽。   不出意外,晚上他又要受罪了........   “喵!”腿上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沙发上了,身上的毛蹭到沙发上,静电式的炸了起来。   此时仰着小脑袋喵喵叫,更像狮子王了。   于小圆担心刚才少儿不宜的画面会对小猫造成不好的影响,抱起小猫,“小辛巴,你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对不对?”   “喵!”辛巴奶声奶气叫了一声。   于小圆当它在说没有看到,自我安慰似的松了一口气,“那你先回笼子里玩吧,我要去洗手吃饭了,等我吃完饭再来找你玩好么?” [22]第 22 章:上下唇瓣被吮得红肿 。【1900作收加更】   第二十二章   晚饭过后,劳森就把小猫需要用的一应东西给送过来了。   猫窝,猫笼,自动猫砂盆,自动喂食器,自动喂水器,猫抓板,逗猫棒,猫玩具,猫粮猫条猫罐头梳子药品......甚至还送来了很多生骨肉以及三文鱼。   大大小小的东西填满客厅,于小圆感觉客厅更加温馨了些。   于小圆找了个相机,围着辛巴拍了好多照片。   辛巴的面相很可爱,脸小小的,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是深绿色的,不管从哪个角度拍都可爱呆萌。   于小圆一张张检查照片的时候,总能被击中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又想,他到时候要把辛巴的照片全都洗出来寄给奶奶看看。   然后告诉奶奶,他有猫了。   他的小猫叫辛巴,是个小狮子王。   “你还要在楼下待多久。”突然有声音传过来。   于小圆惊了一下,缓过来循声抬头,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祁津泊。   祁津泊眸色漆黑,眼底深邃,隔着远远的空气都能让人感到一阵强烈的侵略。   这个眼神代表什么于小圆再清楚不过了。   他紧张咽了咽口水,而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原来都已经十点多了。   好吧......于小圆一边把相机关机,一边乖乖站起来说,“好了......我这就上来。”   辛巴的东西都已经放置好了,猫砂盆也带它去过了。   于小圆没再把它关起来,摸摸它的头让它晚上乖一点,就关灯回了楼上。   卧室里,祁津泊敞着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听到于小圆进来的动静,头也没抬说,“去洗澡。”   于小圆:“哦。”   然后乖乖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祁津泊手里的手机已经换成了他的手机。   其实昨天已经检查过一遍了,微信里又多了几个好友申请,搜索记录里又多了几条搜索内容。   于小圆搜了一些论文方面的东西,还搜了国内的就业环境,以及工资和消费水平。   还有就是,国内的租房价格。   看得出来,于小圆不仅时时刻刻都想离开他,甚至还做好了离开之后的准备。   但没用。   这些准备他一个都不会让他用上。   祁津泊放下手机,看着于小圆。   于小圆没有穿睡衣,身上只穿了一件他的短袖。   他的衣服很大,松松垮垮套在他身上,露出大片被热水蒸腾得泛粉的锁骨。   黑色的布料也将于小圆本就雪一样白的皮肤衬得宛若羊脂暖玉。   在暖色的光晕中,每一寸肌肤都泛着细腻温软的光泽。   宽大的衣摆顺垂到他的大腿上,将他那两条纤细的腿显出几分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目光里,两条修长的腿一步步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   走到面前,两腿分开,岔坐在自己腿上。   他结实的腿上压下两片温软的弧度,被水浸过的温热体温也透过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渗到他的肌肤脉络上。   这笨蛋T恤下面什么也没穿。   就那么傻乎乎引诱着他。   祁津泊呼吸重了一下,但目光还是落到他泛着潮气的发丝上,“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于小圆环着他的脖子,小声解释,“我怕你着急.......”   也怕祁津泊等太久生气,然后他又要多吃苦。   祁津泊当然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不冷不淡说,“我是狗么?你吹个头发的时间我都等不了?”   于小圆:“.......”   于小圆感觉自己弄巧成拙了,讨好地去亲了亲祁津泊的嘴角,“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我已经把头皮吹干了,不信你摸摸。”   他说着,就拿着祁津泊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祁津泊就顺势将指尖插进他的发丝,干燥的指腹贴着他的头皮细细摩挲几下。   确认头皮是干燥的,他才慢慢往下,去找于小圆后颈的软肉。   往常祁津泊的掌心贴着他后颈的下一秒,他的吻也该如期降临了。   可现在,他不轻不重揉捏了好一会,也没有吻下来。   只是静静看着他。   于小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缩起脖子。   可后颈被捏在手里,以至于他根本没办法低下头,只能被迫和祁津泊对视。   “怎......怎么了?”被看得头皮发麻,于小圆忍不住问他。   祁津泊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慢慢开口,“昨天带你回来的路上,你跟我说了一句话。”   于小圆:?   说了句话?   什么话?   于小圆完全不记得。   但看着祁津泊静如风暴前夕的眼睛,于小圆直觉自己肯定说了令祁津泊非常、非常、非常不高兴的话。   所以......   于小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不会跟祁津泊说了让他尽快对自己失去耐心这种话吧?   想了想,又觉得应该不是。   不然,祁津泊今天不会那么心平气和,甚至还颇为大度地同意他可以养猫。   可如果不是那句话,又是什么呢?   于小圆太笨了,想不出来了,干脆直接问祁津泊,“我.......说了什么?”   祁津泊说,“你抱着我,说你喜欢我,想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   于小圆慢慢睁大了眼睛,眼底深处隐隐发颤.......怎......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跟祁津泊说这样的话?   “你不信?”后颈的手慢慢抚到他的侧脸上。   温热的指腹贴着他的脸颊轻轻蹭着,于小圆却忍不住心底发颤。   他怎么敢说不信,说不信,不等于间接在说,他还是很不喜欢祁津泊,很不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么。   于小圆没有这个胆子,垂着眼,“没有不信.......”   “但我不信。”面前人说。   于小圆一愣,猛地抬眼,颤颤看看他。   祁津泊说,“昨天你喝了酒,脑子不清楚,所以我不信。”   于小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津泊抚着他的脸,“现在你清醒了,可以重新说一遍,这样我才会信。”   于小圆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我......我........”   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就先从眼底漫了出来。   祁津泊轻抚着他的眼尾,堪称温和问,“说不出来?”   于小圆咬着下唇,不敢说是。   祁津泊看着他的眼睛,“那你昨天是骗我的?”   于小圆唇瓣翕抖,“没......没有.......”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昨天说了这句话,怎么能算得上是骗他。   祁津泊:“那你说。”   短短三个字,好似带着山峦般的沉重感。   重重压下来的一瞬间,于小圆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喘息困难。   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拼命从他嗓子里挤出一句,“我......我喜欢你.......我想.....我想一.....一辈子都和你在......在一起.......”   眼泪流了出来。   祁津泊耐心帮他擦,“说完了?”   于小圆抿唇吸了吸鼻子,“还.....还要说什么么?”   祁津泊:“你不问问我想不想?”   于小圆不能反抗,当然只能乖乖听话,“你......想么?”   祁津泊:“想什么?”   于小圆和他对视着,眼底泪光发颤,“想......想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么.....?”   他有些天真地想,祁津泊要是不想就好了。   只是,祁津泊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反而问,“记得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跟你说过的话么?”   十八岁生日那天........于小圆仔细回想着祁津泊那天说过的话。   可那天他说了很多,于小圆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句,就哽咽着问,“哪一句.....?”   祁津泊说,“你说两个人在一起要两情相悦,要你情我愿,我说我情,你就得悦,我情,你不愿也得愿。”   说到这里,于小圆眼里的泪更汹涌了,大颗大颗的泪不断顺着脸颊往下落,铺成一片又一片的委屈。   他就是那天不得不和祁津泊在一起的.......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逐渐被掌控,逐渐失去自由的.......   “现在我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祁津泊说,“你情,我一定悦,你情,我也一定愿。”   “所以,我们现在是两情相悦,是你情我愿。”   “至于你说的一辈子,我也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和你,永远都不会分手,除非我死。”   祁津泊凝着他的眼睛,问他,“听明白了么?”   于小圆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半天才点头,“听......听明白了......”   什么温室,什么密不透风的玻璃,什么娇花,什么小老鼠......不是,都不是。   他只是被祁津泊牢牢攥住手里的倒霉蛋。   难怪祁津泊会说,在他失去耐心之前,他想什么都没用。   可不就是没用么......   可祁津泊当初居然忘了说,他的耐心会有一辈子那么漫长.......   一辈子......   他祁津泊的一辈子是一辈子。   他于小圆的一辈子.......就不是一辈子了么.......   吻落在眼角。   又顺着眼角落到脸颊。   最后落到唇上。   吻掉的泪尽数流到祁津泊心里。   祁津泊能感受到那些委屈,但没办法。   他可以帮于小圆讨回所有委屈,但这一份委屈,他只能让于小圆自己咽下去。   谁让他当年多管闲事,非要问他疼不疼。   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只有于小圆这个笨蛋问了。   既然问了,那就要留在他身边。   不然,他也不知道疼不疼。   就像他刚才说出口的喜欢,真也好,假也好。   都不重要。   说了喜欢,就是喜欢。   说了一辈子,就要一辈子。   “听明白就不要哭了。”手掠过衣摆,滚烫的大手紧贴着于小圆的后腰,“接下来该做正事了。”   于小圆被烫到似地抖了一下,眼泪像珍珠一样落下来,刚好落到祁津泊嘴角。   祁津泊抿进唇里,又送到于小圆唇瓣前,“张嘴。”   于小圆咽了咽口水,然后慢慢将紧抿在一起的唇瓣分出一条缝隙。   一股热息从狭窄的缝隙里透出来。   祁津泊趁机堵上去,而后含住他的唇瓣,勾住他的舌,流连忘返地缠绕,吮舔。   气温逐渐攀升,氧气逐渐稀薄,于小圆顾不上哭了,因为祁津泊的吻势也逐渐凶蛮起来。   他吻得很深,搓在他身上的大手也烫得要命。   于小圆被烫得浑身发痒,本能地贴近祁津泊,却碰到一片更烫人的温度。   他下意识又要后退,身后的手却死死拢住他。   “夹住。”命令式的声音从唇瓣间溢出来。   于小圆本来很擅长听话,意识不清的时候更听话,基本祁津泊说什么,他就会照做什么,从来不反抗。   此时,祁津泊话音刚落,他就立即付出了行动。   身前人呼吸一重,吻得更深,更凶,也更野蛮了。   从唇瓣吻到脖颈,又从脖颈吻到胸口。   被放到床上时,又从胸口吻到小腹。   腿是什么搭到祁津泊肩上的于小圆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晕晕乎乎往下看时,祁津泊又亲住了他。   祁津泊真得很会亲,无论亲哪里都让他难以招架。   此时更是。   于小圆只觉得身体里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在咬,酥麻难捱的热意随着祁津泊的亲吻不断蔓延。   情难自已的哼哼不断从于小圆喉咙中溢出去,于小圆自己听得都有些难为情。   可他没敢捂住嘴巴,因为祁津泊喜欢听他发出声音。   可太难受了......他受不住地去喊,“祁津泊......”   声音抖得不像话。   祁津泊没有应他,只是更深地吻了下去。   只那一下,于小圆瞬间大脑空白,但还是下意识挺着腰,雪白的脖子也在枕头上仰起漂亮的弧度。   等缓过劲来,他已经浑身瘫软,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祁津泊却好似热身结束,歇也没歇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今天的讨要。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做的原因,又或是他刚才哭着说的那句话让祁津泊不太满意。   总之,祁津泊今天很凶。   于小圆一开始还能感觉自己随着祁津泊的掌控而晃动悠颤。   渐渐的,他就什么都感觉不到。   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所以,他不知道祁津泊结束之后很久,都没有退出来。   祁津泊不想退出来,就那么俯在于小圆身上,亲着他,抚着他,与他紧密地、严丝合缝地交缠在一起。   他好像彻底变成了一只贪婪的野兽,永远不知餍足。   暖色的灯光下,于小圆头发凌乱,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上下唇瓣被吮得红肿,脖子胸口也都布满了靡艳的吻痕。   这样安静躺在这里,完全一副任人吞吃的模样。   可他眼眶通红,睫毛上也挂着泪。   祁津泊知道,那是委屈。   祁津泊捧住他的脸,亲了亲眼尾,又亲了亲眉心。   不知道亲了多久,潮热的空气才响起他低哑的声音。   “于小圆,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当初不是你非要留下来问我疼不疼的么?” [23]第 23 章:“你嗓子太浅,吃不下。”   第二十三章   那天之后,家里就多了一只上蹿下跳的小猫。   那晚之后,于小圆也彻底明白过来,所谓的等祁津泊失去耐心,也是自始至终都不存在的。   他好像又回到因为无家可归而被祁津泊带回到家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很幸运,又很倒霉。   眉毛被缝了针,校服被蹭了咖啡,高烧没退,又无家可归。   好久没来学校的祁津泊把他带回家,他想对祁津泊表示感谢,祁津泊却很生气地把他摁在门板上亲了他。   那是祁津泊第一次亲他。   他很懵,没反应过来那是在做什么。   祁津泊跟他说,想谢他,用他自己来还。   于小圆很笨,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祁津泊就跟他解释,意思是他以后都要住在祁津泊家里。   没有祁津泊的允许,他不可以离开。   也不可以自己提离开。   现在,依然是这样。   他和祁津泊在一起,没有祁津泊的允许,他不可以离开,也不可以提离开。   下了一整夜的大雪让整个世界都变成纯白色。   于小圆看不见外面的路,也看不到自己的路。   因为他早就无路可走了。   但窝囊人别的没有,哄自己的本事还是很多的。   没有路走,那他就坐车好了。   这么冷的天,祁津泊不让他被风吹,也不让他被雪淋,甚至还给他点了一杯加热的抹茶黑糖奶茶,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而且,奶奶以前也经常说,人啊,偶尔哭一哭是可以的,但不能一直泡在眼泪里,泡太久,会把自己淹死的。   于小圆不想被淹死,所以他选择知足。   怀着这样的知足,于小圆若无其事地继续陪祁津泊上下班。   只是他刚有猫,出门时间太长难免会想猫。   这天下班,他就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跟祁津泊说,“祁津泊,我明天可以带辛巴一起去公司么......?”   祁津泊:“办公室的键盘五万二,你看它值不值那么多钱。”   于小圆:“........”   于小圆不说话了。   辛巴在家适应了几天,已经把家彻底当成它自己的领地了。   在一楼上蹿下跳什么的就不说了,前天晚上它不知道怎么溜去了书房,还跳到了祁津泊的办公桌上,弄翻了他的咖啡杯。   咖啡杯撒在了键盘上,键盘被丢进了垃圾桶,辛巴也被祁津泊丢到了一楼。   当时于小圆正端正在沙发里接受国内一家科技公司的视频面试,看到一团黄黄的东西掉在地毯上,被吓了一跳。   还好面试已经接近尾声,等面试官说了句等通知之后,于小圆就匆忙挂断了视频,起身将辛巴抱进了怀里。   “你.....你怎么这样丢它?它会受伤的。”于小圆蹙着秀气的眉头,漂亮的眼底带着小小的不高兴。   祁津泊不冷不淡说,“它弄坏了我的键盘。”   于小圆:“........”   于小圆转移不高兴去说怀里的猫,“你怎么可以弄坏爸爸的键盘?他的键盘比你还贵你知不知道?”   键盘贵不贵辛巴不知道,它只知道祁津泊不好惹。   那天之后,辛巴再也没往二楼去过了。   当然也不跟祁津泊亲近。   今天两人一起下班回来,辛巴也只会喵喵叫着去蹭于小圆的腿。   听它叫得又急又凶,于小圆就知道它嘴巴馋了。   为了让辛巴多补充一些营养,于小圆这几天都会给辛巴喂一小块生骨肉。   辛巴也聪明,知道于小圆会给它拿好吃的,更喜欢黏着他了。   于小圆自然是喜欢被它黏着的,低头摸摸它的小脑瓜,跟它说,“知道啦小宝贝,我这就去给你拿肉吃。”   知道他每天这个时间都要给小猫喂生骨肉,陈姨已经提前拿出来解冻了。   于小圆将肉用矿泉水清洗一下,放到辛巴的专属盘子里。   又在肉上打了个无菌蛋,就端出去给辛巴了。   辛巴埋头吃得很香,快吃完的时候,祁津泊换了套休闲衣服下来了。   于小圆看见他,喊他,“祁津泊。”   祁津泊走过来,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于小圆说,“你说.......辛巴天天吃生肉,这样会不会激发出它的野性,让它变得喜欢咬人啊?”   祁津泊反问他,“你天天吃香蕉怎么没见你变成猴子荡回森林?”   .......好有道理。   于小圆抿唇,“好吧........”   假期最后三天的时候,祁津泊没再带于小圆去公司。   而是带着他一起出差了。   祁津泊以前出差的时候从来没有带过他,这还是祁津泊第一次带着他出差。   迟钝如于小圆,也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了。   好像圣诞节那天之后,祁津泊就管他管得更严了些。   不仅白天一定要带他去公司,就连晚上回去他多在客厅陪辛巴玩一会,他都要催他上楼。   现在更是出差都要带上他,一副.......一副恐怕他会趁他一个不注意就跑了的样子。   可他往哪跑啊,他又哪来的胆子敢跑啊。   他但凡有一点胆子,那晚也不至于连一句‘不想说’都说不出来。   于小圆觉得祁津泊还是不太清楚他到底有多窝囊........   正想着,车子也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   门打开,祁津泊给他戴好蓝色的针织帽,就先弯身下车了。   于小圆跟在他后面,要下车时却愣了一下。   门口站了好多身穿西装革履的人,这些人大多都比他年龄大,个别几个甚至已经头顶白发了。   但等他抬眼看过去时,这些人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一个尊敬的笑容。   于小圆吓得想缩回车里了。   一只冷白修长的大手却伸在了他的面前。   于小圆顺着那只大手往上看,看到祁津泊那双眸色漆黑的眼睛。   四目相对,祁津泊说,“下来。”   他脸色冷酷,声音凛冽。   但在众多令人心里不安的陌生人面前,祁津泊还是那个最能让他觉得安心的人。   于小圆乖乖把手给祁津泊,然后顺着他的力道下车。   落地站好,他往祁津泊身后躲了躲。   为首的两个年纪稍大些的男人见状淡淡一笑,而后就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   于小圆只掌握了一门外语,自然是没听懂的。   他知道祁津泊能听懂,但祁津泊并未回应,只是一言不发地牵着他往酒店走。   于小圆像个小尾巴,步步紧跟。   无需办理入住,那两人就直接带着祁津泊和于小圆去了房间。   房间门打开,于小圆一抬眼就透过整洁明亮的落地窗看到了传闻中古老而恒久的雪顶火山。   上午正好的天气,阳光明朗,能见度百分百,于小圆被扑面而来的壮丽景色迷得久久未语。   连引他们进到房间的两个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直到眼睛被捂住,头顶传来声音,“别看了,去洗个澡睡一下。”   虽然跟着祁津泊出门一向都是最豪华的头等舱,但持续飞行十二小时,于小圆还是有些累的。   加上时差的影响,这个时间往往是他睡得最沉的时候。   但因为是第一次看到真实的雪顶火山,于小圆耐不住有几分兴奋,刚才的紧张害怕甚至也跟着一扫而空了。   没注意外人还在不在,拉下祁津泊的手就说,“我可以先拍张照么?不然我怕明天就没这么好的天气了。”   祁津泊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眶,不容置喙说,“不可以,去洗澡。”   于小圆竖起一根雪白的手指,“一张,拍好一张我就去洗澡,好不好?”   “不好。”祁津泊薄冷无情地带着他浴室走。   于小圆拉住他,喊他,“祁津泊......”   目光柔软,声音软绵,拖出的一点尾音都是撒娇。   祁津泊:。   祁津泊脚步一顿,回头:“给你一分钟,多一秒你就去睡火山。”   “好!”应完,于小圆一秒也没耽搁,摘下书包就开始找相机。   将相机打开,他也没有费心去调焦距和景深什么的,见蓝天白云和雪顶火山都在他的镜头里,速度很快地摁了好几下快门。   拍完也顾不上检查,转身就小跑着把相机递给祁津泊,然后把他拉到落地窗边,“你来帮拍一张我跟雪山的合影吧。”   相机已经被塞了过来,祁津泊哪里还有拒绝的机会,面无表情拿起相机,将镜头对准于小圆。   于小圆举起他万年不变的剪刀手。   祁津泊一边嫌他笨头笨脑,一边摁下快门。   听到一声咔嚓声,于小圆换了个姿势,“这样再拍一张。”   ......剪刀手没有消失,只是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祁津泊没空陪他闹了,放大镜头,将于小圆的笨头笨脑填满取景框。   拍好,他也没给于小圆看,直接关了相机,对于小圆说,“一分钟到了。”   于小圆也很乖,没再计较一分钟是不是真的到了,收好相机就乖乖洗澡去了。   祁津泊和他一起洗。   淋着热水的于小圆就像遇水就熟的浆果,靡艳粉红地引诱着祁津泊,祁津泊自然忍不住要把人摁到墙上亲上一会。   被亲得晕头转向之际,于小圆感觉自己的手被带着握住了什么。   滚烫的温度都填满掌心了,于小圆也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直到手腕有些发酸了,他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祁津泊在带着他做什么。   他:“.......”   即使已经身经百战地做过很多次了,但于小圆还是很不习惯这样的接触.......感觉怪怪的。   而且.......祁津泊真得很大。   他手太小,握不住。   但他也知道,祁津泊的兴致比较强,强忍着会很难受。   所以,在这方面一向很乖的于小圆非但没有要收回手的想法,甚至还声线不稳地问了一句,“你......你要我亲你么.....?”   祁津泊给他亲过很多次......虽然每次都麻痒难耐,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确实很舒服。   但他好像还没给祁津泊亲过。   他觉得不能这样,祁津泊那么矜贵的人都能放下身段来亲他,他一个农村土老鼠又有什么不能亲的。   他语气自然,仿佛是在谈论要不要给祁津泊分蛋糕一样,一双朦胧潋滟的眼睛也纯情得要死。   祁津泊却听得心底一热,他手一顿,沉黑的目光也不由得落到于小圆水润稠艳的唇瓣上。   喉咙重重一滚。   但顿了几秒后,他还是移开目光说,“不要。”   于小圆以为他觉得自己不会,担心把他亲得不舒服,想说他可以试试。   话还没说出口,就听祁津泊说,“你嗓子太浅,吃不下。”   于小圆有些难为情,“也......不一定吧.....?”   “没有不一定。”祁津泊说,“我之前试过了。”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满头问号,祁津泊什么时候试过了?他怎么毫无印象?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祁津泊抱紧他,手上动作更快。   随着一声低哼溢出,他也哑着声音给了于小圆一个解释,“你意识不清的时候。”   于小圆:“.......” [24]第 24 章:家有小猪初长成。   第二十四章   于小圆没有睡很久就被祁津泊喊起来吃晚饭。   其实根本没有饿,甚至还有些困。   但于小圆还是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迷迷糊糊穿衣服。   迷迷糊糊被祁津泊牵出房间的时候,于小圆都感觉自己好像在梦游。   直到坐进一个雅致高奢的包间,闻到一缕淡淡的肉香,于小圆卡机一般的大脑这才一点点重新连上服务器。   他用鼻子嗅了嗅,发现香味是从他对面飘过来的,就缓缓动着黑色的眼珠子看了过去。   包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几个身穿统一制服的料理师。   他们一个负责在冰层上现切牛肉,一个负责炙烤,一个负责端盘。   盘子被端到祁津泊面前。   偌大的包间坐了不下十几个人,其他人都是独立座位,只有于小圆和祁津泊是共用一张双人长桌。   距离他们最近的仍是那两位年级稍大的长者......于小圆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但也知道他们肯定都是身份不普通的大老板。   两个老板一胖一瘦,其中胖老板先一脸热情地说了句什么,然后瘦老板跟着附和一句。   其他人跟着陪笑。   祁津泊还是没有接话,只是将盘子端起,然后放到了于小圆面前。   对面两人一愣,而后又互相对视一眼,最后又将目光齐齐落在于小圆身上。   于小圆这些年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长,他知道祁津泊的公司是投资公司。   而一些想拉投资的企业老板,当然也是想方设法地想要讨好祁津泊了。   就好比现在。   对面两位胖瘦老板大概是拿出了最好的牛肉想请祁津泊品尝第一口。   可祁津泊却把肉放在了他面前。   这样大概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白做了功夫.......虽然不太准确,但这么高端的人情世故,于小圆只能参透到这种地步了。   而于小圆刚好又是个很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哪怕对面是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所以,他下意识就要把肉给祁津泊推回去。   但还没动作,就先听祁津泊说,“口水流出来了。”   于小圆一慌,想去推盘子的手往上一转就去摸了摸嘴角。   没有摸到,他看着祁津泊,一脸认真地为自己正名,“我没有流口水。”   “马上就流出来了。”祁津泊说,“赶紧吃,不然等下人家以为我带了个没开智的三岁宝宝。”   于小圆:“.......”   说他是智障呢。   于小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而且那么多人一直看着这边,他们两个这样说悄悄话似乎也不太礼貌。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喂进嘴巴里。   刚嚼一下,他眼睛就瞬间亮了起来,好好吃的牛肉,入口即化,滑而不腻。   他抬眼去看祁津泊,想跟他说一下这个牛肉的味道,没开口,就先注意到旁边两道灼灼的目光。   其中胖老板说了句什么,于小圆没听懂个,朝着祁津泊眨了眨眼睛。   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在光晕下莹亮剔透,十分漂亮。   祁津泊给他翻译,“他问你味道怎么样。”   于小圆这才说,“很好吃,肉质很嫩。”   祁津泊帮他转述,胖老板又叽里咕噜说了一段很长的话。   于小圆看着祁津泊,等着他翻译。   结果,祁津泊只云淡风轻说了句,“他废话比你还多。”   于小圆:“........”   祁津泊,“吃你的,凉了肉会紧。”   他没打算翻译,于小圆也不知道胖老板究竟说了什么。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对人家笑了笑。   然后就继续吃了。   祁津泊的偏爱过于明显了,在座这些人精自然也能看出来。   所以,后面再炙烤其它部位的牛肉时,都会优先端给于小圆。   于小圆反正也听不懂祁津泊在跟这些人聊什么,就自顾自地吃吃吃,嚼嚼嚼。   中间感觉有点吃腻的时候,侍者还及时为每个人都端来一份蔬菜沙拉。   于小圆一边感叹他们的服务周到,一边继续吃。   他吃得认真,连包间人什么时候停筷了都不知道,只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他,然后才鼓着腮帮子抬了下头。   一抬头,一屋子的人果然都在看着他,且胖老板和瘦老板还你来我往地跟祁津泊说着什么。   于小圆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失礼的小动作,把嘴里的肉嚼嚼咽下,拉了拉祁津泊的衣摆。   等祁津泊转头看过来,他贴过去小声问,“他们是不是在说我?”   祁津泊:“没有。”   于小圆松了一口气。   祁津泊又补一句,“他们在说小猪。”   于小圆:“........”   这不还是在说他......   于小圆有些紧张,“他们说我什么?”   祁津泊:“说小猪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能吃。”   于小圆:“.......”   于小圆脸皮发热,有些尴尬,“那怎么办?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祁津泊:“没有,我跟他们解释了。”   于小圆眨着眼睛,“怎么解释的呀?”   祁津泊:“家有小猪初长成,能吃很正常。”   于小圆:“........”   于小圆放下筷子:“我感觉我吃饱了.......”   祁津泊:“等下还有鳗鱼饭。”   于小圆又拿起筷子:“我觉得剩下的也不能浪费。”   一碗主食鳗鱼饭下肚,于小圆这才吃饱。   他放下筷子,侍者就开始清桌。   于小圆以为该走了,准备起身。   但见祁津泊没动,也跟着乖坐着没动。   之后,他就明白大家都没动了。   因为侍者清完桌,又在餐桌上摆放了几碟形状漂亮的点心水果。   而后,刚才炭烤牛肉的位置,也换成了更为专业的茶桌。   茶桌摆好,一个穿着和服样式的年轻茶艺师推门而入。   她先是恭敬举了个躬,而后就去茶桌前拿了一个竹制的茶碟送到于小圆面前。   茶碟方方正正,里面整齐放着四宫格。   茶艺师拿出一碟,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   又拿一碟,又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   叽里咕噜说完四段话后,于小圆直接懵住了。   他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求救似地看向祁津泊。   祁津泊:“她让你选茶叶。”   于小圆慌张起来,“怎.....怎么让我选啊?我不懂这个啊,而且我都没听懂她刚才都说了什么?”   祁津泊:“说废话呢,你随便选,反正都一样难喝。”   于小圆:“.......”   于小圆觉得不能这样,问他,“那......哪个没那么难喝啊?”   祁津泊:“第二个。”   于小圆刚才懵得不行,根本没记顺序,闻言笨笨问:“第二个......是哪个啊?”   祁津泊:“是你。”   于小圆:“.......”   祁津泊:“右上。”   于小圆按照祁津泊说的选了四宫格右上那一份茶叶。   茶艺师恭敬应了声,就起身去了茶桌。   泡好茶的第一杯,自然也优先端给了于小圆。   受祁津泊刚才那句话的影响,于小圆还以为这些茶真得都很难喝,也做好了即使难喝也要礼貌笑着说好喝的准备。   但浅浅喝了一口之后,他发现根本不难喝。   虽然他也品不出多深奥的味道,但茶里那股绵延悠长的清香他还是能品到的。   “这个不难喝啊,很香。”他对祁津泊说。   祁津泊对他说,“喜欢喝回去可以带一罐。”   于小圆又摇头,“不用不用,带回去我也不会泡的。”   祁津泊,“陈姨会。”   于小圆还是拒绝,“那太麻烦了,还是不要麻烦陈姨了。”   祁津泊没说话了,只是安静看着他。   包厢灯光柔和,给祁津泊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睛笼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在那片柔和的光里。   于小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紧张问:“怎么了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   “没有。”祁津泊说:“看你可爱。”   于小圆:“........”   于小圆觉得祁津泊又在骂他笨,但不敢反驳,只抿抿唇说,“好吧.......”   喝过几杯茶之后,他有些想上厕所,但祁津泊还在跟别人聊天,他不好意思打扰,只能先忍着。   刚忍没两秒,祁津泊就停下和别人的谈话,侧过头来看他,“想上厕所?”   于小圆有些惊讶祁津泊怎么这都能看出来,而后才小幅度点了点头,“嗯.......”   祁津泊:“我带你去。”   于小圆按住他,“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们聊你们的......劳森不是在外面,让他带我去就好了。”   祁津泊静了一秒,这才应,“嗯。”   又说,“觉得无聊可以在外面逛逛,但只给你十分钟。”   于小圆乖乖点头:“好。”   去完厕所,于小圆一身轻松。   但等他出来,他发现劳森身边多了个侍者。   他以为是祁津泊派人来催他回去了,但不是。   那侍者恭敬对他笑了笑,而后又用了一种他能听懂的英语说,“先生好,我是瑞亚,接下来由我负责带您四处逛逛。”   终于能听懂别人说什么了,于小圆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礼貌说了声谢。   餐厅这一层没什么好逛的,瑞亚带他去了九楼。   这里有酒店老板私藏的盆景,于小圆一个个看了过去,觉得里面有几盆跟祁津泊国内家里那几盆盆景长得差不多。   他不以为意,直到瑞亚说出这里最便宜的一盆盆景也要一百五十万之后,他再看盆景的目光都变得更加认真了些。   好像多看一眼就是赚到一样。   之后更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我可以拍照么?”   瑞亚,“您是贵客,当然可以。”   于小圆心想他才不是贵客,他就是一个农村小老鼠,还没一盆最便宜的盆景贵。   把价值千万元的盆景都拍进手机,瑞亚又带他去了一面落地窗前。   她说这是雪顶火山的最佳观赏位置,也是入住这家酒店的主要打卡点之一。   于小圆顺着她的介绍看出去,窗外夜幕低垂,星光笼罩着古老的雪山,山下是连绵成片的暖色灯光。   安静的湖面像镜子一样清晰映倒映着一切,如梦如幻。   于小圆用手机拍了一张照,但没拍出实景的十分之一美。   他遗憾自己没有带相机,不然这一幕用相机拍下来应该会很漂亮。   但这个时候再回去拿相机未免太麻烦,于小圆就没去想,而是收起手机问,“怎么没见有人过来拍照打卡?”   瑞亚解释,“九楼需要达到一定消费额度才能上来。”   于小圆了然点了点头,然后说,“那麻烦你带我回包间吧,我逛好了。”   主要是差不多要到十分钟了。   他怕到时间没回去祁津泊会不高兴。   瑞亚带他去坐电梯。   等电梯的时候,于小圆安静欣赏着面前的电梯,上面印着漂亮的花卉和孔雀......仔细看,好像又不是印的。   不过于小圆没有多问,收回目光准备去看电梯到几楼了。   光移动间,却从电梯倒映的镜像里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人影离得远,于小圆看不清脸,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人应该是在看着他这个方向。   于小圆莫名头皮发麻。   猛地回头,走廊拐角处却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截造型奇特的崖柏木安静伫立在一尘不染的玻璃间里。   可他不觉得那一眼是看错了,就压着声音去问劳森,“劳森,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劳森做保镖之前是更加专业的雇佣兵,应该会更加敏锐才是。   可劳森却说,“什么人?我没有看到。”   “没有么......好吧。”于小圆还是比较相信劳森的,既然他说没有,那就一定没有。   他只当自己被劳森之前跟出了后遗症,看错了。   没再多想。   刚好电梯来了,于小圆在瑞亚和劳森不约而同挡住电梯的动作中慢慢走了进去。 [25]第 25 章:“不困去做。”   第二十五章   回包间坐了没一会,饭局就结束了。   不过祁津泊没有跟着于小圆回房间,而是把他交给另外两个保镖,然后跟他说,“你先回房间,我另外有件事需要去处理。”   于小圆没问什么事,他没有这样的好奇心,只乖乖点头,“好。”   被两位保镖送回房间,于小圆去洗了个澡,然后拿出电脑,窝在沙发里开始复习。   后天read week结束就要考试了。   考试内容包含这学期学过的所有课件,加上老师没有划过重点,所以他这段时间除了写论文之外,就是把这学期自己整理过的重点挨个复习一遍。   复习的正认真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   于小圆抬头环视一圈,发现目力所及之处除了眼前的电脑全都漆黑一片。   停电了?   于小圆正准备起身去找一下开关,却听见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突如其来的停电没让于小圆受到任何惊吓,这突然的敲门声却让于小圆结结实实抖了一下。   于小圆缩着脑袋往门口看。   “先生!先生您听得见么?”是门外的保镖在喊。   于小圆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口又传来一道机械的开锁声。   紧接着,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   亮白的灯光随着两道紧急的脚步越靠越近。   直到亮白的灯光完全打在于小圆脚下,保镖才停步问,“先生,您没事吧?”   于小圆摇摇头,“我没有事。”   然后又问,“是停电了么?”   “应该是。”为首的保镖应完,侧头去看身边另一个保镖。   另一个保镖点了点头,转身在房间里四处查看了起来。   于小圆疑惑,停电不应该联系酒店前台让他们来检修电箱么?   怎么这两人非但没有去通知酒店人员,反而在房间里仔细查找了起来?   就连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保镖也进入了一种十分紧急的戒备状态,他甚至直接拿出了手|枪并上好了膛。   于小圆控制不住地心慌起来,难不成这里也有聚众闹事的青少年?   想到之前亲眼见过的恐怖场面,于小圆不禁担心起了祁津泊。   “Cyrus在哪里呀?”他问身旁的保镖。   祁津泊身边就一个劳森,如果真的有人聚众闹事,万一劳森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怎么办?   “老板还在酒店。”保镖回答说。   于小圆着急,“那你们快去找他吧,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没事的。”   和他相比,总归还是祁津泊要更加尊贵一点的。   他总不能让祁津泊请来的保镖都在这里守着自己,反让他一个出钱的矜贵少爷深陷险境。   那未免也太自私了。   保镖却说,“先生不用担心,老板那里不会有事的。”   听出他在婉拒自己,于小圆退一步说,“那你们留一个在这里好了,另一个人还是去找Cyrus吧。”   保镖还是那句话,“先生不用担心,老板那里不会有事的。”   于小圆:“........”   抿了抿唇,于小圆再退一步,“那我们都去找他好了。”   这次还没等保镖说什么,门板忽然被用力推开。   于小圆还没来得及害怕,一道熟悉的喊声已经先破开漆黑的空气传进他耳中,“于小圆!”   于小圆一愣,随即嘴比脑子快应,“祁津泊,我在这里。”   黑暗中脚步一顿,接着就一步比一步急地朝着于小圆这边跑过来了。   借着保镖手电筒的光,于小圆看见了祁津泊。   只是灯光昏暗又模糊,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祁津泊的表情,就先被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脑袋被一只大手拢着撞进怀里那一刻,于小圆耳中也跟着传进一阵比一阵急促的心跳声。   这阵心跳比那年祁津泊为了护着他不让他听到鞭炮的炸响,而迅速把他揽进怀里听到的心跳声还要剧烈很多倍。   圈在自己身侧的手臂也在不断收紧,于小圆甚至能感受到那两只手臂线条上逐渐紧绷的肌肉。   于小圆觉得他在担心自己,环上他的后背回抱住他,“祁津泊,我没事。”   祁津泊喘息未定,开口时的嗓音又涩又哑,“没事你抖什么?”   于小圆将掌心紧贴着祁津泊的后背,而后说,“是你在抖。”   环着于小圆的手再度收紧,祁津泊慢慢将脸埋进于小圆颈间,高挺的鼻梁毫无间隙地抵在他温热的皮肤上,“你出现错觉了,是你在抖,停个电你怕什么,胆小鬼。”   又出现错觉了?   于小圆觉得自己今天出现错觉的次数有点多,难道是受倒时差影响?   好吧,于小圆接受了这个事实,问祁津泊,“只是停电么?外面没人闹事么?”   祁津泊没有回答了,只是安静抱着于小圆。   甚至越抱越紧。   于小圆都感觉到有些疼了,却也没敢说什么,只是乖乖任抱。   眼前突然亮起来。   于小圆被突然亮起来的光线晃了下眼睛,下意识往祁津泊怀里缩了下脑袋。   等缓过眼球里的那点不适,他才慢慢仰起脑袋,又慢慢眨了眨眼睛。   确认这次不是错觉,他才跟祁津泊说,“祁津泊,来电了。”   祁津泊嗯了声,还是没有松开于小圆。   身旁有脚步声渐行渐远,接着是门板被关上的声音。   “他们出去了。”于小圆又说。   祁津泊没应了。   于小圆问他,“你忙好了?”   还是没应。   于小圆以为他还没有忙好,就说,“你要没忙好的话就快去忙吧,我一个人在房间没事的。”   想到祁津泊刚才说他胆小鬼,他慢半拍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怕停电的。”   这是真的,他一点也不怕停电。   毕竟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也经常停电。   而且为了省电,他夜里摸黑上厕所也是常有的事。   “你话好多。”安静了许久的人终于开口。   说完,祁津泊慢慢松开了他,然后擦着他的肩往沙发走。   走近沙发坐下,他拿着茶几上写满算式的纸说他,“又在复习,你是励志要做你们村最有出息的小猪?”   于小圆走过去,“......我是怕考试考不过。”   “你们专业挂科率25%,通过率75%,你只要没突然失忆,怎么都不会挂科。”   祁津泊放下手里的纸,看着他,拍了拍腿间的位置,“过来。”   于小圆走近准备坐过去,动作前却发现祁津泊迎着光的眼角有些发红,他脱口问,“你眼睛怎么了?”   祁津泊没答,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过来。   于小圆一屁股坐下,和祁津泊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还是有些不自在,但于小圆仍然坐得很乖。   而后,祁津泊的两只手臂也再度环了过来。   紧接着,肩上沉了一下。   于小圆偏头,看到祁津泊将下巴搭在了他的肩上。   呼吸缠绕间,他感觉祁津泊的呼吸里好像掺着些如释重负后的放松。   但又不太确定。   没等他细细感受,就听见祁津泊问他,“你晚饭那十分钟都去哪逛了?”   于小圆被转移注意力,跟着他的问题回想了下,回答,“去逛了酒店老板收藏的盆景,又去打卡点看了中湖的夜景。”   祁津泊:“有拍照么?”   “有。”于小圆拿来手机解锁,点进相册一张张翻给祁津泊看,“你看,我拍了很多,这个酒店老板有好多盆盆景......刚才带我去逛的姐姐说这些盆景都是百万以上的藏品级别。”   祁津泊一张张看过去,冷嗤,“都是些垃圾,还没那盆被你养死的兰花值钱。”   于小圆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完,于小圆就想起来了。   他之前确实养死过一盆花。   但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也不知道那盆花有多值钱。   他只是看那盆花长得稀疏,好像有点营养不良,就多浇了几次水,又多施了几次肥。   于小圆在照顾植物方面从来没有那么认真过,那是第一次。   一次的勤劳,换那盆花享年三天——那盆花好像一共就来家里四天。   可是.......   于小圆好像记得,“你不是说那盆花说是陈姨买菜送的么?”   他只顾着那盆天价兰花了,忘了继续给祁津泊翻看照片。   祁津泊也没提醒他,用自己的大手包住他的小手自己往后翻:“我说你就信?我天天说你是猪你怎么还不承认?”   于小圆:“........”   还是他的错了......   于小圆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只是弱弱问,“那......那盆花多少钱呀?”   “没多少钱。“祁津泊云淡风轻,“不到两千万。”   于小圆瞳孔地震:“.......那.....真的只是一盆花没错吧......?”   祁津泊:“还是一盆垃圾。”   于小圆:“........”   被他养死然后丢进垃圾桶的垃圾......   于小圆瞬间感觉自己罪孽深重:“那怎么办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它有点营养不良......”   祁津泊:“什么怎么办,它又不会来找你索命。”   于小圆:“......我的意思是......我是不是让你损失了一大笔钱啊.....?”   祁津泊:“你笨不笨,那又不是我买的,都说是送的了。”   于小圆不信了,“可你刚才不是说不是么?”   祁津泊:“我只是说不是陈姨买菜送的。”   于小圆:“那谁送的啊?”   祁津泊:“合作商。”   于小圆不太信,“合作商送你那么贵的花干什么?”   “谁知道。”祁津泊说,“偷税漏税吧。”   于小圆震惊了:“真的假的啊....?”   怕人听见似的,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这.....这是犯法的吧....?”   祁津泊看完了所有照片,锁了手机去看于小圆,“你好聪明,这都知道。”   于小圆:“........”   祁津泊:“困不困?”   话题转的太快,于小圆愣了下才呆呆说,“不困啊。”   祁津泊把手机丢回茶几上,然后打横抱起于小圆:“不困去做。”   于小圆瞪大了眼睛,吓得结结巴巴,“突......突然困了!”   祁津泊:“困了多做两次清醒一下。”   于小圆:“........” [26]第 26 章:“我刚才撞到你脑子了?”   第二十六章   只做了一次。   于小圆很久没有结束之后还能保持清醒了,靠在祁津泊身上被他清洗的时候,他再一次感受到他和祁津泊的体力悬殊真的宛如天堑。   一番折腾下来,他虽然还清醒,但已经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可祁津泊不仅还能给他放水,他甚至还能把自己从床上抱进浴缸里洗一下。   洗漱挺麻烦的,祁津泊换了三遍水才把他洗干净。   所以他一直不是很懂,为什么祁津泊宁愿做这么麻烦的清洗工作也不愿意做个防护措施......明明有防护的话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这样想着,晕晕乎乎的于小圆也这样问了出来,“祁津泊......你为什么不用…..那个啊…..”   祁津泊手上一顿,“为什么要用?”   于小圆迷迷糊糊说,“那样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呀......”   祁津泊:“那样不爽。”   于小圆不懂,又傻又纯情问,“有哪里不一样么......?”   祁津泊:“你吃肉会连着保鲜膜一起吃?”   于小圆懵懵的,还真的一脸认真回答:“不会的,保鲜膜不能吃。”   祁津泊看他一眼,“我刚才撞到你脑子了?”   于小圆慢吞吞抬了下头,“啊.....?没有吧......?”   祁津泊,“嗯,忘了,你没有脑子。”   于小圆:?   没给于小圆反应的时间,祁津泊又问他,“这里有个寺庙比较有名,你明天要不要去?”   于小圆愣了下,“寺庙?”   祁津泊嗯,“有些笨蛋不喜欢考前抱佛脚?”   笨蛋本蛋小小声反驳:“我哪有......”   祁津泊:“小猪有。”   猪小圆本猪还要反驳,就突然想到了什么。   高三和祁津泊一起去外省参加物理竞赛的时候,他好像是抱着菩萨保佑的心态去寺庙拜了拜。   于小圆心虚下来,“就那一次......”   祁津泊,“一次也是抱。”   于小圆找不到反驳的话。   祁津泊:“所以明天要不要去?”   于小圆呆呆摇了摇头,“不了吧......我不会说他们这边的话,等下拜了佛祖也听不懂。”   而且,虽然他现在的脑子不怎么清醒,但潜意识里还是记得祁津泊不喜欢烧香拜佛这种事情的。   高三竞赛那次也不是祁津泊想去的。   进到寺庙里,他领了香和祈福牌要给祁津泊,祁津泊不仅让他丢远一点,还说只有蠢人才会把希望寄托在几根破香上。   为了不再一次被祁津泊骂,于小圆觉得还是不去的好。   而且,他是真的觉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神明护佑一方平安。   他一个中国人还是烧烧中国香好了,就不在国外浪费香火钱了。   祁津泊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没勉强,只是说,“嗯,高能量小猪这次要顺应猪命了。”   于小圆低着头,没说话了。   但看了会面前的水,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不太高兴,加上现在没有多少理智,就小小声抗议,“......你不要一直说我是猪,我又不是猪。”   祁津泊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改口,“顺应兔命。”   于小圆:“......什么兔命?我也不是小兔子。”   祁津泊:“顺应鼠命。”   于小圆:“.......我也不是老鼠。”   祁津泊:“顺应人命。”   于小圆:“.......我也不是人。”   祁津泊嗯了声,说:“你确实不是小猪,小猪应该比你聪明。”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   小猪不说话了。   小猪自闭了。 [27]第 27 章:除夕,生日。【一千营养液加更】   第二十七章(第二版   出差回来,read week正式结束,于小圆也该去考试了。   十点开考,于小圆九点半就找到reminder邮件里的seat number坐了下来。   千人考场宛如公开处刑的刑场,考试内容覆盖所有课件内容,而且还要闭卷手写。   考试时间三个小时,最后还有限时论文。   于小圆这辈子没写过那么快的字。   而且考场很冷,宛如冰窖。   三个小时过去,他两只手都快冻得没知觉了。   但考完今天的,他还有明天的,后天的。   三天考完,于小圆甚至已经开始晕字了。   祁津泊觉得他这几天过于紧绷了,再去公司就没带着他,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于小圆这才有机会在家好好陪辛巴。   辛巴特别乖,而且特别黏人,往往于小圆在哪它就一定要在哪。   于小圆在厨房吃饭,它就要跳到于小圆腿上看看他在吃什么。   于小圆躺在沙发上看书,辛巴也要爬在于小圆胸口用鼻尖沿着书本嗅个不停。   于小圆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它也要缩着身体往于小圆颈间挤。   于小圆睡醒去厕所,它还要隔着门板喵喵叫。   于小圆说它是黏人精。   被黏人精黏了两天,于小圆没再继续休息,而是跟着陈姨一起做起了大扫除。   今天是农历腊月三十,是他们中国的除夕。   除夕当天除尘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传统。   于小圆当然也不例外。   祁津泊出门前建议他毕业后可以找一份保洁工作。   但他出门没一会,劳森还是拎回来一杯温热的奶茶递给于小圆。   一边喝奶茶一边复习是续命鏖战。   但一边喝奶茶一边大扫除就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了。   于小圆打扫得更起劲了。   但因为陈姨经常打扫,所以家里根本就没有很脏的角落。   于小圆拿了个抹布在主卧擦了半天,都没擦下多少灰尘。   洗了洗抹布,他拿着奶茶去了书房。   书房里陈姨很少进来打扫,因此还是有些凌乱的。   于小圆先将书桌上他的东西整理到自己这一侧的抽屉,之后又将祁津泊的一些工作文件全都整理到他的文件柜里。   上面的柜子放满了,他蹲下身打开下面的柜子。   一层层放满,腿上还剩两份文件。   他拉开最后一个抽屉,准备将那两份文件放进去。   放至半空,却忽地愣了下。   于小圆很少开祁津泊这边的柜子,更没开过最后一层抽屉。   因此,他并不知道祁津泊这一层抽屉里都放着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   抽屉里放着他高三时送给祁津泊的那对廉价护腕——原来这对护腕没有丢,他当时以为祁津泊会因为太廉价而随手丢进垃圾桶呢。   除了廉价护腕,还放着他高三时期的学生证,以及他站在光荣榜前,和自己第一次参加物理竞赛名次合照的照片。   于小圆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里他还扎着土里土气的低马尾,一张营养不良的脸上还戴着一个笨重的黑框眼镜,手上还比着傻乎乎的剪刀手。   在笑,但笑里有泪——当时在想奶奶。   难怪祁津泊以前经常说自己蠢。   这样看,以前的自己好像确实不太聪明。   而他那张照片旁边的祁津泊就很好看,高鼻深目,一双狭长的黑眸即使是现在看起来也仍带着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于小圆下意识抖了一下,赶紧就要放下照片。   低头时,目光顿了下。   里面好像还有一个紫色信封。   信封上的字露出一个角——知书。   其它字被他的学生证挡着。   于小圆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但这会,他居然想也没想就伸手拨开了自己的学生证,将底下被挡住的字完全露出来。   ——华清大学录取通知书   一字一字看完,于小圆完全怔住了。   定定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分钟之久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华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还在高中时期就梦寐以求的名校。   呼吸忽然有些发涩,捏着照片的手也不可抑制地发起了抖。   可大脑却是空白的。   于小圆什么都没有想,也想不出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放下照片,然后拿起那个紫色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通知书。   通知书展开,于小圆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于小圆同学:   兹录取你入我校信息与计算科学专业学习。请凭本通知书来校报道,具体时间、地点详见《新生入学须知》。   华清大学   2022年6月15日   6月15日.......华清大学最早一批的录取通知书,专为竞赛保送生发出的。   那年竞赛结束,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保送了,于小圆特意在网上搜了很多关于录取通知书的发放时间和形式。   只是,他一直没有收到。   也没有人通知他被保送了。   于小圆一直以为自己没有被保送,后来为了选专业和大学还忧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天晚上,祁津泊却突然告诉他,“不用选了,我给你选好了。”   出于对祁津泊的信任,于小圆一脸天真问他选的是哪个学校,什么专业?   结果,祁津泊拿给他一个全英文的录取通知书。   祁津泊帮他选的是,出国。   可是..........   他当时根本不想出国......   可他没有选择.......   他好像......一直都没有选择.......   眼泪顺着脸颊流出来,刚好落在尘封多年的录取通知书上。   洇开的水痕淹没了年月,也淹没了窝囊的他自己。   于小圆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又用袖子小心翼翼擦干通知书的水痕,然后将通知书放回原位。   最后再将抽屉关上。   假装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这张不曾收到过的录取通知书。   ......可腿上还有两个文件没有放。   于小圆抬头在柜子上看了看,最后将那两个文件塞到了书架上。   然后出了书房,回了房间。   在卫生间里关了半个小时,他眼眶通红地出来了。   外面居然出太阳了。   还真是个好天气。   于小圆拿着奶茶坐在窗边的沙发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喝奶茶.......然后一边流眼泪。   其实没什么好委屈的,因为就算当年他真的知道这个录取通知书的存在,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毕竟,他真的很窝囊。   而窝囊人除了擅长哄自己之外,就只是窝囊又没用地哭哭哭了。   到了中午,于小圆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情绪太低了,胃里有些排斥进食。   为了不让陈姨担心而硬生生吃下的一碗饭,也在吃完饭的十分钟后全都吐了出来。   祁津泊给他发微信问他在干什么。   于小圆漱了漱口,回到床上才给他回:[刚吃完饭,准备睡个午觉]   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祁津泊:[猪/]   眼前又开始模糊,于小圆擦了擦泪,给他回:[你有没有吃饭?]   祁津泊:[还在开会,等下吃]   于小圆:[嗯,不要忘记吃饭]   祁津泊:[睡吧]   于小圆:[好/]   放下手机,于小圆把自己闷在被子里。   被子里不透气,像个牢笼。   于小圆呼吸不过来,想掀开,却一直没有付出行动。   因为他知道,让他透不过气的不是被子。   什么时候睡着的并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   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是黑的,房间里也是黑的。   很黑,哪里都很黑。   好像不会再亮了似的。   “喵~”门外有猫叫。   是辛巴。   于小圆揉揉有些发疼的眼睛,伸手打开灯。   眼前亮起来,他懵懵发了会呆,才掀开被子下床。   不过他没有立即去门口开门,而是先去了沙发。   沙发上有祁津泊给他准备好的衣服。   除夕,又是生日。   祁津泊给他准备的是红色毛衣,跟之前圣诞节的红色毛衣不是同一件。   今天这件是开衫款式,里面配着一件白色T恤,下面配着一条原色牛仔裤。   牛仔裤上还挂着一个红色的小苹果。   很好看,祁津泊的眼光一直都很洋气。   换好衣服,于小圆去开门。   门刚打开,辛巴就要拱着小脑袋往里钻。   于小圆没让他进,因为祁津泊明令禁止过不让辛巴进卧室。   他蹲下身把辛巴抱起来,挠着它的下巴说,“不可以进来哦,不然爸爸会生气哦。”   “喵~”辛巴听不懂,仰着小脑袋蹭了蹭于小圆的下巴。   于小圆被它蹭得发痒,笑着把他抱在怀里,然后关上门往楼梯走,“走吧,我下去陪你玩。”   在楼下陪辛巴玩了没一会,门口就响起了开门声。   于小圆抱着辛巴走过去,看到祁津泊时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祁津泊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眸底静了一下,但还没开口,身后的庄行瑞突然蹿出来,“哈喽啊圆圆宝贝!”   于小圆又惊一下,“庄行瑞?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给你过生日当然有空啊宝贝。”庄行瑞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给,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于小圆一边接过,一边说,“不是说今年不用买生日礼物的么......”   “哪有过生日不送礼物的.......”庄行瑞去挠他怀里的猫,“这就是你家的狮子王?”   于小圆兴致不高,但还是勉力笑着,“嗯,可爱吧?”   庄行瑞,“太可爱了,一看就是随你。”   “啊?”于小圆没明白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庄行瑞问,“它怕人么?我可以抱抱么?”   “不怕的.....”于小圆把辛巴递给他,“你试试。”   庄行瑞抱着辛巴去了客厅沙发,于小圆要跟过去,却被祁津泊攥住了手腕。   于小圆被迫停下,抬眼看着祁津泊。   于小圆没想没完没了地一直哭,但对上祁津泊眼睛的那一瞬,他本就红肿的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湿意。   祁津泊眸色骤深,“你怎么了?”   于小圆抿着嘴唇,慢慢摇头,“没.....没怎么......”   他话音还没落,眼泪却背叛他先一步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祁津泊皱起眉,“于小圆,我再问你一遍,你怎么了?”   于小圆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往下落,“我就是......想奶奶了......”   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想奶奶了。   很突然、又很强烈地想。   他想,要是现在能立刻回到老家那个破旧的二层小楼就好了。   又想,要是当初没有跟着小叔去云城就好了。   还想,要是奶奶还在就好了.......   那样,他就不会遇见祁津泊。   也不用待在冰冷又陌生的异国他乡。   更不用.......   更不用跟祁津泊在一起了....... [28]第 28 章:他想要一点勇气……   第二十八章   于小圆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恐怕祁津泊看出来,他赶紧将这个想法制止住。   敏锐如祁津泊,能看出于小圆此时的委屈并不单单只是想家、想奶奶了。   当然也能看出他又在抗拒自己。   他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什么。   但今天是这笨蛋的生日,而且庄行瑞也在,祁津泊不想在这个时候追问,免得等下他情绪失控,让这笨蛋连生日都过不好。   按下眼底的燥意,祁津泊抬手擦去于小圆脸上的泪,尽量声音平静说,“别哭了,过几天找个时间带你回家看她。”   于小圆慢慢点着头,“嗯.......好......”   祁津泊把手里的蛋糕递给他,“去把蛋糕放一下,我去楼上回个邮件。”   擦了擦眼泪,于小圆接过蛋糕往厨房走。   祁津泊在原地顿了几秒,直到于小圆拐进厨房,他才松了松领带往楼上走。   等于小圆放好蛋糕回到客厅,庄行瑞立马凑上来压着声音问,“我们宝贝怎么了?是不是祁津泊那个天杀的又骂你了?”   于小圆摇摇头,“没有......祁津泊没有骂我,你不要这样说他.....不然等下他听到是要生气的.....”   “你是不是傻?自己都哭成这样了还担心他生不生气?”庄行瑞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他的脑门,“我跟你说你不能这样,下次他再骂你你就叉着腰骂回去!不然显得我们多好欺负一样!”   虽然于小圆确实很好欺负,惹了其他窝囊人可能算是惹到世界上最好惹的棉花了。   但你要是惹到于小圆,那恭喜你,你惹到世界上最贴心的棉花啦。   因为他不仅柔软,甚至还非常保暖。   但凡于小圆像圈子里的那些捞子一样又有心机又有手段,估计早就把祁津泊玩成狗了。   哪还轮得到天天挨他的骂?受他的气?   然而,于小圆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是谁啊?他又哪来的胆子敢去骂祁津泊啊......   于小圆勉强笑着,“好啦,你不要不高兴啦.....祁津泊真的没有骂我.....”   庄行瑞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那你哭什么?”   于小圆抿了抿唇,忍着眼泪,“我就是......突然想家了......”   庄行瑞是知道于小圆的家庭状况的,闻言立即心疼起来,“哎呦我的小可怜哎,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哥抱抱哥抱抱。”   庄行瑞说着,也真的抬手抱住了于小圆,还哄孩子似的一边抱着他轻晃,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们在干什么?”楼梯口突然传来声音。   庄行瑞吓了一跳,抬眼对上祁津泊那双沁着寒意的眼睛又吓一跳,“嘿!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祁津泊没再看他,目光落在悄悄抹眼泪的于小圆身上。   于小圆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哆嗦了一下说,“他.....他在安慰我,你....不要生气......”   庄行瑞见不了于小圆这副弱小可怜的模样,瞪着祁津泊,“你干什么这么凶?今天可是他生日!真欺负我们圆圆宝贝娘家没人了是吧!”   祁津泊眼底又是一冷,“你脑子喂狗了?”   庄行瑞一拍茶几站起来:“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祁津泊冷然:“滚出去。”   眼见两人真的要吵起来了,于小圆也顾不上哭了,擦了擦眼泪赶紧站起来,“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架,今天过年......我们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看着祁津泊,眼睛红润湿漉,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柔弱无辜,我见犹怜。   祁津泊安静看了他两秒,而后不冷不淡说,“我跟狗吵什么。”   庄行瑞:“........”   于小圆:“.......”   祁津泊:“过来吃饭。”   于小圆乖乖哦了声,小幅度拉了拉庄行瑞的衣摆,喊他一起过去。   庄行瑞对着祁津泊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才跟在于小圆身边压着声音跟他说,“真的,我完全是看在你这个宝贝寿星的面子,不然我刚才肯定一拳揍他脸上了。”   于小圆吸了吸鼻子,也小小声说,“好啦,不要这样说啦,等下他听到又要说我们了。”   国外没有年味,但陈姨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却是年味十足。   其中还有于小圆老家每年必吃的辣椒炒腊肉。   只是,这些腊肉并不是陈姨自己晒的。   毕竟最近一个月的日照加在一起都不够二十四小时。   这么短的日照不要说把腊肉晒透了,估计连水分都晒不干。   这是祁津泊用自己的渠道从国内空运过来的。   这几年都是如此。   吃过饭。   陈姨将餐桌收拾干净,然后将蛋糕拿出来摆在于小圆面前。   于小圆看着眼前形状漂亮的蛋糕,就知道这是祁津泊派人从F国买回来的。   F国到C国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不算长。   也不算久。   但他第一次吃到这个所谓F国第一甜品师制作的艺术蛋糕,是祁津泊花了十八个小时,飞跃了一万多公里的路才送到他手中的。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只知道那个蛋糕很好吃,特别好吃。   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生日蛋糕。   而且,那天要不是祁津泊过来给他送蛋糕,那他的十八岁将会用一块普通年糖替代蛋糕草草了事。   所以,那个蛋糕就像一场及时雨一样,被赋予了更加特殊的意义,也因此而变得更加甜美了起来。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甜美的奶油外衣之下,居然还藏着一种慢性毒药。   随着时间的推移,毒性一点点侵入他的骨血,也一点点吞噬掉他的灵魂,让他不再属于自己......   “好了,寿星点蜡烛吧。”庄行瑞帮忙插好22岁的生日蜡烛,一边回位置坐好,一边打开手机相机将镜头对准于小圆。   于小圆收回思绪,忍下眼泪,拿起防风打火机点亮了自己的二十二岁。   庄行瑞在对面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祁津泊在微弱的灯光中看着他。   于小圆以前会许很多愿望,许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许自己顺顺利利活过十八岁,不要辜负奶奶对他的疼爱和照顾。   最后还要许自己能考到一所好大学,然后带奶奶去大城市享福。   以前不知道那叫贪心,后来知道了,所以他的愿望就只剩一个了——他许祁津泊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但今天,他想换个愿望。   如果可以......他.......   他想要一点勇气......   一点点就好......   大概是没有被允许,因为他慢慢睁开眼时,眼前更加模糊了。   眨了眨眼,泪落下来,眼中模糊的烛火这才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抿抿唇,凑过去吹灭蜡烛。   然后往旁边看。   往年,祁津泊都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于小圆。”   今天没说。   没说就没说吧,于小圆将视线收回来,免得祁津泊看穿他的愿望。   但半秒后,他擦了擦眼泪还是窝窝囊囊地转了回来。   他怕祁津泊生气。   祁津泊还在看着他。   餐厅关了主灯,但还有柔和的辅灯。   祁津泊在柔柔光影里看着他,漆黑眼底映着暖色调,和他当年打开门时不期然看到的那双眼睛几乎毫无二致。   一时间,于小圆都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回到过去......   可就算真的能回到过去,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当年的他又不是没有拒绝过祁津泊。   可祁津泊还是拒绝了他的拒绝.......   “哎呦,怎么又哭了。”庄行瑞收起手机,抽了张纸递给于小圆,“快把眼泪擦擦,寿星过生日哪能这么哭啊。”   于小圆接过说了声谢。   庄行瑞又转头说祁津泊,“你也是,你怎么不跟我们寿星说生日快乐。”   祁津泊没理他,只是将手边的刀叉盘递给于小圆。   于小圆颤颤接过,   第一块蛋糕他切给了自己,第二块给了祁津泊,第三块给了庄行瑞,第四块给了陈姨,第五块给了辛巴......每个人都有,小猫也有。   “这蛋糕哪买的?这么好吃。”庄行瑞边吃边问。   其实是知道的,出自F国第一甜品师嘛。   这个艺术大师两年前就不接小型生日蛋糕了,只接能展现他超强艺术功底的宴会蛋糕,且定价昂贵。   祁津泊还能买到,自然是付了宴会蛋糕的同等价钱。   甚至更高。   因为祁少爷不可能老老实实预约排队。   而插队加急,自然是要付插队加急的价格的。   之所以知道还要问,是餐桌现在这个气氛实在诡异。   好像暴风雪来临的前夕。   特别是祁津泊。   看似平静,其实已经疯一会了。   为了不让于小圆这个宝贝寿星等下又要挨骂,他决定用自己的无知帮于小圆分担一下祁津泊的怒火。   结果,祁津泊理也没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吃着面前的生日蛋糕。   庄行瑞就转着眼珠子看向脸上泪痕未干的于小圆。   于小圆最爱吃蛋糕了,平时看到蛋糕都要大口大口吃。   今天却吃得十分文气。   他甚至没有去吃里面的蛋糕胚,只是用叉子挖了一点指甲盖大小的奶油抿进嘴巴里。   听见庄行瑞说话,他呆了半秒,这才抬起湿红的眼睛。   他想回答庄行瑞的问题,可张了张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胃里就涌上一阵猝不及防的反胃。   于小圆只好赶紧放下叉子,然后捂着嘴巴冲向一楼的洗手间。   庄行瑞脸色一变,“我靠!他怎么了?”   他看着祁津泊,祁津泊没动,也没说话,仍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蛋糕。   庄行瑞皱起眉,“你今天怎么回事?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一进家门不是凶他就是懒得关心他?”   没有说话。   祁津泊自顾自地将面前的蛋糕吃完,然后放下叉子,最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巴,才一边将纸巾丢进垃圾桶,一边抬眼去看庄行瑞。   餐厅灯光温馨,祁津泊一双黑沉的眼底却冷意森森。   庄行瑞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干什么?我哪里说的不对?”   祁津泊冷冰冰,“滚。”   庄行瑞不爽,但没等他再说什么,就听祁津泊又说,“别让我说第二遍。”   庄行瑞慢慢攥起拳头,他真想一拳揍祁津泊脸上,拽什么拽!   但瞪着眼睛和祁津泊无声对峙了几秒后,他还是慢慢松了拳头,然后暗骂一声,“神经病!”   然后走了。   等庄行瑞气冲冲摔门离开,祁津泊才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门口推开门,于小圆还跪在马桶边,不知道是没吐完,还是没有力气起来了。   祁津泊打开排气扇,走过去摁下冲水键,又抽了两张纸巾半蹲在于小圆身边,目光堪称平静地凝着他。   于小圆一张白嫩的小脸上都是泪,眼尾和鼻头都是红的。   嘴巴水盈盈的,亮晶晶的,向下撇着,透着委屈。   祁津泊用纸巾擦掉他脸上的泪,又给他擦了擦嘴巴,然后抬手,去摸他的额头。   额头温热,没有发烧。   于小圆只有两种情况会排斥进食然后导致反胃呕吐。   一是发烧,二是情绪低落。   现在排除第一种情况,那就是第二种了。   祁津泊收回手,问他,“还想吐么?”   于小圆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祁津泊又问,“午饭是不是也吐了?”   于小圆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或点头,只是默不作声地流眼泪。   短短几秒间,祁津泊刚擦干净的一张小脸又一次布满泪痕。   祁津泊这次没有再给他擦,看着那些泪,他心里有了答案。   中午也吐了。   到晚上都没有缓过来,看来是很委屈了。   祁津泊用掌心捧住他的脸,带着他慢慢转向自己。   四目相对,他开口问,“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于小圆咬着红润的下唇,唇瓣翕动,向上抬起的眼睛里不断有大颗泪珠顺着眼角流进耳朵。   然后,在耳窝里汇聚成海。   苦涩的海。   “于小圆,说话。”祁津泊的语速慢下来,一字一顿说。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凛冽的冷意,但他沉沉的目光里本身就自带一种无声的压力。   而且,他声音越平静,就显得压迫感越重。   于小圆心里害怕,不敢再跟祁津泊对视。   但脸被托着,他没办法低下头,只能慢慢垂下眼睑,用湿成一簇簇的纤长睫毛挡住祁津泊压迫感极强的视线。   “我......我今天打扫卫生......在你......在你的抽屉里.....看到了我之前送......送你的那个护腕.......”   于小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甚至已经完全没办法思考了。   但祁津泊还是从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看到了你的录取通知书。”他语气笃定。 [29]第 29 章:你要跟我分手。【6000收藏加更】   第二十九章   泪先落下来,随后才是于小圆哽咽的应声,“嗯.......”   这人哭得安静,泪珠却总是很大一颗。   重重砸落在祁津泊掌心,又疼又烫。   祁津泊眼底寒意稍减,变得平缓起来,“因为一个录取通知书委屈成这样,你是有多笨?”   很常见的语气。   这意味着,于小圆的通知书在他眼里就跟那个价值九位数的粉钻一样。   粉钻被弄丢无所谓,于小圆担心粉钻弄丢而小心翼翼的模样是笨。   同理,录取通知书被于小圆看到也无所谓。   而他因为一个无所谓的录取通知书委屈到吃不下饭,依然是笨。   可粉钻在于小圆眼里就是比他整个人还要贵重的东西!   他梦寐以求的大学给他发来的录取通知书也是比他整个人还要重要的东西!   所以他不懂。   不懂为什么两个那么贵重、又很重要的东西,到了祁津泊口中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浑身发抖,躲闪的目光却慢慢往上抬了起来。   直到对上祁津泊的眼睛,他才颤着声音说,“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华清大学.....是我一直都很想去的大学......你明明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告诉你什么?”祁津泊看着他,“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只要你听话,我一定带你上最好的大学?现在你有没有在最好的大学?”   “可我不想出国.....!”于小圆忽然拨开祁津泊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祁津泊的手背撞到马桶上,发出一声很大的撞击声。   祁津泊皱起眉,不是因为疼,而是于小圆从来没这样过。   他以前从来不敢质问自己,更不敢推开自己。   可现在,他什么都敢了。   一个被藏起来的录取通知书,竟然让这窝囊笨蛋凭空长出了勇气。   有勇气是好事。   毕竟这笨蛋缩头缩脑的窝囊样真的很笨。   但不代表,他可以允许这笨蛋的勇气是用来对抗他的。   祁津泊沉下脸,“于小圆。”   低沉的声音里凝着寒冰,刺得于小圆如梦初醒。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于小圆浑身骤然一僵,心脏却跳得很快。   他怎么......怎么可以跟祁津泊动手......?   还用了那么大的力气......?   只是一个录取通知书而已,没告诉他就没告诉他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跟祁津泊动手,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怎么办.......等下祁津泊生气怎么办......   越想越心慌,于小圆干脆不想了,下意识就要握住祁津泊的手跟他道歉。   一股没来由的执拗却硬生生压住了他想道歉的冲动。   想伸出去的手也一如既往地僵着没动。   最终。   他只是慢慢垂下眼睛,定定看着祁津泊发红的手背,无声落泪。   灯光下,祁津泊侧脸线条紧绷,唇线紧抿,一副仿佛是在克制着什么的模样。   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看着于小圆。   于小圆哭得很安静,跟那年他要带他出国上学一样。   而他这副看似无害的模样下,其实还藏着一头倔犟小牛。   这头小牛很少有被放出来的时候,但每一次放出来,都是为了跟他作对。   那年要带他出国是第二次。   今天这是第三次。   祁津泊很不高兴。   但看着人缩成一团,又没那么生气。   只觉得这个笨蛋真得很窝囊。   明明想大声说话,声音却颤个不停。   终于有勇气推开他,却又窝窝囊囊地怕他生气。   这哪里是在发脾气,分明就是被逼到角落的窝囊小老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龇出小小的牙齿来保护自己,却又生怕自己的牙齿会伤害到别人。   真是笨死了。   他跟一个笨蛋计较什么。   祁津泊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冷静抿了抿唇,轻声开口,“于小圆,今天你过生日,我不跟你生气,现在你起来洗脸,刚才的一切我也不跟你计较了,我有说明白么?”   祁津泊让了一步。   但在于小圆看来,这并不是让步。   只是觉得那张录取通知书一文不值。   甚至不值得他在这里浪费时间,浪费情绪。   所以,于小圆固执地没有动。   但也没有一直闭口不言,他吸了吸鼻子,开口说,“要是.....要是我今天没有看到那个录取通知书.......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   祁津泊不假思索,“是,过去的东西反复提起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果然......   “可那是我的东西......”于小圆说。   他的声音过于细弱了,加上鼻音浓重,所以祁津泊没有听清,低头问,“什么?”   “我说.....”于小圆抬起头,灯下,他脸上都是泪,一双眼睛已经红透了,可眼里还有泪水在无助打转,“那是我的东西......,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空气一瞬安静。   静到只剩排风扇在运转的声音,好似平静海面上逐渐卷起的风暴。   而随着沉默一分一秒的延长,祁津泊眼底那刚被压制下去的冷意也更加汹涌地卷土重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空气里终于响起祁津泊的声音,“于小圆。”   他声音低冷,暗哑,“你以为你为什么能以全国第六名的竞赛成绩被保送华清?你说我凭什么能替你做决定?”   于小圆当然知道......   他能以全国第六名的竞赛成绩被保送华清,是祁津泊手把手带他做的竞赛训练。   只是......   “可我一开始......根本也不想参加什么物理竞赛.......”   他们县城高中根本没有竞赛这一说,更没有保送,能去哪所大学全凭自己埋头苦读的成果。   于小圆窝囊老实人一个,当然也只想老老实实参加高考。   能考上自己梦想的大学当然最好,不能也没关系,至少他已经尽力了。   是祁津泊让他参加的物理竞赛。   而他太窝囊,没敢拒绝。   后来更是生怕拖祁津泊的后腿,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跟着祁津泊做很多竞赛训练。   过了复赛要参加决赛的时候,他担心竞赛会耽误自己的复习,还跟祁津泊提出过想退出决赛的想法。   可祁津泊告诉他,能在决赛中进到全国前五十名就会有被保送名校的机会。   抱着离梦想大学更近一步的想法,于小圆只好继续做竞赛训练。   结果,他进到了前五十名,却没有被保送进梦想的大学。   而是出国了........   “你从来没有给过我选择.......从来没有........”   这句话是怎么被大脑排列在一起并催促他说出口的,于小圆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他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从看到那张录取通知书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口的委屈,竟然是一种被剥夺选择的无奈,以及......   以及一点窝囊的愤怒。   而这样的无奈和窝囊愤怒,他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每一次的听话、妥协,都是。   分不清是哪一次的听话先化成委屈哭了出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情绪突然就决堤了。   于小圆用袖子擦着眼泪,左手擦完右手擦。   可擦不完,眼皮周围的细嫩皮肤都擦红了也擦不完......   祁津泊看着他哭,眼底是极致的冰冷,像铺着厚厚冰层的湖面,“所以呢?”   他问,“所以你现在想要什么选择?是要我向你道歉?还是要我把你转回你心心念念的大学?”   “我......我想要.......”   于小圆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又或者,他本来也没打算想要什么。   他只是一时觉得委屈......   可能哭过今天就好了......就没事了.......   就不会再去想那张录取通知书的事情了.......   毕竟.......他就是这么窝囊的人.......   可他安静哭了片刻之后,却突然说了一句,“我想……跟你分手........”   空气安静。   死寂。   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于小圆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着抖。   不是害怕......可能也有害怕的成分。   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不可置信。   就像满地乱爬的婴儿突然站了起来似的,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而是惊讶自己原来是可以站起来的。   于小圆也是,他也在惊讶,惊讶自己原来也是可以说出这句话的.......   “你要跟我分手。”祁津泊重复着他的话,语气是诡异的平静。   于小圆听出他平静的话音之下还藏着汹涌的暗流,但他已经顾不上害怕了——虽然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浑身也抖得更加厉害。   但他还是紧紧攥起拳头,将薄薄的指甲用力掐进柔软的手心,试图用疼痛来给自己加油打气,“......是!我要跟你分手…..!”   语气坚决。   一双噙着泪的眼睛更是倔强。   “因为一张录取通知书?”祁津泊这次用的是问句。   但于小圆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太多答案堵在他的喉咙里.......因为密不透风的掌控......因为不给选择的强制.......因为打着‘为他好’的旗帜建立的牢笼......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跟祁津泊在一起.......   他觉得......两个男孩子是不能在一起的......   可祁津泊很凶......而他又太窝囊了......所以他只能被迫答应.......   这些委屈一件一件哽在喉咙,导致喉咙又涨又涩。   所以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争先恐后的委屈不断从眼眶里往外涌。   “好。”祁津泊说。   于小圆突然愣住,泡在泪水里的瞳孔都睁圆了很多,看着呆呆,像宕机了一样。   祁津泊没再说话,起身出了洗手间。   于小圆转着脑袋,视线追着他。   直到看不到祁津泊的背影了,蓄在眼眶的泪这才缓缓落下来。   然后,他迟钝地想,祁津泊答应了?   他们就这样分手了?   那......那他是不是该起来收拾东西离开这里了......?   可......这么晚他能去哪里呢?   正想着,门板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于小圆颤颤抬眼,随即瞳孔骤然放大——祁津泊去而复返,手里还多了把黑色的水果刀。   锋利的刀尖在暖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脊背发冷的寒光。   于小圆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住了,下意识想要后退,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只能僵在那里,看着祁津泊一步步、一步步走近....... [30]第 30 章:我们没有好聚好散。   第三十章   走到面前,祁津泊居高临下看着他。   于小圆仰着头,自下而上对上祁津泊的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   他一直都知道祁津泊的眼睛是万里冰川化成的,寒冷幽深。   但这是他第一次知道,祁津泊冰冷的瞳孔深处是猩红色的,好像关着一头即将失控的、危险的野兽。   但其实,那只是一片狰狞的偏执。   不过于小圆没有看出来。   他只知道,他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祁津泊.......他忽然想回家了......想回家找奶奶了.......   视线里的祁津泊却忽然蹲下来。   于小圆往后缩了一下,祁津泊又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于小圆呜咽着哭出来,像惊慌到极点的小老鼠,“祁津泊.......你不要.....不要杀我.......”   祁津泊垂着眼,漆黑的眸子如有实质般紧紧凝着他,“于小圆,我只问你一遍,你要不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可于小圆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只是用本能的求生欲乞求着他,“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我不会杀你。”   祁津泊拿着他的手握住漆黑的刀柄,然后带着他的手将锋利的刀尖直直抵在自己心口。   “但如果你不收回那句话,你现在就可以直接杀了我。”   他声音平静,落地却如惊雷炸响。   于小圆脑中剧很烈地嗡鸣了一声,而后整个大脑都空白了起来。   好一会,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怔怔说,“什.......什么.....?”   “我说过,我和你永远都不会分手,除非我死。”祁津泊眼眶变得更加猩红了,声音也更加冷戾了,“现在你要分手,那就杀了我,然后离开我。”   于小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不要......祁津泊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他想把手收回来,却又害怕不小心用错力气会导致锋利的刀尖真的伤到祁津泊,硬生生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不敢?还是没有力气?”祁津泊攥紧他的手,带着他往上移,锋利的刀尖指向空气,横侧的刀刃却紧紧压在凸起的颈动脉上。   “那你往这里划,这里不用很大的力气,只需要轻轻一划,你就可以离开了。”   脖颈是人类暴露在视线里的致命弱点。   现在,祁津泊就这么无所顾忌地将冷硬的刀刃横在上面。   于小圆能清晰无比地看见他皮肉下的动脉被迫深陷的痕迹。   甚至还过于灾难化地预想到了皮肉被划开、然后动脉喷血的恐怖画面。   于小圆哭得红润的脸霎时雪白一片,细腻的额头上也冷汗连连,“不要......不要......我不要......!!!”   过于恐慌的情绪让于小圆像个惊弓之鸟一般手足无措,但又拼命想要离开。   而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爆发出一道力气,居然还真挣开了祁津泊的手。   于小圆呆住了,他呆呆看看手里的刀,又呆呆看了看祁津泊的脖颈。   然后,他看见祁津泊冷白的脖颈上被划出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伤口正一点点溢出血珠,鲜红色的血珠........   于小圆瞳孔一颤,一阵无形的冷意迅速从头蔓延到脚底。   手上猛地一抖,刀从手中猝然掉落。   哐当一声砸在冷硬的地板上,吓得于小圆又是一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于小圆一边道歉一边跪坐起来。   他想帮祁津泊止血,可抬眼撞进祁津泊幽深泛红的目光,他伸到一半的手又仿佛被刺到一般快速收回。   收回的手只在空气中顿了半秒,然后就迅速转向地面。   掌心用力,他撑着自己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接着就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洗手间。   他跑得很快,他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好像身后有龇着獠牙的野兽在追他,慢一步就会被野兽吞吃入腹,再也不见天日........   只是,他没有直接跑出这栋房子,而是下意识顺着楼梯跑回了二楼,躲进了卧室的洗手间里。   洗手间里开着二十四小时的恒温系度,体感上是感觉不到冷的,可于小圆还是冷得把自己窝在墙角缩成一小团.......   一小团呜呜咽咽地哭着......   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哭完......   于小圆是个早产儿,生下来就病恹恹的。   病弱的身体也间接造就了他软弱的性格。   加上他爸爸也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所以于小圆自然而然就成了没有任何棱角的软棉花。   六岁那年因为他爸爸失手杀人被抓之后,他更是成了是个人都可以随意讨伐的‘坏蛋’。   那个时候,于小圆在比他年龄小的孩子面前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在同龄人面前更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的窝囊人尽皆知,谁都可以欺负他。   而长久的欺负和霸凌也让他变得既怕事,又怕担事。   他就是这么窝囊......   也就是这么没用......   所以.......他刚才连帮祁津泊止血都不敢......   他怕止不住血,又怕祁津泊会在自己手里一点点死掉.......   那样.......他就成了和爸爸一样的杀人凶手......   可刚才上来的急,他又忘了拿手机,再让他回楼下去拿他又不敢........所以现在想帮祁津泊叫个救护车都没有办法......   他只能窝囊又没用的在这里当鸵鸟,假装只要自己没有看到那个不好的画面,祁津泊就不会有事........   “于小圆。”   哭了不知道多久,于小圆突然听到面前有熟悉的冷声在喊他。   于小圆猝然抬头,后脑勺结结实实撞进一只温热的大手里。   不过于小圆没有察觉到,只是脸色雪白、瞳孔惊慌地看着面前的祁津泊。   他......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垂眼往下看,祁津泊的手里没有刀。   于小圆无意识吞咽了下口水,心里松了一口口气。   然后,他又转着眼珠子往祁津泊的脖颈看。   祁津泊冷白色的脖颈上仍带着血迹,没有被擦过。   庆幸的是,没有流很多血。   于小圆又松一口气。   这口气松完,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绷在心里的弦好像也猝然断掉了。   于小圆控制不住地放声哭起来,抱着膝盖的手也无意识抓住祁津泊胸前的一点衣料,“祁津泊......对不起......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没事。”祁津泊单膝跪在他身边,拢在他后脑勺的大手慢慢移到他的后颈上,然后微微用力,拢着他靠进自己怀里。   一颗几近死掉的心脏在感受到于小圆的下一秒,疯跳了一百万次。   祁津泊收紧手臂,让心脏更加紧密地贴向于小圆。   于小圆还没觉得这个姿势有多窒息,只是抖着声音问,“那......那你疼不疼啊......?”   是一句没过脑子的废话。   于小圆这笨蛋就喜欢说废话。   但听着这句废话,祁津泊还是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将脸埋进于小圆的颈窝,闻着他颈窝的温热香气,声音平静,却也更显偏执,“于小圆,你真的很笨。”   于小圆没反应过来,“什么......?”   祁津泊,“你要离开我,我刚才给你机会了,但你没有把握住,所以.......”   “你以后都别想从我身边离开了。”   他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落到于小圆耳中,却只觉得毛骨悚然.......祁津泊管刚才那把刀叫‘机会’.........   管他没有用那把刀杀死他叫‘没有把握住机会’.........   他怎么......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于小圆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祁津泊一样,一阵没来由的陌生心慌将他彻彻底底地笼罩住。   刚才因为放松而猛地断开的心弦,也再一次紧绷起来。   甚至比刚才绷得更紧了。   于小圆浑身发冷,下意识就想推开祁津泊。   祁津泊却死死地抱住他,像是在验证刚刚那句话。   ——不会再给他任何离开他的机会。   于小圆无助极了,“祁津泊......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抱紧我就不怕了。”祁津泊说。   于小圆瘪着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明明怕得要死,但还是鼓着不知道哪来的窝囊勇气,坚持说,“不要......我不要抱你........我要.......我要跟你分手........!”   空气静了一秒。   一秒后,祁津泊从于小圆颈窝慢慢抬起头,眼睛看着他的眼睛,“我说了,你没机会了。”   于小圆脸上的泪水滑落地更加快速了,一滴接一滴,一颗接一颗,好像怎么哭都哭不完了。   祁津泊为他擦泪,两个大手捧住他的脸,几乎要将他那张小脸全都盖住,温热的指腹沿眼角往外擦拭,擦完还有。   于小圆哭不完。   他也擦不完。   但祁津泊对于小圆,总是有着用不完的耐心,所以他并不急,仍温柔地,轻缓地,一下下地擦着。   “于小圆,你不想被我关在家里永远不出门的话,就别再让我听到那两个字。”   于小圆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不小心呛到口水,连声咳了好几下。   一张煞白的小脸咳得通红起来,他还要从咳嗽的间隙里拼命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不要.....祁.....咳咳.....祁津泊.....你.....你不要咳咳咳.....关我......你放过我咳咳......你放过我......好不好......?”   祁津泊把人抱进怀里,帮他顺着后背,声音和动作一样轻,“生日还没过完,你可以对着蛋糕重新许愿,许愿我明天就死,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你就可以离开了。”   咳嗽平复了下来,于小圆的抽泣却更加汹涌了,“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们......我们好聚好散.....不可以么.....?”   耳边声音说,“别蠢了于小圆,我跟你没有好聚好散,只有至死方休。”   于小圆瞳孔一颤,随后又慢慢闭上了。   像在深海漩涡拼命挣扎的溺水者,在意识到自己永远都游不到海平面上之后,不甘,又无力地卸下了所有挣扎。   他看着模糊的光,任由自己被旋涡带去更深处的海底。   然后,永不见天日。   于小圆感到绝望.......   从未有过的绝望....... [31]第 31 章:“你要走去哪?”【六一加更】   第三十一章   于小圆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迷迷糊糊醒来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踩在他胸口,还有一点濡湿的触感贴着自己的鼻尖来回轻嗅。   迷蒙着睁开眼睛,于小圆透过一点薄雾似的朦胧,在暖色的光影中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猫。   是辛巴。   “怎么了辛巴......你又饿了么.......”于小圆抬起薄而纤细的手,去挠了挠辛巴的小脑袋,声音是刚睡醒特有的沙哑。   辛巴歪着脑袋毛茸茸地拱他手心,“喵~”   于小圆笑了笑,眼底漾起潋滟碎光,“好啦,我这就去给你拿三文鱼吃。”   于小圆还当自己在一个安静的下午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说着就要抱起辛巴准备从沙发上起来。   可撑身坐起来时,却发现自己居然在主卧的大床上。   他愣了一下,而后又下意识担心起了辛巴。   祁津泊不让辛巴进房间,可现在辛巴不止进了房间,还跳到了他们的床上。   等下祁津泊发现肯定又要冷着脸想把辛巴丢出去了。   顾不上教训胆大妄为的小狮子王,于小圆赶紧把辛巴抱下床,穿鞋时又回头检查下床上有没有猫毛。   一看,完蛋,深色的床单上已经落了好几根新鲜的黄色长毛。   于小圆一边叹气,一边点着怀里的猫猫头,“你啊!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房间都敢进了,小心爸爸回来真的把你丢出去哦!”   说完怀里的猫,于小圆突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就算辛巴胆大妄为,那它一只小猫怎么可能打得开房间门?   那肯定是祁津泊走的时候忘记关门了,所以才给了这只调皮小猫可乘之机。   想到这里,于小圆决定先发制人地给祁津泊发个微信问他怎么没有关门,这样他就没理由来怪辛巴了。   转身去拿手机时,他看了眼向窗外,窗外天幕阴沉,还下着雨,还不如昨天天气好.......等等.......昨天?   昨天........?   像老式电脑缓慢开机一样,昨天的一幕幕也在于小圆迟钝的大脑里一点点浮现了出来。   回忆逐渐清晰之后,于小圆仿佛又被带回到那个幽深的海底.......不对。   是他一直都海底,从未逃离。   只是他刚刚忘记了。   现在想起来了,那阵能将人溺毙的窒息和绝望也再度席卷而来........   床边厚重的玻璃明明将外面的冷风冷雨悉数隔绝,但于小圆还是觉得有丝丝缕缕的冷意正在顺着窗户的缝隙渗进他的骨头缝里.......   于小圆忽然呼吸不畅,又忽然浑身冰冷。   他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猫,乞求能得到一点暖意......哪怕微乎其微。   但没用,他还是很冷。   不一会,他薄薄的眼尾也逐渐泛起湿润的红。   他低下头,无力耷着肩。   眼角有泪滑出来,顺着他睡得泛粉的脸颊落下来。   落到雪白的下巴时,辛巴好奇,仰头用舌头舔了舔。   微痒中带着一点刺痛的感觉让于小圆回过一点神,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哭下去了。   哭没用。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擦得很用力,眼尾带起一片浅淡的红。   擦完,他转着脑袋在房间看了看,祁津泊不在房间。   看看床头柜上的钟表,10:21。   这个时间,祁津泊应该已经出门去公司了。   不太确定,于小圆又慢慢走到门口,顺着辛巴溜进房间的窄缝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一楼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探着脑袋往走廊尽头的书房看了看,书房开着门,没有开灯,也没有声音。   整个家安静得仿佛只有他和辛巴一人一猫。   那......   那他是不是可以趁着祁津泊不在家的时候收拾东西偷偷离开了........?   想到这里,于小圆忽然心跳如雷.......他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大胆的事。   不过于小圆并没有浪费时间去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没有去计算自己能成功的可能性。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离开。   离开这里。   离开祁津泊。   连洗漱都顾不上了,于小圆抱着辛巴去沙发上拿来自己的书包,然后就蹑手蹑脚地去了衣帽间。   他想收拾些东西带走,可真的站到衣帽间里,却发现他好像没有可以带走的东西。   出国的时候,他只带了一个旧书包,一个智能手表,一身衣服,一身睡衣。   但其实,手表是祁津泊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衣服和睡衣也都是祁津泊给他买的。   只有一个灰扑扑的旧书包,和挂在书包上的熊猫玩偶是他自己的东西。   可现在,书包和玩偶都被人偷走了。   而祁津泊送给他的那个智能手表,也早已经被雨淋坏了。   出国时穿的衣服也因为遭了祁津泊的嫌弃被他发二手群里卖掉了。   后来,他才知道祁津泊为什么嫌弃那身衣服——明明那身衣服也是祁津泊自己挑选的。   倒不是嫌弃自己之前的眼光,只是因为他从不穿过季的衣服。   所以,他也这样要求着于小圆。   有次于小圆把一件全羊毛的毛衣穿起球了还舍不得丢,祁津泊还生了好大的气,问于小圆是不是偷偷诅咒他破产了。   从那之后,为了不惹祁津泊生气,他都会在换季之前把衣柜里的衣服发到二手群里卖掉——不然,祁津泊就要让陈姨打包丢垃圾桶了。   那太可惜了。   农村小老鼠不忍心这么浪费。   虽然祁津泊知道后还是说他怎么不直接拿个碗去街上要饭,但还是不容置喙地往他衣柜里继续添新衣服。   到现在,他的衣柜里仍有很多衣服......甚至还有很多他没见过的新衣服,看样子应该是等天气放暖时穿的。   除此之外,饰品收纳柜上也多了几个款式新颖的手表,以及几条和新衣服比较适配的领带、项链。   放眼望去,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但于小圆一件贵重物品也不打算拿——他拿不起。   他只打算拿几条换洗内裤放在书包里,然后换上一套厚厚的衣服就离开——虽然这些衣服也都是祁津泊给他买的,但没办法,他总不能不穿衣服就走吧?   那他会冻死的。   刚装好内裤,调皮的辛巴忽然从他怀里跳出去,接着又顺着一条窄缝滑进了祁津泊的衣柜里。   于小圆吓了一跳,放下书包就去把它抱了出来。   “辛巴.....!”他压着声音,做贼一样,“爸爸这边的衣柜你不可以进啊......!不然让他知道你又要挨骂........”   说到这里,于小圆忽然想到什么,又忍不住难过了起来,“一会我走了......你怎么办啊.......?”   “喵~”辛巴蹭了蹭他的手心,软乎乎的。   于小圆眼泪又落下来,“不行,我现在不能带你走.......我还不知道我出去后能去哪呢.......”   “你要去哪?”身后突然有声音响起。   于小圆猝然回头,就见祁津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身高腿长地站在那里,压迫感十足。   一双漆黑的目光由上而下笼罩着他,更是如阴云密布。   于小圆吓得心脏骤停,抱紧辛巴往后缩了一下,好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你.....你怎么在家......?”   祁津泊将他的躲闪看在眼里,眼底平静,好似根本不在意于小圆对他的恐惧。   实则,薄唇已经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你在梦游么?我不在家还真能如你所愿在火葬场?”祁津泊说着,还移动着视线去看地上的书包。   书包敞着口子,露出里面几条纯色内裤。   于小圆所有的衣服,从上到下从内到外,从配饰到鞋帽,都是他选的。   现在,这人一样贵重物品都没拿,只塞了几条不值钱的内裤就准备离家出走。   于小圆被他的话吓得心底一寒,只是还没等他害怕,就见祁津泊漆黑的眼睛落在了他的书包上。   他呼吸一滞,手忙脚乱把书包拉过来紧紧抱在怀里,然后瞪着眼睛去看祁津泊。   他想让自己表现得勇敢一点,坚决一点。   只是他眼睛红红的,水盈盈的,看着毫无勇敢之意不说,倒是很像急红了眼却又不敢去咬人的兔子一样,怂得让人心疼。   祁津泊看着他,静了几秒才开口说,“给你两分钟洗脸刷牙,然后下楼吃饭。”   说完转过身,准备离开衣帽间。   身后人却说,“我.....我要走......!”   祁津泊脚步一顿,眼底冷意弥漫。   转过身时,又将这些冷意尽数收敛起来,“你要走?”   于小圆绷着挂着泪痕的脸,忍着眼眶里的泪,“嗯......!”   祁津泊问他,“你要走去哪?”   于小圆吸了吸鼻子,说,“我要......我要离开你......!”   祁津泊:“我问的是,你要走去哪?你是有其他男朋友给你提供住处?还是有朋友可以接纳你?”   于小圆没有被他问住,很快回答,“我可以去找工作......我会洗碗......!”   祁津泊:“于小圆,你再开课要做项目试验,秋招没有拿到合适的offer,你三月份还要准备春招,四月份要交毕业论文,期间还要随时和导师线下meeting,五月份要准备毕业,六月份回国。”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在什么时间去洗碗?”   于小圆没说话了,慢慢低下了头。   倒不是被问住了,他很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也很清楚离开祁津泊之后他可能连基本的存活都很艰难。   更清楚祁津泊为他打造的‘牢笼’确实把他保护得很好。   回想起这几年,他也不是没有依赖祁津泊的时候........在高铁站被偷了书包,他第一时间哭着给祁津泊打电话,说他的书包被人偷了。   祁津泊冷着声音嫌弃他那破书包也有人偷,但之后还是第一时间驱车赶了过来。   学校有次突然响起火警报警器,老师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往逃生通道走.......刺耳的报警声和人挤人的逃生通道让胆小的于小圆莫名应激。   于小圆浑身发抖,一步也走不了,只想找个角落缩起来。   可逃生通道都是人,他怕发生踩踏事件又不敢停留,只能一边硬着头皮走,一边颤着手给祁津泊打电话。   电话打通,他也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边的祁津泊却把声音放得很轻,“于小圆,别哭,看好脚下的路,出门左拐去校区后面的草坪,我马上到。”   他每次感冒发烧,祁津泊也总是第一时间把医生叫到家里,又在他需要的时候及时抱住他。   总之,他精神上的依赖每次都能得到最及时的回馈。   而一些物质上的依赖......当然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毕竟同班留学生还在为生活费发愁的时候,他总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在实验室跟导师做项目。   钟明迎着风雨拼命去兼职的时候,他甚至还能窝在温暖的家里专心写自己的论文。   而他之所以忽然沉默,是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在无病呻吟........就是明明没有特别值得忧虑的事,可他偏要哭要闹地要自由.......   却忘了,自由是没有温饱问题的人才能追求的东西。   而他,他一旦离开祁津泊,就是个毫无分文的流浪汉。   流浪汉谈什么自由。   ........也不对,自由并不是只有那些没有温饱问题的人才能追求的东西。   自由只是一种选择。   他选择什么,或不选择什么。   然后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并承担后果就行了。   祁津泊从来没有给过他选择,现在.......他想给自己一个选择——   是选择留在祁津泊的安全屋里,继续做他被捧在手心的娇花,风雨不扰?   还是选择离开祁津泊的安全屋,去吹风,去淋雨,去头破血流,去做那个窝囊又笨拙、哪怕吃不起饭的自己?   于小圆想,他窝囊了二十二年。   这一次,他想勇敢一次。   就当.......   就当是送给他自己的生日礼物了.......   他抬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落下去,露出一双水洗过似的纯澈瞳仁。   衣帽间灯光朦胧,于小圆那双黑色眼珠却是从未有过的明亮,“我不知道,但我想走出去试试。”   钟明都可以在不耽误学业的前提下兼职养活自己,他......他一定也可以.....!   于小圆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可他话音落下,空气再度陷入了安静。   祁津泊没有说话,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于小圆。   营养不良的干枯小草没有因为风雨的即将到来,而选择窝窝囊囊地缩回土里。   反而凭着一腔坚韧突然疯长了起来。   这一刻,顶上柔软的灯光似乎都变成了刺眼的太阳,照在小草身上,让他浑身发光。   但细看,又发现并非顶上落下来的光,而是小草自己身上的光。   这样的光,祁津泊见过类似的。   那年天台。   于小圆捧着他流血的手,哭着问他疼不疼的蠢模样,比当天的蠢太阳还刺眼。   但其实,那天是阴天。   所以,于小圆就是那天的蠢太阳。   一个蠢笨,但又能轻易透过十几年的锈烂牢笼,照在他脉搏上的太阳。   现在,蠢太阳又找到了自己的光,却不是问他疼不疼,而是不再管他疼不疼。   祁津泊眼底泛起暗涌,语气却格外平静,“知道了,去洗漱吧。”   于小圆:?   于小圆呆住了,“你......什么意思.....?”   祁津泊,“字面意思。”   于小圆觉得他的字面意思应该没有那么简单,攥紧书包,有些着急说,“你.....你说清楚一点,字面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可以放我走的意思......?”   祁津泊笑了下,他很少笑,每次笑都是透着平静的冷笑,“于小圆,你睡一觉把脑子都睡丢了?”   于小圆怔怔看着他,泪无意识往下落,“什......什么.....?”   祁津泊,“昨天我已经说过了,你没机会了。”   “意思就是,不管你多想离开我去挑战你自己,都没机会了。”   “听明白了么?”   于小圆久久都没说话,只是瘪着嘴哭。   祁津泊继续:“还有,你的宝贝儿子还没吃饭,从今天开始,你什么时候吃饭,它就什么时候吃饭。”   感觉好像在叫自己,辛巴仰着脑袋喵了一声。   软乎乎的叫声听得于小圆心里一疼,他抱紧辛巴,试图跟祁津泊理论,“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它只是一只小猫......!”   然而,祁津泊已经转过身,“给你两分钟。”   说完,他抬步离开衣帽间,离开卧室。   关上房门,祁津泊平稳的呼吸忽然沉重,漆黑的眼睛也迅速猩红起来。   如果于小圆此时还在祁津泊面前,那他将会看到祁津泊最接近真实的一面。   是的,平时的冷脸和平静都只是祁津泊的伪装。   其实,他骨子里早已经是一头极具危险的暴躁野兽了。   暴躁的野兽被一只笨老鼠吱哇乱叫了几声,就在短时间内产生了不下数十次想把吵人的笨老鼠一口吞掉的想法。   但最终,他只是把笨老鼠安稳叼回巢穴,然后自己走到角落狠狠撕咬自己。   笨老鼠胆子小,他不想吓到他。   但又侥幸地希望,笨老鼠能看到他的伤口。   毕竟,笨老鼠真的很心软。   确实。   如果于小圆刚才没有一心只想离开祁津泊,离开这栋房子。   那他刚才一定能注意到,祁津泊黑色袖口露出的一点苍白纱布,然后心软,心疼。   但没有。   他没有看祁津泊。   也没有看到他的伤口。   身后的房间里传出水龙头打开的流水声,祁津泊一边听着,一边垂眼看着那点苍白。   谁说于小圆是软棉花?   于小圆分明是笨石头。   他用四年时间倾注灌溉,都不能让笨石头为他开一朵花。   他甚至还想一走了之,偷偷丢下他.......   身后水声突然消失,祁津泊侧眸看了眼紧闭的门板。   而后,随意擦了下眼角,转身下楼。 [32]第 32 章:于小圆有些生气。   第三十二章   为了能让辛巴吃上饭,哪怕于小圆还没哭够,但还是简单刷了下牙又洗了把脸就争分夺秒地来到了餐厅。   是一边抹着泪一边跑下来的。   跑到餐厅门口,他抹泪的动作忽然一顿,蓄在眼眶里的泪也忘了流出来。   祁津泊也在餐厅里,只是他没有吃早餐,而是在拿着iPad处理工作上的事。   听见他过来的动静,祁津泊抬眼朝他看过去。   一双漆黑的眉眼明明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可昨天到今天哭过的每一声呜咽都在时刻提醒着于小圆,祁津泊那双看似平静的眼底蛰伏着多吓人的野兽。   于小圆心慌又坚定地和祁津泊对视了不到两秒,就一抹眼泪,低着头往自己的座位走了。   只是还不等他拉开椅子坐下,怀里的辛巴就突然从怀里跃了出去。   怕它摔到自己,于小圆下意识就要把它捞回来。   可辛巴的速度实在太快,等他反应过来去伸手的时候,辛巴已经平稳跃到了地面上,然后又疾跑着进了厨房。   于小圆往前追了两步,而后又停了下来。   辛巴熟门熟路跳到了中岛台的台面上,又耸动着濡湿的鼻尖嗅到了它的饭盘。   盘子里装着它爱吃的牛肉和无菌蛋。   它用舌头舔了一下,而后就专心吃了起来。   它吃得很急,像是真的饿了很久。   定定看了会,于小圆转头去看祁津泊,湿红的眼底带着点不高兴的小埋怨。   祁津泊不冷不淡,“过来吃你的饭。”   于小圆没有说话,回头又看了眼认真干饭的小猫,这才擦了擦眼泪,转身坐进自己的座位里。   低头,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黏稠的汤里掺着漂亮的鸡蛋丝。   一颗颗圆滚滚的圆子上面还飘着清香的桂花。   今天是初一,按照他们老家的习惯,大年初一是要吃酒酿圆子的,寓意新的一年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祁津泊家没有这种习惯。   陈姨说,他们一家人几乎没有平平淡淡在家吃年夜饭的时候。   每年祁津泊不是被他爸妈带去各种宴会,就是带去各国出差。   哪怕难得在家,也是一口饭都不吃,只是窝在房间里睡觉。   但这几年,哪怕祁津泊年前再忙,也会把三十这天空出来给于小圆过生日,然后陪他过年。   记得出国的第一个生日,祁津泊就带于小圆去了中国城。   那里年味浓重,语言亲切,让人感觉好像真的回国过年了一样。   那天,蓝区对岸早该结束的跨年烟花,也在他刚好散步到那里的时候炸起了漫天烟花。   于小圆当时只顾着呆呆看烟花了,等烟花结束后才后知后觉看向身边人。   然后,身边人淡淡跟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于小圆。”   到了次日初一,祁津泊也会起个大早给他煮酒酿圆子。   然后陪他一起吃。   第二年生日也是如此。   只是那年祁津泊在生日前一天就带于小圆坐着私人飞机去了北极圈。   生日当天,他看到了地理书上的终年不冻港,在北纬69°的北冰洋追到了成群的鲸鱼。   在零下三十度的温度里看到了数月难遇的爆发式极光。   在世界尽头听到祁津泊跟他说,“生日快乐,于小圆。”   那年初一,他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雪,吃着热腾腾的酒酿圆子,对面坐着祁津泊。   第三年生日......也就是去年。   当天满课,哪也没去,只是在家里吃了顿年夜饭加生日饭。   但晚饭之后,祁津泊还是带他去参加了宴会。   宴会结束,他收到了一堆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送来的生日礼物。   回家的路上,于小圆有些忐忑地问祁津泊,“他们......为什么送我生日礼物啊?好多人我都不认识。”   祁津泊不冷不淡说,“他们在关爱笨蛋。”   笨蛋懵懵的,傻乎乎的,“啊.....?”   祁津泊盯着他看了两秒,凑过来吻他。   唇齿摩挲间,祁津泊从齿间溢出一句,“生日快乐,于小圆。”   看起来,他这些年过得实在幸福。   但其实,祁津泊之所以带他去中国城,是因为他快要被异国他乡的水土不服,以及冬令时的寒冷和漆黑折磨得快要崩溃了。   去北冰洋,是因为他想回家看奶奶而终日情绪低落,祁津泊才想带他出去看雪散心的。   坐上飞机的时候,于小圆以为祁津泊终于要带他回家了。   落地才发现,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更遥远的北极。   那一刻,他感觉北极的漫天寒流全都灌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冷得几乎不能呼吸。   去年看似被很多礼物关爱包围着,却因为礼物中掺杂了一份手写的英式情书而被祁津泊折腾了一整夜。   所以次日,他只能被迫躺在床上被祁津泊喂着吃酒酿圆子。   今年......也就是昨天,以及今天。   或许是命中注定,祁津泊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没顾上带他出门,所以他才意外发现录取通知书。   然后,堆积多年的委屈就有了倾巢而出的契机。   他也凭着一腔勇敢说出了因为窝囊而连在心里演练都不敢的话。   虽然结果看起来一败涂地........   酒酿圆子还有些发烫,于小圆用勺子搅拌着,白色的雾气往上缭绕到他脸上,又钻进他眼睛里,烫得他忍不住流眼泪。   等不烫了,于小圆开始往嘴里喂圆子。   祁津泊可能真的生气了,所以故意没给他放糖。   今天的酒酿圆子,是苦的。   一点也不甜。   以至于还剩两个没吃完的时候,他胃里就翻江倒海似的往上翻涌。   于小圆眉头一皱,随即赶紧放下勺子,捂住嘴巴,起身往洗手间跑过去。   从他开始吃饭,祁津泊就没再看着iPad了,只是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于小圆。   于小圆皱起眉时,他握着电容笔的手也跟着骤然一紧。   等于小圆捂嘴起身,他的视线却没有随之而追过去,只是定定看着被于小圆丢下的碗。   长睫之下,他一双眼睛漆黑晦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一会,洗手间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笨蛋吐完,又开始哭了。   祁津泊抿着唇线,等哭声里的绝望没那么密集了,他才放下笔,起身往洗手间走过去。   推开门,于小圆和昨天一样,无力又纤弱地跪在马桶边。   听见他推门而进的声音,整个人都小幅度抖了一下,呜咽的哭声也尽数咽回喉咙。   是下意识的害怕。   也是又一次把他当做洪水猛兽了。   祁津泊神色不变,步履平静。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于小圆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等祁津泊真的走到眼前,他整个人也快要和马桶合二为一了。   祁津泊垂眼看着他缩起来的圆润脑袋,然后抽了两张纸巾,半蹲下来,抬手,准备捧过于小圆的脸。   于小圆却猛地往后一缩,紧绷的身体都在抗拒他的触碰。   祁津泊手上一顿,眼底也跟着暗了两分。   但顿过短暂的半秒后,他还是继续往前,用宽大的掌心拢住于小圆细腻的侧脸,带着他看向自己。   “于小圆,我不想跟你生气,但你再这样躲我怕我,我也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他一边给于小圆擦嘴,一边语气平静地说着。   于小圆本就是窝囊小老鼠一个,加上昨天到今天受过的种种惊吓又全都历历在目,以至于他那点芝麻大小的胆子就更加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祁津泊话音刚落,他就不可抑制地抖得更加厉害了。   如果是以往,于小圆现在恐怕只会用乖乖听话来粉饰太平,以免惹得祁津泊更加生气。   但昨天的那根生日蜡烛似乎还在他心里燃烧着,刚才的那股坚韧好像也在继续疯长。   所以,于小圆下意识抖过之后,还是颤颤对上他的视线,尽量咬字清晰地跟他讲道理,“祁津泊......你以前说......想感谢你......要用我自己来还........”   “我......我乖乖在你身边待了四年,也乖乖听话了四年......”   “现在......是不是也该还清了.......?”   他眼里的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长长的睫毛被泪珠坠的微微发颤,薄薄的眼尾晕着柔软的湿红,看着当真委屈。   祁津泊看着他,波澜不惊地为他擦泪,“说完了么?说完出去了,劳森去给你买奶茶了,现在该回来了。”   他语气平静如常,一副无论于小圆说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模样。   于小圆感觉自己像是被判了刑的罪人,无论他怎么陈词上辩都是徒劳。   可他又有什么罪......?   他只不过是想脱离祁津泊的掌控,想离开祁津泊而已.......   齿关不受控制地发颤,唇瓣也是翕动不止。   于小圆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什么,吐不出也咽不下去,哽得他的哭声里都无端哑了起来,“祁津泊......你......你放我走吧......我求求你了......”   祁津泊仍然无动于衷:“于小圆,你不用求我,我该说的昨天都已经说完了,你要是忘了,我就再提醒你一遍——”   他看着于小圆,漆黑的眼睛仿佛冷硬、但又淬着炙火的寒铁,一寸寸落在于小圆身上,如同密不透风的牢笼。   “我活一天,你就要在我身边一天,想离开,只有等我死。”   于小圆被他看得灵魂都要发起了冷颤,他不懂,不懂祁津泊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偏激,“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祁津泊慢慢为他擦着泪,好一会才说:“因为你笨。”   因为他铁锈丛生的烂命,需要这个蠢太阳。   所以,自私也好,偏执也好。   他偏要这个蠢太阳留在他身边。   “可是.......你这样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是犯法的。”于小圆颤着声音。   祁津泊手上动作一顿,而后慢慢收回手,胳膊搭在半蹲的膝盖上,静静看着他,“于小圆,我这几年对你的保护,在你看来都是在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是么?”   于小圆静了一秒,等眼眶里的泪大颗大颗滚下来,才故作镇定地反问他,“难道不是么.......?”   除了劳森的暗中跟随,他要去哪是要事先询问的,去了哪里是要随时汇报的。   他像一个被设定好的机器人,必须精密又准确地沿着祁津泊提前设置好的轨迹走。   不然,祁津泊就要生气。   可他又不是机器人........虽然他以前过的生活也没有多自由,甚至还要窝囊受欺负。   但那些无助又害怕的日子,就是他的人生。   他不能因为害怕过那样的生活就丢掉自己的灵魂,然后甘愿成为一个只会按照程序行走的机器人。   那样,他还是他么?   于小圆还是于小圆么?   祁津泊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安静了许久,久到于小圆缩在一起的腿都有些发麻了,祁津泊才终于动了动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到于小圆面前。   “给你。”   于小圆没明白祁津泊突然给他手机是什么意思,噙着泪的眼底有些懵然。   祁津泊说,“不是说我限制你人身自由了么?那你现在就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抓我。”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本就沉闷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住了。   于小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是静静盯着近在眼前的手机,喉咙发紧,呼吸急促。   就连指尖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不想报警......祁津泊帮过他......也对他好过......   他要是为了这点事报警......那他还是人么......?   想到这里,一向愚笨的于小圆也忽然意识到,祁津泊应该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总是有很多愚蠢的道德感,所以他笃定自己一定不会报警找警察来抓他,这才敢无所顾忌地将手机递给他.......   于小圆的眼角几乎都要红透了。   他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   但更多的,还是无力.......   他感觉.......他永远都摆脱不了祁津泊了.......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他觉得他跟祁津泊没什么好说的了,也说不通。   但哽在心口的那股气还是横冲直撞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句,“你怎么这样......”   似是觉得声音有些轻,不足以发泄心口的那股气,于是于小圆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你怎么这样......!”   可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把话说太重了,他怕祁津泊又像昨天一样拿刀过来,赶紧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泪,然后就逃也似的出了洗手间。 [33]第 33 章:我讨厌你.......【加更加更】   第三十三章   一路跑回卧室,于小圆很用力地把门关上。   接着像是生怕祁津泊追上来,顾不上平复急促的呼吸,就用抖如筛糠的手将门反锁。   锁好,他用头抵着门板缓了好一会,才慢慢转身往床的方向走,想找个角落把自己缩起来。   刚走两步,他忽然想到什么,又慢慢回头,隔着模糊的泪光去看反锁旋钮。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这是祁津泊的房子.......   抿了抿嘴唇,于小圆还是一抹眼泪,回去把旋钮拧回正常状态。   之后也不管祁津泊会不会再追上来,一转身就继续往床边走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终于走到床边,好像彻底力竭,但还是强撑着,慢慢掀开被子,然后躺了进去。   雪白细薄的手抓着被子边沿,一点点往上拽,直到彻底拢住自己,他才感到一点微乎其微的安全感。   好像那不是被子,而是一层坚不可摧的保护壳。   但其实,两米宽的大床,于小圆只占据了一点很小的角落,看着小小一团,像个独自取暖的小老鼠。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于小圆静静看着窗户上蜿蜒的水痕,看着它们一点点变得模糊,然后又重新清晰起来,之后又一点点变得模糊。   如此反复了片刻,深色的枕头也洇出一片更深的潮湿。   于小圆躺在这片潮湿里,感觉自己又溺回了深海。   他刚刚试图上浮了。   但没用。   不仅没用,还又一次被巨大的海浪砸到了更深的海底,然后又一次失去挣扎的力气。   最后,也又一次被无边无际的寒冷淹没......   太冷了,于小圆忍不住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一小团把被子拢得很紧,企图将那些寒冷全都隔绝在外......   这时,静谧的房间忽然响起两道嗡嗡的震动声。   于小圆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抬眼,去看床头柜上亮着屏幕的手机。   只是视线模糊,他看不清屏幕上显示着什么。   低头用被子擦掉蓄在眼眶的泪,于小圆伸出冷得发颤的手去拿过手机。   屏幕上躺着好几条未读微信。   解锁点进去,发现都是庄行瑞发过来的——   [新年快乐啊小圆宝贝!烟花/鞭炮/]   [昨天我走之后祁津泊那狗东西没再凶你吧?]   [?还没醒?]   [靠!祁津泊还是不是人了!居然连寿星都欺负!]   [!!!!还没醒!!!我报警了啊!!]   看到‘报警’两个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再一次将于小圆淹没。   接着鼻头一酸,眼角又有汹涌的热意夺眶而出。   没顾上擦,于小圆先给庄行瑞打字回消息:[我没事,刚去楼下吃饭了,没看手机]   庄行瑞很快回他:[真没事?]   于小圆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真的没事]   庄行瑞:[那你今天干什么?出来玩不?我组了个局]   于小圆:[不去了,我还要写论文]他没心情玩,祁津泊可能也不会让他出去。   庄行瑞:[再见/]   于小圆回了个惯用表情包过去,就把手机放了回去。   准备收手时,他忽地顿了下。   刚才只顾着看消息了,没注意去看床头柜上的东西。   这会看过来,才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红包,和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的盒子。   红包不用看于小圆也知道,红包的封面上肯定用黑色笔迹写着漂亮的瘦金体字迹——长命百岁   里面也放着固定的一万块钱。   是祁津泊给他的压岁钱和生日礼物。   祁津泊第一次去他老家过年就是这样。   这几年也一直这样。   于小圆定定看着那个白色的盒子。   看了不知道多久,他吸了吸鼻子,还是坐起来把盒子拿了过来。   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小机器人。   机器人圆头圆脑的,像个两个雪球堆放在一起的雪人。   这是他去年参加智能机器人创意大赛上设计的辅助教育型机器人,旨在提供学习辅导、日常陪伴、智能检测等功能。   他还给机器人取了个名字,叫小白。   只是他当时并没给小白制作外壳,因为做外壳繁琐又耗时,而他当时又没有那么多时间。   所以于小圆只给小白做了个简单的纸壳就去参赛了。   但为了阐述设计理念,于小圆还是给小白画了完整的设计图。   画完他拿给祁津泊看,祁津泊面无表情点评,“这什么?葫芦娃?”   于小圆“......这是雪人。”   祁津泊:“挺有创意。”   于小圆:“........”   于小圆当时觉得祁津泊又在说他笨,有点生气地扭过头不理祁津泊了。   现在却觉得祁津泊说的对。   他确实很笨,也确实很蠢。   又想。   如果他没那么笨,没那么蠢,或许,他也不会........   不会什么于小圆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已经无法挣出海面了,不想再把自己困进‘如果’的牢笼里面。   那样,他可能连最后一点天光都看不到了。   思绪回笼,于小圆擦了擦眼泪,重新看向眼前这个造型漂亮的机器人。   相比去年拿去参赛的那个简易机器人,眼前这个堪称精品的机器人一看就造价昂贵。   这也意味着,他身上又多了一个祁津泊压在他身上的天文数字。   总是这样.......祁津泊总是用那些超出他自身价值的东西来打造他,让他看起来像个矜贵华丽、且坐拥一切的小王子。   却忘了,他骨子里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农村小老鼠。   小老鼠的骨头是软的,重若千钧的东西压在他身上,除了让他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之外,就是喘不过气的窒息.......   礼物应该是让人感到开心的。   如果不开心,甚至觉得压力重重,就算不上礼物。   只能算枷锁。   于小圆将‘枷锁’轻轻放回盒子里,然后转过身将被子拢过头顶,不再多看一眼。   身上很冷,脑子很乱,眼睛也很疼.......于小圆闭上眼,想让自己休息一会。   然后,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他感到一阵很酸的疼痛。   说不上是哪疼,又觉得哪里都在疼。   他疼得想蜷缩起来,却又没有力气,于是他开始委屈,开始难过,开始下意识寻找令他心安的安全感。   “祁津泊.......”唇瓣翕动间,他喊出了祁津泊的名字。   祁津泊就在床边,听到他喊,垂眼看着他。   枕头上的人双眼紧闭,眉头微蹙,薄薄的眼皮还在难受得发颤,一张不大的小脸也泛着异常的红晕。   喊他的声音虚弱沙哑,细听还带着难受的委屈。   祁津泊手中,还握着他刚输过液的手。   暖光覆在上面,却不见半分莹润,反而苍白一片,皮下软嫩的血管和纤细骨头也都清晰可辩。   雪白的医用胶布边缘,还隐约可见被扎得泛青的血瘀。   祁津泊用指腹沿着那点淤青轻轻摩挲了片刻,才抬起另一只手,去拨了拨贴在于小圆脸颊上的黑发。   从昨天到今天,这笨蛋吃了两顿饭,吐了两顿饭。   又哭,又应激发烧。   以至于那张本就没什么肉的侧脸,现在又添两分清秀的立体感。   祁津泊将手拢上去,温热的掌心不仅可以遮盖住于小圆大半张侧脸,甚至还能感受到细腻皮下的坚硬骨骼。   半个月都不见得长出两斤肉,瘦下去却轻而易举。   “于小圆,你一定要这样么?”他在问于小圆,声音很轻,很闷,轻飘飘散在空气里,没经传播就兀自散掉了。   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又好像他根本不需要一个笨蛋给他回答。   他说完,轻轻放好于小圆那只输过液的手,然后掀开被子,侧身躺在床上。   接着,一只胳膊穿过于小圆颈下,另一只则揽住于小圆纤薄窄细的腰身。   两只胳膊同时用力,便将人整个都拥进怀中。   意识模糊的于小圆感觉到熟悉的温度,拱着脑袋向着热源蹭了蹭,毛茸茸的发尾全都扫在祁津泊的下巴和脖颈。   祁津泊没有躲,甚至还低头在他蓬松的发间深吸了一口气。   好闻的香气像芬芳的太阳,让他沉暗枯朽的心脏都一点点蓬勃了起来。   祁津泊在于小圆的发旋上吻了吻。   犹嫌不够,他又捏着于小圆的脖颈让他微微抬头,然后低头找到于小圆的唇。   往日于小圆的唇角亲起来都是甜的。   今天是苦的,是涩的。   大概是说了太多蠢话的原因。   唇瓣分开,祁津泊又去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接着是眉心。   一一吻完,他紧紧抱住怀里人,轻声说,“睡吧,于小圆。”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舒服的嘤咛。   以为把人抱太紧,让他吃痛了,祁津泊稍稍松了些力度。   可下一秒,怀里人却呜咽着哭了一下。   紧接着,是透过衣料浸在他胸口的湿热,和一句含糊不清的梦呓,“祁津泊......你是坏人.....我讨厌你........”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安静,衬得窗外风声烈烈,似是要把整个世界撕成荒芜的废墟。   之后过了不知道多久,静谧的暖光中才响起祁津泊的声音,“于小圆,你也是坏人,我也讨厌你。”   说着讨厌的人,还是把讨厌的人抱得更紧了。   世界荒芜腐锈,只有于小圆是他的归处。 [34]第 34 章:祁津泊是强行撬开他外壳的人。   第三十四章   于小圆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好久,久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脑子都是懵的。   房间是黑的,是静的。   黑暗中的于小圆对着天花板慢吞吞眨了半天眼睛,也没想起自己是谁,自己在哪。   但潜意识的害怕和莫名的委屈还是让他迷蒙的眼底漫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那泪光在昏暗的光影里颤颤发着抖。   “祁津泊.......”他下意识喊出祁津泊的名字,模糊的目光也在安静的房间里四处张望了起来。   可放眼望去全是黑的。   他看不到祁津泊。   祁津泊不在。   于小圆心里的委屈感更重了,怎么压都压不住,只是本能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之后更是连鞋子都没穿,就直接摸着黑从房间里走出去了。   他想找祁津泊.......想看见祁津泊......   出了卧室,外面阳光明媚。   是个适合去逛公园的好天气。   而一直渴望太阳的于小圆,却没为难得的阳光停下脚步。   他只想找祁津泊......   可祁津泊不在书房。   于是于小圆又转身去了楼下。   楼下睡在沙发上的辛巴听到楼梯传来动静,毛茸茸的小脑袋猛地一抬,就跳下沙发往楼梯口跑了过去。   于小圆看到了辛巴,不过并没第一时间把它抱起来,而是绕过它,转个身往厨房去了。   厨房有动静,于小圆觉得肯定是祁津泊,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想到等下就要见到令他心安的那抹身影了,于小圆那双覆着泪光的眼睛都不可抑制地雀跃了起来。   但等走进厨房,那阵雀跃的光又猝不及防地黯然了下去。   厨房里的人并不是祁津泊。   而是陈姨。   陈姨听见他跑过来的动静,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过来。   见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柔软的睡衣,脚下还没穿鞋,就那么赤着一双白的发光的脚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陈姨心里一急,顾不上擦手就赶紧走了过来。   “小祖宗哎,你才刚退烧,怎么鞋子都没穿就下来了啊!”   陈姨手上还有水珠,没敢用手去扶于小圆,只是用胳膊推着他的背带着他转了个身,“快回房间穿上外套和鞋子再下来,陈姨给你烤了好吃的蛋糕,你穿好衣服就可以下来吃了。”   于小圆顺着陈姨的力道转了个身,然后又执拗地停住了,问陈姨,“陈姨.......祁津泊呢?”   他声音沙哑,虚弱,面容清瘦,无助,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拧起一片惴惴的忐忑,一双漂亮乌黑的眼睛更是湿红潋滟。   问话时还带着礼貌的乖巧,无端招人心疼。   陈姨平时就很心疼于小圆,这会见他这副模样一颗心都要疼得揪起来了,“小圆不怕,少爷去公司了,今天要很晚才回来。”   又满眼担心地推了推他,“听话,快去穿衣服穿鞋。”   于小圆没动,垂着头,紧紧攥着衣摆,安静地落泪。   陈姨在旁边看着,见他眼圈越来越红,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了好一会,她还是忍不住说,“小圆,好孩子,少爷.......少爷平时虽然强硬了点,但他是真心对你的。”   “你要是不喜欢他的强硬,你就好好跟他说,他会改的,所以我们不走了好不好?你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现在搬出去这半年可怎么过啊!”   陈姨是真的为于小圆担心,这孩子刚出国那一年没少因为水土不服而生病。   这两年虽然好些了,但也赖于一直金尊玉贵地养着的原因。   如果他真的要出去打工,出去吃苦,那他这副孱弱的身体肯定是受不了的。   想到这里,陈姨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圆这孩子以前已经吃过太多苦了,她是真的不忍心看他继续出去吃苦。   虽然她不懂少爷和小圆之间的感情。   但她知道,少爷有钱。   有钱,就能解决人生百分之九十九的难题。   至于那百分之一的委屈,看在钱的面子上也可以将就凑合了——当然,这些只是她心里的想法。   她不可能将这么势利又现实的话说给小圆这孩子听,那不等于把这么乖的孩子当成只会拜金的白眼狼了么。   虽然她真的希望于小圆能够拜金一点。   那样,他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一定也会手到擒来,根本无需吃艰难攀登的苦。   然而,于小圆根本听懂陈姨在说什么。   他懵懵抬了下头,一双噙着泪的眼底都是茫然。   陈姨以为他不愿意,又着急说,“要不我们再忍少爷半年?等毕业回国之后你要是还想离开少爷,那陈姨绝对一百个支持你,可现在还在国外,你学业又那么忙......”   提到离开,于小圆就像触发了关键词的NPC一样,微微卡顿了一瞬,之后才如梦初醒般想起自己的主线任务——对,他跟祁津泊提分手了。   只是祁津泊没同意。   甚至还不允许他离开。   手背忽然隐隐作痛,于小圆垂眼往手背上看了一眼。   他皮肤白,往日有点什么痕迹都会十分显眼。   此刻,他苍白单薄的手背上就浮着大片的淤青。   看着有些吓人。   于小圆的大脑还处于重新开机的缓冲阶段,看见淤青就无意识将另一只手伸过去戳了戳。   戳痛了,他拧眉委屈。   然后想,他什么时候输液了?为什么输液?   哦对,他发烧了。   刚才陈姨说他刚退烧。   但他昨天一天都没出门,肯定不是受凉发烧。   所以,他是应激发烧。   是的,他就是这么窝囊又没用,稍微受点惊讶就会应激发烧。   陈姨拉开他泛青的手,不让他戳,“小圆,陈姨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没有啊?”   于小圆听出陈姨的担心,用没有扎针的手擦擦脸上的泪,接着又挤出一点笑,“陈姨,我有点饿了,你今天烤了什么面包呀?”   见他不接自己的话,陈姨知道他这是打定主意了,张了张嘴,最后又咽下,“你这孩子........”   然后才接话,“今天给你烤了你爱吃的菠萝包,还做了你之前说好吃的奶油面包.......你快去套个外套穿个鞋子,我给你把甜汤盛出来。”   于小圆笑着嗯,眼圈红红,“谢谢陈姨。”   陈姨故作不高兴地说他,“不乖了啊,又跟我客气。”   于小圆笑笑,没继续客气了,而是弯身抱起一直在脚边打转的辛巴,边给它挠下巴,边问陈姨,“辛巴有没有吃饭?”   他睡到这么晚一口东西都没吃,他担心辛巴也没吃。   毕竟昨天祁津泊说了,他什么时候吃饭,辛巴就什么时候吃饭。   陈姨看出他在担心什么,笑着宽慰他,“吃过了,是少爷亲自给它加的粮,他知道你有多宝贝辛巴,不会真的饿到它的。”   又说,“所以啊傻孩子,少爷他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他说的话你听听就行了,千万不要当真。”   于小圆想,不是这样的,祁津泊才不是嘴硬心软,他很可怕,为了不让他离开,甚至敢拿着他的手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过于小圆没这样跟陈姨说,他不想让陈姨为他担心。   他只嗯了声,说,“那我先回房间洗漱了。”   把辛巴放下,于小圆回了楼上。   推开门,卧室还是一片漆黑。   于小圆在门口的智能面板上点了一下,厚重的窗帘自动向两边延伸,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然后一点点扩大,直到盈满整个房间。   于小圆站在原地晒了会太阳,试图让刚刚错过的阳光填补心里亟待被祁津泊安抚的不安。   他确实有一生病就特别需要陪伴的习惯。   以前奶奶在的时候,他也总是会无理取闹地要奶奶抱着他,哄着他......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习惯了。   逐渐长大后,他就不闹了,不舒服就乖乖吃药,不然就故作坚强地缩在被窝里睡觉。   奶奶要是半夜来给他掖被子,他也只会偷偷掉眼泪,根本不会闹人。   出了国,他免疫系统全面崩溃的时候,心里防线自然也跟着悉数瓦解。   他像一个被人强行撬开的蚌,毫无保留地坦露着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蚌肉,然后疯狂又贪婪地渴望得到哪怕一丝丝的温暖慰藉。   祁津泊给他了。   他脆弱又无助地躲在祁津泊怀里,连一丝冷风都没有吹到。   他该感谢祁津泊。   可他没有忘记,祁津泊就是那个强行撬开他外壳的人。   所以,祁津泊是坏人。   他才不想要坏人的拥抱。   嗯,他不想要。   不想要.......   洗漱好,于小圆穿上拖鞋,又穿上一件白色的毛衣开衫,就出了卧室下楼了。   辛巴在楼梯口等他,他下楼的时候顺手抱起辛巴,然后一起往厨房走。   “快来坐,刚好可以吃了。”陈姨把奶油面包端到桌上,喊于小圆。   于小圆走过去坐下,把辛巴放到餐桌上。   辛巴闻到奶油的味道,耸着小鼻子去闻。   于小圆用一根雪白的手指抵住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可以哦,你前天已经吃过奶油了。”   “喵~”小猫听不懂,但小猫会撒娇,歪着脑袋就去蹭于小圆软软的手心。   于小圆在它小脑瓜上抓了抓,说,“撒娇也不可以哦。”   “辛巴过来,你的饭饭在这里。”陈姨端过来一个蓝色的花朵盘子,里面放着色泽漂亮的肉泥,和漂亮的冻干做点缀。   是一盘很精致的猫饭。   当然味道也很鲜美。   因为辛巴闻到的一瞬间就抛弃了诱人的奶油,转身跳下餐桌,去找自己的饭了。   “这小猫胃口真好,不愧是小狮子王。”陈姨一脸欣慰说。   于小圆歪头看着埋头吃得很香的小猫,说,“它天天吃肉会不会有问题啊?”   陈姨说,“不会的,宠物营养师说每天适当吃肉会更有助于它吸收营养,而且辛巴每天吃的也不多,主要还是以猫粮为主的。”   于小圆慢慢点了下头,“好吧。”   然后也再一次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没办法把辛巴带走。   不说他请不请得起专业的宠物营养师,就连辛巴每天要吃的生骨肉和无菌蛋,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这还没算那些昂贵猫粮和罐头零食,以及一些维护健康的药.......等一下,他好像又犯蠢了。   现在根本不是能不能带走辛巴的问题,现在是他自己都没办法离开的问题.......   想到这里,于小圆轻轻抿了抿唇,而后收回视线,低头喝自己面前的甜汤。   今天陈姨给他做的是红豆沙小圆子,甜甜糯糯的,吃到口中还有绵绵的沙感,很好吃,是于小圆喜欢吃的。   奶油面包也很好吃,奶油甜味适中,轻盈不腻,入口即化。   面包宣软,带着刚出炉的香气,裹着奶油一起咬进口中,满满的幸福感。   于小圆一口气吃完了一整个,还想问陈姨还有没有,但看着面前的盘子里还有一个菠萝包,就没问出来。   菠萝包也很好吃,他不能厚此薄彼。   为了菠萝包上面的酥皮不碎成渣渣掉在桌子上,于小圆一般都会先用纸巾把菠萝包压得扁扁的,然后再吃。   这样吃进去,既不会浪费上面的酥皮,还会让下面松软的面包变得瓷实、且香味浓郁。   嗜甜小老鼠不负盛名,将两个面包和一碗甜汤一点没浪费地全吃完了。   陈姨用刚才看辛巴吃饭的欣慰表情看着于小圆,“对嘛,好好吃饭才是乖孩子。”   于小圆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把这些全吃完,有点不好意思,“我来洗碗吧。”   陈姨没跟他抢,反正就一个蛋糕盘和一个碗,“好,正好我去把客厅的猫毛吸一下。”   于小圆把自己的碗洗完之后,还顺便把辛巴的漂亮小盘子也给洗了。   洗完,他把自己用过的碗放回橱柜,把辛巴用过的盘子放回它的专用碗架上。   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漂亮碗盘,于小圆忽然想起了钟明。   钟明常说祁津泊对他很好,还经常以一种他听不分明的语气感叹,“真好,你都不用为自己的衣食住行发愁。”   之前于小圆笨笨的,没听出他语气中暗藏的情绪。   现在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那是羡慕。   钟明在羡慕自己被祁津泊全方面的照顾。   像照顾娇花,像饲养小猫。   可他既不是娇花,也不是小猫。   他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普通人从没奢望过什么不劳而获。   普通人只想寒窗苦读,考上梦寐以求的大学,再找一个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用无数个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过完这普通的一生。   可祁津泊告诉他,他这么笨,如果没有特别出色的工作能力,是没办法在弯弯绕绕的职场中存活下去的。   还说大城市吃人不吐骨头,遍地985、211的高材生挤破头也只能做一个社会边角料。   而他一个毫无背景,脑子又不够机灵的乡下笨老鼠,可能连个边角料都不如。   他当时低头不语,但也没觉得当一个社会边角料有什么不好。   可祁津泊提起了奶奶。   和很多个望子成龙的父母一样,奶奶也想他可以成为一个很有出息的大人。   倒不是想用他来光耀门楣。   奶奶只是想,只要他去的更高,就不会再过那种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他的窝囊日子了。   于是。   他出了国。   来到了遥远又陌生的异国他乡。   过上了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过上的奢侈生活。   钟明羡慕他这样的生活,其他同班留学生也羡慕他这样的生活。   却没人知道,他就像被捧上云端的一束小草,看似光芒万丈,风雨不扰,其实每天都在枯萎。   因为云端上没有他需要的土壤,他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扎根。   所以,他只想回到灰扑扑的土壤,想被风吹雨淋,想去找他自己的人生.......却也只是想想。   因为祁津泊不肯放过他,不肯让他从云端上跃下来。   胃里忽然翻涌起来,于小圆收回思绪,转身往洗手间跑了过去。   辛巴不明所以,但还是扬着蓬松的大尾巴跟了过去。   对着马桶疯狂呕吐的时候,辛巴就蹲在旁边,歪头看着他,圆圆的绿色眼睛里充满了对人类的好奇。   于小圆眼睛里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眼前一片模糊,没注意到辛巴也跟了过来。   但他注意到客厅的吸尘器停止了运转,接着洗手间外也跟着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姨推门而入,慌忙来到于小圆身边帮他顺着后背,“哎呦!好不容易吃进去一点东西,怎么又吐了啊!”   直到彻底吐完,于小圆才一边摁下冲水键,一边摇头跟陈姨说,“没事陈姨......我没事.....”   刚吐完,声音都是哑的,刚白嫩没一会的眼圈也再一次通红了起来。   陈姨心疼坏了,“这样不行啊小圆!你等着,我去给少爷打个电话叫他回........”   “不要.....!”于小圆紧紧抓着陈姨的手,泪光滟滟的眼底蕴着满满的祈求,“陈姨.....!你千万别给祁津泊打电话......!也.......也别告诉他我又吐了......!我等下会再吃点东西的.......!”   “可是......”陈姨有些犹豫。   “求你了陈姨......我等下肯定不会再吐了......!”于小圆想忍着不哭,可大颗泪珠却极力往外涌,顺着清瘦的脸颊一颗颗往下落。   他有点怕。   怕见到祁津泊。   陈姨忧心看着他,见他越哭越委屈,只能轻叹着答应,“好好好......我不打,也不告诉少爷,小圆听话,我们先站起来,地上凉。”   说着,她手上微微用力,把于小圆慢慢搀扶了起来。   站直身体后,于小圆吸了吸鼻子,又说,“陈姨.....你真的不要给祁津泊打电话.......”   陈姨又心疼又好笑,“好,我真的不给少爷打......不然我等下把手机放在你这里?”   于小圆摇摇头,“不用的,我相信陈姨。”   陈姨,“那不你快去洗把脸,我去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胃。”   但去厨房接热水的时候,陈姨还是给祁津泊发了个微信过去。   没办法,她总要让少爷知道小圆的身体状况,不然等下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可就不好了。   毕竟小圆这孩子一向体弱。   但祁津泊没有回来。   今天没回,第二天也没回,第三天还是没回。   威特医生倒是来过很多次,但不管给于小圆输多少液,都于事无补。   于小圆还是会反复发烧,反复呕吐。   为了维护他的身体机能,威特医生只能给他挂营养液。   可营养液只能提供不让于小圆身体垮掉的营养,而胃里持续几天没有食物消化的问题却没能得到解决。   于是这天晚饭又一次呕吐之后,于小圆就感觉胃里有一阵隐隐约约的疼。   他没跟陈姨说,只是多喝了两杯热水。   睡觉前觉得痛意还在,就趁陈姨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去楼下找了个止疼药吃。   吃完没过半个小时,他就感觉自己好多了,然后就放心睡觉了。   可半梦半醒间,胃里却毫无征兆地剧烈绞痛起来。   于小圆疼得蜷缩起身子,并用两只手死死压在胃部上面,试图得到一丝缓解。   可没用。   非但没用,反而愈演愈烈。   于小圆感觉胃里像是藏了一把生锈的钝刀,正沿着薄弱的胃壁慢慢切割。   他疼得呼吸急促,可每一次呼吸又仿佛两只无形大手一般,紧紧攥着两端,朝着不同的方向狠狠拧动着。   短短几秒间,于小圆雪白的额头上就冒起一片细密的冷汗,混着从眼角溢出的眼泪,一起没进乌黑的发丝间。   太疼了.......于小圆几乎疼得要失去意识了。   可强烈的疼痛又让他被迫清醒。   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于小圆终于想起来要找手机给陈姨打电话。   可他没有力气.......他那两只死死摁在胃部上的手似乎还有些抽筋。   他尝试想动一下,可胃里却又传来一次更强烈的绞痛........于小圆只好紧咬牙关,将手再次按回去。   冷汗浸透了他的睡衣,黏腻湿冷地贴在身上,让他有种真的要沉溺深海的绝望......   眼前却突然亮起灯。   于小圆慢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然后,他隔着一层模糊视线的泪,看见了暖色的光。   光里走来一个漆黑的身影,那身影一步快过一步,像奋不顾身跳进深海,随着万千光丝全力游向他一般。   于小圆看不清那人影的脸,却还是无意识喊出了人影的名字,“祁.....祁津泊........”   喊完,于小圆眼前忽然发黑。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两下,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35]第 35 章:放你离开。【加更】   第三十五章   再次醒来,于小圆眼前是苍白的天花板,环顾周围,发现他身处一间并不陌生的房间。   慢慢用不太清醒的脑子想了好一会,于小圆这才想起,这是他常来的那家私人医院。   目光再往旁边看,还看见了垂落下来的输液管子。   输液管子连接着手背,中间散落在床上的管子上面压着一个蓝色的暖水袋。   正看着,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于小圆抬眼看过去,看到了祁津泊。   祁津泊穿着黑色半高领毛衣和黑色西服裤子,半挽起的袖子上戴着一只全黑手表,冷白的手中还拿着手机。   看样子是出去打电话了。   可是他怎么在这里.......?   正想着,反手关门的祁津泊也抬眼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于小圆就不由自主地心口发颤。   虽然几天没见了,但祁津泊那双漆黑目光朝他看过来的一瞬,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他感受到那阵近乎疯狂的危险。   他不敢多看,胆战心惊地收回了视线,还试图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但被子太沉了,他刚睡醒又没多少力气,拽了半天被子仍纹丝不动。   他放弃了,缩着脖子把下巴往被子里藏了藏,假装自己躲回了壳里。   祁津泊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捏了捏手里的手机,面无表情走过来。   于小圆的手紧紧贴着身上的被子,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往祁津泊身上瞟。   瞟了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昨天.......谢谢你......”   他想了下,昨天那个模糊的人影,肯定是祁津泊。   不然,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在劳森的看守下直直进到卧室里面。   虽然于小圆直到现在还是很想跟祁津泊分手,想离开他。   但他也不个那么不知好歹的人,祁津泊帮了他,他总是要说一声谢谢的。   但祁津泊没有回应他的道谢。   他只是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眼也不眨地看着于小圆。   今天是个阴天,窗外天色暗沉。   但房间开了灯,还算明亮。   于小圆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一张没他一只手大的小脸苍白如纸,往日两腮上那片气血充足的粉润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双乌黑漂亮得如水洗过的眼睛,也像蒙了一层脏扑扑的灰尘,黯淡无神。   脸上唯一一点颜色,就只有薄薄眼尾上的那点嫣红。   不过那是因为哭太多加身体不舒服造成的。   好在于小圆这张脸实在精致,以至于都这副模样了,却还是难掩他的漂亮。   病恹恹呼吸时,甚至还有一种病弱虚薄的美。   可祁津泊不喜欢这样的美。   看着心烦。   心烦延伸到眼底,又变成一片凝结的寒意。   可再说出口的话,却平静许多,“于小圆,你到底要笨到什么时候?”   他问于小圆。   于小圆呆呆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说,“我没有犯蠢。”   “没犯蠢。”祁津泊说,“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定要把自己折腾死才满意?”   于小圆觉得他这话说的好难听.......他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他一直都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平时有个感冒发烧也是按时吃药,从不拖沓。   他答应过奶奶,一定会好好活,长命百岁地活。   虽然祁津泊不同意他的分手,也不许他离开,可他从来没想过用自虐的方式反过来去逼祁津泊。   他知道,身体是自己的本钱,除了伤害自己,他威胁不到任何人。   可身体自己排斥进食,他又有什么办法.......   委屈在眼底一层层汇聚,直到快要装不下了,于小圆才眨了眨眼,让眼泪流出去,“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   “不是故意的,也不想的。”祁津泊重复着他的话,说完顿了几秒,才又开口,“那真是委屈你了。”   于小圆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接话,只是瘪了瘪嘴,然后偏过头。   祁津泊的视线追着他,眼底沉了沉。   又哭,这笨蛋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   心里的暴躁野兽又开始叫嚣着想要把小老鼠吞咽入腹,好让他彻底熄了想要离开他的念头。   但表面上。   祁津泊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于小圆的侧脸。   这个视角看过去,他能清楚看到于小圆瘦的单薄的侧脸线条,以及腮颊上那一点随着脸颊清瘦而黯淡下去的黑色小痣。   又瘦了。   每天都在瘦。   圆润小猪都快要瘦回当初那个营养不良的小老鼠模样了。   难看死了。   祁津泊收回目光,垂下眼睫,长长的眼睫在他眼下覆盖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叫人看不清里面蕴藏的情绪。   但等他抬眼时,他漆黑眼底仿佛流动着某种波澜渐平的尘埃落定。   好似刚才那短短几秒间,他就做好了一个非常艰难的抉择。   他在那个抉择里挣扎了,不舍了。   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向于小圆妥协。   他不怕死,从来都不怕。   哪怕那天于小圆真的将刀子划破他的皮肉,割断他的血管,他恐怕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还会觉得于小圆终于摆脱了那副蠢笨的窝囊模样,变得勇敢决绝起来。   可现在,锋利的刀子却偏偏架在了于小圆的脖子上。   那脆弱、不堪一击的脖子。   这样,就很让人讨厌。   “于小圆。”   房间安静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响起祁津泊的声音。   他看着于小圆,等于小圆听到他的喊声抗拒又不得不慢吞吞转过头之后,才继续开口——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想好了,一定要跟我分手?”   是.......   于小圆在心里回答了,嘴巴却迟迟没敢张开半分。   他怕祁津泊等下又拿出一把刀子,或是又用他无法抵抗的说辞将他狠狠推进深海。   他怕了那种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游不到海面的无助了.......   而他沉默间,安静的病房里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于小圆眨了眨眼,转头看向门口。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是身形高壮的劳森。   劳森推门而入,手中拎着粉色的保温袋。   里面应该装着陈姨为他准备的饭菜。   可他不想吃.......他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   然而,走过来的劳森已经将他病床摇了起来,并架好小桌板。   于小圆脸上的泪还没来得及擦就被迫坐了起来,然后近距离和面前的小桌板面面相对。   心里一委屈,一颗豆大的泪又无声落了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劳森也将东西放下离开了。   关上门,偌大的病房又只剩他和祁津泊了。   当着祁津泊的面,他不敢说没有胃口,只能硬着头皮去打开保温袋。   只是还不等他那苍白细薄的指尖碰到保温袋,沙发里的祁津泊就站起了身子,并侧坐在他的床边。   于小圆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眸光颤颤地看着祁津泊。   祁津泊没有看他,自顾自将保温袋打开,把里面独立包装的杂粮馒头、西葫芦虾仁、黄瓜胡萝卜炒肉、和一份白菜蒸鸡腿肉一一拿出来摆在餐桌上并打开。   于小圆看着这些菜,又有些眼眶发热。   这些菜都是他没什么胃口的时候会喜欢吃的菜........陈姨对他的喜好总是特别清楚。   可现在的他却提不起任何胃口。   他担心等下吃完又吐,会浪费陈姨的一番心意。   没输液的左手忽然被一只大手牵了起来,于小圆下意识缩了一下,却又被攥得更紧。   “擦手。”他听见面前的祁津泊这样说。   于小圆转着泪光弥漫的视线,慢慢往下看。   他的手被祁津泊的大手托着,看着小了一圈,手背上还泛着乌青——这几天一直在输液,他的两只手已经快找不到可以下针的地方了。   大概是怕他疼,祁津泊用湿巾擦手的时候,都会小心避开手背上的淤青,只擦了手指和手心。   擦完,他将湿巾丢进垃圾桶,接着又不由分说地将杂粮馒头放在他手里。   手里的馒头宣软蓬松,还带着点好闻的谷物香气,一定非常好吃......可于小圆真的吃不下。   为了不浪费粮食,他试图以一种商量的语气跟祁津泊说,“我现在吃不下.......可不可以等会再吃.......?”   “可以。”祁津泊说。   于小圆猝然睁大了眼睛,对祁津泊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可下一秒,就听祁津泊又不冷不淡补充,“你想死的话。”   于小圆:“........”   于小圆不说话了,慢慢低着头,啪嗒啪嗒掉眼泪。   他不想死.......他一点都不想死.......   可胃里一次次地翻涌、呕吐,真的让他非常痛苦.......   昨天胃里那阵猝不及防的绞痛,更是让他生不如死........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他.......好好活着很难的话.......只是想活着也不行么.......?   “觉得很委屈的话,就乖乖把这些吃进肚子里去。”祁津泊说,“只要你吃完不吐,我就........”   就什么?   祁津泊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然后久久没有声音。   可一片死寂的静默中,于小圆却如有实质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压正在一点点凝成寒冰。   于小圆感觉自己要被冻在海底,永世禁锢.......   心如死灰间,却听到面前人说,“我就放你离开。”   恍如一道薄弱天光穿过层层漆黑又冰冷的海水,照在了困于海底的于小圆身上。   于小圆先是茫然,接着是惊讶、震惊、不切实际、不可思议......   “你......你说什么?”于小圆用拿着馒头的手狠狠擦了下眼睛里的泪,等视线不再模糊了,他才开口问。   黯然的眼睛一点点明亮起来。   像是遥远天边,即使渺小,也会努力闪烁出微光的星星。   祁津泊知道,那是于小圆的希望。   这笨蛋总是这样,明明人生苦不堪言,可一双眼睛却总是亮如繁星,好像全世界的希望都汇聚在他眼里,又好像他对这个破烂不堪的世界怀有很多希望。   可这破世界哪有希望。   这破世界只有于小圆这个蠢太阳。   “吃完饭不吐出来。”一向不喜欢重复废话的祁津泊,平静,一字一顿说,“我跟你分手,放你离开。”   房间明明没有任何风声,甚至安静得有些落针可闻,但于小圆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他定了定神,反应过来那是他一点点浮向海面,而在耳边产生的微小气泡所导致的低频耳鸣。   他可以离开了......?   可以自由了......?   于小圆不可置信地愣在了那里,久久都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他怕刚才所听到的一字一句都是自己太渴望离开而做出来的一场美梦,面前的祁津泊也只是他梦里的彩色泡沫。   只要他伸手,或是生出一丝半点想要抓住彩色泡沫的想法,那如梦似幻的泡沫就会立即粉碎消散。   而他也会从这场臆想中梦里醒过来,然后再次回到沉冷的海底。   直到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于小圆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并不是不切实际的梦境。   是现实。   可他还是不敢相信,张了张嘴巴,半天才发出干涩的声音,“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答应分手了.....?真的......真的肯让我离开了......?”   他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越问声音越哑。   到最后,他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比做梦还要不可思议......!   可他又怕问太多次会让祁津泊失去耐心,从而收回刚刚的话,于是又强忍着哭声说,“我吃......!我现在就把这些全都吃完.......!保证一滴都不会吐出来......!”   他说着,就要低头去吃手里的馒头,馒头却忽然离他而去。   眨眼去看,原来是祁津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猛地拉过去。   骤然缩短的距离放大了祁津泊眼底的寒意。   对视间,于小圆感觉祁津泊那双漆黑眼底的寒意全都顺着空气密不透风地包裹在自己身上了。   于小圆心底一凛,整个人都无意识抖了一下,是骨子里的害怕反应。   是害怕祁津泊。   也是害怕祁津泊突然反悔。   想到这里,于小圆鼻头的酸涩瞬间呈几何倍数爆炸增长,一颗一颗的剔透泪珠也如倾盆大雨般流泻出来。   祁津泊确实反悔了,就在于小圆即使泪流不止、即使并没有胃口却还信誓旦旦说要把这些全部吃完,并保证不会吐出来的时候。   就那么想离开他?   哪怕违背自己的全部意志?   真没良心。   也是,坏人哪来的良心。   紧握在瘦到只剩薄细骨头手腕上的手一点点松了力度,直到掌心只剩握不住的空气,祁津泊才慢慢收回手。   大手落回自己腿上时,他很用力地摩挲了下指尖。   之后又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出声,“哭成这样吃饭,是打算提前给我哭丧?”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但听祁津泊这样说,还是赶紧放下手里的馒头,然后胡乱用病号服的袖子将脸上的泪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他仰着一张擦得粉红的小脸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直到不再想哭了,他才重新拿起馒头,“好了......我不哭了.......”   “那我现在可以吃了么......?”他问祁津泊,鼻音浓重,听着湿漉漉的。   祁津泊,“你爱吃不吃。”   这样说着,他还是拿筷子夹起一块虾仁喂到了于小圆嘴边。   于小圆本就不习惯这样被人喂着吃饭,现在都要跟人分手了,就更不敢、也不好意思再被祁津泊喂着吃饭了。   “我自己吃就好........”他偏头躲了下,然后放下馒头要去接筷子。   手伸出去后却发现是左手........右手还在扎针输液,不方便动作。   他想问祁津泊有没有勺子,祁津泊却先一步开口,“于小圆,你再废话下去,刚才那句话就不算数了。”   心口猛地一跳,那怎么行!   祁津泊好不容易才答应放他离开,于小圆当然不想错过。   顾不上继续思前想后,他张开窄窄的小口就咬走了筷子上的虾仁,圆圆的虾仁顶在他薄薄的腮颊,鼓出一片圆润弧度。   还没嚼嚼咽下,于小圆就含糊不清说,“那就......麻烦你了.......”   祁津泊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往他嘴里喂菜。   而两分钟前还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把这些菜吃完的人,刚吃半个馒头就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   可想着只要他把这些吃完,只要吃完就不吐出来,祁津泊就会放他离开,他还是拼命给自己催眠,于小圆,你可以的。   你不是要离开祁津泊么.....?   你不是要自由么.......?   你不是要跃下云端回到灰扑扑的土壤里么.......那你就吃啊.....!把这些全都吃完啊......!   一顿饭都吃不完......那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承担起选择自由的后果.....?   “可以了,今天先吃这么多。”祁津泊看出他吃不下了,不再给他夹菜,还作势要拿走他手里的馒头。   于小圆不知拿来一股倔劲,死死攥着馒头,“我还能吃......!我可以吃完的.....!”   为了证明他真的可以吃完,还拼命往嘴里喂了一大口馒头。   祁津泊眼底一沉,“于小圆。”   于小圆没有抬眼看他,还在拼命往嘴里塞馒头,薄薄的腮颊被他塞得鼓鼓的。   有泪顺着他鼓起来的脸颊往下落,他好像也没察觉到,只是一边吃,一边哽咽,“我真的可以吃完的......我真的可以......”   看到岸的人,真的不想再溺回深海了。   可胃里却又一次剧烈收缩起来,接着,于小圆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顺着他的食管往上翻涌。   他猛地闭紧嘴巴,试图压下那阵上涌的反胃。   祁津泊却直接将马桶拿到床边,“吐这里。”   下意识的听话反应让胃里的翻涌更加强烈。   几乎就要吐出来的时候,于小圆动作很快地放下手里的馒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不能吐.......吐了祁津泊就不会放他离开了........他不能吐.......不能吐........   祁津泊蹙眉看着他和自己的身体较劲,捏着垃圾桶边缘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变得泛白。   然而还不等他沉冷出声,于小圆就先一步败给了胃里一阵强过一阵的翻涌感,猛地倾过身子,松开嘴巴吐了出来。   他吐得又凶又急,还伴随着剧烈的痉挛,仿佛要把整个胃都吐出来。   躬着脊背,瘦弱的肩胛骨一耸一动,如同在泥潭里挣扎的蝴蝶。   祁津泊帮他顺着背,骨头硌着掌心,瘦得让人看不下去。   移开视线,祁津泊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于小圆还在吐,可他已经吐不出东西了,只是无意识的干呕,呕得喉咙发痛,鼻腔发酸,模糊的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可他还想吐,这种如鲠在喉但又不得不一吐为快的压抑让他感觉身体里好像堵了一块石头,硌的他五脏六腑好像全都掉了个个,难受的无法形容。   本能地抬起手,于小圆试图将食指和中指伸进嘴巴里,捅进喉咙里,好让堵在身体里的最后一点酸水吐出来。   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攥住。   于小圆拧眉抬起头。   祁津泊的视线里,于小圆蹙着秀气的眉,眼眶濡湿,满脸泪痕,苍白的皮肤因为剧烈呕吐而浮起一片不正常的嫣红,吐得红肿的唇角还在无意识往下滴水。   看着他,水光泛滥的眼底透着快要死掉的无助。   祁津泊抿着唇线,顿了两秒才说,“医生马上来了。”   声音发涩,发哑。   不过于小圆没有听出来,因为祁津泊话音落下,身后的门板就被人用力推开。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   等于小圆缓慢转动乌黑的眼珠子,就见穿着白大褂的威特医生已经走到了床边,边探手摸了摸他说不清是冷还是热的额头,边问他,“有没有吐完?”   不等于小圆开口,身旁的祁津泊已经冷声回答,“吐完了,但还想吐。”   威特医生点了点头,回头跟身后的护士要了一支针剂,然后绕过祁津泊注射进输液袋里,“硬物吃不下的话,下午可以换成半流食,能吃一口是一口,但尽量不要让他吃吐,他现在的胃粘膜已经太薄了,经不起几次刺激,再吐下去胃穿孔都有可能。”   祁津泊没说话,但眼底冷意弥漫。   于小圆睁着眼睛,眼角无意识湿润,“我......我会死么......?   他有些害怕......   祁津泊看着他,眼底冷意再浓一层,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笨老鼠已经够害怕了。   可于小圆还是被他看得颤了颤睫毛,然后慢慢低下头。   蓄在眼眶里的泪顺着他低头的动作缓缓落进垃圾桶,混着他刚吐过的呕泻物,酸涩难闻。   而一向害怕呕吐物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于小圆,这会这完全顾忌不到这一点。   他只是有些难过地想.......他好像没能成功抓住那根可以通向岸边的浮木......   忽然好累.....于小圆想睡觉了.......   祁津泊盯着他无力低垂的苍白后颈看了两秒,而后才移开视线去看另一个护士。   护士接收到祁津泊的目光,立即上前将垃圾桶拿走,并换了个干净的进来。   祁津泊腾出手,扶着于小圆让他慢慢靠回枕头。   等医生离开,他又将餐桌上的饭盒收进保温袋,然后收起小桌板,最后降下于小圆的床位,让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平躺下来。   做完这些,祁津泊就没什么可做的了,站在床边定定看着于小圆。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薄薄眼皮下的瞳孔还在无意识乱动,湿成一簇簇的睫毛也还在细微发颤。   脸向左偏着,眼泪悄然无息滑过他细挺的鼻梁,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   安静看了会,祁津泊突然出声,“你还有两次机会。”   绝望到连呼吸的力气都快失去的于小圆突然听到这句话,过了很久才慢慢掀开薄红的眼皮,转了转呆滞的瞳孔看着祁津泊,“什......什么......?”   祁津泊,“我给你三次机会,现在你失去了一次,还剩下两次。”   于小圆怀疑自己听错了,祁津泊能给他一次机会他都觉得弥补珍贵了。   可现在,祁津泊却说他还有两次机会.......这真的不是他的死前幻想么?   “于小圆,你该知道的,我不是个多温柔耐心的人,现在我愿意给你三次机会,已经是我脑子有病的程度了。”   “所以,剩下的两次机会你要是再把握不住,那你就认命吧。”   他也认命。   他们就一起认了这腐蚀生锈的烂命,然后在斑驳的裂痕里吮咬着对方的血液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吧。   讨厌也好,恶心也好,痛苦也好。   都随便吧。   反正他是坏人。   那就一直做个坏人吧。 [36]第 36 章:不要对新男朋友掌控欲那么强。   第三十六章   那天睡醒之后,于小圆就没再看到祁津泊了。   陪床的人变成了陈姨。   陈姨给他做了西红柿鸡蛋疙瘩汤,疙瘩搅成小小一粒,西红柿切成小丁,炒得沙沙的,绵绵的,非常好入口,而且开胃。   于小圆刚睡醒没什么胃口,也还是被陈姨喂着吃了五六口。   还想再吃的时候,陈姨却直接收了碗筷,“好了,不要贪多,先吃这些。”   于小圆也没说什么,抿了抿唇,问陈姨,“陈姨.......他呢.....?”   没提名字,但陈姨还是说,“少爷去公司了。“   于小圆呆了两秒,担心问,“他......没回家休息么.....?”   祁津泊昨天半夜送他来医院肯定没好好休息过,今天又直接去公司,那身体能吃得消么.......?   这样想着,于小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的祁津泊,好像确实比前几天要瘦了一些。   一向冷白的眼下皮肤,似乎还泛着一点淡淡的青色。   祁津泊和他一样,无论熬多少夜都不会出现黑眼圈。   当初还被庄行瑞调侃说女娲不仅亲自给他们两个捏了脸,还额外给他们开了修容美颜外加超绝皮肤的顶级滤镜。   可今天的祁津泊却陡然打破了这层滤镜.......那是不是也意味着,祁津泊一定熬了很久的夜........   “少爷会自己找时间休息的,你就不要担心他了。”陈姨关心着于小圆,“倒是你,现在有没有想吐?”   于小圆摇头,“没有......”   吃的不多,他的胃可能还没反应过来。   陈姨放心,“那就行,那等下过个十分钟我们再吃几口。”   十分钟后,陈姨又喂于小圆吃了几口面疙瘩。   还是没敢贪多,只吃了十口。   再过十分钟,又吃十口。   于小圆感觉胃里有些饱,跟陈姨说不想吃了。   陈姨怕他又吐,也不敢多喂,让他好好休息。   于小圆靠着床惴惴不安地躺了半个小时,胃里都没有涌起半点想吐的感觉。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吐了,当即就满心欢喜地跟陈姨要来手机,想给祁津泊发微信告诉他他晚上没有吐。   可他刚接过手机,那阵熟悉的反胃就猝不及防往上涌。   于小圆喉咙滚动了一下,作势要吐。   陈姨吓了一跳:“怎么了?又要吐了?”然后赶紧拿起垃圾桶,一边准备接呕吐物,一边帮他顺着背。   但没吐。   于小圆吞咽了下口水,感觉胃里的反胃感忽然又没那么强烈了,跟陈姨说,“陈姨,我想喝口水。”   陈姨侧身拿来保温杯,摁开递给他,“这里,小口一点喝,不要喝太多。”   于小圆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三口,喝完,确定胃里真的风平浪静了下来,才说,“陈姨,我现在好像不想吐了。”   “不吐好,不吐好。”陈姨心有余悸地放下垃圾桶,“你再吐可是吓死我吧。”   重新躺回去,于小圆没再想着给祁津泊发微信.......他刚才不算吐,但也不算完全不吐。   理论上来讲,应该算双方扯平。   直到第二天吃早上吃完半碗馄饨的一个小时里,他连半点反胃的迹象都没有,于小圆这才敢大着胆子给祁津泊发微信——   [祁津泊.....我早饭没有吐.......]   一分钟后,祁津泊给他回:[早饭不算]   于小圆:(⊙ˍ⊙)   好吧,那就中午再说。   到了中午,陈姨给他做的是一碗青菜肉丝面,还煎了一个他爱吃的溏心蛋。   于小圆这次吃了大半碗面和一个蛋.......他感觉自己吃的有些多,预感等下大概会想吐。   但没吐。   甚至还觉得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于小圆感觉自己好多了,又给祁津泊发微信:[午饭吃了面,也没吐]   祁津泊给他回:[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于小圆打字问:[那......我可以离开了么.....?]   祁津泊:[在出差,等我回来再说。]   于小圆又:(⊙ˍ⊙)   于小圆不懂祁津泊为什么要让他等他回来再说,难道不应该冷冰冰‘嗯’一声,然后就让他该去哪去哪么?   茫然间,于小圆恍惚想到了高三那年想回老家过年那次。   那次他想订高铁票回老家,问祁津泊可不可以,祁津泊也是说等他回来再说。   等的结果就是,不让他买票,而是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家,顺便还带上了陈姨。   于小圆不知道这次又会等来什么。   但为了能顺利离开,他只能乖乖等着。   等了三天,他都出院又回家待了一天,并成功增重了三斤,祁津泊都没回来。   眼看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始了,于小圆担心祁津泊再不回来,他就赶不上在新学期开始前找工作了。   而且,他这几天已经在student union job shop将兼职注意事项和兼职种类做了个详细的调查。   他们学签每周最多打二十个小时的工,这样的话,他就不能去中餐厅打工了。   那里时薪不高,据说还会拖欠工资。   所以他看了别的,一个数学助教,时薪20镑。   还留意了一个中文家教,不仅需要教写中文,还需要教写中文作文,时薪不错,30镑。   但两者对比下来,他还是更倾向数学助教   虽然中文是他的母语,但真让他教的话,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数学就不会。   而且他之前确实被祁津泊用他的天才教育法教过一段时间物理,所以相对来说,他的理科逻辑也会更加清晰一些。   最重要的一点是,家教属于self-employed,被举报的话是要吊销学籍,并遣送回国的。   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看好了工作类型,于小圆又接着看房。   不过他没有租房经验,只能先去各个软件上搜短期租房......他想看看有没有和他差不多条件的留学生找室友。   这个办法还是从班里的同学那里听到的,这个同学平时性格很好,而且很跳脱。   但好像又过于跳脱了.......和庄行瑞差不多,都有点放纵不羁爱自由。   所以他不喜欢一直住在一个地方,矛盾的是,他又非常害怕一个人住。   就时不时上网冲浪,看到合眼缘的室友帖子,他就盲冲。   合得来,他会多住几个月,合不来,他赔点房租找下一个。   至今没闹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于小圆觉得自己没那么强硬的处理事情的能力,所以他只能借鉴,不能模仿。   幸运的是,他还真刷到了一个寻找室友的帖子。   不幸运的是,贴主找的是女生。   继续找。   找了两天,于小圆终于找到一个还算适合他的。   贴主是男生,说自己是i人,想找个性格差不多的,不吵不闹不吸烟不吸du不酗酒而且还要爱干净的。   最好会做饭(他可以付伙食费蹭吃),当然不会做也没关系。   很遗憾,于小圆完全不会做饭。   他身体不好,以前奶奶在的时候根本不让他进厨房。   后来奶奶走了搬去了小叔家,他也就给表妹煮过一次方便面。   再后来搬到了祁津泊家,就更没机会做饭了。   但如果真的能搬出去,并且有多余的时间的话,他想试着学学。   毕竟,他以后就要一个人生活了。   一个人生活,就意味着他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了。   不过他不怕。   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他终于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生活了。   越想越开心,于小圆抱着开心的期待给贴主发了个语气礼貌的私信过去。   贴主很快回复他,问了于小圆很多问题,于小圆一一回答之后,贴主又问他什么时候搬家。   这个问题于小圆暂时没办法明确回答,只回:[或许就这两天,如果这两天还无法确认的话,我会及时通知你.......可以么?]   对方很快回他:[可以,那先+个vx吧]   成功加上微信,确认好通知时间,于小圆的住房问题也这样顺利解决了。   顺利的他都有点不敢相信,捧着手机半天都没动。   征愣间,他一双乌黑圆润的瞳孔不自觉就滑到了祁津泊的微信上,呆呆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祁津泊的头像是一个看日落的剪影。   剪影轮廓单薄,头发被吹得凌乱。   是他。   是之前祁津泊带他去海边的时候偷拍的,拍完祁津泊还发了个朋友圈,配了几个字——海胆看日落   .......在说他的头发被吹得像海胆。   于小圆不敢让祁津泊删掉,只是有点生气地没给他点赞。   直到祁津泊把那张照片换成头像,他才窝窝囊囊地问他可不可以把那张照片换掉。   祁津泊问他为什么要换。   于小圆支支吾吾说了句不好看。   祁津泊就不冷不淡问他,“你是要跟我微信里的谁相亲么?”   于小圆当时:“........”   他硬着头皮解释,“我是担心影响你工作.......”   祁津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一个海胆都能影响工作,那我不如去卖猪。”   于小圆没话说了。   从那之后,祁津泊就没再换过头像了。   算算时间,也有三年了。   三年时间,于小圆居然也看习惯了。   不特别注意头像的话,他也会忽略那就是自己。   又忍不住想,等他们分手后,祁津泊应该会把头像换掉的吧........如果不换,那多影响他谈新的男朋友啊。   新的男朋友.......如果祁津泊再找新男朋友的话,也会像掌控自己一样掌控着他么?   那多不好啊.......于小圆在想,等走的时候,他要不要提醒一下祁津泊,不要对新男朋友掌控欲那么强,不然他会很难受的。   可祁津泊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已经等了有一个星期了。   正想着,海胆看日落的头像上忽然跳出一个红色的数字1。   紧接着,聊天框里也跳出了一条新内容——   [回来了十分钟到家] [37]第 37 章:他不要你了。【加更加更】   第三十七章   于小圆在楼下客厅等祁津泊。   边等边撸猫。   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才放下逗猫棒从沙发上起来,并快步走向玄关。   玄关处,祁津泊一身灰色廓形大衣,一手关门,一手拿着iPad。   关上门,门板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冷意后,祁津泊正过身子,垂眼看着面前的于小圆。   玄关暖色的感应灯下,于小圆一身浅蓝色棉质睡衣,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卫衣外套。   仰着脸,脸上唇瓣红润,气血充盈,就连瘦下去的腮颊都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起来。   看来这几天确实有在好好吃饭。   也确实是小猪模样的笨蛋看起来最顺眼。   “你......你回来啦?”笨蛋问了句废话。   祁津泊没理,这笨蛋眼睛明亮,语气上扬,一副很高兴他能回来的模样。   但其实,这笨蛋开心的不是他能回来,是他终于可以离开他这个坏人了。   面无表情换好鞋,祁津泊自顾自往客厅走。   擦着于小圆的肩,他冷然丢下一句,“过来。”   于小圆像个接收到指令的小机器人,原地转个身就跟过去了。   祁津泊脱了大衣随意放在沙发上,长长的衣摆拖到脚下的地毯上。   于小圆顺着他的动作看向铺在地毯上的昂贵衣摆,想着辛巴好像刚在那里打过滚,担心等下猫毛会不会沾到祁津泊的大衣上?   沾上去洗不下来怎么办?   “还是决定要离开对么?”祁津泊的声音忽然传进耳中。   于小圆愣了下,收回胡思乱想,慢慢抬着乌黑的眼珠子,对上祁津泊那双沉冷的瞳孔,没有犹豫应,“嗯。”   “那去收拾东西吧。”祁津泊说完,长腿交叠着靠进沙发里,然后打开他的iPad,右手拿起侧边的电容笔,笔尖在泛着冷光的屏幕上上下滑动着。   好像又进入了专注的工作状态。   于小圆却傻呆呆愣在了那里。   就.....就这样么?   不再说些别的了么?   那.......祁津泊让他等他回来再说是为什么?   “等着我去给你收拾?”见人一直没动静,祁津泊抬起脸,眸色沉冷。   于小圆被看的心口一跳,慌忙摆手,纤细的手在空气中晃出雪白的残影,“不用不用......!我自己收拾就行......!”   然后转身就往楼上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祁津泊才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面前的iPad,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凛冽的脸上,如同压在平静湖面上的沉厚冰层。   楼上衣帽间。   于小圆好久都没自己选衣服穿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穿。   在琳琅满目的衣柜里翻找了好一会,他找出一件黑色羽绒服。   不像祁津泊放眼望去全是黑色的衣柜,他衣柜里的衣服简直就像一个百花齐放的花园,里面各种颜色的衣服都有。   深色衣服却没几件,黑色更是少得可怜。   手上这件黑色羽绒服还是他前年冬天跟祁津泊要的.....他觉得黑色耐脏一点,能穿得久一点。   祁津泊当时不冷不淡问他是要去挖煤还是要去偷东西。   但第二天还是有专人送来了两套深色羽绒服,一件黑色,一件卡其色。   但因为他每天穿的衣服都是祁津泊提前搭配好的,而祁津泊又总是给他搭一些浅色系的衣服。   所以他其实也没怎么穿过这件黑色羽绒服。   现在他只打算穿一身衣服走,那只能选这件黑色了。   毕竟耐脏嘛。   里面穿的衣服就身上这件蓝色卫衣好了,然后再穿一件白色T恤,一条秋裤,一条原色牛仔裤。   穿好衣服,他将脱下来的睡衣叠好,在想要不要把这套睡衣也带走。   外面突然有人喊他,“小圆?”   是陈姨。   于小圆转头看向衣帽间门口,“陈姨,我在这里,你进来吧。”   得到应允,陈姨这才走过来。   只是刚一进来,她本就湿润的眼眶一下就有泪流了出来。   于小圆心下一难受,也跟着红了眼角,“陈姨.......你别哭啊......”   陈姨走过来,拉着他的手握在颤抖的掌心里,“好孩子,一定要搬出去么?不出去可不可以?”   于小圆忍着想要往下落的眼泪,“陈姨......我真的得离开这里.......离开祁津泊.......”   陈姨眼泪汹涌,“可是.......你一个人搬出去怎么生活啊?都没人照顾你,吃饭怎么办?病了怎么办?遇到坏人怎么办?”   于小圆知道陈姨只是因为担心他才会说这样的话,并没有其它意思。   但他还是从这段话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好像他离开了祁津泊,人生就彻底完蛋了一样。   可笑的是,窝囊人于小圆自己也这样觉得。   毕竟他真的很胆小,不敢惹事也很怕事。   可即使是以前最窝囊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想过要献祭出自己的灵魂,任人掌控。   但抿了抿唇,于小圆还是笑了起来。   上扬的眼角将忍住眼底的泪挤出来,又被他擦掉,慢慢说,“陈姨,你不用担心我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陈姨可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她照顾了于小圆四年,对他的身体情况再了解不过了,气温骤降要感冒,天热空调吹多了也要不舒服。   肠胃也是敏感又脆弱,吃点不干净的东西就会上吐下泻......   还有很多,可陈姨来不及一一去想了,她只是很心疼。   心疼于小圆要一个人出去生活。   可她也知道,连少爷都没办法留下他,她就更不可能了,只能忍住心疼说,“好,好,那陈姨帮你收拾东西。”   于小圆:“不用了陈姨,我已经收拾好了。”   他拿起地毯上的书包抱在怀里拍了拍,“你看,我要带走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陈姨当即就皱眉,“就一个书包怎么行?外套都装不了。”   说着找出行李箱,打开摊在地毯上,准备给于小圆多收拾几件衣服。   于小圆却拦住她,“陈姨,我穿身上这一件就够了,其它的衣服等我挣钱了会自己再买的。”   陈姨停住动作,严肃看着于小圆,“不行,这说什么也不行.......小圆,你要走陈姨不拦你,但衣服必须多带几件,不然遇上个阴天下雨,你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那怎么行?”   说到最后,陈姨竟是又哭了起来。   于小圆见不得陈姨这样担心他,犹豫了片刻只说,“那......那就再多拿一套好了,这些都是祁津泊买的,我不好白拿太多的。”   陈姨:“傻孩子,给你买了就是你的,少爷难道还能让你还钱不成?”   于小圆当然知道祁津泊不会让他还钱。   毕竟当初他自作主张要用竞赛奖金还给祁津泊的时候,祁津泊还生了好大的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拿。   那些衣服的价格实在贵重,拿太多的话,他会忍不住小心计算他要打多少小时的工才能买得起一件最便宜的衣服,那样压力太大了。   可他又不能这样跟陈姨说,思索了半天只说,“是我租的房子太小了,拿太多衣服会放不下。”   陈姨眼眶又红了,“你连房子都找好了?”   于小圆嗯,“找好了,找的合租房,和别人一起住。”   陈姨又是一阵心疼,少爷也真舍得,居然肯让小圆出去跟别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出租房里。   “室友是什么人啊?人怎么样啊?会不会欺负你啊?”陈姨不放心,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于小圆只知道那个贴主和他同校,但不同区,也不同专业,且还是个大二学弟。   至于姓什么叫什么,他暂时还不知道。   但他要真这样跟陈姨说的话,陈姨肯定又要担心了。   所以他最后只说,“人挺好的,跟我一样不太爱说话,也没什么坏习惯,跟我还是校友,应该不会欺负人。”   陈姨一听果然放心不少,“那就好,那就好.......那我等下给你装点小糕点过去,你带分给室友拉进一下关系,这样以后也好相处一点。”   没推辞,于小圆点头,“好,谢谢陈姨。”   陈姨最后还是给于小圆往行李箱里塞了三套衣服,一套是最近天气冷换着穿的,另外两套是她偷偷塞进去留着过段时间换季穿的。   她怕于小圆到时候学业忙没时间去买。   然后又偷偷往换季的衣服口袋里塞了两百多镑的零钱,她没敢塞多,且有零有整。   这样于小圆只会当那是他自己忘记拿出来的,不会想到是她放的。   退一步说就算真的猜到是她放的,他也不会因为太多而感到有压力。   衣服收拾好了之后,陈姨关上行李箱拉起来。   于小圆正在穿外套,穿好,他走过来伸手,“我来拿吧陈姨。”   陈姨没让他的手碰到行李箱,反而紧紧抓在了手里,“小圆,陈姨想问你个问题,可以么?”   于小圆点头,“陈姨你说。”   陈姨眼底有泪在打转,“你觉得陈姨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于小圆没想到陈姨会问这个问题,但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脱口而出,“陈姨对我很好,我一直把陈姨当家人看的。”   陈姨哭着笑了,“既然你把陈姨当家人,那你能不能答应陈姨一件事?”   于小圆猜不到陈姨要说什么事,但还是慢吞吞点了点头,“可以的,陈姨你说。”   陈姨攥着他的手,“你身体刚好转一点,出去后一定要按时吃饭,好好吃饭,不要随便用冷面包应付自己,之后不小心生病了或是被什么人欺负了,你也一定要给陈姨打电话,不管多晚陈姨都会接的,好不好?”   于小圆一直觉得,被人抓着手千叮咛万嘱咐,是世界上最安稳的一种温暖。   这样的温暖很像一根无形的线,看不见,摸不着。   但你走出门被风吹雨打的时候,它又会重新变回那只手。   这只手不能为你遮风挡雨,但会温柔拍拍你的头,说回家吧,我在。   以前他也有这样的手,是奶奶。   现在是陈姨。   于小圆紧紧抿着唇,但泪还是一滴一滴往下落,最后说不清是太想奶奶了,还是觉得太舍不得陈姨了,越哭越汹涌。   陈姨最先哭的,这会却反过来给于小圆擦泪,“好孩子,我们身体刚好没多久,可不能这样哭。”   于小圆直接抱住陈姨,鼻音浓重,“我答应你陈姨,出去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不要太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这样陈姨就放心。   等于小圆不哭了,又重新洗了个脸,才背上书包下楼。   行李箱在陈姨手里提着,虽然不重,但她还是没舍得让于小圆拿。   下了楼,陈姨推着行李箱去厨房给于小圆装糕点。   于小圆背着书包来到了客厅。   窝在猫爬架最上面一层的辛巴还是很害怕祁津泊,一直都没敢跳下来玩,见于小圆下来才软乎乎喵了一声。   于小圆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小猫头,又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收回手去看沙发里的祁津泊。   祁津泊还是那个姿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不太顺利,脸色比刚才更加冰冷了,在旁边暖色灯光的映衬下,仿佛一座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独冰山。   于小圆忽然有些不敢打扰他。   直到陈姨将装好糕点的行李箱推过来,于小圆意识到真的要道别了,才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喊对面人,“祁津泊.....”   沙发里的人没有抬头,更没开口回应他。   但于小圆还是继续,“我......我走了.......”   还是没应,安静的一方空气里只有白色笔尖在冷光的屏幕上写着什么。   于小圆安静等了一会,确认祁津泊真的不会开口跟他说话,他看了眼陈姨,转身往门口走了。   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声音,“于小圆。”   于小圆立即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祁津泊抬起了头,暖色灯光下一双黑眸深邃幽冷,“你想好了,今天你走出这个门,以后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陈姨偏头擦泪。   她不知道好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闹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于小圆却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抿唇笑了笑,“好。”   又说,“这几年,谢谢你。”   不是客气,是真的谢。   前段时间一直被疯狂想要离开祁津泊的想法困着,以至于他一想起祁津泊就满心排斥,甚至难以呼吸。   这几天冷静下来,他才从困着他的那片迷雾森林里恍然清醒了过来。   祁津泊从来都不是坏人。   相反,还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坏的人,只有他。   他又坏又窝囊。   就像祁津泊总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一点点掌控他一样,他也总是打着渴望自由的旗号在背地里讨厌祁津泊。   却忘了他曾经有多讨厌这样窝囊的自己。   因为太窝囊,所以他一直没勇气折断那根名为‘窝囊’的骨头,去给自己一个重塑筋骨的机会。   因为太窝囊,就由着祁津泊剥了他笨重的壳,把他养在昂贵天鹅绒打造的城堡里,然后一边喊疼,一边享受。   直到有一天他连自己是个什么都忘了,才幡然醒悟过来,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所以,他是真心想感谢祁津泊的。   要不是祁津泊,他可能还是那个害怕了就缩着脑袋躲在自以为是保护壳里的蠢笨蜗牛。   但现在,他不仅接纳了满身缺点的自己,甚至还有了愿意为之改变的勇气。   他很开心。   祁津泊没说话,也没收回视线。   于小圆安静和他对视着,“那......拜拜。”   就不说再见了。   他虽然不恨祁津泊,也不再讨厌他之前对自己的种种控制了。   可他记得。   记得那无数个透不过气的瞬间。   只要他还记得,那他和祁津泊就没有再见的意义。   转身,于小圆推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去。   推开门,门外阳光明媚。   令人压抑的冬令时终于快结束了。   门被轻轻关上,猫爬架上的辛巴突然跳下来,喵喵喵叫着跑向门口,用两只前爪着急扒拉着门缝。   发现扒拉不开,又转身回到客厅,竖着蓬松的大尾巴,仰着毛茸茸的脑袋冲着祁津泊喊,“喵!”   祁津泊将不知道看哪的目光收回来,慢慢看向脚边的小猫,久久才说,“他走了。”   辛巴:“喵!”   祁津泊:“他不要你了。”   辛巴:“喵!”   静了好几秒,祁津泊才重新开口,“嗯,他不要的,又何止你。”   亮着光的iPad落下一滴透明的液体,液体顺着屏幕滑到黑色的裤子上,在上面洇出一片深暗水痕。   比冬令时的最低气温还要刺骨。 [38]第 38 章:“Summer is coming!”   第三十八章   “我想要一杯馥芮白,谢谢。”   “请问有甜度需求么?”   “半糖全冰,谢谢。”   “需要什么牛奶?”   “换燕麦奶,谢谢。”   “好的,那一共是5.5镑,谢谢。”   于小圆熟练帮客人点完单,侧身拿了个杯子在上面备注好饮品和需求,放在一旁等着同事制作。   大概是天气回温的原因,今天咖啡店客人很多,提前写好饮品名字,制作饮品的同事就会方便很多。   一直忙到十点半,午班的同事来接班,于小圆这才把点单台让出去。   又跟同事说了下校保安把杯子落在这里了,等下他回来拿直接还给他就好了。   得到同事的一声好,于小圆拿了自己的饭放去微波炉加热。   趁饭加热的功夫,他去换了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饭已经加热好被同事拿出来放在旁边了。   于小圆说了声谢,拿上饭盒出了咖啡店。   风和日丽,春暖花开。   于小圆拿着饭盒去了校区后面的草坪,放眼望去,绿油油的草坪上已经长满了正在光合作用的人类。   以前胆子小,加上心里的排他性又让他很害怕那些异国面孔,所以于小圆从来没凑过这样的热闹。   即便是想晒太阳,他也会在校园其它没人的角落安静坐一会。   要是不得不路过长满人类的草坪,他也只会缩起脑袋像个落单的小老鼠一样,快速从群居动物面前溜过去,并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现在,于小圆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虽然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不自在,却也不是不可以克服。   在路边往草坪上四处看了看,于小圆就找了个靠树的空位坐了下来。   坐好放下书包,他拿出手机给庄行瑞发消息。   庄行瑞说要来找他,他要问一下庄行瑞快到了没。   庄行瑞说还有五分钟到。   于小圆:[好我在一棵树下等你]   庄行瑞给他发语音,轻声斥责着他,“宝贝,你怎么不说你在一棵小草旁边等我......一棵树!你知道你们那草坪上有多少棵树么?”   ........好吧。   于小圆给庄行瑞重新回:[那你到了给我打视频吧,我站起来]   放下手机,于小圆屈起双膝,将饭盒放在自己膝盖上,打开盖子拿下来放在书包上。   饭盒里装着西红柿鸡蛋盖浇饭,外加两个烤鸡翅。   这是他自己做的饭,算不上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   只能算熟了。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他明明每一步都是跟着视频教程做的。   好在于小圆吃东西一直都不太追求多美味的口感,他觉得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只要能维持他的生命体征,那就是好东西。   今天的风其实不算暖,吹到脸上还是有些凉凉的。   但太阳是暖的,所以不会觉得冷。   于小圆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草坪上的人。   不远处有几个女生在手拉手跳舞,笑声很大,旁边看书的教授也不嫌吵,甚至还停下看书的动作安静欣赏着她们。   再远处还有个金发男生在弹尤克里里,他旁边躺着两个闭着眼睛的情侣,正一边享受着太阳,一边手拉手轻轻附和着男生的节奏。   “Summer is coming!”忽然有人从身边跑过去,双手张开,踩着草坪,迎着太阳。   于小圆脸上被晒得暖融融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这一幕,瞬间就感受到了万物复苏带来的灿烂生命力。   “你好?”肩膀被人轻轻戳了下。   于小圆回头,嘴巴里还有没来及咽下的饭,脸颊鼓鼓,眼睛圆圆。   喊他的是个男生,肤色冷白,眼睛是很漂亮的湖蓝色,头上戴着蓝色的棒球帽,身后还背着个黑色的包,看形状大概是羽毛球拍。   于小圆不明所以,快速嚼嚼咽下嘴里的饭,这才轻声开口,“你好?”   “请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么?我叫克罗宁,是法学二年级的学生。”   男生脸上带着礼貌的笑,说话时虽然把手里的手机往前伸了伸,却也很有分寸。   于小圆以前很不会拒绝这么礼貌的搭讪,但现在,他已经有了一套礼貌又不伤人的拒绝方式,“抱歉,我在等我男朋友。”   话音落下,不远处果然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于小圆!”   于小圆循声望去,看见了跑向他的庄行瑞。   那男生也看见了庄行瑞,露出遗憾的神色,“好吧,那祝你们生活愉快。”   “你也是。”   男生离开,庄行瑞刚好跑到跟前,一屁股在于小圆身边坐下,“哎呀,累死我了。”   于小圆没说话,先看了眼手机,发现上面并没庄行瑞发过来的微信,才锁了手机问他,“你怎么没给我发微信让我站起来?”   庄行瑞等气喘匀了才说,“站什么站,离老远就看见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了。”   说着,他侧身往男生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刚才那外国帅哥又是来找你搭讪的吧?”   那男生还没走远,于小圆担心人听见,拉了下庄行瑞,“你小声点啊,在这里我们才是外国人呢,等下人家听到肯定要说我们了。”   “怕什么,他们才听不懂。”庄行瑞收回视线,“倒是你,你这一天天都吃的什么啊?看着就难吃,给,吃这个。”   膝盖上的西红柿鸡蛋饭被拿走,换上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   看着熟悉的店铺名字,于小圆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一份照烧肥牛饭,鲜嫩的肥牛肉上还安静卧着一个他最爱吃的溏心蛋。   不过他还是拎起袋子还给庄行瑞,然后拿回自己的饭,“这个你自己吃,我吃我的西红柿鸡蛋......我最近厨艺可以了,没那么难吃了。”   庄行瑞知道现在的于小圆有自己的坚持了,没有勉强,只是打开饭盒给他挑了一筷子肥牛,又把溏心蛋用勺子给他挖了过去。   “你这话骗骗我就行了,别连你自己都骗了......你那厨艺,仇人看见你这么坑害自己也该释怀了。”   于小圆没什么底气:“......其实真的还好啦。”   庄行瑞:“嗯,也就比硬面包好一点。”   于小圆:“........”   于小圆感觉庄行瑞现在说话的语气好像祁津泊。   就.......很难听。   难听到于小圆都找不到话可以反驳,假装很忙地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默默转移话题,“你论文写的怎么样了?”   ddl就在眼前了,庄行瑞这个专业的字数虽然只有他的一半,但他写得慢,往往写一天就要歇三天。   于小圆一边佩服他的松弛,一边又替他捏了把汗。   怕他交不上会延期毕业。   而他话音刚落,庄行瑞果然满身怨气,“别说了,昨天不吃不喝写完一千字都想上吊了,但又没力气挂绳,不然我今天只能以游魂的形式来找你了。”   于小圆立即担心起来,“那怎么办?等下你交不上怎么办?”   庄行瑞倒是不怎么担心,反而一脸悠闲,“这个你不用担心,ddl之前我肯定能交上。”   于小圆还是很担心,“那你还是每天写一点吧,不然总是不吃饭怎么可以?”   庄行瑞吃了一大口饭,含糊笑着,“你好可爱啊宝贝,我还真能为了个破论文不吃不喝啊?”   于小圆倒是放心了,“那就好。”   庄行瑞嚼着饭问他,“倒是你,你最近不是在准备春招?怎么还有时间兼职?”   于小圆说:“我现在每天只兼职两个小时,忙得过来。”   不像之前的数学助教,路程远不说,每天至少还要提前一个小时备课,再加上三个小时的课程时间。   这样算下来他每天至少要用掉五个小时在兼职上,然后还要忙项目试验,外加整改论文,根本分身乏术。   以至于只做了半个月,他就辞掉了这份工作,然后找到了学校的这家咖啡店。   面试的时候他还担心自己会因为没有经验和性格不够热情而被刷掉呢。   没想到他居然通过了面试。   但因为他骨子里还是个很胆小又很害怕和陌生人沟通的人,以至于上班第一天,他连最基本的口语能力都快忘干净了。   听客人点单的时候甚至还拿出了高中考英语听力的严阵以待。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笨头笨脑地搞混了很多单词。   现在回想起来,他感觉他那天就很像一个只会说sorry的故障机器。   好在当时一起兼职的学妹会时不时在身边提醒他,不然他那天肯定要闯祸了。   他说的轻松,庄行瑞却是一个字都没信,他这个三流专业临近毕业都忙得脚打后脚跟,更不要说于小圆这个专业了。   “你说你也是的,虽然祁津泊脾气差说话难听还天天拽着一张冷脸,但至少他有钱啊!”   “你咬牙忍到毕业,吃好喝好住好专心搞好学业,毕业回国后把联系方式一拉黑,去个远离他的城市,他还真能把你抓回来关起来不成?”   “非要把自己弄这么累,你自己说说这半个月感冒几次了?”   自从庄行瑞知道于小圆和祁津泊分手后,这样的话已经说的有一箩筐了。   于小圆之前还会震惊庄行瑞作为祁津泊从小到大的朋友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一脸认真反驳,“那......那怎么行?那把祁津泊当什么了......?”   而且,他当时真的没办法继续再待在祁津泊身边了。   更没办法因为其它原因违背自己的意志。   但现在,他已经学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他才吃着饭慢慢说,“我感冒是因为换季,去年也这样。”   只不过去年换季感冒的时候,还有祁津泊在他身边一边冷着脸嫌弃他身体差,一边盯着他吃药,最后还会抱着他哄睡。   现在就只有他自己了。   他没跟庄行瑞说,其实上周末的半夜他还突然发了烧。   只是烧得并不高,只有三十八度二。   当时外面在下雨,他浑身酸疼,没办法去医院,又不好意思打扰室友。   只能咬牙爬起来吃了颗从祁津泊家里带出来的退烧药,吃完又慢慢爬回狭窄的床,紧紧裹着不算厚的被子,抱着枕头哭了半夜。   身体难受。   心里也难受。   没有祁津泊抱他,他很没有安全感。   但第二天醒来退烧之后,他又没事人一样照常起床,照常上学,照常兼职。   没再想起祁津泊。   他好不容易才从祁津泊的各种束缚里挣脱出来,实在不该因为贪恋那点虚妄的安全感。   “少来,你去年病几天今年病几天?你去年生病谁伺候今年谁伺候?”庄行瑞都替他着急,“你知不知道现在圈子里多少人想法设法地等着入祁津泊的眼呢,就你笨头笨脑地把他往外推。”   不知道怎么想的,于小圆忽然动作一顿,脱口问,“他......找到新的男朋友了?”   庄行瑞没注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大剌剌说,“想什么呢你,他那双眼高于顶的眼睛除了你还能看见谁啊。”   于小圆慢慢眨了眨眼,没说话了,低头继续吃饭。   草坪上的风卷着各种声音掠过他耳边,可他什么也没听见。   只听见胸腔里的慌乱心跳,渐渐变得安稳。   他不知道那颗心脏在上一秒为什么突然慌乱。   也不知道这一秒又为什么忽然安稳。 [39]第 39 章:就真不想和好?【加更】   第三十九章   “对了。”庄行瑞忽然想起什么,“这周六我跟周涟组了个party给祁津泊过生日,你来不来?”   周六是三月十九号,祁津泊的生日。   于小圆当然记得,但他没说去不去,只是下意识疑问,“他......不是不喜欢这种party的么?”   祁津泊一直都不喜欢参加宴会或是party,无论什么主题。   虽然祁津泊一直没说过,但他大概也能猜到祁津泊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从小到大,他参加过太多各种各样的宴会和晚会了。   而且每一场都是被他父母安排的。   不过,自从祁津泊十八岁那场生日宴会之后,祁津泊的父母好像没再安排过他了......但又不太确定。   因为于小圆这几年也没再见过他的父母了。   只知道祁津泊并不喜欢在外面过生日,甚至根本不喜欢过生日。   因为他每年按时送出的生日礼物,都会遭到祁津泊不冷不淡的嫌弃,“你要收集多少丑东西。”   但到了晚上,祁津泊的兴致又会变得特别高。   能折腾,可又算不上凶。   他要是实在忍不住喊疼,祁津泊还会难得耐心地停顿一下,然后用堪称温柔的亲吻转移他的注意力。   以至于笨头笨脑的于小圆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祁津泊到底喜不喜欢那些生日礼物。   “不喜欢也没招了。”庄行瑞一声长叹拉回于小圆的思绪。   于小圆看着他。   庄行瑞命很苦的表情,“周涟上次过来不是跟祁津泊签了合作合同嘛,所以前几天特意飞过来就想找祁津泊聊聊后续的项目资金,但祁津泊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谁找都不见,周涟就想着,你要是来给他过生日,他肯定露面。”   于小圆眨着茫然的眼睛:“你没跟他说我跟祁津泊已经分开很久了么?”   “说啦,但周涟说没事,不影响。”庄行瑞问他,“所以你去不去?”   于小圆看得出来,庄行瑞很希望他能去,而且很强烈,就差说求求你了。   于小圆本就不是个会拒绝别人的人,更何况还是好朋友的请求。   可答应的话就在嘴边,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不想去。   无论祁津泊会不会因为他的到场跟着出现,他都不想去。   当初庄行瑞让他帮忙看着祁津泊,他念着庄行瑞的好心软答应,结果就稀里糊涂地被祁津泊困在身边四年。   现在他好不容易离开祁津泊,当然不想再去重蹈覆辙。   哪怕祁津泊已经说过,无论生死都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但谁让于小圆骨子里还是那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窝囊蛋,所以他不敢去试错。   一点也不敢。   所以最后,于小圆只说,“这个......我可能帮不了你们。”   庄行瑞只当他已经不想看见祁津泊了,也不勉强,“行,那你有没有什么话需要我帮你带给他的?万一太阳打西边出来他肯赏脸见我们俩这便宜发小呢。”   静了一秒,于小圆摇头说,“没有.......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该说的,离开那天已经都说完了。   “连句生日快乐都不说?”庄行瑞十分惊讶,在他的观念里,就算分手了也还是朋友,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   但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惊讶了。   于小圆最近这两个月的变化总在不断刷新他对于小圆的认知。   特别是知道于小圆跟祁津泊分手、并且还是于小圆主动提出来的那天。   那天的惊讶怎么形容呢?   说是抬眼看见火星高高挂在天上都不为过。   谁敢相信,眼前这个看着毫无攻击力的软棉花,居然甩了祁津泊!   祁津泊是谁?   首先他姓祁。   其次他的祁是云城首富的祁。   最后,他是以个人能力在三年时间就冲进全球富豪榜最年轻的天之骄子!   结果,于小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甩了他?   没有觉得于小圆不知好歹,也没觉得于小圆愚昧无知。   说不上为什么,庄行瑞就是觉得那一瞬间的于小圆简直就在闪闪发光!   现在也是如此。   他看着于小圆,风吹着于小圆乌黑的发,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浑身发亮。   仔细看,又好像是他自己在发亮。   形容不好,庄行瑞只觉得,于小圆跟之前真的大不一样了。   高中时期的于小圆总是习惯性的含胸缩背,眼神闪躲,像是生怕被人看到一样。   后来出国后的于小圆也因为害怕祁津泊各种不高兴而总是唯唯诺诺,逆来顺受。   可现在,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那个向来怯懦的人,找到了珍贵的自己,并有了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这是好事。   庄行瑞替他开心。   “行吧,不说就不说吧,都分手了还是别奖励祁津泊那个狗东西了。”   于小圆没说话。   见他实在平静,庄行瑞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抓心挠肝地好奇起来,“话说你跟祁津泊分了也该有两个月了吧?你就真的一点想和好的念头都没有么?”   正常情侣不都是吵吵闹闹分分合合的么?   哪有分一次手就彻底断掉的啊?   于小圆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奇怪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呀.....?”   他跟祁津泊分手又不是为了几个月后和好的。   分了就是分了,not found就是not found。   错误页面的提示是为了让你关掉这个页面,而不是时隔几个月再回去看它是不是已经可以正常运行了。   不会的,错误的页面永远错误。   他只能填写全新的关键词,打开正确的页面。   庄行瑞见他是认真的,没再自讨没趣:“......行吧,是我多嘴了。”   于小圆已经吃完最后一口饭了,一边合上盖子,一边问庄行瑞,“你等下去哪?”   庄行瑞被问的半死不活:“回家啃论文呗。”   于小圆:“那你加油,记得吃饭。”   和庄行瑞分开,于小圆也该去实验室了。   但去实验室前,于小圆先去了趟基金会的办公室。   他开学的时候申请了hardship fund。   这是学校特意为资金困难的学生提供的补助。   于小圆之前还不知道,是合租室友见他太拮据了,才问他为什么不去申请学校的hardship fund,说能领到挺多钱的。   于小圆第一次听说学校还有这个,问了他怎么操作,当晚就抱着试试的想法写了陈述信。   写完他给室友看了看,问他这样行不行,室友说当然不行,然后大刀阔斧帮他改了下。   改完于小圆看了眼,久久都没说话。   室友的文字太有力量了,看完他都想给自己捐点钱了。   有了陈述信,于小圆又递交了银行卡的流水证明。   祁津泊从来没给他转过钱,不论是手机转还是银行卡转,都没有。   他只是简单直接地把主卡给了于小圆。   所以于小圆自己的卡上基本没什么大额收入,也没什么大额支出。   审核两个星期之后,他成功领到第一笔困难金,450镑。   半个月后,又收到550镑。   这些已经足够多了,结果一个星期前他又收到420镑。   算下来,他已经收到1420镑了。   于小圆觉得这些钱足够他撑到毕业了,毕竟他还有兼职的收入,就准备给基金会发邮件申请终止hardship fund。   结果还没等发出申请,他就先收到了基金会的警告邮件。   意思是有人举报他恶意骗取hardship fund,请他一个星期之内到基金会说明真实情况,不然将会吊销学籍,并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这件事于小圆谁也没说。   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解决。   而今天已经是他来基金会的第三次了,前两次他已经从奶奶的去世说到认识祁津泊了。   今天估计要问他跟祁津泊是什么关系了。   说实话,于小圆有点害怕。   倒不是害怕重新回忆起和祁津泊在一起的点滴,他是怕老师们找祁津泊核实情况。   祁津泊那么忙,又很不喜欢在无关人事上浪费时间。   等下老师们真的一定要找他,那可就.......太糟糕了......   正惴惴不安时,路口处忽然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于小圆定睛去看,发现是钟明,他好像遇到了什么事,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钟明也看见了他,脚步一顿,失魂落魄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郁起来。   于小圆被他看得心底发寒,抿抿唇移开视线,准备绕开他。   路过钟明身边时,却听见钟明恶狠狠从齿间挤出一句,“是你!”   于小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于小圆!你早晚会遭报应的!”钟明又对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   没办法视若无睹了,于小圆在转角处慢慢停了下来。 [40]第 40 章:他居然想给祁津泊发微信.......   第四十章   钟明在开学的时候已经把上次摔坏的手机钱还给他了,一共一千镑。   于小圆震惊他怎么一个月挣到了那么多钱。   但见他眼下的疲惫,又没有多问。   最后只收了一半的钱。   说那个手机他也用了挺久的,不算全新,不用还那么多。   但之后,他还是偷偷用自己攒下来的钱往里面补了五百榜,然后都转给陈姨,让她转交给祁津泊,说这是钟明摔坏他手机赔的钱。   陈姨没有多问,收下钱问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但于小圆没把自己补钱的细节说给钟明听,更没跟他说自己已经跟祁津泊分手了。   他怕钟明为他担心。   直到钟明问他为什么突然兼职,他才跟钟明说他已经跟祁津泊分手了。   钟明当时还一脸忧心问,“啊?你跟他分手了?那他还给你钱么?”   于小圆不解反问,“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给我钱?”   钟明更担心了,“那你以后怎么生活啊?”   见他还是担心,于小圆轻笑着安抚他,“没事,我现在有兼职,还申请了学校的hardship fund,你不用担心.......”   “什么!?”钟明突然站起来,很大声地质问他,“你也申请了hardship fund?”   于小圆被他问的懵懵的,“怎......怎么了么?”   钟明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过激了,缓了下才坐下说,“学校每年的hardship fund都是有固定名额的,去年我们班才通过五个,听说今年还缩减了名额......你要是申请了,那我怎么办?”   于小圆听出他话音里的着急,下意识安慰,“我们俩......应该不会有冲突吧......?”   “万一呢?”钟明一脸急色,“小圆,你是知道我的家庭状况的,我不能失去这笔困难资助,所以小圆......你就当帮帮我,把申请撤回来好不好?”   于小圆一向好说话,而且还很心软。   钟明最清楚这一点了,说话时不仅像攥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了于小圆的手。   甚至还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乞求姿态。   他笃定于小圆一定会答应,就像之前遇到危险,他笃定于小圆一定会赶在警察来之前把他安全救走一样。   可下一秒。   一向好说话的于小圆却慢慢推开了他的手,“对不起啊钟明,我.....我不能撤回来,因为我现在......真的挺困难的......”   见他拒绝,钟明眼底的乞求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事一片不高兴的恼火,“你到底哪里困难了?”   “你男朋友那么有钱?你们就算分手了肯定也捞到不少值钱的东西了吧?”   “你随便卖一个都可以在学校附近买套房子了!干嘛非要跟我抢这两千镑啊!”   窝囊如于小圆,一直都很怕别人很大声跟他说话。   也怕别人凶他。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这样的假性自责也会让他下意识想要道歉,想要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来获取别人的原谅.......   可是......   他真的错了么......?   他只不过是因为生活太困难了,而去申请了学校面对全校学生公开发放的困难资助金而已......   凭着这么一点微弱的认知,于小圆硬是没让自己把头低下去,反而抬头挺胸,不闪不躲地对上钟明充满怒火的眼睛。   “钟明。”他开口,咬字清晰,一气呵成,“hardship fund是学校面向资金困难的学生提供的短期资金补助,符合条件的学生都可以申领,至于能不能领到,给谁领,那是靠学校审核的,你.......”   “你不能因为你困难,就不允许我申请,那......那我的困难怎么办?”   说到最后,于小圆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泄气,薄薄的眼圈也逐渐湿红了起来。   没办法,长久以来的怯懦就像长在他骨头上的疮毒,他试图用勇气剜掉,就要承受相对应的代价和痛苦。   钟明不知道眼前的于小圆正在经历他自己的蜕变,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很令人恶心,“于小圆,你真的很会惺惺作态。”   “你困难?你困难难道不是你自找的么?放着那么有钱的男朋友你不好好利用!非要去分手.......”   说到这里,钟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莫名笑了一下,“所以根本不是你主动跟祁津泊分的手吧?是人家祁津泊玩腻了你才不要你的吧?”   “也是,你也就一张脸好看点,其它也没什么优点,被人家大少爷甩也是早晚的事。”   他越说,脸上的表情就越恶毒。   于小圆怔怔看着他,乌黑的瞳孔里有震惊,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恐惧。   他震惊钟明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   又恐惧钟明厚重镜片下装满阴森的眼睛。   如果祁津泊那晚的疯狂是冲出牢笼的失控野兽的话。   那这一刻的钟明就很像撕去人类伪装的魔鬼。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钟明。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钟明。   “你........”于小圆想说点什么。   他想问钟明为什么要这样说他。   还想解释他离开祁津泊的时候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拿。   就连之前卖二手衣服鞋帽攒下来的钱,他也在陈姨送他出门的时候一分没留地全转给了陈姨。   陈姨当时推脱说不能要。   于小圆却以一种恳求的语气说,“陈姨,这些钱留在我这里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帮助,只会让我感到有压力,你就当帮帮我......帮我把压力卸下来,好不好?”   陈姨哭着收下了。   可他跟钟明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好像没什么用......   莫名的,于小圆忽然想到高中因为作弊流言误会祁津泊那次了。   原来,祁津泊当时就是这种心情么........   难怪他当时垂在身侧的手一瞬间紧握成拳,原来是在忍耐着没有一拳打死他.......   于小圆也一点点攥紧了手,只是他没有想打钟明的念头。   他不会为了发泄情绪打人。   那不是勇敢,是不讲道理。   于小圆只是用嵌入手心的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哭,没什么好哭的,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就.......就算了吧.......   于小圆咽下哽在喉咙的话,慢慢松开被硌得发红的掌心,然后起身,“我......该去兼职了,就先走了。”   那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本来还能姑且算是好朋友的关系,也在钟明单方面讨厌他的情况下和他渐行渐远。   现在甚至还用了一种充满恶意的语气对他进行诅咒.......   于小圆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甚至在猜到是钟明举报的他,都没去找他要理由。   他自己在忙毕业项目的事情,将心比心也怕打扰到钟明的毕业试验......   可结果呢......   于小圆忽然有些难过,又有些沮丧,他好像总有把所有事情搞砸的能力......   但还是要面对的,不是么......?   慢慢深吸了口气,于小圆回过头,对上钟明瞳孔充血的视线。   他脸上迎着光,衬得唇红齿白,也让薄薄眼尾上晕出来的一点湿红更加显眼。   和满眼恶毒的钟明对比起来,于小圆简直是我见犹怜,漂亮得不可言喻。   漂亮的人长这么大都没跟谁红过脸,更没跟谁吵过架,以至于泛着细抖的唇瓣拼命抿了好几秒,才发出一点毫无威胁的声音——   “钟明,我一直真心对你,申请hardship fund也不是为了和你争抢,可你不仅对我恶语相向,甚至还故意举报我,现在又要这样诅咒我,你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于小圆已经用尽勇气去表示自己的愤怒了,可钟明非得毫发无损,甚至更加恶劣地笑了起来,“你真心对我?那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于小圆听出他的嘲讽,秀气的眉头难过地蹙起。   “现在你的真心让我被退了学,我是不是也该跪下来给你磕个头?再感激涕零地说一声谢谢?”   于小圆愣了下,随即又不可置信地慢慢睁圆了眼睛,“什......什么?你被退学了......?”   钟明对他的反应感到恶心,“你装什么不知道?难道不是你找祁津泊告状说是我举报了你么?现在你满意了?开心了?”   于小圆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还处在钟明被退学的震惊中.......怎么会被退学?   马上就要毕业了......怎么就被退学了.......?   钟明不想再看他假惺惺的嘴脸,咬牙切齿丢下一句,“于小圆,断人前途等于弑人父母,你跟祁津泊......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早晚都会遭报应的!我等着你们遭报应的那一天!”   然后就走了。   等于小圆再回过神,钟明已经越走越远了。   直到转个弯不见了,于小圆才怔怔收回目光.......他刚才说什么?是祁津泊害他退学的?   可这怎么可能呢?他虽然没有删祁津泊的微信,却也从来没联系过他,又怎么可能去跟祁津泊说被举报的事........   于小圆忽然想到了劳森,接着就应激似地往四周看了看。   可周围除了漫天洒下来的阳光、和被阳光晒得法绿的灌木丛之外,就是偶然路过的学生。   根本没有劳森的身影。   于小圆松了一口气收回视线,心想一定是钟明弄错了。   祁津泊已经说过不会再管他的死活了,自然不会再让劳森那么顶级的保镖继续来保护他这个不知好歹的前男友了。   所以.......一定是钟明弄错了.......   可钟明被退学了......那他之前付出过的那些辛苦和努力怎么办.....?   以后又怎么办......?   于小圆有些担心钟明,甚至想追上他和他一起想想有没有什么挽回的办法。   动作前,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细小微弱的声音,“他举报你的时候.....有想过你之前付出过的那些辛苦和努力么.......?又想过你的以后么......?”   想抬起的脚像被脚下的水泥凝住了,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半分。   于小圆就那么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   看着看着,眼前就一点点模糊了起来。   直到堆积在眼里的泪被地心引力拉着坠落出来,被摔得四分五裂,于小圆才肯给自己一个答案。   没有.......   钟明但凡考虑过他,都不会故意举报他......   那......   那就这样吧.......   于小圆不想再为那些伤害自己的人找理由了。   还是那句话,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选择,并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一次,于小圆不想再帮钟明了......   他也帮不了钟明......   他现在连他自己都帮不了......   擦了擦眼泪,于小圆转个身继续往基金会的办公楼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往前走,影子落在身后。   到了基金会的办公室,老师们已经在等他了。   于小圆有些紧张,又有些无措,但迎着各位老师的目光,他还是规规矩矩抱着书包坐好,等着老师们对他进行审核提问。   还是那套问询流程。   但值得庆幸的是,老师们没让他联系祁津泊,也没让人到现场核实真实情况,只说让他回家等核查邮件。   还说核查期间基金会不会再给他发放任何补助。   于小圆觉得没关系,毕竟他之前就想申请终止补助的。   只是没来得及。   出了基金办公楼,于小圆去了实验室,   在实验室忙到六点回家,于小圆先拿着换洗的衣服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他给自己煮了一碗牛肉面。   晚上室友有兼职,没那么早回来,于小圆吃完饭没回房间,抱着电脑缩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里修改论文。   房间的书桌太小了,用起来很拮据,而且桌腿质量不好,敲一下键盘,桌子就会跟着晃动一下,垫了也没用,还是很吵。   于小圆每次在那张桌子上写论文,都担心楼下的黑人邻居会上来砸门。   茶几就不会,很稳当,无论他怎么敲都不会发出噪音。   修修改改写到十点,于小圆又回房间和导师线上meeting了半个小时。   之后又按照导师提的几个意见修改到十一点,才关了电脑,准备出门上厕所。   客厅关着灯,但对面室友房间的门板下却有暖色的光线亮出来。   是室友回来了。   然后于小圆把本就轻细的脚步声放得更轻了。   用完厕所,他用湿巾纸擦拭了下马桶圈,这才洗手回房间。   关门关灯,于小圆把手机放床头充电,并定好明天早起的闹钟,就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了。   可一向沾床就睡的于小圆,今天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心里很难受,因为钟明的做法,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很窝囊,但他控制不住。   他真的很喜欢朋友,也很需要朋友。   于小圆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加上总是被恶意和欺凌包围着,就让他更加渴望朋友。   以至于每个带着善意主动跟他说话的人,他都很喜欢,也会毫不犹豫地付出自己的善意和真心。   可很多次,他的善意和真心都被别人狠狠踩在脚底下,然后反过来嘲笑他有多蠢多笨,居然还妄想别人真的会跟他做朋友。   蠢笨如于小圆,也不会因此而生气。   只会傻乎乎想,也是,没人愿意跟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做朋友......   之后又很窝囊地安慰自己,没事,至少没有挨打。   后来转到云城,认识了他当时的前桌,他才算有了真正的朋友。   她叫袁冰莹,是个性格很好又非常勇敢的女生。   不仅会在别人骂他的时候挺身而出,还会在旅游回来的时候给他带小礼物。   再后来因为住进了祁津泊家,他还和庄行瑞的关系越走越近。   庄行瑞虽然出身富裕,家境殷实,但一向没什么自命不凡的少爷架子,反而善良有礼,落落大方。   只是那个时候,他和庄行瑞还算不上是朋友。   最多算是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是出国后庄行瑞总是有事没事找他玩,这才慢慢发展成了朋友。   但因为他跟庄行瑞不在一个专业,加上祁津泊管他越来越严,就导致他们总是聚少离多,这才让他看见了钟明。   钟明性格内敛,朴素安静,又戴着一个笨重的黑框眼镜。   于小圆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以前的自己,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   所以,钟明算是不善交际的于小圆主动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祁津泊说他金子里淘垃圾的时候,他还有点气祁津泊怎么可以这样评价他的朋友。   可现在.......   于小圆还是不想那样评价钟明,毕竟他之前真的把钟明当成真心朋友来对待的。   他只是觉得,他看人的眼光......好像一直都不太好.......   以后看不清那些故意耍他的人。   现在又看不清刻意为之的虚伪。   为什么会这样呢......?   祁津泊不是带他做过近视矫正手术了么......?   为什么还是看不清呢.........   因为你笨。   脑子里突然响起这句话。   是祁津泊时常挂在嘴边说他的话。   以前听到祁津泊这样说他,于小圆虽然表面不显,心里却总是有点生气的,又这样说他.......   可现在,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让他莫名有些想念。   刚好是深夜,刚好又是理智和判断都处于最薄弱的时候。   于小圆一时不防,就让那点想念占了上风。   紧接着,身体开始背叛意识,无数个细胞也开始齐声叫喊着祁津泊的名字。   于小圆被这场无声却壮阔的哗变驱使着,不受控制地在被子里转了个身,接着又迫不及待地伸出胳膊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被唤醒的手机亮起微弱的光,映亮他那双哭得泛红的脸,也让那双在黑暗中哭太久的眼睛微微刺痛了一下。   可于小圆根本没顾上闭上眼睛缓解,只是自顾自地解锁手机,目标明确地点进微信。   而后。   他手指下滑,找到祁津泊的微信。   还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可当于小圆还要继续点开对话框的时候,那截纤细的指节却猛地顿住了。   同一秒,他泪光朦胧的眼底也从夹缝中挣扎出一丝清醒的理智。   等理智彻底压制住那场静默又声势浩大的情绪背叛,于小圆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居然想给祁津泊发微信.......   他居然想把心里的委屈说给祁津泊听........   为什么会这样.........于小圆看不懂自己了........可祁津泊为什么还没换头像.....不对不对.....祁津泊换不换头像都跟他没关系了.......   没再让自己多想,于小圆锁了手机放回床头。   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然后裹着被子把自己缩到了墙角,彻底远离手机。   这样他等下就不会再想拿手机了.......可祁津泊为什么还在用他的照片当头像呀........是忘了换......还是直接连这个微信都不要了.......?   于小圆觉得应该是后者。   毕竟祁津泊一直都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那年祁津泊在老家用一百块钱羞辱想要欺负他的人,那人没要钱狼狈离开后,他想把那一百块钱捡回来。   祁津泊却很凶地问他是不是活不起了,那么脏的钱还要。   所以现在......应该也是这样吧.......   于小圆紧了紧被子,用被子接住从眼角落下的泪。   还是很难过。   可于小圆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为谁难过了........ [41]第 41 章:祁津泊的母亲。【加更加更】   第四十一章   周六这天,于小圆排了晚班的兼职,七点到九点。   刚到店里,他就收到了庄行瑞的微信。   庄行瑞在谴责祁津泊。   说祁津泊一点也不顾忌他们塑料发小的情意和脸面。   别说赏脸来参加party了。   他甚至直接把他和周涟的微信都拉黑了。   各专业的论文ddl都集中在这一个月,所以即使已经是晚上了,还是有很多学生来买咖啡。   于小圆连续点了十几单才抽空回庄行瑞:[不要生气,他可能在忙]   庄行瑞:[随便吧,无所谓了,反正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了!]   庄行瑞:[就算他主动来找我我都不会再理他了!!!]   一连发了那么多感叹号,于小圆觉得庄行瑞一定气坏了,还要继续安慰,店里又来人了。   于小圆只好放下手机给同学点单。   忙到九点下班,于小圆已经把庄行瑞忘在脑后了。   等他和另一个同事把店里剩余的蛋糕打包好放回冰箱,又把店里卫生打扫了一下,换上衣服准备下班时,才想起好像没回庄行瑞的微信。   他拿出手机点进微信。   庄行瑞后来又发了很多——   [真行,给他打电话,他电话也给我拉黑了/微笑]   [这么冷漠无情的人你居然能忍他四年!宝贝你简直就是普度众生的天菩萨!]   [你等下要不要过来玩?反正他也不来]   [?怎么你也不理我]   [/哭/哭/哭]   [于小圆!!!]   一条条看完,于小圆赶紧给他回:[我刚在上班,没顾上看手机,没有不理你!]   但庄行瑞没回。   于小圆怕庄行瑞生气,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的却不是庄行瑞的声音,“小圆?”   于小圆愣了下,不确定喊:“周涟.......?”   电话那边,“是我,庄行瑞跟人玩游戏呢,把手机落我这了,你找他有事?”   于小圆:“他刚才给我发了好多消息,但我在上班所以没顾上回,我怕他生气。”   周涟笑了下,“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他这会正没心没肺跟人玩游戏呢。”   于小圆就放心了,“那就好......没生气就好,那我挂啦,你们玩的开心。”   “小圆。”电话那边的周涟喊住于小圆。   于小圆挂电话的动作一顿,“嗯?怎么了?”   周涟:“你能帮我联系下津泊么?我有急事需要见到他。”   于小圆抿抿唇,说,“抱歉啊周涟,我跟他已经很久不联系了,恐怕帮不到你。”   周涟:“小圆,你的电话津泊一定会接,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   安静。   于小圆没说话。   按理说,于小圆应该帮周涟一次的。   毕竟当初他无处可去只能在公交站躲雨时,是周涟把他带回了祁津泊家。   可.......   他帮不了这个忙。   捏着衣摆的手逐渐收紧,直到有些发疼了,于小圆才重新开口,不过还是那句话。   “对不起啊周涟......我真的帮不了你。”   周涟在电话那边轻叹了一声,也没再继续勉强,“好吧,那我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于小圆对着电话发了怔怔发了会呆,然后才开始换衣服。   换好衣服,背上书包,于小圆锁了店门,踩着暖黄的路灯往地铁站走。   他现在住的地方有点远,坐地铁要半个小时。   有过被在高铁站抢劫过的经历,于小圆每次坐地铁都十分谨慎.......但又过于谨慎了,以至于他的室友都直言说他才是整个车厢最像小偷的人。   于小圆当时:“........”   那之后,于小圆就改掉了左看右瞄的习惯,只是谨慎低着头,并紧紧攥住自己的书包带子。   上了车,他也尽量找角落的位置。   碰上没有空位的时候,他就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卡在轿厢的转角位置里安静罚站。   今天就很不巧,没有空位。   而且车厢里还有一股很重的异味。   虽然还是很难习惯这样的异味,但于小圆至少不会再像第一次闻到的时候那样恶心到反胃了。   只是平静拿出口罩戴着脸上,然后默默着站到最角落罚站。   坚持到站,于小圆快速出站。   到了夜风开阔的大街上,于小圆才算慢慢活过来。   但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是被沾染了不少异味,所以从地铁回家的这段路,他通常会走得很慢。   好让风有更多的机会带走他身上那阵不属于他的味道。   走着走着,他发现路边一颗瘦小的树居然开出了白色的花瓣。   于小圆不认得那是什么花,但还是拿出手机对着那朵小花拍了张照。   拍好继续往前走,草丛里突然杀出一团胖胖的黑影。   是街区里的流浪猫,于小圆用面包喂过几次,之后就自作主张地给它取名叫煤球。   煤球很聪明,知道于小圆会给它吃的,每天都会在这条路上蹲守他,然后明目张胆地“打劫”。   有次于小圆身上什么吃的都没带,还被煤球尾随到了家门口。   无奈之下,于小圆只能回家拿了根火腿肠下来喂它。   不过今天就不用了,于小圆书包里刚好有从店里带出来的两片燕麦面包。   于小圆拿出来,蹲在地上一点点撕碎喂给煤球。   煤球很能吃,而且一点也不挑食,喂什么就吃什么。   于小圆喜欢它胃口好的样子,“你慢点吃,我保温杯里没有水了,等下没办法喂你喝水。”   煤球没理他,吃得很投入。   于小圆也不觉得煤球高冷,只觉得它跟辛巴一样可爱.......想到辛巴,于小圆欣慰的眼底总是会不由自主漫上一丝担心。   也不知道辛巴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不是没问过陈姨,可陈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祁津泊特别交代过,他每次一问到辛巴,陈姨就不理他。   要是问别的,陈姨就会很快回答他。   以至于于小圆一直都不知道辛巴有没有好好长大........又长到了多大.......   正想着,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于小圆怔了下抬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   那人高鼻深目,眼睛犀利,居高临下看着他,带着一阵极具威胁的压迫。   夜深人静,周遭寂寥。   于小圆本能地害怕,然而还没等他下意识缩起脖子,就听面前人先开口说,“先生,柯女士有请。”   嗯?谁?   于小圆还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柯女士’是谁,面前人就侧了下身子,露出他身后隐藏在路边阴影下的一辆黑色轿车。   他看过去的时候,后排车门刚好缓缓降下车窗。   虽然隔得远,车内也没开灯,但于小圆还是借着路灯晕染过去的光,认出了坐在车里的人。   祁津泊的母亲。   于小圆心口一跳,下意识起身站好。   煤球没有被突然过来的陌生人吓到,倒是被于小圆突然站起来的动作吓得跳了一下。   “喵!”它很凶地对于小圆喊了一声。   于小圆愣愣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三下五除二把手里的面包一点点撕好放在它面前,又摸了摸它的头说,“你自己慢慢吃,我过去一下。”   有了面包,煤球也不管于小圆要干什么,埋头继续吃。   于小圆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起身朝着路边的车走过去。   还没等他走到,黑色车窗又被慢慢升上去了。   身侧的保镖也走到另一侧打开了门,然后抬眼看着于小圆。   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于小圆只好攥紧书包,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等他坐好,保镖将车门关上。   车里重新陷入黑暗,于小圆本就紧张的心跳也更加无措了。   于小圆只在高三那年见过两次祁津泊的父母。   一次是两人突然回到家那次。   一次是在祁津泊的生日宴会上。   那之后,于小圆就没再见过他们了。   但两个人留在于小圆心里的压迫感还是始终存在的。   特别是祁津泊的母亲。   刚才车里亮起了灯,照亮了她的脸,于小圆趁机看了一眼,发现祁津泊的母亲还是那么年轻,看起来也还是那么温柔。   那双和祁津泊相似的眼睛,也还是那么有穿透力。   于小圆第一次见祁津泊的母亲,就被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得非常不舒服。   现在仍然如此。   但于小圆还是强忍着想发抖的胆怯,礼貌问了声,“阿姨好.......”   微弱的暗光里静了一秒,旁边才缓缓开口,“别紧张,我找你没别的事,就是想让你去看看津泊。”   于小圆:“........”   怎么都让他去找祁津泊啊.......   于小圆感觉自己好像被谁架在火上炙烤一样,有点不太舒服,“我......”   “津泊最近不太好。”柯岚打断他要拒绝的话。   于小圆话音一顿,忘了紧张,也忘了拒绝,猛地抬眼看向阴影中的人,黑眸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心。   可片刻之后,于小圆还是移开视线,抿了抿唇说,“抱歉啊阿姨.......我想我应该是帮不到您的......”   柯岚没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于小圆。   于小圆被她那双极具穿透性的视线看得无所适从,紧张咽了咽口水就要跟柯岚礼貌告别。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听柯岚开口,“记得津泊在十八岁生日宴会上因为你挨的那一巴掌么?”   于小圆没想到柯岚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但愣了愣还是点头,“记得的.......”   祁向明和柯岚有意给祁津泊安排联姻,就在他十八岁生日宴会上提前安排了符合条件的女生和祁津泊见面。   祁津泊却公然打了他父母的脸,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他父母面前,介绍说他是他男朋友。   于小圆到现在都还记得祁向明当时的脸色有多恐怖。   当然也记得祁向明打在祁津泊脸上的那一巴掌有多震耳欲聋。   “那你知道他爸爸为什么打他么?”柯岚又问。   于小圆大概知道,可又不是很知道,就没说话。   柯岚似乎根本也不需要他回答,顿了一秒继续说,“津泊从小就很聪明,再难的东西到了他这里都是一学就会,而这种绝对的天赋也让他注定没办法做一个只会安享富贵的少爷。”   “他爸爸对他寄予厚望,想把他打造成最完美的作品.......”   听到这里,于小圆皱了皱眉,接着就像当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质问祁向明为什么打祁津泊一样,突然就不假思索地反驳了一句,“祁津泊不是作品......他是人......”   柯岚对他的反驳无动于衷。   或者说,祁津泊是人还是作品,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神色不变,“你的出现,让他的作品.......”   于小圆眼睛变凶。   柯岚红唇一抿,改口,“让祁津泊不再完美,甚至还让祁津泊彻底失去了掌控。”   作为一个被祁津泊掌控太久的人,于小圆本能地不喜欢掌控这个词。   可对危险的判断却让他没办法分心去思考祁津泊这样的人怎么也会被掌控。   只是警惕又防备地看着柯岚,等着柯岚继续往下说。   柯岚对他眼里的警惕不屑一顾,但还是轻笑了起来,“你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聪明了一点。”   至少知道会给自己预警了。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会傻乎乎害怕。   于小圆却没在她的话音里感觉到半分夸奖。   甚至还觉得她的话还没祁津泊说他笨的语气好听。   “确实,祁向明独断专行了一辈子,怎么会让他多年心血付之一炬。”   柯岚看着于小圆,语速变慢,“所以,祁向明为了继续控制津泊,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这个碍眼的因素清扫干净,好让祁津泊知道和他作对的下场。”   柯岚明明没有用具有恐吓意味的词语,语气也温和平静,可于小圆却一瞬间毛骨悚然。   她......她什么意思.......?   柯岚看出他眼底恐惧的茫然,不过没有解答,只是又抛了个问题过去,“前段时间跟津泊去R国出差的时候,你没发现有人在跟踪你么?”   于小圆瞬间想到在电梯倒影里看到的那抹黑影,眉心一颤,“您.....您怎么知道......?”   柯岚轻笑,“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一次跟踪。”   于小圆呼吸一滞,脊背不自觉泛起寒意,“什......什么......?”   柯岚淡然,“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津泊生日那天为了防患于未然地提出跟我合作,让我护你三年,你恐怕早就被祁向明随便找个角落捏死了。”   于小圆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更不知道原来普通人的生死在他们豪门世家眼里真的如草芥一般轻贱........   暗光中,于小圆慢慢低下了头,死死绞着手指。   他知道,他该感谢祁津泊的。   感谢他这几年对他的保护,没让他像轻贱的草芥一般悄无声息地任人捏死。   可是.........   当初要不是祁津泊自作主张把他推到了风暴中心,那他这么一棵毫不起眼的小草,又怎么会被那样一颗苍天大树看到?   那么相对应的,祁津泊保护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他要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感动、并感谢么......?   应该.....不用吧.....?   虽然柯岚看不清于小圆的面部表情,但他身上蔓延过来的抗拒心理还是让柯岚洞悉到了他心底的想法,不由得有些想笑。   她把她那好儿子的一颗真心都剖开给别人看了,看到的人居然只是面无表情转开脸,末了来一句我没要他的真心。   真是太可笑了。   笑她的好儿子。   也笑眼前这个傻孩子。   在如今这个现实到只看金钱和利益的时代,居然还能有人笨得如此清澈。   难怪她那好儿子留不住人。   怪只怪他把人保护得太天真了。   早把他放出去吃两年苦,受两年罪,再笨再蠢的人也该看清了。   什么自由,什么自己,都不如攥在手里的钱、为自己所用的权。   在有钱和有权的基础上再加一颗真心。   那就该毫不犹豫地踩着那颗真心一步步往上爬。   直到爬上一个无人可及的位置,那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当然也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现在的于小圆最多只是在脏污的淤泥里挣扎。   这样环境下追寻到的自由和自己,分文不值。   更没有意义。   最后柯岚又笑了笑自己,她居然在这样一个蠢笨的人身上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看来这个故事打动不了你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了。”柯岚没耐心了,赶人下车。   于小圆当然也不想多留,礼貌说了句,“阿姨再见……”   就准备开门下车。   只是手刚搭在开门键上,身旁又传来一句,“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于小圆动作一顿,而后又慢慢转过头。   光线昏暗,他没办法看清柯岚的眼神。   但他一向愚笨迟钝的脑袋,却敏锐察觉到她话里有话。   而且还是那种很不好的话。   “您......这是什么意思......?”他颤着声音问。   柯岚没答反问:“你不知道?”   于小圆喉咙发紧,“知道......什么......?”   柯岚,“津泊有心理问题。”   于小圆说不出话了,但乌黑的眼底却在一点点泛起水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哭,明明他早就猜到了......   只是一直不敢确定.......   因为他很难把祁津泊那么矜贵不凡的天之骄子和精神病患者划等号。   所以那次才没把建议祁津泊去看心理医生的心里话说出来。   哪怕后来祁津泊拿着他的手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没觉得祁津泊像个精神病。   他只是觉得......只是觉得祁津泊太想掌控他了,不想放他离开而已......   可现在,祁津泊的母亲却亲口说出了他不敢确定的事实......   这个事实让于小圆心口难以控制地沉了沉。   沉的他......有些难受......   可柯岚还在继续,“津泊十二岁就出现心理问题了,但一直没有看过心理医生,也没接受过专业的心理治疗,能活到现在是奇迹,哪天突然死了也正常。”   “我只是希望你之后得到他的死讯时,不会后悔没有去看他一眼。”   怎么下车的,于小圆完全不记得。   在漆黑的路边麻木站了多久,于小圆也不记得。   他只知道,四面八方的风似乎都吹到了他的身上,吹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理智告诉他,不要听,不要信。   柯阿姨只是在吓唬他,像以前祁津泊吓唬他要把他送到养猪场一样。   都是不会真的发生的事情。   所以没事,也不要怕。   他现在该尽快回家。   然后好好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   因为他明天排的是早班兼职。   可他动不了,他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牵住了一样,怎么动都动不了。   一股似有若无的力量甚至还在拉着他向后转身,然后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可他往哪个方向跑呢?   他连祁津泊在哪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他去干什么呢?   像上次那样紧紧抱着他,然后和他道歉,说这段时间都是他的错么.......?   “嘿!”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于小圆惊吓回头,看到身后的叶灿也跟着他抖了下肩膀,立即回过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叶灿就是于小圆的室友,长相端正,气质文气,个子比于小圆高一些,“我没事......倒是你,你不回家在这干什么呢?”   于小圆结结巴巴,“我......我吹吹风,刚在地铁上染了一身味道。”   只是于小圆一向不会说谎,他说谎时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会不自觉乱转,显得不太聪明。   叶灿看出来,当然也没拆穿他,只是问,“那你是继续吹还是跟我一起上去?”   于小圆静了一秒,说,“我.....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至于祁津泊.......祁津泊身边有陈姨还有劳森.......怎么都不会有事吧......?   嗯......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突然去找祁津泊,说不定会惹他更不高兴.......   进入到电梯,叶灿借着轿厢上落下来的光去看于小圆。   于小圆皮肤白,有点异样就很显眼。   此刻,他眼睛周围的嫩白皮肤上就晕着一片稠丽的红。   眼尾处甚至还带着一点亮晶晶的湿痕。   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作为室友,叶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问问情况的,“你真的没事吧?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被人欺负了?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报警的。”   于小圆感谢他的好意,让自己慢慢笑着,“谢谢你啊.....但我真的没事。”   叶灿:“你确定?我看你好像很想哭。”   于小圆一顿,慢慢低下头,忍着想哭的情绪说,“我就是......就是......有点累......”   见他似乎不太想说,叶灿也不追着问了,“好,那你需要我的帮助再告诉我。”   于小圆紧了紧喉咙,“嗯.......”   两人一起进了门,叶灿让于小圆先洗澡,洗完澡早点休息。   于小圆没客气,说了声谢就抱着换洗衣服去洗澡了。   他洗完澡出来,叶灿刚好把阳台的衣服收回来,抬眼看见于小圆出来,发现他脸上浮粉,眼圈一周也更加红润了。   也不知道是被水蒸气熏的,还是已经哭过了。   叶灿没有多问,低下头假装检查衣服。   于小圆庆幸他没有多问,跟他说了声,“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了。”   叶灿低着头翻看衣服,“嗯好。”   回了房间,于小圆抱着电脑去了床上,他今天还要修改论文。   可打开文档,却迟迟没办法进入状态,脑子里嗡嗡作响,来来回回都是下车前听到的那两句话。   祁津泊活到现在是奇迹,哪天死了也正常。   我只是希望你之后得到他的死讯时,不会后悔没有去看他一眼。   好吵啊......   于小圆皱着脸抓了抓头发,企图把那些扰人的声音全都抓出来丢进垃圾桶里。   可他抓不出来,也控制不住那根最悲观的神经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祁津泊真的死去的画面......   然后又不断安慰自己,不会的......祁津泊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就算陈姨和劳森看不住祁津泊,那......那不是还有柯女士么.....?   她是祁津泊的妈妈,她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祁津泊出事不管的,不然她怎么会来找自己.....?   可.......   可她说祁津泊十二岁就出现心理问题了.......   如果柯女士真的爱祁津泊......又怎么会让那么小的孩子出现心理问题......然后置之不理....?   难道说......柯女士和祁向明一样,也只把祁津泊当成所谓的‘作品’?   所以......祁津泊的爸爸不爱他,祁津泊的妈妈也......也不爱他......   没有人爱祁津泊......   包括......   包括他.......   心脏一点点发紧,紧得发疼,疼得想哭...... [42]第 42 章:“生日快乐......祁津泊......”   第四十二章   刺啦——   正常行驶的黑色轿车被另一辆突然拐入自己车道的轿车逼停。   紧急的刹车声在安静的夜晚震耳欲聋。   柯岚随着惯性往前倾了下身子,又被安全带拉回椅背,后脑勺狠狠砸到椅背上,疼得她拧起眉头,脸色骤冷。   “什么情况?”她问前排司机。   司机刚要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情况,却见另一辆车已经有人下来了。   来人一身黑,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唯一露出来的冷白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黑色的短|枪。   司机下意识从腰间拿出自己的枪,可外面那道身影已经阔步走了过来。   隔着一道黑色的玻璃,司机看到了那人向下垂着的沉黑眉眼。   手上一顿,他侧头跟身后的柯岚说,“夫人,是少爷。”   柯岚也看见了祁津泊,眉头拧得更重了。   车窗被短|枪敲响,柯岚眼底再不高兴,还是把车窗慢慢降了下来。   祁津泊弯身,胳膊搭在车窗上,一手伸进来,将黑乎乎的枪|管直直对着柯岚。   柯岚冷眼看着他,“祁津泊,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津泊掀了掀帽檐,露出一双冷到极致的眼睛,“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胆子小,不要出现在他眼前,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柯岚嗤笑,“我不去找他,你能来主动找我?”   祁津泊扣动扳机,“这么想我?那跟我一起去死怎么样?”   柯岚不为所动,只是看着他瘦的几乎要脱相的脸,目露不屑,“祁津泊,早知道你会为一个小男生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一文不值的模样,我跟你爸当初就不该在你身上花费那么多的心血。”   这回轮到祁津泊冷笑了,“一文不值?我跟你之间只有一个人一文不值,但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我。”   柯岚听出他话音里的深意,正色起来,“你什么意思?”   祁津泊笑意不变,“意思就是,祁向明的下场,也该轮到你身上了。”   柯岚呼吸一滞。   祁向明的下场.......祁津泊用三年时间把祁向明的资产和股权全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了她的名下,让她彻底摆脱了祁太太这个身份的束缚,成为汇融资本位高权重的董事长。   可她的好儿子现在却说,这样的下场轮到她身上了。   柯岚紧紧凝着他,“你做了什么?”   “我做什么无需向你汇报,你只需要知道......”祁津泊说,“我跟你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柯岚慢慢攥紧了掌心,“你说清楚。”   祁津泊本不想跟她废话。   但转念想到某个笨蛋此刻肯定已经因为蠢得要死的心软躲被窝里偷偷掉眼泪了,就觉得罪魁祸首当然也该痛苦一下。   这才忍着不耐烦继续说,“公司最近的麻烦都是我安排的,你不用找人帮忙,找谁都没用,你现在只有申请破产这一条路可以走。”   柯岚万万没想到祁津泊这么狠,双目赤红,“祁津泊你疯了么!汇融是你爸一手创立的!里面有他二十几年的心血!你怎么可以把汇融做破产!”   祁津泊笑了,冷笑,“心血?你们的心血一直都让我很恶心。”   从记事起,他就被当做最完美的继承人来培养。   看似光鲜亮丽,其实就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   他觉得痛苦,可他们不允许他痛苦。   祁津泊觉得他们是神经病,觉得汇融是怀在他们心里的怪胎。   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就全都去死好了。   “那我呢!祁津泊!我可是你妈!你把汇融做破产是要让我去死么!”   柯岚拼尽一辈子就是想站的比所有人都高,现在祁津泊抽空了她脚下的金字塔,让她一下踩空,她会摔死的。   柯岚几乎从没自持过妈妈这个身份,因为她自觉自己也没尽过几分妈妈的责任和义务。   她和祁向明一样,从没把祁津泊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或是独立的生命。   他们只希望祁津泊成为最完美的作品、最有价值的资产。   所以她从未在祁津泊需要她的时候替他说一句话。   或是给他一个拥抱。   她也以最严苛的标准打磨着祁津泊,希望他能给她带来最大化的价值。   但她万万没想到,祁津泊真的开始实现最大化价值之前,居然是先把她和祁向明踩在脚底下。   作为一个只想站在高处的人,柯岚是万万不能接受被自己的儿子踩在脚下的。   她看着祁津泊,希望祁津泊还残留一点对妈妈这个身份的渴望。   然而,祁津泊只是语气森冷说,“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柯岚浑身一冷。   祁津泊动了动手里的枪,“但你再敢去找于小圆,我也不介意提前送你上路,这次记住了么?”   柯岚感到恐慌,“祁津泊,你是真的疯了。”   祁津泊没说话,冷声轻笑了一下,收枪起身,往他的车子走过去。   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渐渐扭曲,像是终于逃出牢笼,但又被另一个牢笼困住的野兽。   看着他的背影,柯岚觉得他可怜。   能把全世界都玩弄于鼓掌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被全世界抛弃?   ........   于小圆哭了很久。   快哭到睡着时,他感觉自己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震动。   呆呆愣了会,才反应过来是手机在响。   他懵懵拿起来,模糊的视线在亮着的屏幕上定格好久,才慢慢看清上面的名字——   祁津泊   祁津泊.....?   以为自己看错了,于小圆用手背很用力地擦掉眼泪,然后又拼命睁着被擦得泛红的眼皮,瞪大瞳孔重新看向屏幕。   确定真的是祁津泊的电话,于小圆整个脑子都变得空白了起来。   没去想祁津泊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也没想祁津泊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他只是又懵又慢地划开接听键,然后偷偷摸摸把手机放到耳边,慢慢开口,“喂......?”   哭太久了,嗓音发哑,鼻音也很浓重。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才传来一道低冷的声音,“下来。”   好熟悉的声音,于小圆眼圈变得更红,可人也更懵,“啊......?”   祁津泊:“还是等我上去?”   于小圆不知所措,“有......有事么.....?”   祁津泊:“十九楼,对么?”   于小圆没说话,像是老旧电脑出现了无法处理的难题,不得已卡在了那里。   卡了一分钟之久,他还是没办法继续正常运转,这才不得不问了一句,“你......你是祁津泊.....?”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很久,足有十几秒,“我是神经病。”   于小圆:“.......”   确定了,真的是祁津泊。   说不上是开心更多,还是慌张更多,亦或是担心更多。   总之,于小圆下来了。   甚至忘了给自己套个外套。   打开门禁冲出单元门时,他单薄的衣摆被风带起弧度。   看到路边阴影中的人,于小圆停住脚,衣摆随着惯性荡了两下,才慢慢垂下。   可于小圆因为快速奔跑的心跳却始终无法慢下频率。   很久没见的人,久违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祁津泊还是一身冷沉的黑,几乎要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靠在车上,比车子还要高出许多。   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他的眉眼,只能看到高挺的鼻子和凛然的下巴。   他修长冷白的指间夹着一根黑色的烟,橘色火光明明灭灭,弥漫起的烟雾随着风升腾到他脸上,让他本就模糊不清的面容变得更加失真。   于小圆看不清祁津泊的脸,甚至没办法和他对视。   但看着他露出的那截下巴,也能依稀判断出,祁津泊又瘦了。   这次瘦了很多。   于小圆喉咙一紧,鼻尖一酸,眼里又开始泛起泪光。   他想问祁津泊怎么瘦了那么多.......   还想去看看祁津泊手腕上有没有奇怪的伤口......   可最后,他只是从缓慢张开的嘴巴里挤出一句,“这么晚来找我,是......是有什么事么......?”   于小圆根本没有走近祁津泊,他站在门口,祁津泊站在路边。   两人中间隔着远远的距离。   于小圆的声音本来就轻,掺杂了风,显得更轻,抓都抓不住。   祁津泊垂着帽檐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时,才抬眼,隔着缭绕的烟雾去看于小圆。   “柯岚来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这样问她?”他问。   于小圆没说话,他倒是想问,可他不敢。   而且柯阿姨是长辈,那样问长辈,未免太没有礼貌了。   祁津泊跟着他沉默,阴影下的漆黑目光一寸寸打量视线里的人。   和劳森拍回来的照片一样,这笨蛋最近又瘦了很多。   忙试验,忙兼职,忙着赶论文,最近还要应付那个蠢货的举报。   清瘦的身体穿在宽松的睡衣里,显得薄薄一片。   一阵风吹来,清瘦的人感觉到了冷意,不自觉紧了紧肩膀。   笨死了。   连个外套都不知道穿。   祁津泊脸色和夜色一样冷,却也没再继续沉默,“以后她再找你,你直接让她去死,就说我说的。”   于小圆却还是沉默,祁津泊敢教,他可不敢学,当然也不敢应......   安静中,于小圆听见祁津泊又说,“她说的话你也一个字都不用听,你在我这里......”   他顿了下,而后才说,“没那么重要。”   于小圆心口又沉了一下,这次的沉很奇怪。   他形容不出来是闷了一下,还是疼了一下。   “话说完了,回去吧。”   听到这里,于小圆猛地抬头,泪光颤颤看着祁津泊.......虽然他根本看不到祁津泊的眼睛,但还是执着地看着那个位置。   祁津泊说着让他回去,自己却不曾挪动半分,仍站在那里,慢慢抽着烟。   烟雾散在风里,风往左吹,于小圆闻不到他的烟味。   但他看见,祁津泊黑色袖子里透出来的苍白纱布。   那意味着什么于小圆再清楚不过了......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抬脚,大概是想要跑过去抓住祁津泊的两只手腕仔细检查。   可刚抬起,又被他慢慢放下了。   他过去检查到有伤口又如何呢........?   他以什么身份去关心祁津泊......去质问祁津泊为什么那样伤害自己呢......?   他好像.......没有这个身份了......   于小圆慢慢低下头,隔着模糊的视线去看他和祁津泊之间的距离......   好远.......   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么......?   当初不是他想要离开想到了厌食的地步才换来的么......?   现在又嫌远是为什么......?   于小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了,他也弄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明明还记得祁津泊带给他的那些痛苦,可他母亲短短两句话还是让他方寸大乱。   明明是渴望自由的,可在看到祁津泊手腕上的苍白纱布时,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却直接叫嚷着想要回到祁津泊身边去......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他到底想要什么.....?   弄不懂......   于小圆太笨了,怎么想都想不通,干脆直接问祁津泊,“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么....?”   问完就后悔了,难道他真的要因为一时的心软,而选择再次回到祁津泊身边当一个连怎么爬都忘了的蜗牛么.....?   不要了吧......?   不然他离开祁津泊的意义又在哪里......?   可再想收回已经晚了,祁津泊已经哑着嗓子开口,“还来求你跟我回去,你会跟我走么?”   于小圆没有说话,他知道祁津泊是在故意吓他。   可心口却跳动得厉害。   于小圆不知道那颗心到底在乱跳什么?   又或者说,在雀跃什么?   慢慢深吸了几口气,于小圆才尽量平静说,“你.....不要这样子......”   这回换祁津泊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让于小圆不太自在。   为了掩饰这点不自在,于小圆紧张攥了好一会衣摆,然后没话找话似地问了一句,“辛巴......最近还好么.....?”   静了几秒,祁津泊才冷着脸说,“死了。”   于小圆:“........”   “你怎么不问问我最近好不好?”祁津泊冷着声音问他。   于小圆下意识就问,“你最近......还好么.....?”   问完又后悔了,祁津泊的袖口透出的那点苍白不是已经告诉他答案了么........   下一秒,他果然听见祁津泊冷冰冰说,“快死了。”   于小圆:“........”   于小圆看着他瘦得锋利的下巴,眼泪怎么忍都忍不住,“你......照顾好自己啊.....”   又是废话。   祁津泊没了耐心,丢下烟踩灭,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于小圆下意识追出一步,“等一下......!”   祁津泊顿住,但没回头。   于小圆一时情急喊了人,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问他最近怎么样问了,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也说了,还说什么呢.......?   风吹到身上,于小圆又感觉到一阵冷意。   他在冷风中打了个激灵,想起今天是祁津泊的生日,开口说,“生日快乐......祁津泊......”   空气安静。   几秒后,祁津泊开口,“已经过完了。”   于小圆没注意时间,不知道已经过完了,可他还是说,“那也快乐.....!”   是不是生日都快乐。   有没有人爱,也快乐。   总之就是,希望祁津泊快乐。   一直快乐着,心里才不会生病。   心里不生病,才不会想着伤害自己。   祁津泊没说话,拉开车门弯身上车。   车子启动,慢慢往前开。   余光中,他看到窗外于小圆的视线在追着车子。   或者说,在追着他。   他没回头,也没让车子停下。   那个笨蛋只是在心软,在心疼。   只是怕他真的死掉。   不是真的想要回到他身边。   可那笨蛋始终不知道,他的家庭如同牢笼,父母犹如恶鬼。   被控制的那十几年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死了还是活着,对他来说一直都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但当于小圆开始心软,开始心疼。   那那些他疼的,和不疼的,就全都疼了起来。   以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可现在他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于小圆重新困在身边了。   所以。   他不快乐。   他只会很快死掉。   死掉,让于小圆那笨蛋快乐。 [43]第 43 章:一场有预谋的绑架。【加更】   第四十三章   钟明被遣返回国的第二天,于小圆也收到了基金会发来的邮件。   说举报不属实,基金会将继续给于小圆发放困难补助。   于小圆回了个谢谢,之后又申请了终止补助。   没再为虚假的友情哭泣,于小圆继续他那三点一线的生活。   兼职,论文,试验。   四月中旬,于小圆如期提交了论文。   交完论文没几天,还收到了心仪的offer。   接下来就是准备答辩,然后顺利毕业,接着回国参加工作。   按理说,他该彻底轻松下来。   毕竟他为了论文和工作辛苦了那么久,又紧绷了那么久。   可自从那晚见到祁津泊之后,他半提不提的心始终不能平稳落下。   庄行瑞时不时给他发微信,他也看的提心吊胆的。   他在害怕。   害怕在毫无准备的时候收到祁津泊出事的消息。   可几次滑到祁津泊的微信,又几次退缩。   他实在不知道该给祁津泊发什么。   他觉得用打扰祁津泊方式来换取自己的心安又太过自私了.......   “Hello?”面前有声音。   于小圆眨了下眼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准备点单的客人,立即回神站好,“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麻烦给我来一杯燕麦拿铁,谢谢。”   “好的,请问需要冰么?”   “多加冰,谢谢。”   忙到下班,于小圆自己打扫卫生——和他一起兼职的同事提前半个小时就离开了。   说是要给女朋友过生日,千求万拜地希望于小圆在下班的时候顺便把他负责的区域卫生也做一下。   然后再三保证之后如果于小圆有需要,他一定也会义不容辞。   是真有事还是故意把工作丢给于小圆一个人做,于小圆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让同事放心去,还顺便祝他女朋友生日快乐。   做好卫生,于小圆关门下班。   刚坐上地铁,他就收到了庄行瑞的微信。   习惯性地心口一跳之后,于小圆才去看庄行瑞发过来的内容:[来玩啊小圆宝贝!!再不疯狂就回国啦!]   庄行瑞踩着死线交上了论文,没了压力,开始彻底放纵。   最近不是在办party,就是在去party的路上。   于小圆前几天刚好没事就去了一次。   但也只坐了两个小时就走了。   他到现在还是很不习惯那种不管你认不认识都能聊上两句的party氛围。   但见别人又都乐在其中,他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端着饮料,硬着头皮和别人聊。   两个小时闲聊下来,比他上两个小时的班还要累。   于小圆怕了,给庄行瑞回:[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啦,今天就不去了]   庄行瑞也不勉强,像是知道于小圆拒绝一次人有多不容易,没再给他心理压力——   [好吧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我明天去找你玩]   于小圆感恩:[你不要喝太晚哦]   庄行瑞:[/OK]   下了地铁慢慢往家走,于小圆又遇到那棵瘦小的树,它的枝头已经开出了很多的花。   于小圆站在树下仰头往上看,白色的花,绿色的叶,蓝色的天。   很美。   于小圆已经对着这棵树拍了很多照片。   但再看一次,他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找了个新角度又拍一张。   拍了照,喂了猫,于小圆继续往家走。   到了家关上门,于小圆还在换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开门的声音,接着是室友喊他的声音,“小......小圆......”   于小圆没听出叶灿的声音有什么不对劲,回身想要应声,却被眼前一幕吓得心脏骤停。   叶灿身后站着一个面向凶悍的光头男人。   那男人一身黑色短袖,短袖下是布满纹身的粗壮手臂。   现在,那粗壮手臂正紧紧环着叶灿孱弱的脖颈,另一只手还举着一把黑色|短|枪。   枪|口正不偏不倚地抵在叶灿太阳穴的位置。   “你.....你干什么......?我们没......没有钱的......”于小圆已经开始双腿发软,用力扶住鞋柜才没自己狼狈缩起来。   之前就听钟明说起过,他们中国留学生的住所最容易被小偷盯上。   但他跟叶灿一起在这里住了几个月都没见过小偷,也就忘了这一点。   现在突然迎面碰上,于小圆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片陌生的恐慌里。   见男人是一副中国面孔,还下意识说了中文。   可男人开口,却是标准的英语,“想他活命,现在开始一切按我说的做。”   于小圆抖如筛糠,但还是哽咽着切换了英语,“好.......我....我都听你的......你.....你别伤害他......”   “小鬼,你也要配合我。”男人跟叶灿说,“敢出声,我会立刻打死你。”   叶灿早已脸色发白,“我不出声.....!我不出声.....!”   “走。”男人像拎小鸡崽一样拎着叶灿往于小圆的方向走。   于小圆慢慢往后退,直到整个后背贴在坚硬的门板上,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心里的恐慌骤然加剧,于小圆没忍住哭了出来。   很窝囊.......但没办法.......   拿着枪的男人离他越来越近,他很怕男人会把枪挪到他的脑袋上来.......   但没有。   男人只是随手从衣架上拿了件叶灿的外套挂在手上,挡住手里的枪,然后凶着脸吩咐于小圆,“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于小圆哪敢不听,颤颤巍巍把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他。   男人没接,看了眼鞋柜。   于小圆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又颤着手把手机放到了鞋柜上。   “开门出去。”男人又吩咐。   于小圆看了眼叶灿,叶灿和他一样,眼里除了恐慌,还是恐慌,已经传递不出其它信息了。   没有办法,于小圆只能照男人说的做,慢慢打开门,手脚不太协调地走了出去。   这栋房子不怎么隔音,往往时间越晚整栋楼就会越吵。   有时候甚至还能听到有人在家彻夜开party的声音。   但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连楼下最吵、最能熬的黑人邻居都仿佛睡着了一般安静。   下电梯的时候,居然也没有迎面碰到出门拿外卖的人。   这很奇怪.......   于小圆过了最恐慌的那一秒,此刻他宕机的大脑已经一点点恢复运转了。   他在想,这个人肯定不是小偷。   而是和劳森一样训练有素的保镖。   而这个人刚才开口的第一句话,其实已经说明了,他今天主要目标只有他一个人。   叶灿只是挟持他的筹码。   可偌大的C国,他除了祁津泊和庄行瑞之外,也不认识什么可以请得起保镖的人啊......不对,应该还有一个,祁津泊的母亲。   可柯女士一个月前不是已经找过他了么?   而且,就算柯女士找他的目的还是想让他去看看祁津泊,那也不用这么.......这么劳师动众吧.....?   于小圆觉得这个保镖不是祁津泊母亲的人。   那是谁呢........?   于小圆想不出来了。   电梯到了,于小圆在光头保镖凶戾的眼神中慢慢走出电梯,打开门禁,推门走出大门。   门口已经停好了一辆车,不是线条流畅的豪车。   而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Uber。   于小圆擦了擦眼泪,不明所以地看着光头保镖。   保镖示意他坐副驾驶。   于小圆没有动,忍着眼泪和保镖商量,“我......我跟你走....,你放他回.......回去好不好.....?”   保镖沉着声音,“不要废话,上车。”   于小圆被他的声音吓得缩起脖子。   想哭,但瘪了瘪嘴还是乖乖上车了。   叶灿还在这个光头手里,他不敢把人惹生气。   上车关门,于小圆瞥了眼驾驶位的司机。   司机和光头的气质很像,明显是一伙的。   于小圆感觉这应该算一场有预谋的绑架了........可绑他做什么呢.....?   又没有人来赎他......于小圆想到了祁津泊.......   一瞬间,去而复返的恐惧顿如浪潮堆叠一般重重压在他心口,压得他那颗小小心脏又疼又堵。   他在想,这两个人的目标千万不要是祁津泊......   可事与愿违。   车子拐了不知道多少个路口终于停下时,于小圆看见了从另一辆黑色商务车下来的人。   那人西装革履,面容严肃,黑色的头发间掺杂了几缕白色的发,却一点不显老气,反而显出一种被岁月积淀过的沉稳。   是金叔。   祁津泊之前家里的管家。   金叔在这里,绑他的人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少爷的人跟过来了么?”金叔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于小圆,而是问下车的光头保镖。   保镖说:“跟了两辆车,但都被甩掉了。”   金叔:“辛苦了。”   拍拍保镖的肩,金叔走过去帮于小圆打开车门,“小圆,好孩子,好久不见。”   于小圆走下来,眼眶通红地看着金叔,“金叔.....你.....这是干什么.....?”   金叔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别怕,先生有话想和少爷谈,我来接你过去住两天。”   事已至此,于小圆还能说什么,他只是乞求着说,“那我的朋友......”   “别担心,你朋友不会有事的,你跟我上了车他们就会把你朋友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那我们走吧。”金叔对着另一辆车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小圆回头看了看车里的叶灿。   叶灿自己还在被挟持,却还是一脸担心看着他。   于小圆觉得对不起他,红着眼睛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表示没事,就跟着金叔一起上车了。 [44]第 44 章:接漂亮笨蛋回家。   第四十四章   车子开到机场,于小圆被金叔带上了一架私人飞机。   飞机飞了一夜,天色放明的时候,于小圆透过窗户看到底下的茫茫大海。   海上托着日出,橘色的光蹦蹦跳跳地落入海里。   很美。   可于小圆此时并没有心情欣赏,他一夜未眠。   虽然飞机里有金叔提前安排好的舒适大床,可于小圆还是丝毫睡意都没有。   他在想祁津泊。   想祁津泊明明已经说过不会再管他死活了,却还是在他的住所周围安排了保镖。   听光头保镖的意思是,祁津泊安排的保镖们甚至还追过带走他的那辆车子,只是没有追到。   所以,祁津泊应该第一时间就知道他被金叔带走了........   那这一夜,他有没有担心他.......   有没有想尽办法地想要尽快追上他........   于小圆一直都不是个多么自信的人,他坚信除了奶奶之外没有人可以为他倾其所有。   祁津泊也说过他没有那么重要。   可于小圆想了一夜,都想不到祁津泊不来找他的可能性。   虽然祁津泊经常说他笨,也时常嫌他蠢。   可回想过往,他每一次需要或不需要祁津泊的时候,祁津泊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   无论多远。   只是.......他以前总以为那是祁津泊事无巨细地掌控。   根本没想过那一次次的及时背后,祁津泊独自一个人赶了多远的路.......   “小圆醒了?”金叔的声音出现在客舱门口。   于小圆垂了垂眼回过神,看向门口的金叔。   金叔端着一份早餐进到房间,走向沙发,“过来吃点早餐吧,飞机还要一个小时落地呢。”   于小圆从床上下来,走到金叔对面坐下,没有去看金叔一一摆在自己面前的精致早餐,只是问,“金叔,我们要去哪?”   等摆好筷子和碗,金叔才抬眼回答,“去先生的私人小岛,上面风景很漂亮,我们落地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天气最好的时候,我可以开船带你去海上兜兜风。”   于小圆脑子再笨也不会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去兜风,不过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觉得金叔大概也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静了一秒当做听见了之后,于小圆又慢慢问,“金叔,祁叔叔......会伤害祁津泊么......?”   金叔看着他。   暖色灯光下,于小圆脸色柔软,漂亮乖巧,让人只是静静看着就忍不住心生喜欢。   更何况他眼圈红红,乌黑大眼睛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就更惹人心疼了。   金叔想到此刻自己做的事,难免生了点心软的愧疚。   但沉默过后,金叔也只说,“别担心,先生最多让少爷把从他这里拿走的东西还回来,不会真的伤害少爷的。”   于小圆不太相信.......毕竟祁津泊爸爸当年打他的那一巴掌,几乎是用了全力。   可怎么办呢......他能做什么呢......?   于小圆本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已经成长了一些,不说可以完全独当一面,但至少也可以在异国他乡勉力生存了。   可昨天他才明白,他还是那个没用的窝囊蛋。   祁津泊的安全区始终存在。   只不过是扩大到让他察觉不到的范围罢了。   遇到害怕的人和事还是只会哭,完全没有一套成熟的应对能力。   可窝囊蛋在这一刻.......却前所未有地生出了一点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冲动.......   是的,虽然于小圆很清楚他是因为祁津泊才有了这场无妄之灾.......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还是让他很担心祁津泊........   他甚至已经开始祈祷,希望祁津泊这一次干脆不要管他算了......   毕竟,祁津泊血肉模糊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敢迈出那一步.......   可一连在岛上住了两天都没有祁津泊的任何消息时,他还是十分没出息地哭了起来。   急哭的。   他们专业的答辩时间不会安排的太晚,大概就在这一个星期里。   可他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要是错过答辩的话,他肯定会被延期毕业的.......   不能准时毕业也就意味着他不能准时回国,也不能准时到公司报道........   这可怎么办.......   于小圆前两天还能哄着自己多少吃两口饭,今天却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   金叔怕他饿坏自己,特意让厨房做了点甜面包,又煮了一杯奶茶。   于小圆被甜香诱惑着吃了两个面包,喝了半杯奶茶。   但吃完没一会就全都吐了出来。   吓得金叔赶紧叫来医生。   看着于小圆输完液睡下,金叔去茶室找祁向明汇报情况。   祁向明坐在檀木椅子里提壶注水。   这一步本该耐心缓慢,好让茶叶充分受热,以便释放均匀的茶香。   可祁向明本就心浮气躁,听完金叔的话更是戾气翻滚。   他重重放下茶壶,茶壶砸在桌上,震的注满水的茶壶热水四溅。   不小心溅到祁向明手上,他眉心一怒,手一挥将整个茶盘打翻下去。   瓷器与木盘落在地上的声音在静谧的茶室制造出刺耳的混响。   混响还未结束,祁向明沉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还给他请医生?你真当我是请他来度假的?”   金叔稳稳站在那里,面无波澜,“先生,小圆这孩子身体不好,等下真出了什么事少爷会不高兴的。”   祁向明面色又沉几分,“你觉得我会在乎他高不高兴?”   不等金叔再说什么,祁向明直接沉脸命令,“天黑之前祁津泊再不把我想要的东西带过来,直接卸那蠢货一条胳膊给他看!”   金叔这才抬眼,“先生,这样恐怕不行,少爷格外偏爱小圆这孩子,他平安无事,您跟少爷还有的谈,他要是伤到一星半点,少爷怕是一点后路都不会再给我们留。”   祁向明笑了一下,笑声在溢满阳光的茶室显得阴森可怖,“那就看看,这一次到底是他先弄死我,还是我先弄死他。”   “可是.......”金叔还想说些什么,但祁向明一个警告意味的眼神投过去,他还是尽数咽下到了嘴边的话,点头说,“知道了。”   离开茶室,金叔背着门板轻叹了一口气。   希望少爷尽快来吧。   值得庆幸的是,祁津泊又一次及时赶来了。   在天黑之前,在日落时分。   走下飞机时,祁津泊看了眼远处的海与夕阳。   海没什么好看的,破夕阳更没什么好看的。   他只是想起有个笨蛋都被海风吹成炸毛的海胆了,还赖着夕阳不肯走。   真是笨死了。   他就没见过于小圆这么笨的人。   但笨蛋于小圆比海漂亮。   比破夕阳漂亮。   比世间万物都漂亮。   转过身,祁津泊往等候已久的接驳车走。   他要去接漂亮笨蛋回家。   .......   于小圆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房间没有开灯,但窗外天色粉红。   粉色的光透过澄净的落地窗映在他睡得泛着粉的脸上,一时也分不出到底是夕阳更漂亮一些,还是他那张脸更漂亮一些。   安静躺了会,于小圆起身坐起来。   胃里不太舒服,喉咙也有点干涩发痒。   他想喝水,可床头柜什么都没有,他只能下掀开被子下床,去厨房找水喝。   结果刚下床,门就被敲响了。   于小圆抬头,看见了推门进来的金叔。   “小圆醒了?”金叔开灯走过来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于小圆先垂眼适应了下明亮的光线,之后才抬眼说,“没有了......”   他声音沙哑,透着无力,“给金叔添麻烦了.......”   金叔没应这句话,温声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于小圆摇头,“不吃了金叔.....我不饿......”   “还是吃点吧。”金叔说,“吃完我带你去见少爷。”   于小圆愣住,眼睛无意识睁大,“祁津泊来了.....?”   金叔点头,“来了,这会正跟先生在茶室喝茶呢。”   心口剧烈跳动起来,于小圆急声问,“我现在可以过去么......?”   以为会得到拒绝,可金叔却说,“当然可以,我就是过来接你的。”   明光下,于小圆那双乌黑瞳孔瞬间明亮起来,仔细看甚至还有星星点点的欣喜正在如鲸向海般慢慢汇聚。   可还不等那片欣喜彻底汇聚成型,眼泪就先一步涌了出来。   祁津泊来了.......   祁津泊又一次翻山越海地......来到了他身边........   于小圆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知道,他想见到祁津泊,用最快的速度.......   再快也用了十分钟。   推开茶室沉重的实木门,于小圆一眼就看到了祁津泊。   祁津泊坐在距离茶桌很远的沙发里,沙发是米色的,他是黑色的,叠腿坐在那里,呈现出来的气场是一如既往地冷漠疏离。   可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仿佛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一样,疲惫又憔悴.......   于小圆眼圈更红了....... [45]第 45 章:祁津泊害怕。   第四十五章   他打量祁津泊时,祁津泊也早已将他一寸寸看了个遍。   看到他单薄手背上贴着的医用胶布,祁津泊那张本就沉冷的脸色瞬间降到了冰点。   于小圆没注意到,他已经被金叔和光头保镖带着坐在了祁向明身边,   不同于下午的浮躁,祁向明此时已经沉稳了很多。   于小圆看过去时,觉得他还是当年那副久居上位的凌厉模样。   只不过相较于祁津泊的母亲来说,他好像苍老了很多,也严肃了很多。   于小圆有些害怕,坐下时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着细抖。   祁向明看也没看旁边人缩着脑袋的窝囊样,只是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人来了,东西可以给我了么?”   祁津泊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看着缩着脑袋的笨蛋,不冷不淡问,“吃过饭没有?”   知道是在问自己,于小圆忍着对旁边强大气场的害怕,慢慢摇了摇头,说,“还.....还没......”   祁津泊:“不饿,还是吃不下?”   两者看似没什么区别,但只有非常清楚于小圆身体状况的人,才知道这两者的区别有多大。   不过于小圆没有很快回答,而是慢慢低下了头。   被金叔莫名带走那一天于小圆没觉得委屈。   在困在陌生海岛于小圆也没觉得委屈。   下午呕吐难受的时候于小圆仍没觉得委屈。   但这一刻,这一秒,这一个轻飘飘的询问,就让于小圆心里猝不及防涌上一阵翻江倒海的委屈。   他鼻腔猛地一酸,眼眶也跟着湿漉漉起来。   为了不让祁津泊看见,于小圆紧紧攥着衣摆,把头垂得更低了,“吃不下.......”   但委屈哽在喉咙,即使藏起眼泪,脆弱的哭腔还是像打开蚌壳的软肉,一览无遗地敞露在空气里。   祁津泊眼底寒意凝结,没再多问,将目光移到祁向明身上,“给他倒杯温水。”   祁向明冷嗤,“你在命令我?”   祁津泊:“你可以这么理解。”   祁向明没说话了。   祁津泊也沉默。   茶室安静。   于小圆是个对周围气场极其敏感的人,哪怕还在委屈,依然能察觉到本就凝滞的空气中突然多了两道无声碰撞在一起的低气压。   两道气压极其相似。   都是一样的冷。   但不同于祁津泊裹着暗流的冷,祁向明的冷更深不见底,更冷硬,也更令人毛骨悚然。   于小圆担心祁津泊会输给祁向明,从而受到比当初那一巴掌还要可怕的伤害......   但下一秒,凝滞的空气忽然松动起来。   再之后,他面前多了一杯水。   透明的水冒着氤氲的热气,翻滚着缭绕到于小圆脸上,让他浑身发冷的身体渐渐有了点暖意。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赢,但于小圆紧绷的心底还是慢慢松了一口气,而后乖乖说,“谢谢.......”   是说给祁津泊的。   笨死。   祁津泊在心里回应他,面上面无表情看了眼身旁的劳森。   劳森接到信号,提着黑色箱子往茶桌走。   到了跟前,他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接着又将里面厚厚一沓的文件递给祁向明。   “你要的所有股权转让都在这了,来之前老板已经找律师公证过了,你签个字就能生效。”   祁向明没接,被他身边几个律师接了过去。   他悠闲喝了一口茶,眼睛看着祁津泊,“值得么?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人放弃你好不容易抢过去的一切?”   祁津泊忽略他前半句的废话,面无表情说,“都说是抢的了,那我能抢一次,就能抢第二次。”   祁向明笑了下,似乎带着赞赏,“不错,这点很像我。”   祁津泊觉得他在狗叫。   祁向明看出来,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但你真的还能抢得过去么?”   他话音落下,还处在状况外的于小圆就感觉自己后脑勺被抵了个硬硬的东西。   迟钝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于小圆就先看到祁津泊沉冷的瞳孔紧紧缩了一下。   但那一下之后,祁津泊又很快恢复沉静,慢慢看向祁向明。   祁向明笑着喝了一口茶,端的是胜利者的姿态,“我跟你说过的吧,永远不要让没用的感情成为你的弱点。”   祁津泊,“是么?”   他声音平静,温和。   但于小圆知道,他生气了。   非常生气。   而后,他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抵在他后脑的东西,大概就是他见过很多次的......枪。   该害怕的,可眼睛看着祁津泊,又无论如何都害怕不起来。   祁津泊在,他总是很安全。   下一秒,茶桌前的劳森拿出手机,简单操作了两下,将屏幕转向祁向明。   祁向明不觉得祁津泊手里还会有反败为胜的筹码,但还是耐心给了个眼神看过去。   目光刚转过去,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屏幕上是个裹着粉色毯子的婴儿,脸色粉白,黑睫纤长,像个洋娃娃。   祁向明隐约想到什么,移开目光,沉眸看向祁津泊,“你什么意思?”   祁津泊把那句话还给他,“不是你说的么?不要让没用的感情成为你的弱点。”   祁向明冷笑,“津泊,我是该说你太年轻了?还是该说你太天真了?孩子要是能成为我的弱点,我们父子俩也不至于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祁津泊还是那句话,“是么?”   话音一顿,又说,“那你开枪吧,你开一枪,我开一枪。”   祁向明眸光压深,捏着杯子的手隐约泛起狰狞的青筋。   于小圆心口一跳,也猛地紧张起来。   不怪祁津泊总是说他笨,因为他真的有很多过于天真的善良。   就比如现在,明明他自己还是个命悬一线的泥菩萨,却还是傻乎乎担心起了手机里的那个小宝宝。   三人中,只有祁津泊一如既往的平静。   甚至还有些耐心告罄的不耐烦。   “倒计时三秒,三,二.......”   没等他数到一,祁向明就侧目给了光头保镖一个眼神。   后者收到,将枪收了起来。   于小圆慢慢松了一口气,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孩子。   祁津泊也慢慢松了一口气,但他动作很轻,没人能看出来。   而且很快,他又抿唇笑了起来,不过是冷笑,“祁向明,你真的老了。”   也是真的没用了。   励志把他打磨成一个只会计算价值的冷硬机器,到头来自己却幻想起垂暮之年能有子女承欢膝下的温馨画面。   真是可笑。   祁向明看出他眼里的讥讽,但没说话,他一向不喜欢呈口舌之快,只是看向身旁的几个律师。   律师们早已将合同审查清楚了,等祁向明看过来,为首的律师点头说,“祁总,合同没问题。”   祁向明点了点头,几个律师就先带着合同出了茶室。   茶室门开启又关上,祁津泊敛眸沉声,“人可以还我了?”   祁向明没应,慢慢喝了一口手里的热茶,这才抬眼说,“这就着急了?刚才不还面不改色地让我一枪打死他么?”   祁津泊,“我只是不想跟你这种人待在同一片空间里。”   祁向明,“那你只能忍忍了,我还要劳烦他送我上飞机。”   祁津泊彻底没了耐心,语气尖锐,“你干脆劳烦他送你去死好了。”   祁向明笑而不语,慢条斯理将手里那盏茶喝完之后,起身往门口走,期间没再多看祁津泊一眼。   于小圆倒是想看祁津泊,可他被金叔和光头保镖一左一右挟持着,根本看不到祁津泊。   但他知道祁津泊在看着他,心里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出门上接驳车之前,祁向明忽然又回头,目光定在紧随而至的祁津泊身上,“对了,我以前好像还跟你说过一句话。”   祁津泊站在门口的廊灯下,暖色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照得他那双黑眸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   见他没有接话的意图,祁向明也没有卖关子,笑了下,笑得别有深意,“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祁津泊沉下眉。   祁向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上车了。   祁津泊跟在后面。   夜色下,两辆接驳车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一百米的安全距离。   直到祁向明的接驳车停在一架直升飞机面前,祁津泊的接驳车才在外围停下来。   走下车,祁津泊先沉眼环顾四周,这才去找那抹单薄清瘦的身影。   直升机的螺旋桨带起的风全都刮在那抹身影上,让他像个随时都能被身旁那几个庞然大物撕碎的笨老鼠。   所有人都上了直升机,笨老鼠被留在了原地。   可他不敢动,因为直升机没有关上的舱门处还有一把枪在瞄准他。   祁津泊看着他被刺耳的声音吓得应激发抖,看着他眼红流泪。   然后面无表情想,他到底被笨老鼠传染了多少蠢细胞,居然真的蠢到把这么不堪一击的笨老鼠放了出去.......   怕再想下去会忍不住把人带回去彻底关起来,祁津泊垂了垂眼,抬脚走向于小圆。   直升机的螺旋声还未彻底远去,于小圆仍处于恐慌的应激状态中。   他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但看见祁津泊朝着他走过来的一瞬间,还是下意识想往祁津泊身边走。   可不知道是不是被强风吹太久的原因,他的手脚好像变得僵硬无比,一步都走不了。   只是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看着祁津泊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直升机掀起的凛风还在这一方天地盘旋,祁津泊一身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步子却不曾出现任何偏移。   那双直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也在暗色的光影中明亮如星。   可不知道眼里装太多泪的原因,还是离祁津泊太远的原因,于小圆总觉得自己无论多用力想要去看清那双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明明那双眼睛以前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距离里........   可又想到,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祁津泊的眼睛,无论那双眼睛距离自己多近。   那双眼睛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可真的只有冰冷么.......?   于小圆不太相信。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忽然在于小圆心底迎风暴涨——他想走近祁津泊,想好好看看他的眼睛,还想.......   还没等于小圆思绪纷飞的脑子理清自己还想要什么,视线里的祁津泊就突然皱起眉心。   那张总是凛然冷酷的脸上也一瞬间浮出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   好像看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   可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祁津泊害怕的东西么?   应该没有吧.....?   于小圆更倾向于自己看错了,可下一秒,祁津泊又很用力地张了张嘴巴。   于小圆耳朵嗡鸣,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看嘴型,他觉得祁津泊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还喊得很大声。   于小圆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想回头看看他脑袋后面是不是又被人抵了一把枪。   可祁津泊已经迈着长腿朝他飞奔而来了。   祁津泊跑得很快,于小圆感觉自己只是慢慢眨了下眼睛,祁津泊就已经跑到了自己眼前,甚至还张开了修长有力的双臂。   以为那是拥抱,于小圆没经思考就跟着抬起了手。   但下一秒。   砰——   一阵由远及近的破空声吓得于小圆浑身一抖,耳朵也被震得发麻发痛。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他整个人就被祁津泊严严实实盖住,接着扑倒在地。   后脑勺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他砸进了一只温暖的大手里。   但祁津泊自身的重量全都压在他身上,以至于他左边肋骨和心口处还是无可避免地被砸痛了。   可他没有喊疼,也没有皱眉。   持续性的耳鸣好像让耳朵和外界彻底失去了关联。   他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死寂一般的安静中,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道尖锐的破空声是什么了.......   也迟钝地反应过来,祁津泊为什么突然扑向自己了.......   因为他下意识环在祁津泊后背的手,被一片温热、又黏腻的液体淌满了手心。   他不敢低头去看身上的人,更不敢去看那只手,他只是无助望着天,然后哆哆嗦嗦地喊,“祁.....祁津泊......?”   祁津泊的脸就在自己颈间,可耳边没有回应。   那因为快速奔跑的沉重呼吸甚至也渐渐微弱了下来。   于小圆整个人都开始发冷发抖,口中不死心又喊,“祁津泊......?祁津泊.......!”   “你.......好吵.......”耳边终于响起声音。   可那声音微弱,虚浮,像一阵薄薄的雾,刚落进风里就被卷着飞向天边。   于小圆试图抓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抱紧祁津泊,脸也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间,“祁津泊.......我害怕.......你不要这样吓我.......”   寂静。   漫长又令人窒息的寂静。   于小圆害怕这样的寂静,把祁津泊抱得更紧了。   可他抱得越紧,越能更加清晰感觉到,祁津泊的体温,正一点一点地从他怀里流走....... [46]第 46 章:有重要的人等着去见。   第四十六章   “又发什么呆呢?”   于小圆愣了下抬眼,看到叶灿拿着洗好的衣服走了过来,连忙回神说,“没发呆.......”   然后赶紧把衣架上自己的衣服收下来,好给叶灿腾位置。   叶灿一边晾衣服,一边打量着于小圆的脸色。   见他脸色苍白,目光无神,担心问,“还是没有你那个朋友的消息?”   问的是祁津泊。   那天,浑身是血的祁津泊被救护飞机紧急送去了医院,他则被劳森和另外几个保镖连夜送了回来。   回来的路上,他求过劳森很多次,求劳森带他去找祁津泊,他想看着祁津泊醒来再走。   劳森却说什么都不肯。   等他快要哭晕过去了,劳森才不得不说,“你不要哭了,你哭再多都没用,这是老板的意思,老板说了,这次不论是受伤还是意外死了,都不用你去看他。”   于小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颤着声音问,“为......为什么......?”   劳森说,“他说你讨厌他,就不碍你的眼了。”   于小圆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他这样的话。   但当时那一瞬间,他真的很讨厌祁津泊。   讨厌死他了......   这人又一次......又一次自作主张地替他做好了决定........   现在想起这些,于小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尾,他偏着头躲开叶灿的视线,才慢慢摇头说,“没有.......他不肯让我知道他的消息.......”   他甚至还拜托庄行瑞帮他找祁津泊了,可庄行瑞也找不到祁津泊。   谁也找不到祁津泊。   祁津泊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了........   “没关系,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叶灿拍了拍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安慰他。   于小圆只能这样想了,“嗯......”   叶灿见他还是提不起状态,问他,“你等下要不要跟我一块出去逛逛?我们社团今天要去白涯hiking,听说那边风景很漂亮。”   于小圆下意识想拒绝,还没开口就听叶灿又说,“陪我去逛逛吧,就当上次因为你受到惊吓的补偿了。”   回来当天,于小圆就诚恳又自责地跟叶灿道过歉了,并解释了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没有说明他跟祁津泊的关系。   但他觉得叶灿多少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毕竟他这一个月的状态已经可以用魂不守舍来形容了。   可叶灿没有多问,很有分寸。   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说祁津泊是他前男友么......可之前,他从没觉得他跟祁津泊是在谈恋爱。   他只觉得自己是被祁津泊娇养在温室的花,是被关在玻璃器皿的小老鼠,是被他牢牢攥在手里的窝囊废.......   男朋友.......那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他好像一直都不太清楚.......   想不清楚就不想了,于小圆收回思绪,抹了抹眼角的泪,跟叶灿说,“对不起啊叶灿,我真的去不了,我今天的兼职安排在下午了。”   顿了顿又说,“但等你回来我可以给你做饭.....!”   “.......”叶灿:“那......还是不用啦,那太麻烦你了。”   于小圆听出他话音里的嫌弃,也知道自己的厨艺有点差强人意,就改口说,“那我下午回来给你带蛋糕,我们店里今天要推一个新品蛋糕,味道应该很好吃。”   叶灿这就不客气了,“好,那我们晚上见。”   于小圆下午出门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结果刚到店里,外面就下起了密不透风的雨。   下了雨,店里就没那么忙碌了。   两个制作咖啡的同事甚至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摸鱼了。   不过于小圆没有去看手机,他只是呆呆站在点单台,看着他侧面的落地窗。   窗外天色晦暗,雨大风急,朦胧的雨雾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于小圆又想起那晚,又想到祁津泊。   想他那个惊慌的表情,想他奋不顾身跑向他,想他用身体来为自己挡子弹........   可他呢?   他为祁津泊做了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做.......他甚至都不知道祁津泊在哪.......   也不知道祁津泊是不是还......   还活着.......   祁津泊当然还活着。   他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宽敞整洁,整体以胡桃色和白色为主,看着极其温馨。   但此刻的祁津泊就不太温馨了,他坐在心理医生的椅子里,背靠着办公桌,面朝着窗外的大雨。   落地窗的倒映里,他左手里夹着一根黑色的烟,右手里捏着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劳森刚发过来的照片。   他一张张看过去,看到于小圆瘦瘦的身体背着个大大的书包,看着于小圆可怜又弱小的挤在满是人的肮脏地铁。   看着他礼貌又呆笨地为来到咖啡店的每一个客人点单,看着他傻乎乎对着窗外的大雨发呆。   用指尖将照片放大,祁津泊又看到于小圆薄薄眼尾间泛起的那片湿红。   又要哭。   也不知道这笨蛋到底有多少眼泪。   祁津泊锁了手机,烦躁抽了一口烟。   将烟雾慢慢吐出,他薄唇轻启,看着玻璃窗映出的白色人影,“听说你一个小时的咨询费要两千镑。”   站在办公桌前的是一个扎着金色高马尾的女医生,她姿态挺拔,态度从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收费有多昂贵。   毕竟这是个知识付费的时代。   “是的,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她问祁津泊。   祁津泊没再说话了,只是一口口抽着烟。   将手里的烟抽完,再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潮湿的雨声里才响起他沙哑的声音。   “我弄丢了一只笨老鼠,他对我很重要,我需要你帮我把他找回来。”   ......   准备下班的时候,于小圆接到了庄行瑞的电话。   “小圆!找到了!”庄行瑞声音激动。   于小圆心底一震,猛地抓紧手机,“找到什么了......?”   他在心里祈祷,拜托一定要是祁津泊。   “祁津泊!”庄行瑞很大声,“我找到祁津泊了!这人贼死了!回来就躲进了心理诊疗所!要不是周涟提醒我,我都想不到去这种地方找人!”   听到庄行瑞真的找到祁津泊了,于小圆顿时眼眶发热,庆幸祁津泊真的没事。   可庄行瑞的后半句又让他心口突然一滞,“什么......?他......他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知道你肯定会关心这个问题,所以我特地托了八十万的关系给你打听到了。”庄行瑞说,“祁津泊开始接受心理治疗了,就今天,就两个小时前。”   顿了顿,庄行瑞又自言自语奇怪起来,“这人也是挺能作的,柯阿姨早几年就给他找过心理医生,结果这人就是不配合,难得见一次心理医生还交出一份比心理医生还正常的心理答卷。”   “今天这是中什么邪了?难不成挨一枪还让他换了个人格?”   然而于小圆已经听不清庄行瑞在说什么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祁津泊开始接受心理治疗了。   祁津泊那么矜贵的天之骄子......开始接受心理治疗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祁津泊那么完美的人愿意摊开最不堪的一面来承认自己有病。   也意味着祁津泊那么骄傲的人开始卸下所有防备,自愿成为砧板上的鱼,任由别人用钝刀慢慢打开他的胸腔,然后一层层剖析他的心脏.......   沉闷的心口忽然抽着疼了一下,于小圆捂着心口,顺着更衣室的墙壁慢慢蹲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以前无论如何都不肯心理治疗........现在却自愿走了进去.......?   有个答案在心口呼之欲出,可于小圆不敢去想,一想就心口发疼。   他现在只想.......   只想去见见祁津泊.......   “他现在......在哪......?”他问庄行瑞,声音都是哭腔。   庄行瑞滔滔不绝的声音一顿,而后担心问,“怎么了宝贝?他现在已经好好地回到家了,你不用担心他的。”   没顾上说谢,于小圆挂了电话就开始换衣服。   换好衣服,背上书包,他从更衣室跑出来,接着又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雨里。   “Nate!你的蛋糕!”接班的同事提醒于小圆他有遗落的蛋糕。   于小圆没停,也没回头。   他现在有比蛋糕还重要的人等着去见。 [47]第 47 章:于小圆,我疼。   第四十七章   可别墅关着灯。   一楼和二楼没有一点光透出来。   于小圆在门口站了好久,都没看到里面有亮灯的迹象。   祁津泊不在家......?   可庄行瑞不是说祁津泊已经好好地回到家了么.......?   又出去了........?   还是睡着了.......?   于小圆在纠结要不要摁门铃,又怕突然响起的门铃会打扰祁津泊睡觉。   那怎么办......就这样离开么....?   那他来一趟是为什么呢........?   茫然无措间,于小圆将目光挪到了门板上的只能锁上.......也不知道祁津泊有没有把他的指纹删掉,密码有没有改掉.......   抱着试探的想法,于小圆慢慢握住门把手,将拇指贴放在识别指纹的位置。   一秒后,智能锁响起一声机械的开锁声。   门打开了。   于小圆心口疾速跳动起来,祁津泊居然没有删掉他的指纹........   可他这样算不算未经主人同意私闯民宅......?   想到这,于小圆赶紧就要把门关上。   可动作前,狭窄的门缝后面却传来一声软软的,“喵!”   是辛巴!   于小圆低头往下看,果然看到一只熟悉的绿色眼睛。   辛巴好像还记得他,小脑袋拼命往门缝里挤,似乎是想出来找他。   见于小圆不理它,它还用两只爪子着急扒拉着门。   外面还下着雨,于小圆当然不肯放辛巴出来,只能用辛巴当台阶,将门慢慢拉开,然后顺着门缝溜了进去。   顺利进来之后,他又赶紧把门关上——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辛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站起来扒拉着于小圆的裤子,“喵!”   玄关的感应灯早在辛巴过来的时候就亮了起来。   于小圆在暖光里抱起辛巴,辛巴被养得很好,毛色蓬松柔亮,高高扬起的尾巴漂亮又有气势,乍一看还真有点狮子王的既视感。   抱在怀里还多了些沉甸甸的重量。   于小圆像之前一样挠挠辛巴的脑袋,又挠挠它的下巴,“辛巴,你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啊。”   “喵!”辛巴用鼻尖闻着于小圆身上的味道,似是在问他最近去哪了。   于小圆心虚回答,“我......我去外面上班了.......”   “喵!”辛巴听不懂,辛巴开始蹭于小圆的脸,喉咙里还带着撒娇的小呼撸。   于小圆被它蹭了一脸猫毛也没嫌弃,只是低声问它,“辛巴,你爸爸在不在家?”   辛巴没理,还在蹭于小圆的脸。   像人吸猫一样在吸人。   于小圆没办法,只能自己找。   但一楼没人。   于小圆站在空荡荡的客厅,觉得熟悉又陌生。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毯子也还是那个毯子。   角落里的圣诞树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他挂在壁炉上的几个小装饰却还好好地挂在那里。   就连他的那些相机和粉色小猪也都原封不动地摆在架子上。   好像昨天他还和祁津泊在客厅里过圣诞节。   他拿来相机给祁津泊拍照。   祁津泊也一边说他的剪刀手蠢,一边多拍了几张。   他知道的,祁津泊每次给他拍照都会多拍几张。   有时候还会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机偷拍他。   被他发现,也只是面无表情说,记录外星人在地球犯蠢日常。   现在回想起来,于小圆忽然觉得以前祁津泊说话其实也没那么难听.......   只是......   祁津泊到底在哪........   于小圆去厨房看了看,厨房不要说人了,可能很久都没有开过火了,里面一点油烟味都没有,干净整洁得像个精致的样板房。   往回走,于小圆转到楼梯口去了楼上。   二楼和一楼一样寂静,漆黑。   于小圆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了走廊上的灯。   暖灯亮起来,于小圆在楼梯口左右望了望,最后还是先去了书房。   他觉得祁津泊如果在家,还是在书房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可书房没人。   于小圆只好掉头往卧室走,刚走到门口,他就顿住了。   卧室门没有紧紧关上,敞着一条门缝,于小圆贴近站过去,闻到一丝从房间里飘出来的烟味。   祁津泊在卧室里!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一瞬间,于小圆心口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突然失衡的心跳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他不经思考就推开了那扇挡在他眼前的门。   走廊上的暖光随着越开越大的门流淌进去,门板完全打开,那片暖色的光也逐渐形成一个斜斜的长方形。   于小圆的目光顺着光探进去,看到窗边的一个黑影。   那黑影侧对着他,面朝着半开的阳台门。   风从那里吹进来,带着微凉的雨丝。   祁津泊一身黑色睡衣,手肘撑在沙发边沿,垂落的衣袖露出冷白的手腕。   借着光,于小圆看到一条横贯到凸出的腕骨上的深色疤痕。   于小圆目光一紧,但比那条疤痕还让他心脏发疼的,是祁津泊忽然看过来的眼睛。   祁津泊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些,随意垂在眉眼间,让他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更显漆黑。   可于小圆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那片黑,而是蒙在他漆黑瞳孔上的猩红。   这不是于小圆第一次看到那片猩红了。   以前他总是看不懂那样的猩红在祁津泊眼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现在看懂了。   意味着.......祁津泊在痛苦.......   很痛苦.......   于小圆红了眼眶,湿湿的眼泪像珍珠一样缀在薄薄的眼尾。   祁津泊看到,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来了,这笨蛋又这样。   带着一身光照亮他,再用眼泪心疼他。   就会这么一招。   可偏偏........他也只对这一招毫无招架之力。   祁津泊移开目光抽了一口烟。   再回头时,他眼里的猩红已经浅淡了很多。   不冷不淡看了眼于小圆怀里的辛巴,而后又抬眼看他,“你是回来偷猫的?”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刚蓄起来的眼泪啪的一下就散了,懵懵摇头,“不.....不是的......!”   他解释,“我是来看你的......!”   祁津泊顿了下,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在沁着雨丝的潮湿空气里安静抽了一口烟。   于小圆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但他的脸却被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烘得有些发热。   不过他没有多想,只是望着祁津泊,紧张问,“我......我可以进来么.....?”   祁津泊头也不回,“不可以。”   “哦......”   于小圆想着祁津泊现在可能不太想靠近自己,还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那.....那我就站在这里看.......”   祁津泊没说话。   于小圆却没办法保持安静,目光急切地往祁津泊胸口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祁津泊:“就那样。”   于小圆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每次感冒发烧,祁津泊都会问他好几遍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轮到他自己的身体,却是这么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态度。   于小圆不由得想起劳森送他回来那天说过的话,忽然有些不高兴了,“就那样是什么样.......?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静了一秒,祁津泊慢慢转回视线,看着于小圆。   记忆里,这蠢笨蛋似乎根本不会发脾气。   哪怕被所谓的亲人欺负到差点瞎了一只眼睛,也只会傻乎乎地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导致的。   之前因为他藏起录取通知书闹不高兴,也算不上发脾气,最多就是用试图龇牙的方式保护自己。   可现在,这笨老鼠不仅又龇起了他那毫无威胁的小尖牙,甚至还攥起了两只小爪子。   一副他再不好好说话就要攥着他的衣领给他一老鼠拳的模样。   很凶。   也很笨。   祁津泊抽了口烟,在烟雾缭绕中淡淡说,“子弹离心脏很远,没有伤到心脉,死不了。”   于小圆不相信,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简单轻松,那他怎么可能消失一个月那么久?   可他还能怎么问呢?   难道一定要让祁津泊把每个生死攸关的细节感受都一一讲给他听么?   真那样的话.......他可能又不敢听了......   没用的眼泪又开始顺着眼角落下来,于小圆没有擦,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地说,“你......不该替我挡那一枪的.......”   祁津泊看着他,“于小圆,我长这么大做的最不该的.......只有放你离开这一件事。”   顿了顿,又说,“所以,你不想真的被我关起来,就放下那只蠢猫赶紧离开。”   似乎是感受到了祁津泊的不高兴,辛巴抖了下耳朵就从于小圆怀里跳出去了,然后手忙脚乱地往楼下跑。   于小圆想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重新看向祁津泊,“你......你吓到它了.......”   祁津泊:“它不是你。”   于小圆:“........”   于小圆想说自己没那么胆小了。   还想说他已经不会被祁津泊这样的话吓到了。   但都没说。   他只是擦了擦眼泪,看着祁津泊指间的烟问,“那你现在.....是不是不可以抽烟了.....?”   祁津泊的回应是转过脸不再看他,“你话太多了。”   于小圆抿了抿唇,没说话了。   空气安静,雨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于小圆在想他是不是真的说太多话惹祁津泊心烦了,想走,却又固执地站在那里,试图给自己洗脑。   祁津泊都愿意豁出自己的生死替他挡子弹,应该.......不会烦他的......   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于小圆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还试探着走进了房间里。   只是他走的很慢,像个蹑手蹑脚靠近巨型野兽的小老鼠一样。   祁津泊用眼角的余光瞥他一眼,吓得他喉咙一紧,下意识想停住。   可鼓在心底的勇气却及时撑住了他,没有让他因为怯懦停下步子。   他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走到祁津泊身边。   刚才离得远,他看不清祁津泊的脸。   现在面对面,他终于可以借着晕染进来的光看清祁津泊了。   祁津泊比上次见面时还要瘦,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一向冷白的眼下皮肤也泛着浅淡的青黑色。   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的表现。   于小圆不知道他失眠......或者不眠了多少个夜。   想问,又觉得问出来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是忍着眼泪去看祁津泊手中的烟。   见他还要往嘴边送,于小圆想也没想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腕很冷,应该吹了很久的风。   手腕的主人没有挣脱他,只是仰头看着他。   于小圆隔着一层泪光和他对视,他庆幸自己此刻视线模糊,不然他肯定会被祁津泊那双眼睛看得什么都不敢做。   比如,将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慢慢从祁津泊指间拿走,摁灭到一旁的烟灰缸里。   接着,又拉正祁津泊的手腕,去细数他手腕上已经结成疤的伤口。   眼睛看不清,他就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去摸,去感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些长短不一、高于皮肤的疤痕。   就像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从这些疤痕上感受到的那些痛苦一样.......   祁津泊那时候心里到底该有多痛苦,才会这样的方式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想象不出来.....   他只会没用地哭,没用地问,“祁津泊......你......疼不疼啊......?”   又说这个问题。   祁津泊以前从不会回答他这么蠢的问题。   但吹了太久的风,他确实感觉到冷了。   他仰望着他的蠢太阳,说,“于小圆,我疼。”   于小圆喉咙里不知道被堵了什么,哑得破碎,“那.....那怎么办啊....?”   祁津泊也问,“是啊,那怎么办啊?”   于小圆吸了吸鼻子,笨头笨脑说,“可以......可以吃止疼药么.....?”   静了一秒,祁津泊抽开手说,“可以吃你。”   笨死了。   于小圆手里一空,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犯蠢了,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看着祁津泊,“对不起......”   祁津泊沉默片刻,也说,“对不起。”   于小圆愣愣,“你怎么......学我说话.....?”   祁津泊没有多说,只是问他,“你还要说多少废话?”   于小圆轻轻蹙了蹙漂亮的眉头,“我没有说废话.......”   祁津泊:“所以说完没?”   于小圆老实说,“还没......”   祁津泊:。   祁津泊没说话了,下意识要去找烟,只是还没等他看到烟在哪里,身旁人就先一步把打火机攥在了手里。   祁津泊看着于小圆。   于小圆眼眶通红,黑睫濡湿,“你......要少抽点烟了......”   祁津泊:“你要转行做医生了?”   于小圆眨了眨眼,未干的脸颊又落下一串剔透的泪,“庄行瑞说.......你开始......做心理治疗了.......”   祁津泊并不意外于小圆会知道这件事。   因为要不是他故意放松,庄行瑞那蠢货就是花八百万也查不到他的痕迹。   “嗯。”他应了。   应完等着于小圆问他为什么。   这笨蛋一向很喜欢问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但没有。   于小圆没有问为什么,而是泪光颤颤问,“这个治疗......会不会让你更痛苦.....?”   祁津泊眼底一颤,久久才开口,“如果会呢?”   于小圆:“那......我可以抱抱你么.....?”   他生病痛苦的时候,就很需要祁津泊来抱他。   有祁津泊抱住他,他就会舒服很多。   同样的,他觉得祁津泊这个时候应该也很需要有人来抱抱他。   只是他话音落下很久,面前的祁津泊都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于小圆。   暗光中,他那双漆黑眼底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竭力挣扎着往外翻涌。   但他紧紧攥了攥手,还是将那些东西尽数压下去了。   祁津泊偏头看了眼窗外,而后从沙发起身,“走了,送你回去了,你废话太多了。”   于小圆没有动,眼睛看着祁津泊睡衣领口处的胸膛,那里隐约泛着红,像是伤口的边缘处。   隐约的红往下,应该就是祁津泊取子弹的伤口了。   所以事实根本没有祁津泊说的那么简单。   事实应该是,那颗子弹直直打进身体,最终停留在了靠近心口的位置。   或许是卡在了肋骨里,或许是卡在了脏器里。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九死一生的场面......或者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抢救失败,然后他再也看不到祁津泊.......   可伤口被扣起来的布料挡在了后面,于小圆看不清。   但只看这一点,也足够他呼吸困难了。   祁津泊总是很高,总是很冷,站在他身边也总是像个不可撼动的冰山。   可现在,冰山有了裂缝,变得没那么坚不可摧了。   如果说于小圆刚才想抱祁津泊只是一种安慰的话。   那么此时此刻,就是一阵很强烈的冲动了。   他想像那天祁津泊义无反顾抱住自己一样,也义无反顾地抱住他。   但最终。   于小圆还是没有付出行动。   因为他不知道抱过之后,又该怎么样?   是重新回到祁津泊身边么......?   不知道,他还没有想好........   他只是轻轻攥住了祁津泊的衣摆,喊他,“祁津泊.......”   祁津泊看着他被雨淋得湿黑的发旋,“嗯。”   “月底......我们可以一起回国么?”   他不知道该安慰祁津泊。   也不知道该怎么让祁津泊在身体与心理的双重痛苦中坚持下去。   只能笨拙地约定下次见。   祁津泊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冷不淡说,“不可以。”   于小圆颤颤抬眼,“为......为什么.....?”   祁津泊,“因为你买不起头等舱的票。”   于小圆:“........”   于小圆急着说,“那.......”   “于小圆。”祁津泊打断他,“你要是不想回到我身边,就不要一次次地心疼我,子弹和心理治疗都不会让我疼,但你的心疼会。”   “因为我会忍不住想要抓住。”   “可你又不让我抓住。”   “既然这样,那你就不要心疼我,也不要回来看我,除非——”   除非?   除非什么?   于小圆泪光闪动地看着祁津泊。   祁津泊说,“除非你真的不想让我活。” [48]第 48 章:他想陪着祁津泊。   第四十八章   毕业典礼这天是个好天气,风也好,太阳也好。   于小圆想多拍几张毕业照到时候寄给奶奶看,就喊着庄行瑞早早到了礼堂领毕业袍子。   庄行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还是任劳任怨地举手手机跟在于小圆后面,让拍哪拍哪。   换了不知道多少个校园角落后,庄行瑞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换姿势了么?”   于小圆眨眼,“换了啊。”   庄行瑞不信,点进相册一张张翻看照片。   好家伙,于小圆所谓的换姿势就是从左剪刀手,换到了右剪刀手。   “........”   庄行瑞说他,“你就不能摆点阳光可爱的造型么?比如比个wink?或者嘟个嘴?翘个腿?”   于小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呆呆摇了摇头,“我不会那样。”   庄行瑞:“这有什么不会的?你看我。”   于小圆看他,他wink了一下,于小圆顿时笑了起来,“你好像眼睛抽筋了一样。”   庄行瑞看着他比阳光还灿烂的笑,顿觉欣慰,“不容易啊,我们小圆宝贝好久都没笑的这么开心了。”   于小圆一愣,慢慢收起笑去拿手机,“我给你拍几张吧。”   “我不着急。”庄行瑞把手机递给他,“你先看看我给你拍的这些满不满意。”   于小圆低头看照片的间隙,庄行瑞又问他,“所以你那天之后就没去看过祁津泊了?”   于小圆摇了摇头,“没去了......”   当时于小圆很想解释他绝对没有想让祁津泊活不下去的意思,他比谁都希望祁津泊能平安健康地长命百岁。   可话在喉咙里哽了又哽,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虽然他不清楚自己的心软对祁津泊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他觉得祁津泊说的对。   既然他不想回祁津泊身边,也确实不该预谋着下一次见面。   那样......非常不合适.....   “干嘛不去?”庄行瑞说,“你不觉得现在是驯服祁津泊的最好时机么?”   任何野兽都会有脆弱的时候,谁在这个时候给脆弱的野兽套上枷锁,谁就能成为野兽的主人。   于小圆难得听懂了庄行瑞的言下之意,可他沉默半晌,最后只是喃喃说,“祁津泊是人......不是动物.......”   庄行瑞急着比划,“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他重新组织了下措辞,“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心里还记挂着他,干嘛不干脆在这个时候跟他和好?”   没说话。   于小圆给不出答案。   他是担心祁津泊,也会有想抱祁津泊的冲动。   不能去见他的这些天甚至还会因为想他想到掉眼泪.......   但这些,都没办法支撑着他回到祁津泊身边。   就好像,当初他头破血流也要从困住他的深渊里爬出来。   可好不容易爬出来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落了个东西没有带走。   他不知道落了个什么东西。   但又觉得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样东西让他舍不得继续往前走,可因为太模糊,所以也没到让他奋不顾身跳回深渊的程度。   于是,他只能像个找不到方向的笨老鼠一样,茫然又无措地在深渊附近徘徊。   至于到底是头也不回地离开,还是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都要等于小圆想起他到底落了个什么东西。   拍完照,于小圆和庄行瑞掐着时间进了礼堂,然后分开,各自去找自己的座位。   典礼其实没什么特别期待的环节,就是等校长讲话,然后按照专业发放毕业证书。   等轮到自己专业的时候,再去排队候场。   中间被整理仪容的工作人员整理下服装帽子,接着继续排队上场,直到走到校长面前和他握手,听他说一句‘congratulations’,再一起合照留影,就可以下台回座位了。   不过于小圆没有回座位。   从刚才排队起他就觉得礼堂闷闷的,让人透不过气。   所以他给庄行瑞发了个微信说他去外面等他,然后就出了礼堂,把长袍和帽子还给租赁处。   礼堂外宽敞的风四面八方地吹过来,于小圆在风里慢慢深吸两口气,这才感觉拥堵的心口没那么滞涩了。   可四处望了望,他又不知道去哪了。   他左手边倒是有一个咖啡店,可他又不喜欢喝咖啡,就没进去。   想了想,还是背着书包准备找个草坪,然后一边晒太阳一边等庄行瑞。   但礼堂在主校区,于小圆很少来这边,仅有的几次也都是来找祁津泊去吃饭,几乎没有闲逛过。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主校区这边的草坪在哪个方向,只能漫无目的地乱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脚步一顿。   他好像看到草坪了,仔细看又好像不是草坪。   看到路边有伫立的石碑,于小圆走过去看了眼,原来是墓园。   墓园在西方人的观念里和酒吧一样,都是能够令人放松的存在。   只不过方式不同。   此刻阳光正好,放眼望去那一块块的黑色墓碑间隙的草坪上,已经或坐或躺地长了很多人类。   有些人甚至还将石碑当凳子,坐在上面看书。   于小圆一直都不害怕这个,见里面的人那么松弛,也抬脚走了进去。   其实刚出国那一年于小圆当时的小组同学也组织过墓园tour。   但那天祁津泊突然出差回来,所以他只能被迫中断一次新奇的墓园tour,不情不愿跟着劳森一起去机场接祁津泊。   现在就不会了.......   现在祁津泊根本不会找他.......   习惯性在一棵树下坐下后,于小圆放松看着周围。   树荫下,他肤色雪白,脸小精致,安静看着一个方向时,一双乌黑的瞳孔又大又圆,映照透过树荫落下的斑驳碎光,简直比阳光还要耀眼。   有人远远看了于小圆片刻,之后就忍不住坐到了他的不远处。   于小圆起初还没有发现,直到他收回视线准备往左边看,才注意到不远处似乎有个男生在盯着他。   等他看过去的时候,男生又一脸腼腆地转过头,假装在看风景。   但他逐渐红起来的脸,还是无声说明了一切。   这个男生好像喜欢他.......准确来说,应该是喜欢他这张脸。   因为很多人都喜欢他这张脸.......   于小圆忍不住出神,所以喜欢一个人都是从一张脸开始的么.....?   那之前祁津泊喜欢他什么呢......?   高中的他可是面黄肌瘦,又土又傻。   哪有现在这张脸的十分之一好看......   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这么笨的人怎么可能想得通祁津泊。   于小圆移开视线,拿着书包起身走了。   倒不是怕那个男生过来搭讪,他自问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他只是突然想起他过几天就要回国了,再出国来到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干脆就把上次被迫中断的墓园tour在这里继续好了。   今天阳光很好,暖而不燥。   于小圆晒着阳光慢慢走着,边走边安静去看那些形状各不相同的墓碑。   墓碑上记录着墓主人的生平,于小圆看到一个飞机形状的墓碑,知道了墓主人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子,他长大后的梦想就是当一名飞行员。   看到一个乐器形状的墓碑,也顺便了解到了一个音乐家的生平。   墓碑上有他作曲的曲谱,他希望每一个手里刚好带着乐器路过他的人,都能停下弹奏一段,既献给生者,也先给死者。   于小圆能看懂复杂的数学公式,却看不懂这些跳跃的音符,在心里表示了下尊敬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定定垂着眼。   眼前是一个小猫形状的墓碑。   小猫趴在草坪上睡觉,身上晒着光,光影迷离间,仿佛还能看到小猫清浅的呼吸。   目光往旁边看,旁边果然竖着一个黑色牌子,上面写着——嘘,小猫在睡觉。   看得出来,小猫的主人很爱它。   路过的行人也很喜欢它,因为它身边堆了几簇很漂亮的野花。   “这只猫好长寿啊,居然活到了二十岁。”路过的同学感叹了一声。   于小圆还没注意到小猫的生死年份,但听同学这么说,还是下意识双手合十,“猫神在上,请保佑我的小猫也能健康长寿。”   虽然不知道辛巴还能不能算是他的猫,但还是先祈祷了再说。   祈祷结束,于小圆从地上捡起一片不知道从哪吹来的樱花花瓣,轻轻放在了小猫的头顶。   “好好睡吧,小猫。”他点了点小猫的脑袋,起身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有一颗开得很漂亮的樱花树。   树下安静躺着一个安静的墓碑。   有风吹来,粉色的花瓣像雪一样落在黑色的墓碑上。   于小圆静静看着这一幕,有些莫名的动容。   临着死亡盛开的花,居然也能开得这么努力。   像是在替那些睡在这里的人继续享受春风。   于小圆忽然有些好奇躺在这里的墓主人,朝着墓碑慢慢走过去。   墓碑像个慈祥的老人,轻轻诉说着,“嗨年轻人,你也来这里晒太阳么?为什么来这里呢?这里可是墓园,埋葬死人的地方,你不害怕么?哦,不怕啊,那你真的很棒,既然你连死都不怕,那你在迷惘什么呢?或者说,你想来墓园寻找什么呢?”   “寻找生命的意义么?”   “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生命的意义是memento mori ;意思是,你出生那一刻就已经签署好了死亡同意书,所以,请在那之前尽情享受你的生命。”   “灿烂,又热烈的生命。”   “还有,别忘了去爱一个,像爱每天的日出一样去爱一个人,那样,你的白天和黑夜都会更有意义。”   “最后,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下次见。”   “嗨!”有声音在旁边很大声地喊他,似乎还透着焦急,“你怎么了?”   于小圆不明所以地抬了下头,看到一个披着金色长发的女生。   女生正一脸担心看着他。   可他怎么了?   他没怎么.......脸上有湿热的痕迹慢慢往下滑落。   抬手擦了擦,于小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哭了。   可他哭什么呢......   像个笨猫一头扎进了猫线团,于小圆手脚并用地扒拉了很久很久,才从那一团乱七八糟的线团里找到一根他最喜欢的线头。   顺着那根线头慢慢往前摸索,于小圆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   他还是不太懂什么是爱。   但如果人生一定要有一个像爱每天的日出一样去爱的人。   那么,他想......   他想去爱祁津泊.....!   “我没事......!谢谢......!”于小圆跟女同学说了谢,就抓着书包带子飞快往回跑了。   他想,他知道他落下了什么。   他离开了深渊,但把祁津泊落下了。   所以。   他选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跳下去之后是控制也好,是窒息也好。   他都接受。   深渊里那么黑,那么冷,祁津泊一个人肯定也很害怕。   他想陪着祁津泊。   想和祁津泊在一起。 [49]第 49 章:我可以回到你身边么...?   第四十九章   没问祁津泊在哪,于小圆从学校出来就直接往他所熟悉的那栋别墅跑了。   别墅距离主校只有十分钟的距离,于小圆从大路跑到小路,再从小路拐到大路。   跑跑又停停,他居然一点也没觉得累。   看着晒在他身上的太阳,想着他的终点是祁津泊,还跑得更快了。   风从他身边路过,都抓不住他半片衣角。   一路跑到那扇熟悉的白色门前,于小圆都没顾上先把气喘匀,就先抬手敲门。   他敲得很用力,也很急切。   可没人理他。   更没人来开门。   只有隐约的猫叫从门板后面传出来。   于小圆看着智能锁,好一会才突然开智一般想到他好像可以自己开门。   只是还不等他伸手握住门把手,面前紧闭的大门就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于小圆往后退了一步,顺着门缝往上看,最后定格在祁津泊挤在门缝的那只沉黑眼睛上。   “于小圆,你最好有事情。”沉冷的声音顺着门缝透出来,听着很凶。   “我有事....!”于小圆没管他凶不凶,扒着门就试图把脑袋挤进来,“祁津泊.....!我有话跟你说.....!”   祁津泊用一根食指把他的脑袋推出去,“在外面说。”   于小圆被他推的不断后退,但接着又十分勇敢地挤了进来,“我想来爱你!”   祁津泊整个人一顿,好几秒才重新出声,“你被鬼上身了?”   于小圆面色一囧,“........没有!我很清醒的......!”   祁津泊绷着脸,“那你说什么鬼话?”   于小圆一急,因为跑太久而浮着粉色的脸变得更粉了,“哪里是鬼话....?我认真的.....!”   祁津泊看着他,“认真什么?”   于小圆也觉得可能是刚才那句话太没头没尾的原因,所以祁津泊没有听懂。   清了清嗓子,他目光认真又郑重,“我认真想了想.....可能我还是不太懂什么是喜欢....什么爱......但是.....!我确定我是想来爱你的.....!”   “祁津泊,我想来爱你。”   “所以.......我可以回到你身边么......?”   世界在这一秒彻底失声,于是祁津泊听到自己那颗随着冬令时结束一起死掉的心脏,在错过了一整个春天之后,终于一点点活了过来。   他看着于小圆,于小圆一脸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   仔细看,还有一点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祁津泊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数不清的漫长黑夜里,鬼知道他贪念了多少次这个笨蛋。   “说什么呢,听不清,进来说。”他松开门把手,转身往里走。   傻乎乎的于小圆以为祁津泊真的没有听清,听话进来并关上门之后,就跟着祁津泊一步步往楼上走。   连蹭着他的腿要抱抱的辛巴都没顾上,只是顺手抓了下他的小脑袋,让它先自己玩。   一直走进卧室,祁津泊才终于停下。   落后一步的于小圆也跟着停下。   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刚才那句话又在心里重新组织了一遍。   见祁津泊停下,他张口就要把刚才那些话更加清楚地再说一遍。   视线里的祁津泊却突然转过身子看他。   窗外阳光明媚,卧室里却窗帘紧闭,没有一丝太阳光落进来,只有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在亮着暖色的光。   祁津泊站在暖色的光晕里,黑色的眼睛缀着光,像被点燃的火,忽然烫得惊人。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他再开口,嗓音都低哑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克制不住了。   心口忽然跳得很快,于小圆雪白脖颈上的一点喉结滚了好几次,才轻轻开口,“我说.......我想来爱你.......唔!”   话音未落,唇瓣就先被堵上了。   于小圆一口气没吐出去,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猝不及防的吻让于小圆下意识就想推开祁津泊,可掌心触到他胸口,忽然想到他的伤,又慢慢泻了力气,最后只是从鼻腔里将那股气慢慢哼出去。   温热的气息全都扑在祁津泊脸上,他呼吸一沉,烫人的舌尖就仿若捕猎一般沿着于小圆紧闭的唇瓣探了进去。   于小圆没有抗拒,顺从张开嘴巴,又微微仰起头,将一点软舌送出去。   祁津泊气息变沉,动作迅速地摘掉于小圆笨重的书包,而后又将掌心紧贴着他的后腰,用力把他揽向自己。   于小圆也乖乖攀上祁津泊的肩。   这是他第一次全身心地抱住祁津泊。   难怪祁津泊以前睡觉的时候总要把他抱进怀里。   原来真心想抱一个人的时候,居然是一种从身到心都被填满的感觉。   于小圆还沉浸在一片新奇的满足感中,人已经不知不觉被带到了床上。   他陷在凌乱的被子里,祁津泊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鼻梁相贴,吻越来越重。   像沉睡很久的海啸终于找到了爆发的海岸,焦灼地想要吞噬一切。   于小圆一直都不太会亲吻,这么久没有接过吻就更显生疏了。   他跟不上祁津泊的节奏,又迫切地想要跟上,让渐入佳境的吻逐渐开始乱七八糟。   静谧房间里,唇舌缠绕又分开的声音搅着他吞咽不下的口水,一时间水声涟涟,黏腻绵绵。   再混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心脏跳动,让人仿佛置身深海中一般头晕目眩。   于小圆逐渐呼吸不畅,可他还是没有推开祁津泊。   因为他发现,他好像也很想念祁津泊的吻。   一只手突然顺着衣摆贴上他的肚皮,毫无防备的触感让于小圆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然后,他下意识攥住了那只手。   灼热的吻骤然停下,祁津泊带着沉沉的呼吸从他口中退出来,撩开眼睑,眸光黑沉沉看着他。   于小圆也慢慢睁开眼。   这边没有光,可昏暗阴影中,于小圆那张脸还是雪白雪白的。   只不过,现在这层雪白上蒙着一层情潮的粉。   比这层粉更浓稠的,是那张被亲得太开而无意识张开的嘴巴。   他就这样看着祁津泊,眸光水润,唇瓣浓艳,口中吐出的热气也毫不客气地扑打在祁津泊脸上。   祁津泊吸着他吐过来的热气,眸光变得更暗,“于小圆,这次是你自己要回来的。”   于小圆当然知道,只是他现在脑子有些缺氧,所以他呆了好几秒,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嗯......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那你不让我碰是什么意思?”   “什么.....?”   于小圆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肚子上好像多了一只手。   现在,那只手被自己紧紧攥住,像是被挡住了去路。   但他觉得,他抓住祁津泊的手肯定不是为了抗拒祁津泊。   因为他以前就不敢在这方面抗拒祁津泊,更不要说他刚才已经完全沉溺其中了。   但一时间,他忽然又想不起为什么阻止祁津泊了,只是呆呆摇了摇头,“我没有......”   然后慢慢松开手,重新搂住祁津泊的脖子,跟他说,“祁津泊......虽然我有时候是挺笨的.......但我一向说话算话.......”   他稍作停顿喘了下气,这才软着声音说,“我说了想爱你.......就肯定不会反悔......”   祁津泊没说话,在呼吸间缠绕间沉沉看着他。   于小圆被他看有些不自信,“你.....你有听见么.....?”   “听见了。”祁津泊说,“但不是有时候。”   于小圆没明白,“啊......?”   祁津泊说:“你一直都挺笨的。”   于小圆红着脸反驳,“也......没有吧......”   祁津泊没说话,只是俯身重新吻住于小圆。   这次吻得很轻,轻啄,含吮,分开,粗气交错,腰间大掌收拢,惹得于小圆呼吸一重,从喉咙里溢出好听的软声。   祁津泊听得浑身一热,稍稍松开于小圆的唇瓣,静静看着他。   目光一寸寸凝视,如野兽凝视野花,眼里都是垂涎欲滴的贪欲。   于小圆目光迷离间对上他那双眼睛,浑身都软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突然想起什么,又猛地攥住祁津泊那只逗弄他的手。   祁津泊手上一顿,目光又沉下来。   于小圆看出他不高兴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你......现在就要.....做......做么......?”   祁津泊沉声嗯了一声,又反问他,“不可以么?”   “没有不可以.......”于小圆是知道祁津泊有多热衷那事的。   以前他出差太久回来,都会在当晚多做几次,像饿急了一样。   现在他跟祁津泊分开那么久,想来也是这样的。   可........   “你的伤.......”他刚才就是因为担心祁津泊的身体,所以才猛地攥住祁津泊的手的,只是刚才忘记了。   祁津泊:“好了。”   于小圆不信,“真的么.....?那你可以先让我看看么......?”   祁津泊:“不可以。”   于小圆抿了抿嘴,大着胆子说,“那......不可以......”   也是学坏了,以前不懂祁津泊对自己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总是很害怕他。   现在隐约懂了一点,就觉得祁津泊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还透着一点常人难以察觉的.....脆弱。   于是,以前不敢的事,现在都跃跃欲试了起来。   祁津泊没说话,安静看着他。   黑暗的光影里,于小圆似乎看到祁津泊笑了一下,但又不太确定,还想再看时,祁津泊已经俯下身,将脸埋进了他的颈间。   于小圆感觉他好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有点担心祁津泊会吸到他的汗味。   毕竟他刚才迎着太阳跑了那么久。   其实是他多虑了。   他本就不太爱出汗,而且他身上总是有种似有若无的淡香。   这样的淡香混着沐浴液和洗衣液的香,总是能让喜欢埋肩的祁津泊一路香到肺腑。   只不过,现在的祁津泊已经闻不到味道了。   于小圆离开第二天,他就因为过于焦虑而丧失了嗅觉和味觉。   但不用闻祁津泊也知道,现在于小圆身上肯定都是一股很廉价的香味。   因为于小圆这段时间把自己养得很差。   祁津泊把人抱得更紧了。   于小圆却忽然懵起来,这是在干嘛,“祁津泊......?”   颈间传出嗡嗡的声音,“不做就睡觉,再说就做。”   于小圆:“........”   于小圆小小声说,“我没有说真的不做......我就是想看一下你的伤.......”   他还是很怕祁津泊生气,不过不再是以前那种缩手缩脚的怕。   他现在的怕是担心的意思。   还有一点就是......他悬着的那颗心并没有稳稳落下。   哪怕他鼻尖已经充斥着属于祁津泊的味道,哪怕祁津泊已经紧紧抱住了他,但他还是不太踏实......   他抿了抿唇,小声嘀咕着说,“而且......你还没说......我可不可以回到你身边呢.......”   祁津泊:“还说你不笨。”   于小圆一下又懵了,“我又怎么了.......?”   祁津泊说:“我已经说过了。”   于小圆更懵了,“你说了什么......?”   愣了下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有听见......?”   祁津泊,“你笨。”   于小圆:“.......那你怎么说的啊?”   他有些不安,“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呀.....?”   祁津泊:“不可以。”   于小圆没有当真,真的不可以的话,祁津泊才不会亲他那么久,更不会把他抱得这么紧。   “你好好说呀......”他用脸碰了碰祁津泊的耳朵。   祁津泊呼吸沉了沉,之后过了很久才低哑着声音说。   “于小圆,你情,我一定愿。” [50]第 50 章:“嗯,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第五十章   “所以你消失一下午是去跟祁津泊浓情蜜意了?”   电话那边,庄行瑞一副被渣男抛弃的幽怨语气。   于小圆没有瞒他,跟他说了实话,“嗯......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庄行瑞长叹一声,“我就知道你肯定逃不出祁津泊的手掌心。”   于小圆觉得他这话有歧义,忍不住纠正,“不是他抓我回来的.......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庄行瑞,“你是不是傻?你以为我凭什么能查到祁津泊去做心理治疗?还不是他故意的透露的!他就是想让你心疼他!就是想利用你的心软好让你重新回到他身边!”   于小圆想了想,觉得庄行瑞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又好像不太有道理......   祁津泊真利用他的心软的话,那天替他挡下那一枪之后就该把他留在身边,让他好好看着他是怎么九死一生被抢救回来的。   那样,不是更能让他心疼么?   不过于小圆没有真的反驳庄行瑞,他知道,庄行瑞是在为他考虑,怕他又经历之前的委屈。   他都知道。   “那我以后冷酷一点,不再心疼他了,这样可以么?”于小圆只能这样说了。   “你冷酷?”庄行瑞也是没招了,“我求你了宝贝,真的别再奖励祁津泊那个狗东西了好么?你的冷酷能冷到0个人,但肯定能萌死一个祁津泊!”   于小圆觉得不是这样的。   祁津泊从来不会觉得他可爱,只会觉得他笨。   “行了,知道你没乱跑就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收拾东西了。”庄行瑞被家里安排好了上班的岗位,这两天就准备启程回国呢。   于小圆嗯了声,“那我们回国见。”   挂完电话,于小圆看了看屏幕上的计时器,发现还剩三十几秒,就顺手关了计时器,然后戴上手套去烘烤机里把烤盘拿了出来。   他烤了牛肉时蔬.......是的,还是在视频软件上学的。   为了不出错,他特意找了个最详细的教程。   详细到放多少盐、放多少黑胡椒都清楚打在了屏幕上。   于小圆觉得这次肯定不会难吃的.......   “你在干什么?”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于小圆抖了下肩膀回头,看到面无表情的祁津泊。   对上他的视线,祁津泊一步步走过来。   祁津泊下午说完那句话没多久就睡过去了,睡得很沉,很稳,好像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睡眠全都补回来一样。   于小圆没忍心打扰他,陪着他一起睡了会。   等他睡醒,祁津泊还没睡醒,他只能慢慢从祁津泊怀里溜出去,下楼看看晚饭吃什么。   结果冰箱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于小圆只能让劳森帮忙买一点菜回来。   现在,他很显然在做饭。   “我烤了牛肉,你要不要尝尝?”于小圆用夹子夹起一块看着比较鲜嫩的牛肉送到祁津泊嘴边,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笨老鼠分享食物的喜悦。   祁津泊静静看了他几秒,俯身咬过那块牛肉。   刚嚼两下,于小圆就一脸期待问,“怎么样?味道怎么样?”   祁津泊看着他说,“色味俱佳。”   “真的么?”于小圆差点跳起来,眼里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   祁津泊,“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于小圆第一次做饭被人夸好吃,还是祁津泊夸的,他一下就当真了,迫不及待就夹了一块牛肉送到了自己嘴里。   只嚼了一下,他脸上笑意顿时就僵住了,漂亮的眉头甚至还慢慢皱了起来。   嘴里的这块牛肉齁咸不说,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还有就是,这个牛肉好柴啊......感觉像在嚼麻绳........   但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于小圆还是胡乱嚼几下就咽下了,然后赶紧拿起一旁的小猪杯子猛灌大半杯水。   喝完,他看着祁津泊,“你怎么故意骗我.......?”   祁津泊:“是你笨,我又没说是这块肉色味俱佳。”   于小圆:“.........”   好吧......   然后又苦起脸,“可我明明是按照教程做的啊,怎么又不对啊?”   祁津泊问他,“什么教程?”   于小圆听话拿来手机并找出教程给祁津泊,“你看,就是这个。”   祁津泊没接,随便瞥了眼说,“美食博主做的饭狗都不吃,也就你这样的笨蛋会学。”   于小圆:“........”   于小圆备受打击,“那怎么办啊?我还跟着他做了意面?”   祁津泊顿了一秒,问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于小圆懵懵,“什么话......?”   祁津泊:“不怕人笨,就怕人又笨又勤快。”   于小圆没有生气,愣了一秒还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漂亮,饱满的卧蚕托着黑圆的瞳孔,漾着光,显得灵动又清澈。   祁津泊安静看着。   于小圆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将烤盘里的牛肉夹到盘子里,边夹边说,“我突然想到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了.......你那天也这样问过我........”   祁津泊说,“我问的是你以后想不想做一个蛋糕师。”   于小圆点头,“嗯,我说我没想过......然后你就说那蛋糕界离了我也算痛失一位不足轻重的笨蛋大师。”   祁津泊纠正他,“我说的是不足轻重的笨蛋小猪。”   于小圆:“......没关系,都一样。”   祁津泊没再跟他解释这两者的区别,绕进厨房去看他做的意面。   做的是番茄肉酱意面,颜色看着倒是挺好的,味道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一言难尽。   这笨蛋在制作食物方面不能说差强人意吧,只能说毫无天赋。   只是他现在没有味觉,想挽救都不知道从何挽救,只能先盛出来再说了。   “那个.......”身后的笨蛋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刚才还带笑的声音忽然就低落了下来。   祁津泊只能先放下盘子,回头看他。   “你的那些股权.......真的全给你爸了......?”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于小圆心里,只是上次被祁津泊那句话打断了,然后就忘了问。   下午祁津泊一直在睡觉,他也没机会问。   这会正好说到祁津泊十八岁生日那天,于小圆干脆就直接问了出来。   祁津泊嗯了声说,“假合同骗不过他,当然是真的。”   他说的不痛不痒,甚至有些云淡风轻,于小圆却听得心口一疼,“那怎么办啊......?”   祁津泊本想说不怎么办,喝西北风。   但看着于小圆瞬间湿红起来的眼角,忽然不想那样说了。   而是说,“笨不笨,重新继承回来不就好了。”   于小圆不太懂公司继承这种事,听得一懵,“重新继承回来.....?”   “嗯。”祁津泊说,“祁向明出车祸住院了。”   于小圆眼底一颤,一点点瞪大了眼睛。   祁津泊慢慢攥紧了手,坚硬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害怕了?”   于小圆一时没能说出话。   祁津泊唇线抿直,“怕了就离开,我当你今天没来过。”   于小圆没有走,反而慢慢挪着步,一步步走到祁津泊面前,然后慢慢抬手抱住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这一刻的心情。   他只是很想抱抱祁津泊.......   “你那天......是不是很害怕......?”于小圆声音发抖,眼泪顺着脸颊落到祁津泊深色的布料上。   然后顺着祁津泊心口的裂缝流淌进去。   祁津泊脸色绷了一下,咬了咬后槽牙才说,“没有,我又不是你,动不动就害怕。”   他说得轻飘,于小圆心里还是重重沉了一下,然后把祁津泊抱得更紧,脸贴着他跳动的心脏说,“祁津泊......我没事......”   祁津泊滚了滚喉咙,好一会才应,“嗯。”   “我也没有怕......我只是.......”于小圆哽咽了一下,“觉得你心里很痛苦.......”   不被亲生父母疼爱、反而被亲生父母计算着价值长大是一种什么样感受,于小圆完全想象不到。   但十二岁就出现心理问题,并持续了那么久都不能自愈,可见他心里的雨从未停过。   雨水涨成海把他完全淹没,他却把心掏出来给他做岛屿。   可他呢......?   他把那一方安全岛屿误当牢笼,一心只想着逃离。   所以他到底是有多笨......   但他并不后悔。   因为正是有了那场误会,造就了那场逃离,所以他才得以看清祁津泊的处境。   也终于看清祁津泊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不然,他到现在还沉浸在只会抗拒祁津泊的怪圈里,不肯走出来抱抱他。   现在终于可以把人抱住了,于小圆只想越抱越紧。   祁津泊垂着眼,深深凝视着贴在自己胸前的人。   好一会,他才抬手回抱住于小圆,一手拢着于小圆的后脑勺,一手揽着他整个后背。   那是个包裹性很强的拥抱。   也是个占有欲很强的拥抱。   “还好。”祁津泊说,“不如吃你做的东西痛苦。”   于小圆没有被他故意的话打断情绪,还哭着说,“可这样.....你会不会.....?”   祁津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而后轻声说:“不会,他是在F国出的车祸,跟我没有关系。”   于小圆抿抿唇,决定相信这个说辞,然后回到祁津泊上一个话题,“那我以后争取把饭菜做好吃一点.......”   祁津泊:“.......”   居然还没放弃。   祁津泊说:“所以你其实不是想回来爱我的,你是想回来毒死我的。”   于小圆猛地抬头,“我没有......!”   祁津泊侧了侧头,“那把这些倒了。”   “不行.....!”于小圆仰着张泪光盈盈的脸反对,“那太浪费食物了......!”   祁津泊:“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注意力已经成功被转移走,于小圆擦了擦眼泪说,“或许.....这个意面的味道还可以呢......?”   两分钟后。   于小圆看着他对面面无表情吃面的祁津泊,有点不太好意思,“可能.....是番茄太酸的原因,要不我下次试试做其它口味......?”   祁津泊头也没抬,面无表情咽下嘴里的面,“我觉得人应该贵在有自知之明。”   于小圆:“........”   没事,往好处想,至少祁津泊没像那年评价蛋糕一样来一句,“难吃算不上,但没吃过的毒药的都可以尝一下。”   最后,两个人还是把一份牛肉时蔬和各自的意面全都吃完了。   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柜后,于小圆转过身就看见祁津泊仰头吃了颗药。   他以为祁津泊吃坏肚子了,赶紧过来问,“你......你肚子不舒服了.....?”   祁津泊放下水杯,“碳酸锂。”   见于小圆懵懵,又补一句,“心理医生开的药。”   于小圆心口猛地一沉,担心的脸色瞬间变得小心翼翼,“这个药......苦么.....?”   祁津泊,“不苦。”   “那......有副作用么......?”   “有。”   于小圆一颗心瞬间高高提起来,“是什么....?”   祁津泊不冷不淡,“性|功能障碍。”   于小圆脸色空白两秒,“真......真的假的......?”   祁津泊看着他,“你好像很希望它是真的。”   于小圆:“.......”   于小圆脸皮一热,“......没有。”   祁津泊没说话,安静盯着他。   于小圆被他看得不自在极了,转移话题说,“那个.....你今天早点休息,我等下回......”   祁津泊那双黑眸一瞬间沉下来,“你要走?”   于小圆见他一下不高兴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打算今天晚上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然后明天再回来的.....!”   祁津泊:“让劳森去给你收拾。”   于小圆:“不行,我还要当面跟叶灿告别呢。”   静了一秒,祁津泊说,“我跟你一起去。”   于小圆还是拒绝,“这个.....也不行的,我跟叶灿合租的时候说好了,不带其他人回去的。”   祁津泊没说话了,但身上的气压沉了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还紧紧攥了起来,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于小圆刚才就发现了,祁津泊现在好像很喜欢攥手。   而且攥得很用力,手背青筋狰狞。   于小圆觉得他在忍耐痛苦,拉起他的手,将自己的掌心覆盖在上面,“祁津泊,你觉得痛苦的话,就抓住我的手。”   看出他坚定不移的保护,祁津泊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胆小又窝囊的笨老鼠居然都反过来想保护他了。   但谁要一个笨老鼠的保护,笨老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不过祁津泊还是慢慢松开了紧攥在一起的手。   于小圆想去看看他的掌心,祁津泊没让他看,直接抱住了他,抱得很紧,胳膊紧紧圈住于小圆的腰,窄窄一片,不知道又要多久时间才能养回来。   于小圆感觉腰都快被祁津泊大力的手臂勒断了。   但他没吭声。   因为他笨笨的脑子终于意识到祁津泊这是在舍不得他了。   于小圆也有过舍不得的时候,他舍不得奶奶离开他,希望奶奶留下来陪他继续长大。   所以他觉得,祁津泊现在应该也很需要自己用留下来来回应他的舍不得。   那他就留下来。   只是还没等他改口,耳边已经先响起祁津泊的声音。   “于小圆,我明天睡醒要看到你。” [51]第 51 章:抱紧我,或者吻我。   第五十一章   于小圆还是回去了。   劳森开车送他。   路上的时候,他始终侧着头看着窗外发呆。   他刚才有想跟祁津泊说:不然他今天还是留下好了,东西可以明天再收拾。   但想着祁津泊既然已经同意他离开了,那他还是今天回来好了,不然祁津泊明天又要重新做一番心理建设。   可回来了......又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总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随着车子越开越远,这样的不踏实也越来越强烈。   于小圆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猛地坐直身子跟驾驶位的劳森说,“劳森,麻烦你还是掉头回去吧,我今天不拿东西了。”   劳森这回倒是没再阻止他,应了声好就掉头回去了。   车子没走多远,不到十分钟就开回来了。   等车停稳,于小圆开门下车就急急往门口跑。   刚用指纹解锁开门,辛巴就闻着味来找他了。   于小圆趁着换鞋的间隙抓了下它的小脑袋,然后就跑进了客厅。   客厅没人,于小圆又去了楼上。   这次他没有去书房,而是直奔卧室。   卧室没开灯,只有一片从卫生间透过来的光延伸在床上。   于小圆朝着光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看着卫生间里的人。   祁津泊靠在盥洗台上,仰头抽着烟,听到他的脚步,在一片缭绕的烟雾中侧头看过来。   于小圆没有和他对视,而是下意识看向祁津泊抽烟的那只手。   手腕冷白,没有鲜红的血迹透出来。   于小圆松了一口气,但没等这口气松到底,他慢慢下垂的眼睛就忽地顿住了。   黑色的盥洗台上放着一个薄薄的银片,那银片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锋利的寒光。   于小圆的眼睛被刺痛般红了一下,浑身的血液也在那一刻变得冰凉。   好一会,他才僵着身子走进来,哽着喉咙问,“祁津泊......这.....这是什么.....?”   祁津泊没答他,只是哑着声音问他,“怎么又回来了?”   于小圆看着他,向上抬起的眼睛弥漫着恐慌,眼泪顺着恐慌的缝隙溢流出来,“你.....你要做什么......?”   祁津泊淡淡抽了口烟,“不做什么。”   于小圆看着盥洗台上的刀片,又问回来,“那这个......是什么......?”   祁津泊淡淡,“不知道。”   于小圆一下哭出来,“祁津泊.....!”   祁津泊被他的眼泪拿捏住,抽尽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在烟灰缸,然后转过身抱住于小圆。   这笨蛋到底还是胆子小,只是一个薄薄的刀片就吓得浑身发抖,就这样还妄想保护他。   真是笨。   祁津泊揉捏着笨蛋的后颈,这人瘦的后颈的软肉都没了,只能摸到凸起的骨头,手感很不好,让他有些难过。   “于小圆......”他声音很低,很沉,“你不能回来了又走。”   于小圆后怕地抓住他的衣角,唇瓣都在颤抖,“我没有走.....我只是回去收拾东西.....很快会回来的......”   “我知道。”祁津泊说,“所以我在控制我自己了。”   于小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喊我回来的.......”   而不是放一个刀片在这里,等到控制不住的时候再狠狠划开自己的皮肉筋脉。   耳边静了一秒,说,“是么?那我忘了。”   于小圆没有信,慢慢推开了祁津泊,在逐渐拉开的距离里去找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接你的电话.....?”   没有。   祁津泊只是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像在做梦。   于小圆好不容易从他这里逃出去了,怎么可能会再回来。   太阳不会主动降落在他掌心。   于小圆也不会主动回来。   但他开口,说的却是,“医生让我多控制自己,我在尝试。”   于小圆不知信没信,但眼泪越流越多,“那你这样.....会不会更痛苦.....?”   祁津泊:“还好。”   又是还好,于小圆不喜欢这样的回答,很有脾气地蹙起眉。   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脾气,明明以前从来不敢的。   “祁津泊....你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窝囊人很有脾气地问。   祁津泊看着他,好一会才出声,“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于小圆忍着眼泪,“当然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祁津泊说完顿了下,问他,“我敢说你敢听么?”   于小圆眼底颤了颤,随后又立即坚定起来,“我敢的.....!你敢说我就敢听.....!”   祁津泊没说话了,偏头去拿烟。   结果刚拿到手里就被一只薄而莹润的手抢走了。   祁津泊看着于小圆,眼睛又黑又沉。   于小圆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有点害怕,但还是挺着雪白的脖子说,“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祁津泊偏头深吸一口气,再回头时,眼底的黑更加浓重了,“于小圆,实话就是,我很痛苦,痛苦到恨不得把你锁在我身边,一分一秒都不能离开,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我让你去哪你去哪,我想控制着你,想掌控着你,想让你一点自由都没有,直到跟着我一起死掉,这样你也愿意么?”   他说完,等着于小圆再一次露出那种惊慌恐惧的神色,然后再一次跑着离开他。   等于小圆跑走,他的梦就该醒了。   可唇上热了一下。   祁津泊看着眼前奇怪的一幕。   于小圆没有露出那种惊慌恐惧的表情,也没有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跑着离开。   而是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一下不够,又亲了一下。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看着就很廉价的白色卫衣,卫生间暖色的光氤氲着落在他身上,让他献祭般的亲吻都纯洁得过于神圣了。   神圣笨蛋眼里还流着心疼人的泪。   祁津泊呼吸都沉了下来。   “祁津泊......你不要这样故意吓我.......”于小圆在鼻息交错间看着他那双隐约浮起猩红的眼睛,“我说了想来爱你......就是做好了来爱你的所有准备......”   “但锁人是不对的.......”   祁津泊眼中一凝。   于小圆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可以相信我.....相信我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祁津泊觉得这个梦越来越奇怪了,可于小圆说话间吐出的热气却热得格外真实。   他被那股热气烘着,腾着,短短一秒就热遍全身,身体里的细胞和血液仿佛着火一般,急切又狰狞地想要朝着于小圆烧过去。   祁津泊没有控制,大掌紧贴着于小圆的腰身,卫衣被收紧,显出于小圆腰臀间的起伏线。   “于小圆,你再说一遍。”祁津泊抵着于小圆的鼻尖,黑眸自上而下锁着于小圆的眼睛,唇瓣要亲不亲地贴在于小圆唇瓣上,仿佛狩猎前的锁定姿态。   于小圆已经感受到祁津泊贴在自己小腹的热度了,也看出祁津泊想要做什么了,心口跳动得很快,但还是字字清晰说,“我说.....你可以相信我......”   “不是这句。”祁津泊声音都沉了下来,透着快要失控的暗哑。   不是这句?   于小圆回忆着刚才的话,不确定说,“我说了想来爱你......就是做好了来爱你的所有准备......?这句么?”   祁津泊嗯了声,呼吸变得更热,“再说一遍。”   于小圆看见他眼底有快要失控的熊熊烈火,也看清烈火的苗头对准的是自己。   但还是搂紧他的脖子,一字一字说给他听,“祁津泊,我说了想来爱你,就是做好了来爱你的所有准备。”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你不用控制你自己,觉得痛苦,就抱紧我,或者吻我。”   困兽出笼,但不是自己冲出来的,而是有人从外面将牢笼打开,并蹲下来将脆弱的脖颈献祭到他眼前。   一秒犹豫都没有,祁津泊就以一种恶兽扑食般的速度吻住了于小圆。   于小圆被他亲得控制不住地后仰,紧接着又被一只大手扣着后脑勺给托了回去。   来势汹汹的吻在唇上掀起强烈的触感,原先还算安静的心跳也从这一刻失去正常频率,在水声交叠的吻声中砰砰跳动,好像要冲出身体去拥抱另一颗心脏。   于小圆不擅长接吻,但他那软乎乎的唇舌还是笨拙又努力地往祁津泊唇间送。   祁津泊的呼吸很热,唇瓣与舌头也热,那片未来得及散掉的烟草味在他口腔中蔓起一阵淡淡的木檀香。   但等那阵香味沿着舌头一路钻进心底,于小圆忽然又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像祁津泊刚才看他的眼睛。   于是回应变得更加努力。   祁津泊吻得很凶,像野兽不顾猎物死活展开的追捕一样。   但接连的追击快感一次次被那点笨拙的小舌打断之后,他不得不停下追捕,耐着性子从于小圆口中退出来。   呼吸缠绕间,他缓缓睁开的眼睛里欲念翻滚,沉沉盯着于小圆。   于小圆被亲得太久,人已经完全懵了起来,仰着头半张着嘴巴,脸色浮粉,唇瓣秾艳,无意识伸出来的一点舌尖更是红的滴血。   蒙着水色的眼睛迷离又呆滞地看着祁津泊,柔软纯情,也诱欲涩情。   祁津泊本想让他不要乱动,但见他这副样子,没说出来,喉间一滚就继续吻了下去。   他这次的吻没那么重了,扣在后脑勺的大手也挪到了于小圆的侧脸。   于小圆的脸很小,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捧住,掌心贴着薄薄的腮颊,能感受他的舌头在于小圆窄小的口腔内壁舔舐的轨迹。   于小圆完全是个接吻白痴,只会伸舌头,不知道怎么用舌头让吻更深入,更战栗。   祁津泊引导着他,有来有回地勾着他的唇,让吻变得更温热濡湿。   于小圆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引导,只觉得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在节节攀升。   他好热。   心口也跳动得好快。   后腰慢慢贴来一只手。   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一下,惹得他腰间一软,鼻尖忍不住溢出一道软哼。   软哼落在两人炙热的吐息之间,逐渐升温的空气似乎都更黏稠了起来。   于小圆浑身酥麻,双腿发软,趁祁津泊换气间贴着他的唇说,“祁津泊.....我们是不是......该回床上了........”   “去浴室。”祁津泊说完,托着于小圆的腰往上一提,就抱着人往浴室走了。   花洒打开,祁津泊将于小圆摁在墙壁上继续吻。   等热气蓄成蒸腾的白雾,他动作熟悉地褪去于小圆身上的廉价布料,露出他雪一样莹白的胸膛和修长双腿。   太久没有坦诚相对了,于小圆忽然有些不太习惯。   薄薄的脸皮被害羞的粉填满,但一双湿雾迷离的眼睛还是软软看向祁津泊。   祁津泊垂着眼和他对视,膝盖贴着他细腻的皮肤抵着双腿,“于小圆,我今天会很凶,要喊停趁现在,等下开始了,你怎么喊我都不会停的。”   于小圆下意识想夹紧大腿,中间却是祁津泊那紧实又充满力量感的腿。   蓬勃灼热的体温贴着他的皮肤渗透进他的身体里,瞬间把他带回那无数个凶蛮碰撞里。   目光往下,视线里又是令人生畏的凶蛮。   于小圆呼吸滞了滞,但片刻之后还是用被亲得红肿的唇碰了碰祁津泊的唇。   “你凶吧......我不喊停......” [52]第 52 章:于小圆,喊我。   第五十二章   浴室雾气朦胧,呼喘跌宕。   祁津泊身形高大,肩宽有力,从后面笼罩着于小圆,能将他整个身体完全挡住。   于小圆背对着他撑着墙,淋着热水的皮肤细腻浮粉,潋滟莹润。   祁津泊从他圆润的肩头一路吻到后颈,惹得他又是一阵激颤。   “祁津泊.......”于小圆气息不稳的声音里带着点湿软的哭腔,“我要.....站不住了......”   青筋浮现的手臂早已环在他纤窄的腰身上,闻言紧了紧手臂,将那截腰身掐得更紧。   另一只抚在他身前的手也慢慢挪到了他撑在墙壁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很大,突着青筋,显得很凶。   攥在那只细薄的手上,衬得那只手粉颤颤的。   “靠着我。”祁津泊的话和湿热的一起落在于小圆耳畔。   于小圆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但感受到祁津泊在吻他,还是忍不住偏过头去找祁津泊的唇。   他软乎乎的唇碰过来,祁津泊自然毫不客气地含进口中。   但于小圆颠簸荡漾着,根本站不稳。   唇瓣时不时就要从祁津泊口中滑出去,而后又被他乖乖送回来。   祁津泊发现,欲望加热,腰间变快,于小圆颠簸发颤,半张的嘴巴会有失禁般的口水溢出来。   祁津泊俯过身将那片口水舔舐进自己口中。   明明尝不出味道,却还是觉得甜津津的。   于小圆就是甜的,哪里都甜。   “于小圆,喊我。”他哑声开口。   于小圆靠在他胸口,仰着头,睁着眼睛。   他眼睫濡湿,瞳孔涣散,根本看不清祁津泊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轮廓还在剧烈晃动。   但于小圆知道,祁津泊在看着他。   于是又仰仰头,想去亲祁津泊。   可祁津泊忽然又加快。   他身子歪了一下,亲在了祁津泊的下巴,牙齿磕疼了,他薄红的眼尾溢出水光,声音里也多了点趁机溢出来的哽咽,“祁津泊......”   “再喊。”   浴室里的混响在这一秒变得更加急促起来。   于小圆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片氤氲白雾,但还在乖乖喊,“祁.....祁津泊.....”   “再喊。”   “祁.....津泊......”   “再喊。”   “祁.....嗯!”于小圆喊不出来了,他被送到了云端,浑身的细胞不约而同发起了颤栗的嗡鸣。   脑子变得空白,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张着腿,胸口湿热。   垂眸往下看,失焦的目光里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看不清那团黑具体在做什么。   但一层层回颤在身体里的酥麻热胀,还是很快让他反应过来祁津泊在做什么了。   祁津泊在吻他。   他最喜欢亲这里了。   每次纤薄的胸口都会被他亲得微微突起。   没有拒绝,也没有苦恼祁津泊怎么又开始了,于小圆只是抬了抬酥软无力的手,慢慢抱住了祁津泊的头。   祁津泊抬眼,看见于小圆意识不清张了张嘴,“另一边.......也要亲.......”   另一边被祁津泊的指腹揉捻着。   虽然也被照顾到了,却完全没有被含在口中用舌尖照顾的那种酥畅......   “喜欢?”祁津泊问他。   于小圆从来没在床上提要求,即使身体已经做出下意识迎合他的反应了,这人还是紧抿着唇什么都不说。   要不是祁津泊一定要让他叫出声,恐怕他连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只会像个任人处置的笨老鼠。   现在,祁津泊居然听见笨老鼠羞着脸应,“嗯......喜欢.....”   没说话了,祁津泊托着于小圆的腰,换到了另一边。   湿热的吻让于小圆忍不住扭了下腰,细薄腰腹上凸起形状也跟着移动了一下。   于小圆下意识夹了下身子。   祁津泊被紧了一下,皱眉低哼。   但没管,继续亲着于小圆,让他先舒服。   可于小圆实在不耐亲,只亲了没一会,他的腰就扭了不下数十次,口中还不断溢出绵软的哼气声。   祁津泊被他哼得仿佛火烧一样热渴难耐,吻从胸口来到唇上。   还没等他用舌尖撬开唇线,于小圆就乖乖张开,用一腔湿热迎接着他,两条细腻发软的手臂还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   祁津泊眼底一沉,暗道一声笨死了,就压唇钻进了于小圆口中,磨着他温软的唇,拼命汲取着他口中的甘甜。   然后,猛兽开始真正地猎食,动作迅猛。   于小圆是最乖的猎物,被野兽翻来覆去吃了又吃,还要在昏迷之际问一句,“祁津泊......你现在......还痛苦么......?”   祁津泊从后背抱着于小圆,脸埋在他汗津津的脖颈间,听着分不清是谁的心脏跳动,好一会才粗哑着声音说,“于小圆,你真的好笨啊。”   居然真的回来了。   回到他这个讨厌的坏人身边。   ......   于小圆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耳边一片寂静。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感觉自己好像被丢在了某个真空地带里。   但随着身体深处的疼痛逐渐从四肢苏醒过来之后,腰酸背痛的于小圆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了。   他没在神秘的真空地带。   他在祁津泊家里......准确地说,他在他和祁津泊之前的卧室里,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于小圆这才慢慢转动了下脖子,往旁边看。   但旁边没人。   往旁边的钟表上看,17:45......等等几点?   于小圆猛地瞪圆眼睛再去看,发现刚才并没有看错,真的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他居然一觉睡到这么晚?   那祁津泊呢?   于小圆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还没等动作,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祁津泊站在门口,身后映着走廊的暖光。   辛巴跟在他后面想从他腿侧挤进房间,他垂眸啧了一声,辛巴乖乖停在那里,仰头冲他喵了一声。   祁津泊没理他,抬手在智能面板上摁亮柔和的夜灯,而后走进房间,反手将那个望眼欲穿的笨猫关在门外。   辛巴:“.......”   亮起的柔光并不刺眼,于小圆看着祁津泊一步步走近。   明明一夜未睡,还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但祁津泊的脸色看起来却比昨天要好很多,眼下的青黑不见了,瘦得凛然的脸型轮廓似乎也没那么锋锐了。   不知是不是被氤氲暖光晕染的原因,于小圆甚至还从他脸上看到了一片愉快的餍足感。   好像吃饱喝足的野兽又被一场盛大的阳光晒透了一样。   “什么时候醒的?”祁津泊在床边坐下,声音不冷不淡。   于小圆眨了眨眼,“就刚醒......”   说完发现,嗓音有点哑。   昨天叫太多了。   于小圆忍不住红了脸,无意识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   祁津泊看到,直接把快要遮住他精巧下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纤润的脖颈,上面布着他昨晚留下的吻痕。   “躲什么?”祁津泊问他,“身上还疼不疼?”   于小圆声音很轻,“没躲.....”   又说,“还.....还好......”   祁津泊,“还好是疼还是不疼?”   于小圆支支吾吾:“就......有一点疼.....”   祁津泊:“那把饭端上来,你在床上吃。”   “不用不用.....!”于小圆猛地坐起来,抽到腰上的筋,他苦着脸闷哼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就贴住他的后腰慢慢揉按了起来。   缓慢打圈的掌心极大程度缓解了突然的抽痛,于小圆慢慢松了一口气抬眼去看祁津泊,“我可以下楼自己吃的.......”   眼里疼出了泪,映着暖光,潋滟漂亮。   祁津泊看了半秒,凑过去吻了一下,然后说,“躺好,我端上来。”   于小圆抓着他的袖子,“不用的....我真的可以自己下去吃的......”   祁津泊看了眼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之后又慢慢抬眼看着于小圆,好久才说,“于小圆,你不是来爱我的么?你到底会不会爱人?”   于小圆被他问得心口一跳,懵懵,“啊....?我.....我怎么了么.....?”   祁津泊说,“怕麻烦一个人不是爱。”   于小圆更懵了,“那....什么是爱.....?”   祁津泊,“不断麻烦。”   于小圆没听懂,“啊?”   祁津泊没再解释了,直接摁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躲好,外面有偷小猪的。”   说完,把被子往于小圆脑袋上一盖,就起身走了。   于小圆:“........”   等门被关上,于小圆这才慢慢拉下被子,把自己那双乌黑溜圆眼睛露出来,呆呆看着模糊的天花板,思考着到底什么是爱。   他觉得爱应该和听话差不多,祁津泊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然后再像奶奶爱他一样,反过来对祁津泊好就可以了。   但隐约间......又觉得好像不是那样的。   那该是什么样呢.....?   于小圆努力想着,结果想着想着就晕头转向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祁津泊不是说他的药会导致性|功能障碍么......?   怎么没有......?   祁津泊该不会........   是拿到假药了吧.....!   笨蛋于小圆有些担心地想。 [53]第 53 章:高不可攀的人,一直是你。   第五十三章   在家里不知日夜过了三天,于小圆终于被祁津泊放回去搬家了。   从叶灿那边搬完,又请叶灿吃了个饭作为道歉和感谢,于小圆就正式回来了。   回到了他和祁津泊的家。   回来第二天,他又开始收拾祁津泊这边的东西。   于小圆下周一要去公司报道,所以他们这两天就要准备回国了。   祁津泊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没收拾,靠在沙发里看着他的iPad。   于小圆凑过来看了眼他的屏幕,“你在看什么?”   这人从吃完午饭就在收拾东西,这会已经收拾半个小时了,身上热腾腾的,靠过来的时候像个小火球。   祁津泊将视线移到他身上,他脸蛋红扑扑的,挺翘鼻头上还冒出了细密的薄汗,像沁着水珠的玉石,很好看。   祁津泊安静看了片刻,把iPad往他眼前一挪,“新公司的人事安排。”   于小圆看着他屏幕上的几张照片,有东方面孔还有西方面孔,其中两个精英气质格外浓厚的女生之前在公司见过。   不过于小圆没有多问,祁津泊工作上的事他一向不会多问,问了也听不懂,显得他很笨。   他问的是,“很急么?不急的话你可以先帮我拿一下相机么?最上面那两层我够不到。”   祁津泊没动,“你累不累?我都说这些东西会有人过来收拾了。”   于小圆知道,但还是说,“这些东西我想自己收拾......反正我这会也没事嘛。”   祁津泊没说什么了,放下iPad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摆放相机的架子前,抬手把最上面两层的相机和镜头一一拿下来递给于小圆。   于小圆小心接过放在沙发上,“谢谢。”   祁津泊,“不客气。”   于小圆仰头看他一眼,见他好像不太高兴,想起祁津泊他一向不喜欢听这样的废话,眨了眨眼,扶着他的手臂垫了下脚,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祁津泊看着他,“干什么?”   于小圆眨着漂亮的眼睛,“你不要生气,我没有要跟你客气的意思。”   祁津泊:“知道。”   于小圆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祁津泊又说,“你只是要去竞选礼貌标兵。”   于小圆:“.......”   于小圆:“我去打包相机了。”   然后抱着相机走了。   把一楼的相机和玩偶盲盒打包好,于小圆又去二楼收拾书房了。   祁少爷什么都不收拾,但还是拿着iPad跟着挪到了二楼。   于小圆知道他就是想时刻看着自己,也没多说什么,安静做着自己的事情。   书房里还有很多他之前参加机器人比赛留下的参考资料和设计图。   把这些收拾好,于小圆的目光放到左侧最后一层抽屉上。   那里放着他错过的录取通知书。   本不该再打开的,但安静半晌,于小圆还是悄悄打开了那个抽屉。   祁津泊没有动过这个抽屉,里面那个录取通知书还是自己上次放回去的样子。   把护腕、学生证以及照片都一一拿出来放进盒子里,于小圆最后才去拿那个录取通知书。   打开通知书,上面还洇着自己上次不小心留在上面的泪痕。   于小圆看着那点泪痕,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居然真的从祁津泊身边逃离开了。   他居然又回到了祁津泊身边。   一时间,于小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脑子笨,想不出多深奥的词汇。   他只是觉得,或许真的像庄行瑞说的那样吧,他注定逃不出祁津泊的手掌心。   既然这样,那就不逃了。   但曾经真心渴望过的录取通知书,还是要带走的。   于小圆把录取通知书稳稳放进身旁的纸盒里,回身准备关上抽屉时,目光却忽地愣住了。   抽屉里居然还有东西。   是个黄色的文件袋。   这是什么?也是他的东西么?   于小圆狐疑着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A4纸。   纸张拿正,赫然映入眼底的是四个手写的黑笔字——自书遗嘱   四个字像锐利的针尖,猝不及防刺进于小圆眼中,疼得他瞳孔骤然缩了一下,薄薄的眼尾也迅速泛起不可控的湿红。   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过去。   立嘱人:祁津泊   身份证号:123233200503194321   本人意识清醒,现将遗产做以下分配——   于小圆一直知道祁津泊有钱,却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更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产业。   可现在,祁津泊的那些产业就这样以立遗嘱的方式一个个出现在他眼前。   房子、车子、商铺、私人轮船、游艇、飞机、各种基金理财产品、大大小小的股权以及实体店铺......各种各样。   但不管是什么,后面都只有一个继承人。   那个继承人是他,于小圆。   而他手上这沓纸少说也有十几张。   于小圆忽然想到了高中最后一次同学聚会那天。   那天聚会结束回来,于小圆想跟祁津泊商量,出国读书的一切费用,能不能算是他跟祁津泊借的。   结果祁津泊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不容置喙跟他说——   “于小圆,我觉得我有必要明确通知你一件事。”   “分手这个念头,你想都不要想。”   “我和你,永远都不会分手,除非我死。”   “但我死了,也会让你以后几十年都生活无忧。”   现在于小圆握着这么厚一沓的自书遗嘱,哽咽地想,何止几十年.......他怕是到死都用不完这么多的钱......   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上次没有看到........   祁津泊又为什么.......   “于小圆。”耳边突然想起熟悉的声音。   于小圆茫然转头,噙在眼底的泪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   祁津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半蹲在他面前,看到他手里的遗书,脸色淡淡,“遗书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说着,他就要伸手拿走,却没拿动。   于小圆攥得很紧,细薄泛粉的指尖都用力到发白了,纸张上被捏住的位置也凹皱了起来。   祁津泊看着于小圆。   于小圆也看着他,脸上满是泪痕。   他想问祁津泊为什么写遗书。   还想问祁津泊为什么把那么多的钱和财产都留给他。   可看着祁津泊那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漆黑眼眸,他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最后,他只是抬手抱住祁津泊。   抱得很紧。   他心里太疼了,只有紧紧贴着祁津泊那颗沉稳跳动的心脏,他才像得到了安慰一般,渐渐没那么疼了。   “祁津泊.......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我和你......明明差距那么大.......”   这个问题于小圆很早就想问了。   可他太窝囊,所以一直没敢。   现在他的窝囊被一颗滚烫的心高高托举着,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祁津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哭。   等肩膀上都是这人落在他睡衣上、又从他睡衣浸透到皮肤上的泪之后,他才抬起宽大的掌心轻抚着怀里人圆润的后脑勺,而后开口——   “于小圆,我跟你,确实天壤之别。”   顿了顿,他又说,“但谁说,高不可攀的人是我?”   于小圆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一会才出声,“什么......?”   祁津泊紧搂着他的后背,声音忽然发哑,“于小圆,高不可攀的人,一直是你。”   高高挂在天上,让他无论怎么抓都抓不住。   万幸的是,现在抓住了。   .......   登机回航这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和来时一样,于小圆被安排在了头等舱最好的位置。   旁边是祁津泊。   两个人的座位可以拼成双人床,又靠着窗,于小圆一上飞机就先补了个觉。   一觉睡醒,发现祁津泊没在身边,不知道是不是打电话去了。   他最近的电话很多。   于小圆没去找,打开遮光板,看着窗外。   熟悉的窗景,熟悉的云,不由得让他想到出国那天。   那天是他第一次坐飞机。   又是第一次飞向遥远的异国他乡。   前所未有的恐慌密不透风地笼罩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很快就要变成那些悬浮的云,来去都不由自己掌控......   现在就不会了。   现在窗外云层厚重,正好的阳光落在层层叠叠的云朵上,给它们镀一层金边,像裹着金色糖霜的棉花糖,蓬松又柔软。   静静看着,只会让人觉得放松。   身旁忽然有声音。   于小圆侧头去看,看到了捏着手机回来的祁津泊。   “醒了?要不要吃东西?”祁津泊在身边坐下,放下手机问他。   于小圆摇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不要,我现在还不饿。”   祁津泊看着他,“怎么了?”   于小圆就知道还是瞒不过他,干脆说,“我感觉.....我有点紧张......”   现在看着窗外的风景确实是放松的,但随着航线距离逐渐缩短,于小圆心底还是会忍不住紧张起来。   毕竟再回国,他就不再是一名学生了。   而是一个即将进入工作岗位的打工人。   他做了十几年的学生,骤然进入一个新身份,他会有种自己真的要成为大人的那种焦虑。   他怕做不好大人。   祁津泊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无奈,“上班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当同事都是神经病。”   于小圆一惊,“那怎么行?这样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祁津泊:“那就当狗,再不然就当牛当马,反正不要当人就行。”   于小圆:“........”   祁津泊又补一句,“也没什么正常人。”   于小圆又:“........”   于小圆看着他,“你好像很讨厌同事,为什么啊?你上班不开心么?”   祁津泊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外面的气压挤到你的最强大脑了?”   于小圆:“干嘛又说我?”   祁津泊:“你可爱。”   ......又这样说他。   于小圆决定中断话题,“我忽然有点饿了,不然我们还是吃饭吧。”   祁津泊:“你们外星人也吃饭?”   于小圆皱着小脸,“祁津泊。”   想做严肃状,奈何他的声线过于清软了,尾音还带着点微不可察的上扬调,这样喊人非但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反而一副呆呆的撒娇状。   祁津泊喉间一热,凑过去吻他。   唇瓣微微退开时,他说,“不用紧张,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猪。”   于小圆一下被哄好,微微笑了下,眼底碎光莹亮,“嗯。”   又说,“祁津泊,我们回来了。” [54]第 54 章:小猪也会赚钱了。   第五十四章   手机不知道第多少次在桌面上嗡嗡响动了,于小圆一直没理,他专注于面前满是代码的屏幕。   同组的几个人都围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盯着屏幕。   于小圆被围在中间,他肤色莹白,脸小,五官精致,挺翘的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镜片下那双眼睛专注又认真,有种别样的漂亮。   “找到了。”他唇瓣微动,吐出清软的嗓音。   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如释重负般往办公桌一靠,“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   另外一个短发女生激动拍了下于小圆的肩膀,“还得是小圆!这bug我跟大笑找了整整两天都找不到任何头绪,愁得我俩都想找根绳吊死在工位前了!”   “昨天我就跟大笑说让小圆来找,他非不听,非说什么人家年轻,肯定找不到叭啦叭啦的,现在行了吧?打脸了吧?”   胡子拉碴的大笑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我哪知道小圆那么厉害啊......行吧行吧,是我以貌取人.....不对,应该是以发量取人了。”   这句其实是开玩笑了,这些算法工程师虽然看起来略显邋遢了一点,但一头油腻的头发还算发量惊人。   只不过于小圆过于白白净净,又总是呆呆懵懵的,往他们算法部门一坐,跟那些被工作荼毒多年的老成工程师一对比,简直跟高中生一样稚嫩。   加上留学水硕的刻板印象,以至于大笑根本没把于小圆当一个凭自己本事进来的算法工程师。   只当他是过来体验生活的矜贵少爷。   因为于小圆身上随便一件T恤都要好几千块钱。   每天换的鞋子几乎都是限量款,有些甚至还不对外销售。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稚嫩矜贵的少爷实习生,找起bug又准又狠,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到了。   于小圆不敢承这些前辈的夸奖,腼腆笑了笑,“可能是我运气好,找bug这种事有时候就是需要点运气的,我也有好几天都找不到的bug。”   大笑感恩于小圆给他找了个台阶下,真诚说,“不管怎么说这次真的谢谢你了,你这个月的下午茶哥全包了!”   下午茶已经是各大厂司空见惯的传统文化了,于小圆没有客气,笑着应下,“好,那就谢谢大笑哥了。”   下了班,背上书包往电梯走的时候,于小圆这才拿出手机点进微信。   祁津泊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到了]   [多久下来]   [?]   [于小圆]   于小圆一手去摁电梯,一手给祁津泊回:[下来啦下来啦]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电梯没那么忙碌,很快到了于小圆的楼层。   走进电梯,于小圆扭了扭发酸的脖子。   扭完,他看了眼轿厢倒映出的人影,才发现自己忘了把眼镜摘下放工位了。   这是祁津泊送给他的入职礼物,说是可以预防蓝光,保护眼睛。   于小圆也怕每天看电脑时间太长会让眼睛再度近视,每天到工位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眼镜戴上。   然后下班走的时候再把眼镜放回他的抽屉。   刚才着急回祁津泊的消息,就忘了。   于小圆准备先摘下来放进书包里,还没动作,电梯门就在十二楼停下了。   意识到有人要进来,于小圆往角落走了走。   他后挪的同时,电梯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男人个子很高,五官也周正沉稳,脸上戴着一副眼镜,不过是无边框的眼镜。   对比于小圆的黑框眼镜,显得高级又斯文。   于小圆认得他,是项目管理部的经理,叫梁凡。   研发部和项目管理部门合作密切,于小圆又是一个小实习生,按级别来说,梁凡也算是他的上司。   虽然公司没有那种刻板的问好文化,但出于礼貌,于小圆也该跟梁凡打声招呼。   但偏偏,于小圆就是理也没理。   看清他的脸就收回视线假装看手机。   门口的梁凡笑了笑,抬步走进来。   于小圆直接走到最角落,和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我这么吓人么?”梁凡饶有兴趣问他。   于小圆没说话。   但在心里附和,嗯,吓人。   梁凡看出来也不觉得生气,反而笑意深重,“你这样在心里骂我,好像更可爱了些。”   于小圆这才抬眼,“梁经理请自重,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现在在车库等我。”   梁凡不以为意,“你男朋友不过是跟你一样初入社会的应届生,能有什么前途?你不如考虑考虑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   于小圆有些不高兴了。   这个梁凡不止一次这样骚扰他了,他不明白梁凡怎么就盯上他了。   但他听同事聊八卦的时候提过梁凡。   说他感情经历丰富,且男女不忌,尤其喜欢涉世未深的清纯大学生。   可他已经不是大学生了,而且他跟梁凡说过很多次了,他现在有男朋友。   然而这个梁凡就跟听不懂男朋友是什么意思一样,每次都要劝他跟男朋友分手,然后跟他在一起。   于小圆从来没有生过想动手打人的想法,但听他这样给祁津泊乱贴标签,他还是没忍住在心里给了梁凡一拳。   梁凡看着他因为生气浮在脸颊上的粉,更加喜欢了,“你该知道我的年薪,我可以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你喜欢穿名牌,我可以给你买更多、更好的名牌,怎么样?考虑一下么?”   于小圆忍无可忍,慢慢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迫使自己抬脸对上梁凡那双让人讨厌的眼睛,“不好意思啊梁经理,我不知道你的年薪,但我猜你应该知道圆元资本。”   梁凡当然知道圆元资本,资本圈里的后起之秀,短短一年时间就以庞大的资产管理规模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资本公司。   据他所知,圆元资本还间接控制着宇宙科技百分之九的股权。   梁凡以为于小圆的男朋友在圆元上班,表面赞赏,“嗯,你男朋友能进到圆元也算前途不可限量,但圆元竞争激烈,他要想在圆元熬出头恐怕要多花好几年的时间。”   于小圆不想听他一副说教的口吻,直接,“你误会了梁经理,我是想告诉你,圆元资本里的圆,是我于小圆的圆。”   梁凡看着他,“哦?”   “是的,那是我男朋友的公司,我男朋友在那里不用熬出头,他就站在最顶端。”于小圆说,“所以,梁经理以后还是不要再来骚扰我了,不然,下次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圆元资本了。”   说完,电梯刚好到负一楼。   于小圆不等梁凡在说什么,攥紧书包就从电梯里走了出去。   走出电梯拐了个弯,神色平静的于小圆突然就忍不住快步跑了起来。   一路跑到祁津泊停车的位置,他也没确定车里坐着的人是不是祁津泊,摘下书包拉开车门就一溜烟地坐了进去。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后,他又一边紧紧抱着书包挡住自己的脸,一边睁着溜圆的眼睛偷偷摸摸往外面看。   祁津泊拿着手机回复消息,一抬眼看到于小圆慌张又鬼祟的模样,收起手机问他,“你抢劫去了?”   于小圆的喘息还未平静,但闻言看向祁津泊的眼睛里却带着难掩的兴奋,“你猜我刚才干什么了?”   祁津泊还是那句话,“抢劫。”   “不是!”于小圆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仗势欺人了!厉不厉害?”   于小圆一直觉得,小时候那些欺负他的人都是仗着自己有爸妈疼爱,有爸妈兜底。   所以才会肆无忌惮欺负他一个没有爸妈保护的倒霉蛋。   后来上学学到这个成语,于小圆就把那些人自动归类到这个成语下。   他觉得这个词是贬义词。   但刚才他自己体验了一次仗势欺人之后,他才发现仗势欺人原来这么爽。   看着梁经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于小圆还有点后悔第一次被梁经理骚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搬出祁津泊来吓唬他。   那样的话,他就不用白白被骚扰那么多次了。   而他兀自后悔时,祁津泊已经从他这句话里精准提炼到了重要信息并在心里暗说。   笨死了。   也只有他这种笨老鼠才会在仗势欺人回来自己先吓一跳了。   面上却淡淡应,“嗯,厉害,小猪得志说的应该就是你了。”   于小圆被说了也不生气,还忍不住激动说,“那你知道我刚才借的是谁的势么?”   祁津泊觉得他在问废话,但还是回了句废话:“猪猪侠。”   说话时,还倾身子把于小圆的书包放在后排,然后给他系上安全带。   “.......不是啊。”于小圆一边乖乖坐好,一边看着他优越的侧脸着急解释,“我借的是你的势啊。”   “我说我男朋友是圆元资本的大老板,他吓坏了,一句话都不敢跟我说了。”   祁津泊顿了下,而后侧头,漆黑的目光直直看着于小圆。   于小圆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眨着眼睛,“怎么了.....?是......不可以这样跟人家说么?”   他说话时,漂亮唇瓣间吐出温热的气息。   祁津泊被热气烘着,目光深了深,往前一凑就吻住了于小圆的唇瓣。   这个吻不算强势,反而带着些微妙的温柔。   一吻结束,于小圆整个人都被吻得有些晕头转向。   但他晕晕乎乎的时候,好像听到祁津泊说,“随便说,说你是圆元的主人都行。”   于小圆没有反应过来,只懵懵抿了抿被吮得红肿的唇,然后呆呆,“啊.....?什么.....?”   祁津泊没说话了,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才回身坐好启动车子,然后将把车子开出车位。   转过弯时,他看到后视镜走出一个深色西装的人,他冷冷瞥了眼,问身边人,“是这个人?”   “嗯?”于小圆迟钝两秒才反应过来祁津泊在问什么,伸着脖子往祁津泊这边的后视镜看了眼。   视角受限,他看不全,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大概,但还是应,“对......就是他,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聪明。”   顿了顿,又说,“可他每次说话都很吓人.......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祁津泊面无表情收回了视线,“因为你可爱。”   于小圆:“.........”   又在说他笨。   于小圆决定冷落他三秒。   结果刚过一秒,于小圆就听旁边人淡淡开口,“你明天是想听到被造谣包养的流言,还是听到那个人被开除的消息?”   于小圆晕乎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乌黑漂亮的眼睛也一瞬间睁大,“开除?开除谁?梁经理么?不用这样吧?他之后应该不会再来骚扰我了。”   祁津泊:“那就是想听到被造谣包养了。”   于小圆又惊恐起来,“这个......也不至于吧?梁经理干嘛要做这种事?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呀?”   祁津泊看着他:“于小圆,你现在已经进入社会了,不要总是那么天真,成年人的阴暗是你想象不到的。”   于小圆没说话了。   梁经理在他入职第三天在食堂碰到就过来跟他搭讪了。   于小圆没有瞒着祁津泊,当天下班回家就跟他说了。   祁津泊那天就说让梁经理从宇宙科技滚出去。   于小圆想着人家也没做什么,因为几句话就断人前途未免也太不道德了,就没让祁津泊那么做。   还信誓旦旦说他自己可以解决。   结果拖拖拉拉了一个月也没解决好。   他忽然有些沮丧,抱着书包低着头,“我以为.......我能解决好的......”   车里沉默了片刻,而后才响起祁津泊的声音,“你已经解决得很好了。”   很难得的夸奖。   于小圆不可置信地抬了抬头,“真的么......?”   祁津泊,“嗯,至少会仗势欺人了。”   窝囊人第一次生出棱角,虽然还不能让人望而却步,但也算得上一次真正的蜕变。   他不该打击这样的蜕变。   于小圆感觉自己好像猜到祁津泊心里在想什么了,一时间想哭又想笑,“那你刚才还说我是小猪得志。”   祁津泊:“那是在夸你。”   于小圆没有反驳了,转而问,“那你要是把梁经理赶走的话,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么?”   祁津泊:“能有什么影响,他这种层次的人哪怕祖坟冒青烟都影响不到我。”   于小圆:“........”   好吧......   而后突然想到什么,一收情绪就赶紧拿着手机找出一条短信高高举到祁津泊面前。   “看!”他一脸兴奋,比刚才仗势欺人还兴奋。   停车场出口有车在排队,祁津泊踩下刹车排队的间隙,侧眸看了眼于小圆的手机屏幕。   看完,他淡淡说,“这是什么?你们公司还能领低保?”   于小圆幽幽看着他:“......这是我的工资。”   祁津泊看他一眼,又凑过去吻他,“真厉害,小猪也会赚钱了。”   于小圆又开心起来,“那走吧,今天我请你吃饭!”   祁津泊说,“我要吃黑珍珠。”   于小圆一下捂紧手机,“那不行!”   黑珍珠是云城最贵的餐厅了,于小圆之前跟祁津泊去过一次,对里面的价目表叹为观止。   他从没吃过六百八十八的番茄炒蛋。   虽然好吃,但也不值那么贵。   他是发工资了,又不是发大财了。   怎么可以那么挥霍?   祁津泊:“你怎么那么小气。”   于小圆:“你怎么那么败家?”   祁津泊看着他:“是你先说要请我吃饭的。”   于小圆一噎:“那我没说要请吃那么贵的嘛.......”   又说,“而且,我也想以后多请你吃几顿嘛。”   祁津泊又看他一眼,但没说话。   可他眼底漆黑,暗色翻涌,于小圆几乎一下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了,脸色忍不住发红发烫,“你.....你要节制一点了,不能总是想着......那事。”   祁津泊扭开脸目视前方,“说什么呢,听不懂。”   于小圆:“........” [55]第 55 章:你在我才不怕。   第五十五章   最后还是去了黑珍珠,但没用于小圆的三瓜俩枣买单。   因为祁津泊可以直接刷脸挂账。   于小圆吃饱喝足,又没花一分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他牵着祁津泊的手问,“你晚上还有工作要忙么?”   “没有。”祁津泊看着他,“怎么?你要给我安排工作?”   于小圆跃跃欲试说:“没工作的话,那我请你去看电影吧?”   祁津泊牵着他的手下台阶,“你想看电影?那我让他们把影院清一下。”   是清场的意思。   于小圆赶紧说:“不用不用!我们就自己买票过去就好了!”   祁津泊淡淡说:“那太吵了。”   他说的是太吵,于小圆却仰着小脸说,“没关系,我已经不怕去人多的地方了。”   祁津泊看着他,走廊暗色格调的灯光下,于小圆一双眼睛亮得耀眼,也漂亮的耀眼。   祁津泊静静看了两秒,说,“知道了,那就去。”   于小圆一下开心起来,“那我现在买票!”   他说着就要松开祁津泊的手,却被祁津泊攥得更紧。   他抬眼去看祁津泊,听见祁津泊说,“到车上再买。”   于小圆反应过来祁津泊这是不想松开他的手,也没急这一时了,把祁津泊的手牵得更紧,声音乖乖,“好。”   到了车上,祁津泊负责开车,于小圆坐在副驾负责点开购票软件开始选电影。   有一部喜剧和警匪片,于小圆看了眼评论,觉得两个评分好像都差不多。   于小圆选不出来,问祁津泊,“你想看喜剧还是想看警匪?”   祁津泊:“选你想看的。”   于小圆想了想,“那看喜剧吧,开心一点。”   祁津泊:“嗯。”   买了八点十分的票,他们到电影院买好爆米花刚好可以进场。   买的最后一排,于小圆刚坐下没一会灯光就暗了下来,他转头去看祁津泊。   祁津泊刚好也坐下,还倾身把手中的饮料放在于小圆左手边。   等他坐好,于小圆主动去牵住他的手。   祁津泊在他右侧,他的右手牵住的正好是祁津泊的左手。   左手带着金属表带的腕表,于小圆的手刚搭上去就被硌了下。   但不明显。   于小圆调整了下位置准备继续牵着,祁津泊却突然松开了他的手。   于小圆看着祁津泊。   暗光中,他看到祁津泊用骨节分明的大手摸到了他的表扣。   表扣解开,他将腕表从左手上摘下来,然后换到右手。   于小圆担心祁津泊会觉得自己娇气,凑过去小声解释了一下,“我没有不舒服......你可以不用换的......”   祁津泊没接话,只是用摘了腕表的左手重新牵住于小圆的手。   影院的座椅扶手不会每次散场都擦。   祁津泊刚碰了下就觉得黏腻不舒服,牵住于小圆时,带着他的手翻了个面,让于小圆的手在上面,他的手垫在下面。   于小圆没注意到这一点细节,只听祁津泊说,“看你的电影。”   于小圆听话地看电影,边看边吃他的爆米花。   这场电影的搞笑镜头有很多,于小圆前十分钟一直在笑。   只自己傻笑还不够,还要侧头跟祁津泊分享,“这个人怎么这么........”   话音突然顿住,于小圆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   随着荧幕变幻的光影中,祁津泊就那么定定看着他,眸光漆黑又深邃,仿佛蛰伏在暗处的野兽在紧盯着他的猎物一样。   也不知道盯了多久。   于小圆怔怔和他对视,几秒才慢慢开口,“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祁津泊:“看你可爱。”   之前于小圆只会把这句话当做是说他笨的代名词。   但此刻不知道是周围灯光太暗,还是祁津泊的眸光太柔软。   于小圆一时恍惚,突发奇想地觉得......祁津泊好像是认真的。   是......真的觉得他可爱.....   这样的想法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脸皮热了下,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但两秒后,他又慢慢转了回来。   祁津泊的视线仍在他身上。   于小圆觉得他再这样看下去,两个人都没办法好好看电影了,抿了抿唇,又小幅度拉了拉祁津泊的手,“你过来一点......”   祁津泊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才俯身靠过来。   于小圆转着圆圆的脑袋看了看其他座位的人,见没人注意这边,一鼓作气凑过去,在祁津泊的唇上亲了下。   他亲得很轻,偷偷摸摸的,亲完就要离开。   可他刚退开一点,祁津泊的唇就如敏捷的野兽一般速度而急切地追了过来。   于小圆心口一下跳得很快,他怕别人看到,但人还是乖乖没有乱动,由着祁津泊肆意妄为地含着他的唇瓣吮吸厮磨。   渐入佳境时,于小圆还要乖乖张开嘴巴,祁津泊却在这个时候慢慢退开了。   于小圆在逐渐拉开的距离里慢慢睁开眼睛,有些担心问,“怎么不亲了.....?”   轻软的声线带着一点细微的喘,像蓬松撩人的羽毛。   祁津泊的视线在他水光莹润的唇上停留半秒,没忍住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而后才开口:“你想玩影院play?”   于小圆:?   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微光中,于小圆雪白的立即烧红了:“我哪有.......”   他刚才只是觉得祁津泊好像很想亲他,一副不亲他就没办法好好看电影的模样,这才胆大妄为地亲了他一下。   谁能想到他会追过来继续亲......   祁津泊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他没解释他只是觉得电影无聊,还不如于小圆傻笑的侧脸吸引视线。   只是垂了下眼说,“饮料给我喝一口。”   于小圆能感受到祁津泊身上骤然攀升的体温,赶紧把手边的冷饮递给他,“你......你多喝一点......”   祁津泊没接,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等沁着冷意的液体压下一点心口的燥意,祁津泊这才开口说,“好好看你的电影,不要故意勾引。”   于小圆觉得冤枉,但想想确实是自己先亲的祁津泊,又无话反驳,闷闷喝了口饮料。   只是刚喝一口,他就忍不住皱起了小脸。   祁津泊立即问他,“怎么了?太凉了?”   于小圆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好酸啊.....”   祁津泊目光一紧,“很酸?”   于小圆看着他,“对啊......你没觉得酸么?”   祁津泊抿了抿唇,淡淡说,“还好。”   “还好么?”于小圆听祁津泊这么说,以为自己嘴巴出问题了,试探着又喝了一口,结果还是很酸。   “真的好酸......这到底是什么呀?”   祁津泊:“你问我,这哪个笨蛋买的?”   于小圆想了想,反应过来好像是他这个笨蛋。   笨蛋不问了,低头自己看了眼,青芒黄皮冰茶......这是什么?   于小圆没喝过这个,他刚才也只是看它清凉爽口才点的......谁知道这么酸啊。   他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吃酸的。   可他记得祁津泊好像也不怎么喜欢吃酸啊。   于小圆看着祁津泊,又一次问,“你真的不觉得酸?”   祁津泊静了一秒,说:“你再不看好好看电影票钱就白花了。”   说完又伸手,“饮料给我。”   于小圆下意识递给他,见他接过要起身,又赶紧拉住他,“你干嘛去?”   祁津泊,“不是嫌酸?给你换杯甜的。”   于小圆牵紧他的手:“不用不用,就这样吧,反正我现在也不渴,等下电影结束我们再出去买好了。”   他牵着祁津泊不让他起身,祁津泊只好重新坐好,看着他说,“不是说不怕人多的地方了?”   于小圆被看穿也不觉得尴尬,只是一脸纯澈说,“你在我才不怕。”   周围笑声吵闹,但祁津泊清楚听到了于小圆的声音。   他安静了一秒,而后还是凑过来在于小圆唇上亲了一下。   于小圆被他亲得茫茫然,眨了眨眼睛。   祁津泊捏着他软乎的脸转向大荧幕,“好好看你的电影,再不看就回家了。”   ......回家要做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于小圆决定专心致志地看电影。   没注意到,暗光中的祁津泊微微扬了下嘴角。   笨。   而后,他又垂眼,看了眼手中的冷饮,眉头微蹙。   快要瞒不住笨蛋小猪了。   于小圆没注意到祁津泊的情绪,真的认真看起了电影。   一直看到影片结束,影厅亮起灯,他才重新去看祁津泊,“这部电影好好看,里面的演员也都演得好好。”   祁津泊只觉得这部电影十分无聊,搞笑技巧也十分生硬。   但牵着于小圆往外走的时候,还是说,“喜欢可以安排演员来见你。”   于小圆惊喜了一下,“真的么?”   顿了下又蔫回去,“......还是不用了吧,我见了人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祁津泊回头看他一眼,“见面拍张照不就行了,你还想跟人家说什么?说很喜欢人家?”   于小圆呆了一下,“我哪有这样想.....”   又傻乎乎补充,“而且我没有喜欢他们啊,我现在只喜欢你。”   他说的认真又纯粹,像春末夏初的风,吹得人心口舒缓又荡漾。   祁津泊克制着吻住人的冲动,只把人拉进一点,“于小圆,你是真笨还是假笨。”   于小圆没明白,“什么啊......我又说错话了.....?”   祁津泊抬手捏了下他后颈的软肉,“回家再跟你说。” [56]第 56 章:谢谢你愿意靠近我。   第五十六章   当晚祁津泊折腾了很久,以至于于小圆第二天上班都差点迟到。   卡着最后一分钟把卡打上,于小圆就开始在手机里控诉祁津泊——   [我差一点就迟到了]   [以后工作日不可以做两次]   [我很严肃/]   祁津泊秒回——   [你们公司弹性上班,哪来的迟到]   [后面发了什么,信号不好没有收到]   于小圆真的信了,复制那句话又发了一遍:   [以后工作日不可以做两次!]   [收到了么?]   祁津泊:[没收到]   于小圆又发一遍:[这下呢?]   祁津泊还是:[没收到]   于小圆终于反应过来祁津泊是故意的了。   这人每次说到那事上就开始装聋作哑。   但于小圆还是没办法真的生气,因为祁津泊本就对那事热衷又执着,而且他每次都会让他先舒服。   所以于小圆最后只是毫无杀伤力地发了句:[不理你了]   结果他刚收手机坐进工位,就先听到对面同事在议论项目管理部经理被开除的的事情。   他面上不动声色,其实两只耳朵已经悄悄竖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被开除啊?他对项目不是一直都挺负责的么?”   “工作能力是没的说,但他人品有问题啊,经常骚扰漂亮实习生,男女都骚扰,之前有个男实习生被他哄得团团转转,哄到手玩腻了给人一笔钱就想把人打发了,后来那个男生还差点自杀呢。”   “我的天!那这人也太禽兽了!”   “谁说不是呢,就欺负人家应届生年纪小阅历少心思又单纯。”   “那他被开除不亏.......话说因为人品问题被开除不用赔N+1吧?不然也太便宜他了?”   “还赔他N+1,你想什么呢,公司直接把他告了,让他赔公司钱呢。”   “那爽了!”   于小圆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梁经理看着斯斯文文的,居然还因为玩弄感情差点弄出人命。   这也太坏了!   于小圆又赶紧拿出手机给祁津泊发消息——   [听到同事说八卦了]   [梁经理已经被开除了]   祁津泊:[你们公司还算有效率]   于小圆:[同事说他欺负过不少应届生,好坏!]   祁津泊给他回:[中午来找你吃饭]   又来一句:[带个狗]   于小圆:[嗯?什么狗?]   祁津泊:[你认识的狗]   于小圆:[.......不会是庄行瑞吧?]   祁津泊:[嗯]   于小圆:[不要这样说他啊......好没有礼貌......]   祁津泊:[信号不好,去开会了]   于小圆:[好吧,那你忙/爱心]   祁津泊:[好傻]   于小圆还在想哪里傻了,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爱心]   于小圆笑了起来。   于小圆今天也有会要开,还要开两个。   开会前,于小圆先去楼下买咖啡了。   这是他们组的老传统了,轮流请咖啡,今天刚好轮到于小圆。   于小圆本来是不喜欢喝咖啡的,耐不住一周五天被投喂五天,于是也迫于无奈跟着被同化了。   早上的咖啡店还是非常忙碌的,于小圆扫码下好单,就找了个位置坐下等。   结果刚坐下,视线里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个女生,高高瘦瘦,皮肤很白,散着黑色长发,穿着白色连衣裙,很青春。   点完单寻找座位时,不期然撞上于小圆的视线。   四目相对,于小圆下意识躲了一下,手心攥紧,心脏也不安跳动了起来。   那个女生是于沛凝,他的堂妹,算算年纪,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看到她,于小圆就想起高三那年借住在小叔小婶家的日子了。   那段日子不算难熬,但也算不上轻松。   猝不及防回想起来,于小圆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日子,眉骨上已经全然愈合的伤口好像还隐隐作疼了起来。   面前有人坐下,于小圆听见对面人喊他,“于小圆?”   知道躲不掉了,于小圆深吸一口气,又慢慢攥了攥手心,这才让自己抬起头,迎上于沛凝的目光。   “凝凝......好巧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比他的不安和不自在,于沛凝就淡然很多,“我妈在D座的律师事务所上班,我过来给她买咖啡,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出国之前于小圆给于自强......也就是他的小叔打过电话,说他要出国读大学了。   小叔当时愣了一下,而后才不知语气说了一句,“出国读大学啊,这下可真是出息了。”   而后又一副很担心的语气问,“那你钱够不够啊?不够的话小叔再给你拿点钱带在身上吧?不然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没钱怎么办啊?”   于小圆当然没要,挂了那个电话,小叔也没再联系过他。   他当然联系过小叔,他想让小叔多去看看奶奶。   只可惜,小叔的电话他已经打不通了。   不知道是被拉黑了,还是被设了陌生号码拦截。   于小圆悲观地想,小叔可能是怕他出国在外会找他要钱吧。   那之后,于小圆都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小叔一家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会碰到堂妹。   更没想到的是,小婶居然在律师事务所上班?   她之前不是只把重心放在家庭上的么?   不过于小圆没有多问,只是回答,“回来一个月了,我在A座实习。”   没说是什么公司,于小圆觉得堂妹不一定想知道。   于沛凝确实不关心他在哪个公司上班,点了点头,说,“那以后可能要经常碰面了。”   说着拿出手机,将自己的二维码递到于小圆面前,“加个微信吧。”   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小圆只能拿出手机扫了下她的二维码,加上她的微信。   “那我走了,下次见。”于沛凝收起手机就要走。   于小圆迟钝反应了下,终于想起说,“帮我给小婶带个好。”   于沛凝脚步一顿,“她现在可不是你小婶了,她已经跟我爸离婚了。”   于小圆一愣,“这样啊.......”   为什么?   不会是因为祁津泊之前在小婶面前说的那番话吧?   于沛凝没多解释,摆了摆手就去取餐口拿上咖啡走了。   于小圆一个人等了会,等他的咖啡全都制作好,才提上咖啡回公司。   到公司把咖啡给同事一分,于小圆回到工位拿出手机给祁津泊发消息:[买咖啡回来啦]   祁津泊秒回:[这么久]   于小圆:[今天人多,等了一会]   于小圆:[刚才碰到一个人]   祁津泊:[谁]   于小圆:[我堂妹,凝凝]   祁津泊:[啧]   “走啦小圆,去开会啦。”扎着时尚麻花辫的小米过来喊于小圆。   “好,马上。”于小圆匆忙给祁津泊回了个[先去开会了,回来再说],就收起手机,抱着电脑跟上了小米。   中午于小圆没能准时结束会议,祁津泊刚好也有个跨国会议,和庄行瑞的饭只能改到明天晚上。   今天晚上他们要回家吃饭,然后带辛巴去医院。   忙完一个下午,快要准备下班的时候,于小圆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以为是祁津泊,打开一看原来是于沛凝。   于沛凝:[下班了么?]   于小圆没有多想,打字回复:[正准备下班,凝凝有事?]   于沛凝:[我在你公司楼下,负一,你下来吧]   于小圆:?   凝凝找他干什么?   于小圆有点紧张,但还是回了个好。   而后又切到祁津泊的对话框,跟他说自己在负一楼等他。   祁津泊要来接他下班一起回家。   打卡下班,于小圆往电梯走。   今天电梯没再碰见梁凡,于小圆感觉电梯间的空气都新鲜了很多。   到了负一层,于小圆走出电梯去找于沛凝的身影。   但没找到。   正准备低头给于沛凝发消息问她在哪,身后突然有声音喊他。   “小圆。”是成熟温和的女声。   于小圆回头,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西服套装的女人。   女人大概四十岁,扎着低马尾,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着他淡淡笑着,气质又温和。   可记忆里,这个女人很少对他笑,大多都是刻薄和阴阳怪气。   于小圆怀疑自己认错人了,可眼前这个女人分明就是他记忆里的小婶。   所以他安静半秒,还是出声喊人,“小婶。”   想到堂妹在咖啡店说的那句话,于小圆又赶紧改口,“阿姨。”   姜丹青抿唇笑了笑,脸上半分刻薄颜色都没有,唯有一片内敛的温柔,“没关系,你怎么顺口就怎么叫吧。”   说完,她有些歉意,“早上听凝凝说碰到你了我还不相信,没想到还真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于小圆还是那句话,“回来一个月了。”   姜丹青了然点了点头,“那你等下有时间么?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么?”   于小圆有点意外,愣了下才想起要拒绝,“不了阿姨,我已经跟朋友有约了。”   静了一秒,姜丹青脸上忽然漫出愧疚,“小圆,你是不是还在怪小婶?”   于小圆不假思索摇头,“没有的小婶,我从来没有怪过您。”   这是实话,哪怕小婶以前时常对他冷嘲热讽。   哪怕小婶回家过节特意修改了家里的密码让他无家可归。   哪怕后来因为被藏起来的奖金和他起争执导致他差点磕瞎眼睛。   他都没有怪过小婶。   从来没有。   不是心胸大度,也不是蠢得要死的善良。   只是那时候他实在太胆小了。   怕都来不及呢,哪能想到去怪谁。   可这句话落到姜丹青耳朵里,还是让她莫名红了眼眶。   “小圆,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以前是小婶太浮躁了,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在这里,小婶向你郑重道个歉。”   说着,姜丹青就弯腰向着于小圆躬了躬身子。   于小圆心口一跳,连忙扶住她,“小婶!您不用这样的!您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打扰了你们的生活,要道歉也是该我道歉才对,您是长辈,真的不用这样的。”   姜丹青被于小圆一番话说的无地自容,但红起来的眼底还是忽然有些欣慰,“小圆,你真的长大了。”   以前那个营养不良又总是缩头缩脑的小孩子,长成了漂亮矜贵又谈吐得体的大人。   真好。   也庆幸,还好自己当初没有酿成大错。   不然,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小圆是个好孩子,是她自己沉溺于可悲的婚姻,让自己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泼妇。   好在她及时清醒,从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再用积极沉淀的方式给了自己第二次新生的机会。   只是,小圆大概不会再给她弥补他的机会。   也是,不是所有道歉都能被原谅,也不是所有过错都有机会弥补。   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   一辆通体气派的黑色轿车突然拐进视线,于小圆抬眼,看到了祁津泊。   祁津泊脸色冰冷,大概是不高兴了。   于小圆不想让祁津泊生气,收回目光跟姜丹青说,“小婶,我朋友来接我了,那我先走了。”   “小圆!”姜丹青喊住他,又往那辆车里看了一眼,而后走近于小圆,悄声问他,“你跟这个人,是什么关系?”   于小圆没有犹豫,直言说,“他是我男朋友。”   像是早有预料,姜丹青并没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你这个朋友......不太简单,你小心一点。”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名片递给了于小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你刚回国不久,有什么需要小婶帮忙的,尽管开口。”   于小圆接过,名片上写着小婶的名字,姜丹青,律师。   那几个字被镀了金灿灿的颜色,像破壳化蝶的瞬间,让人觉得惊艳。   “你哪天要是想回家吃饭了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小婶随时欢迎。”   于小圆没应这句话,只是说,“谢谢小婶,那我先走了,再见。”   “小圆。”姜丹青又喊住于小圆。   于小圆顿步回头,听见姜丹青说,“对不起。”   告别了小婶,于小圆捏着名片坐进祁津泊的副驾驶。   刚系好安全带,祁津泊就冷着脸把车子开往出口了。   于小圆大概能猜到祁津泊为什么不高兴,把手伸过去牵他的手,“不要生气,小婶就跟我说了几句话,没有欺负我。”   祁津泊脸色并没有和缓,“你被当垃圾丢出来那天也是这样说的。”   于小圆:“.......”   于小圆想到小婶刚才的话,好奇问祁津泊,“小婶刚才说你不简单,为什么呀?你后来有见过她么?”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得到回答。   祁津泊却冷脸应了声,“嗯。”   于小圆有点意外:“嗯?真的见了呀?什么时候见的?”   祁津泊,“你不小心撞到第二天。”   说的是差点磕瞎眼睛那次。   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怎么见的,于小圆只喃喃说了句,“难怪。”   祁津泊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拐弯的间隙看他一眼,“难怪什么?”   于小圆说,“难怪过年回老家小叔都会对我笑了。”   肯定被祁津泊用他的方式吓坏了。   于小圆看着祁津泊,“祁津泊,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祁津泊淡淡,“关爱笨蛋人人有责。”   于小圆撇嘴做不高兴状,“你又说我,你怎么天天说我。”   祁津泊,“笨还不让人说?”   于小圆:“嗯,不让,你再这样说我,我也会说你的。”   祁津泊笑了下,不是冷笑,但笑意很淡,“小猪越来越有脾气了。”   于小圆看着他,很小声回击,“你才是小猪。”   祁津泊看他一眼,“你在干什么?”   于小圆缩在椅背里,又怂又勇敢,“说你啊,我刚说了,我可是会说回去的。”   祁津泊:。   祁津泊滚了滚喉咙,说,“以后别在外面这样说别人。”   于小圆不明白,“为什么?”   祁津泊,“像调|情。”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不说话了。   一只大手却越过中控台牵住了他的手。   于小圆抬眼看着祁津泊。   祁津泊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于小圆,是你先对我好的。”   于小圆愣了下,随后才意识到祁津泊这句话指的是什么,有些不敢当,“我那天......其实也没做什么......”   只是笨手笨脚帮祁津泊止了下血。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祁津泊握紧他的手,“我的意思是......”   “谢谢你愿意靠近我。”   也谢谢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57]第 57 章:乌梅糖。【加更】   第五十七章   陈姨今天买了六月黄回来,做了一顿全蟹宴。   不知道是不是C国的水限制了陈姨的厨艺,于小圆觉得陈姨回国后的每一餐饭都比之前在国外做的好吃。   今天这顿全蟹宴更是直接鲜掉眉毛。   于小圆吃完一整个肥美的熟醉蟹,又马不停蹄吃了半碗蟹粉拌饭。   吃完见祁津泊在吃咸肉毛豆蒸螃蟹,舔了舔嘴角,也拿筷子夹了半个螃蟹过来。   他吃螃蟹不会像祁津泊那样矜贵优雅地使用工具,而是直接戴着一次性手套用牙齿咬。   结果刚咬一口,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好咸......   于小圆看着慢条斯理的祁津泊,想说又没敢说。   他怕祁津泊等下又要说陈姨。   算了,就这样吃吧。   等下多喝点水好了。   但看着祁津泊全程面无表情,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咸,于小圆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好奇问。   “祁津泊,你吃着不咸么?”   祁津泊一顿,抬眼说,“咸。”   于小圆狐疑着,“那你怎么还吃?”   祁津泊:“这道螃蟹本来就是要吃咸的。”   于小圆露出了没见识的表情,“啊?是这样么?”   祁津泊:“不然为什么要用咸肉蒸?”   于小圆被说服了,“好吧.......”   但心里还是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祁津泊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以前陈姨不小心把菜做咸了,祁津泊都要说一句很难听的,“陈姨你有空去做一下体检吧。”   言下之意就是,手抖是病。   他第一次做蛋糕放了很多糖,祁津泊也要刻薄问一句,“家里的糖过期了?”   总结就是,祁津泊虽然不会对饭菜的口味置喙什么,但对甜咸酸的把控还是十分在意的。   可现在仔细回想起来,祁津泊这一个多月好像从没在这方面挑剔过什么?   那天在电影院,一杯那么酸的饮料甚至也没得到祁津泊的半句吐槽。   为什么?   难道是最近的心理治疗真的让祁津泊变得柔软了起来?   于小圆笨笨疑惑着,但为了不让祁津泊看出来他在胡思乱想,他只能全心全意啃螃蟹。   但饭后,于小圆还是偷偷跟陈姨说了一下今天这个咸肉好像有点咸。   陈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很咸么?这个肉我还多泡了两个小时呢。”   于小圆回想了下刚咬到嘴里的第一感觉,点头,“真的很咸的陈姨,我咬一口感觉像吃了一大勺盐。”   “哎呦这么咸啊?”   于小圆点头,“嗯嗯,是真的。”   陈姨又哎呦一声,“那我下次再多泡两个小时。”   于小圆想到祁津泊刚说的话,“不然还是不用了吧?我看祁津泊挺喜欢吃这个咸味的。”   “你不用管少爷,他那是......”说到一半,陈姨突然收住话音,人也跟着怔了一下。   于小圆眨眨眼,“嗯?怎么了陈姨?祁津泊是什么?”   陈姨缓了下神色,“没什么。”   又赶紧提着一个盒子递给于小圆,“你们不是还要带辛巴去医院么?快去吧,这里脏的很,我先收拾一下。”   于小圆成功被转移注意力,提着饭盒出了厨房去看祁津泊有没有打完电话。   祁津泊刚好拎着猫包走过来,看到于小圆跟他说,“走吧。”   于小圆嗯了声,主动牵上祁津泊的手。   祁津泊也反过来握紧他的手,掌心相贴,暖烘烘的。   于小圆跟着他往门口走,另一只手还下意识环住祁津泊的手臂,“等下辛巴会不会还要输液啊?”   辛巴是外国猫,突然背井离乡来到另一个国家,导致它有点水土不服。   这一个月断断续续输了六次液,打了四回针。   于小圆感觉它整只猫都憔悴了很多,祁津泊却说正好减肥,家里只能养得起一只猪。   “不会,它已经好了。”祁津泊说,“要是不你心疼它每天多给它吃一个罐头,这笨猫早就健步如飞了。”   “喵。”辛巴软喵喵叫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反驳还是在装可怜。   偏于小圆还真觉得它在表达不舒服,因为医生跟他说过,小猫都是很能忍疼的,不是特别不舒服的情况,它是不会乱叫的。   于小圆瞬间心疼,忍不住替辛巴反驳,“你不要这样说,它肯定还是很难受的,就跟我之前水土不服一样。”   祁津泊一脸冷酷:“它难受可能是快到发情的年纪了,等下做个绝育就好了。”   辛巴不敢喵了。   于小圆也不敢说话了。   去的宠物医院是医大的附属医院,于小圆和祁津泊到的时候,一个扎着低马尾,留着齐刘海的女生正好从吧台里走出来。   “小圆!”   于小圆走过去,“莹莹。”   女生叫袁冰莹,是于小圆高三的前桌,也是他高三最好的朋友。   国外那几年两人一直有联系,只是因为两人之间有时差,所以联系没那么频繁。   回国安顿好,于小圆第一时间约了袁冰莹出来吃饭。   袁冰莹刚好在本地读动物医学,今年大四进了宠物医院做助理,见了于小圆不仅没有任何生疏,还一如之前那样拉着他东拉西扯地聊了很多宠物医院的糟心事。   不过于小圆听得出来,袁冰莹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   知道了袁冰莹在哪个宠物医院上班,于小圆第二天就带着辛巴过来建了个档。   袁冰莹那天见到祁津泊就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人过了那么多年还是那张亘古不变的冰山脸。   也不知道于小圆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然后还偷偷问于小圆祁津泊这几年有没有欺负他。   今天再次看到祁津泊那张冷若冰山的脸,还是非常没有好感。   她心里始终记恨着祁津泊把于小圆拐去国外这件事,不然她当初还一心想跟于小圆继续读同一所大学呢。   怀着这样幼稚的讨厌,袁冰莹故意忽略祁津泊,只看着可可爱爱的于小圆,“你再不来我都要下班了。”   于小圆有点不太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路上太堵了。”   他把手里的饭盒递给袁冰莹,“不过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这是陈姨做的熟醉蟹,你等下回家尝尝,味道很好吃的。”   袁冰莹幸福得快要融化了,“好小圆,你简直就是我的天使宝贝!”   祁津泊冷着一张脸,“你们这里上班还能调戏客人?”   袁冰莹:“........”   袁冰莹只好看向祁津泊,一秒切换职业假笑,“不好意思啊辛巴爸爸,我这就带辛巴去做抽血检查,您请这边稍等一下。”   祁津泊被安排在等候区,于小圆跟着袁冰莹去了检查室。   辛巴虽然已经不怕袁冰莹了,但诊室里还有其他医生,辛巴还是有点怕的。   为了不让辛巴应激,于小圆在别的医生来抱辛巴前,都会先轻轻安抚它一番,然后再把它交给医生。   一番问答后,医生总结,“能吃能喝能正常排便,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再拍个片子看看。”   于小圆还没说话,医生旁边的袁冰莹就微不可察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拍片子了。   于小圆明白袁冰莹的好意,大概是不想让他多花冤枉钱。   但事关辛巴,于小圆还是想谨慎一点,“那就拍一下吧。”   CT室于小圆不能进,只能去等候区找祁津泊。   路过走廊沙发区看到茶几上放着的糖,于小圆思索着什么,最后还是过去拿了两颗。   可祁津泊已经不在大厅等候区了,于小圆猜他大概是出去打电话了,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安静等着。   等了差不多两分钟,祁津泊就捏着手机回来了。   “医生怎么说?”祁津泊在他身边坐下,问他。   于小圆说:“医生说基本上没事了,现在再拍个片子确认一下。”   祁津泊嗯了声,看着他鼓起来的雪白腮颊,“嘴里吃的什么?”   于小圆就笑,眼底波光荡漾,“糖。”   祁津泊:“谁给你的糖?”   于小圆指指里面,“就里面茶几上放着的糖,我自己拿的。”   祁津泊:“这种糖都敢吃,你也不怕里面放老鼠药。”   “才没有老鼠药,很甜的。”于小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拆开,然后喂到祁津泊嘴巴,“给,我给你也拿了一颗。”   祁津泊扭开脸,“不要。”   于小圆追着喂,“你尝尝嘛,真的很甜的。”   抿了抿唇,祁津泊还是咬了过来,硬糖贴着口腔平淡无味,跟吃石头一样。   偏于小圆这个笨老鼠还歪着一张脸凑过来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祁津泊不冷不淡说,“跟你一样。”   于小圆不明所以,“什么叫跟我一样?”   他只想确认,“是很甜对么?”   祁津泊看着他,“嗯,甜。”   说完,他看到于小圆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一下。   祁津泊眼底一顿,意识不对了。   他口中这颗糖,大概不是甜的。   “小圆,CT拍好了,你来看一下吧。”袁冰莹刚好过来喊于小圆。   于小圆应了声好,起身往袁冰莹的方向走了,期间没再多看祁津泊一眼。   袁冰莹发现于小圆脸色不对,等走远点才问,“怎么了?怎么一下子不开心了?”   于小圆摇摇头,“没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袁冰莹说,因为他自己也一片混乱。   那颗乌梅糖......一点也不甜。   而且很酸。   他吃第一口的时候,眼泪都差点酸出来。   可祁津泊没有吃出来。   他为什么没有吃出来? [58]第 58 章:一伸手就可以牵住我的手。   第五十八章   CT显示辛巴一切正常,但考虑到辛巴快要到发情的年纪了,医生问于小圆要不要给辛巴做绝育。   于小圆有点不忍心,说要考虑一下。   医生也没勉强,只简单交代了临近发情期的注意事项。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袁冰莹跟于小圆说,要是不想给辛巴做绝育的话,她可以给辛巴找个差不多品种品相的小母猫。   这样到时候生出来的漂亮猫崽还可以带回来一只自己养。   于小圆心不在焉点了下头,“可以。”   袁冰莹又问于小圆要不要参加今年的同学聚会。   于小圆这回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袁冰莹在说什么。   他第一次听袁冰莹说班里组织同学聚会的时候是在出国第二年。   那时候他有些惊讶的。   毕竟他们重点班竞争激烈,每次月考还会根据排名刷掉低分同学,让力争上游的同学补进来。   比起那些高中三年始终在一个班的同学,他们这个班更像一个散装班级。   用他们同事的话说就是,拼好班。   这样的班级居然还能每年都组织一场同学聚会,实在匪夷所思。   但不解归不解,于小圆心里还是有点想去的。   他很喜欢那种融入集体的感觉。   可又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中途插进来的转学生,这几年也从来没参加过班级聚会,去不去好像也没人在意。   等下去了反而让同学们更尴尬就不好了。   这么几年过去了,袁冰莹还是能一眼看出于小圆在想什么,不等他开口拒绝就先发制人。   “醒醒啊小圆,你才不是可去可不去的边缘人物,大家都记得你当初给他们讲题的好呢也盼着能再见见你呢,特别是班长。”   于小圆有些受宠若惊,又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些开心,“那......那我去。”   祁津泊看他一眼。   袁冰莹也有些惊讶,于小圆以前可是个课下去厕所都要问祁津泊能不能去的人。   这会居然问也没问?   难道说.......别看祁津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脸,但其实早就被于小圆这只小弱猫给驯服了?   那也太牛了!   不愧是她可可爱爱的小圆宝贝!   袁冰莹忍不住笑起来,“行,那等确定好具体时间了我再通知你。”   告别了袁冰莹,于小圆抱着辛巴跟着祁津泊上了车。   车子往家的方向开,路上没人说话。   车内气氛奇怪。   于小圆不是不想说话。   他想说,也想问。   但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隐隐约约的,他觉得自己还有点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有脾气了。   明明之前二十二年都不见得敢有一次脾气。   可自从回到祁津泊身边,他已经暗自生过好几回小脾气了。   他觉得这样不好.......所以他想等心里的气消下去之后再跟祁津泊说话。   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不停顺着脸颊往下落,于小圆用手擦了一下,之后又流出更多,怎么擦都擦不完......   祁津泊侧头看了他一眼,座椅里的人半个身子都转向了车窗。   他这个视角只能看到于小圆圆润的后脑勺,和隐隐发着细抖的肩膀。   又哭了。   祁津泊目光发紧。   他从小就被教育,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并深以为然。   直到遇到爱哭的于小圆,他才发现,眼泪是有用的。   轻飘飘的一颗就能穿透他的胸膛,贯穿他的心脏,让他彻底没了招架之力。   打了个方向灯,祁津泊将车子靠路边停了下来。   熄火,解了安全带,又抽了两张纸巾,祁津泊倾过身掰过于小圆的脸,动作轻缓地给他擦泪。   “于小圆,你是三岁宝宝么,这么点事也要哭,”祁津泊神色很淡,完全不觉得失去味觉是个多么严重的事情,值得这个于小圆哭成这样。   于小圆被他捧着脸,泪眼朦胧,睫毛发颤。   听到祁津泊这样说,紧抿的唇瓣都忍不住发起了抖,“所以......你是真的.....真的尝不到味道了.....”   静了一秒,祁津泊声音很低应,“嗯。”   很轻飘的声音,落到于小圆耳中却重如擂鼓,震得他呼吸里都带着细密的疼。   好一会,他才从哽塞的喉咙里挤出一句,“为什么......”   祁津泊以为这笨蛋是在问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刚准备回答,就听于小圆又补上一句,“为什么会这样.....?”   没说话。   祁津泊是个善于掌控的人,工作也好,祁向明也好,柯岚也好,他都能牢牢掌控在手里。   唯独于小圆,他从来没有真正地掌控住于小圆。   就像现在,他明明有很多理由可以搪塞过去,好让于小圆放心。   但暗光中,于小圆眼睛红润濡湿,映着来回交错的车灯,变成快要破碎的宝石。   没人会舍得让珍贵的东西悄悄碎掉。   祁津泊更不会。   无声叹了口气,祁津泊最终还是珍而重之地吻了吻于小圆漂亮的眼角,含掉他流出的泪,跟他说,“因为分离焦虑。”   于小圆怔怔,泪光在眼眶里迷茫打转,“那.....那是什么?”   “心理病的一种。”祁津泊说,“不算严重。”   又来了,又是这样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态度。   于小圆眼睛更红了,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心疼。   只是哽咽着问他,“那你......是从什么时候这样的....?”   祁津泊垂眼看着于小圆。   暗光中,他眼皮薄冷,唇线紧抿,显得凛然不易接近。   可他凝着于小圆的那双漆黑瞳孔,却半点凛然气势也没有,反而有些罕见的温和。   “你离开第二天。”   良久,祁津泊终于回答说,只是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冷不淡泯在空气中,像个失去支点又找不到新的落脚点的浮粒。   一瞬间,于小圆大气都不敢出,哽咽声甚至也被什么堵在了喉咙里,只有整个人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离开第二天......   他走了四个月,回来了一个月。   也就是说,祁津泊已经.....已经失去味觉五个月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从心脏泵出的血液流遍全身,于小圆呼吸困难,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有泪水仿佛决堤一般从眼眶里涌出来。   祁津泊没再给他擦泪,拢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抱进怀里,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抚着,声音放得很低,“于小圆,不要这样心疼我。”   他说,“你的心疼,只会让我更疼。”   因为分离焦虑产生躯体化反应的时候祁津泊不觉得疼,用刀划开手腕也不觉得疼。   他怎么都不疼。   只有于小圆心疼他,才会让他疼。   很疼很疼。   于小圆用发着抖的手紧紧攥住祁津泊后背的一点衣料,雪白的手和黑色的布料形成鲜明的对比,骨节处因为用力甚至更白。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祁津泊......我不是回来了么.......”于小圆哭的眼睛都开始发疼了,可还是忍不住想放声大哭。   他觉得好难受,哪哪都难受......   祁津泊犯分离焦虑的时候,也这么难受么.......?   祁津泊又沉默了,目光静静从车窗看出去。   窗外夏夜繁盛,人流如织,听不见声音,但那些人脸上大多都带着笑。   而且,每个人身边都有人,或是一个,或是两个。   他身边也有,他有于小圆。   于小圆在抱着他。   他也在抱着于小圆。   抱得很紧。   可他不知道,他能抱多久。   就像他不知道,阴天的时候,他该去哪里找太阳。   “我知道,我知道你回来了。”祁津泊说,“所以我已经问过医生了,医生说这只是小问题,很快就会好。”   因为生病太多,看过太多次医生,以至于于小圆潜意识里还是非常相信医生的。   听祁津泊这样说,他难受成一团的心这才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间。   借着这点喘息,他慢慢松开祁津泊,在逐渐拉开的距离去找祁津泊的眼睛,“真.....真的么....?医生.....真是这样说的么.....?”   “真的,我不会跟一只小猪撒谎。”祁津泊捏着纸巾给他擦泪。   于小圆眼角皮肤薄,哭久了更显薄嫩,纸巾轻轻一擦,让他眼角变得更红。   祁津泊收了纸巾,将唇瓣凑过去。   于小圆在他的亲吻中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   感受越多,眼泪就越流越多。   他在想,明明说好是回来爱祁津泊的,可他真的爱祁津泊了么.......?   如果真的爱了......他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发现祁津泊味觉失灵......   “祁津泊.......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及时发现......”于小圆有点后悔刚才故意闹小脾气不理祁津泊了。   他怎么可以怪祁津泊故意瞒着他。   明明是他自己不够细心,不够体贴。   祁津泊看出这人又因为心软自责了,用指腹擦掉他的眼泪,声音放轻,“于小圆,你这动不动就自责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是我故意瞒着你,你当然发现不了。”   “还有,你现在聪明得快成精了,都会故意试探我了。”   于小圆还是觉得自责,“可是.....你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我不舒服.....”   祁津泊说:“那是因为你没有故意瞒着我。”   于小圆有些怀疑,“是......是这样的么.....?”   祁津泊嗯了一声,而后话音一转,“但你再继续哭下去,就是真的笨了。”   于小圆还没懂,懵懵:“为什么.......?”   祁津泊说:“因为这里不让停车,违停罚款两百。”   一听要罚钱,于小圆一下忘了哭,瞪圆眼睛,“啊.....啊?那我们快走!”   祁津泊没有急着走,还在捧着他的脸,问他,“小猪不生气了?”   于小圆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在祁津泊的大手中垂下脸,唇角的泪都蹭到了祁津泊指腹,“我......我没有生气......”   祁津泊:“嗯,只是故意不看我。”   说的是刚才没问他意见就答应参加同学聚会的事。   于小圆有些理亏,随即想到祁津泊可能不喜欢参加同学聚会,吸了吸鼻子问他,“你.....你要是不想去同学聚会,那等下我找个借口跟莹莹说不去了,好不好?”   祁津泊指腹湿热,沿着他的唇瓣将他脸上的泪轻轻拭去,“不用,你想去就去。”   于小圆看着祁津泊,难得正色一次,“那你呢?你想去么?”   祁津泊捏他的脸,“你怎么这么不禁夸。”   于小圆没明白,“啊?”   祁津泊收回手正回身子,边系安全带边说,“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于小圆心里暖了一下,主动去牵上祁津泊的手,把薄细的手指插进祁津泊的大手间,和他十指紧扣,“那我也陪你。”   祁津泊单手启动车子,“你能陪我去哪?陪我去公司当个小猪手办?”   “.......”于小圆说,“你下次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祁津泊:。   祁津泊:“再说吧,下次还没约。”   于小圆握紧他的手,“不要再说,没约......没约那你现在约。”   祁津泊看着他。   于小圆也看着他,泪光闪烁,但格外坚定,“祁津泊,我想待在你身边,想在你觉得痛苦的时候,一伸手就可以牵住我的手,好不好?”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静谧的空气里终于想起祁津泊的声音。   “好。” [59]第 59 章:他在求于小圆。   第五十九章   第二天下班,祁津泊接上于小圆去找庄行瑞吃晚饭了。   回国后大家各自忙了起来,庄行瑞在自家公司做了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庄爸爸为了锻炼他,每天都给他安排很多工作,且难度递增。   庄行瑞从坐下吃饭就开始吐槽,早知道工作这么累,他就该趁两口子还年轻的时候鼓励他们再要一个孩子了。   这样他就不用那么累了。   说着又转头去问祁津泊,“话说少爷,你一个人又争又抢那么多年真的一点都不累么?”   于小圆本来还在低头喝汤,闻言也抬头看向祁津泊,眼里带着软乎乎的担心和心疼。   祁津泊夹了个炭烤牛排放到于小圆碗里,“吃你的。”   又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眼庄行瑞,“有种东西叫脑子,你没有不要觉得别人也没有。”   庄行瑞嘿,“我好歹也是小圆的娘家人,你就不能对我礼貌点么?”   祁津泊:“没有对蠢人礼貌的义务。”   庄行瑞:“........”   庄行瑞看着于小圆,“宝贝,以后咱俩还是单独约吧,这个狗东西真的太讨厌了。”   于小圆帮祁津泊说话,“你不要生气,他跟你开玩笑的。”   又适当转移话题,“对了,莹莹说同学会定在下周五晚上了,你有时间去么?”   庄行瑞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下周五?估计够呛,看吧,有空我就去,我还挺想那些老同学的。”   说着又用眼睛瞥了眼祁津泊,“这位少爷也去?”   于小圆点头,“去的,他陪我一起去。”   庄行瑞啧了声,感叹,“爱情可真神奇。”   想当初祁津泊可是个平等讨厌所有会呼吸人类的人。   更讨厌他们这些蠢得要死的同学。   班里但凡有什么集体活动,他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自从有了个于小圆这个可可爱爱的同桌,祁津泊不仅能纡尊降贵去了吵闹的火锅店,甚至还赏脸去了鬼哭狼嚎的KTV。   可见,有些人之所以会讨厌这个世界。   是因为还没有收到这个世界送给他的礼物。   现在,祁津泊收到了。   于小圆,就是这个世界送给祁津泊最好、最珍贵的礼物。   ......   去同学聚会前,于小圆先跟着祁津泊去了趟心理诊所。   这家私人诊所也是圆元资本名下的,负责祁津泊心理治疗的露西医生也被他从C国聘到了这家医院坐诊。   祁津泊不干涉露西接诊其他客人,但在祁津泊要来这天,露西还是会把一整天的时候都空出来。   于小圆第一次来心理诊所,从进门就开始紧张。   看见穿着白大褂的露西,就更显紧张了。   因为露西一直在用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观察他。   相比祁津泊母亲那极具穿透性的目光,于小圆觉得露西的目光更像一种温和的渗透。   前者能看穿他在想什么,后者能看出他为什么这么想,并以此来判断他的心理是否正常。   于小圆有点不太舒服.......转念想到祁津泊应该比他更不舒服,不自觉牵紧了祁津泊的手。   祁津泊看着他,“不舒服可以在外面等。”   于小圆摇头,“没有不舒服。”   他说,“我要在这里陪你一起。”   没说话了,祁津泊牵着于小圆在露西面前坐下。   “开始吧。”他淡淡对露西说。   露西却没像以前那样开始流程,而是问了句,“这位是?”   祁津泊:“笨老鼠。”   就是那个能让他卸下一切防备自愿剖开胸膛的心上人。   露西了然点点头,又问,“可以问他几个问题么?”   祁津泊还没拒绝,于小圆先一步用英语应,“可以。”   露西看着他,却没有直接问,而是先反问他,“我看你好像有问题要问我,不然你先问我?”   于小圆先小心观察了下祁津泊的脸色,而后才紧张问,“我......我想问问,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他恢复味觉?”   露西说:“想要帮他恢复味觉,那你这个问题就问错了。”   于小圆没明白,“什么意思?那我该怎么问?”   露西告诉他,“你该问我他为什么失去会味觉和嗅觉.....”   祁津泊突然出声,“啧。”   露西停住话音看了眼祁津泊,后者脸色冰冷,于是露西立即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再去看眼前这个漂亮男生,果然一下就红了眼眶。   “什么?你说.....什么?”于小圆抖着唇瓣问。   露西没说话。   于小圆又转头看向祁津泊,“你怎么没告诉我......”   话还没问完,他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就毫无征兆落了下来。   祁津泊拿纸巾给他擦眼泪,“闻不到味道而已,不重要。”   又不重要......于小圆一下又好生气,但碍于有医生在场,他只能一抹眼泪转过身,气鼓鼓不再去看祁津泊。   深吸了一口气,他重新问露西,“那他......他为什么失去味觉.....和嗅觉?”   露西看了眼祁津泊的脸色,而后才继续说,“那你就要先了解一下他的分离焦虑了。”   露西说分离焦虑形成的原因多样且复杂,祁津泊的更是,他甚至比露西学到的教案还要复杂很多倍。   简单来说就是,分离焦虑症的根本原因都是因为依赖不被回应所导致的。   祁津泊第一次依赖不被回应是在孩童时期。   孩童时期的心理就像一块刚刚形成的稚嫩土壤,父母可以在那片土壤尽情播撒一些美好的种子。   再用很多很多的爱去浇灌那些种子,使其茁壮成长,起到一个丰盈内心的作用。   可偏偏,祁津泊的土壤上没有任何美好的种子,也没被任何爱意浇灌。   他有的,只是斑斑裂痕。   久而久之,斑斑裂痕的土壤就成了一片千疮百孔的荒地。   荒地本该寸草不生。   但后来,这片荒地上长出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祁津泊觉得稀奇,也格外珍视。   因此,祁津泊的分离焦虑除了这一层依赖不被回应这个原因之外。   他还有强烈的心理恐惧。   他会恐惧那颗弱不禁风的小草会在他的视线外出现危险。   而这样的灾难性预想是无时无刻的。   通俗一点解释就是,祁津泊看不见小草的时候,他的大脑每过一秒就会出现一个小草受伤的画面,甚至枯萎死亡。   这样的画面不断折磨着他,摧残着他,所以他必须要在小草周围画下一个只有他才可以进入的保护圈。   只可惜,他用错了方式。   以至于小草还没经历外面的风雨,就要先在他身边枯萎了。   没办法,他只能放小草离开。   可小草离开了,也让他产生了极其严重的躯体化反应。   而这样的分离焦虑,只不过是祁津泊病症的一种罢了。   他最大的心理问题,是躁郁症。   躁郁症更糟糕,艳阳高照痛苦,乌云漫天也痛苦。   有光痛苦,没光也痛苦。   总之就是,他四面八方都是痛苦。   露西当初接诊祁津泊的第一天就不禁感叹,一个患病九年又从未接受过任何心理治疗的人居然在无穷尽的痛苦中活下来了。   直到她今天看到于小圆,看到这个所谓的‘笨老鼠’,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或许,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一场毫无根据的医学奇迹。   从心理诊所出来,于小圆又是一路沉默。   本该阳光最热的下午,这会忽然阴沉了起来,乌云低低地压下来,让人觉得压抑。   于小圆打开一点车窗,看着窗外。   可他什么也看不清,他眼里的世界是模糊的。   但等到了家,下了车一起往电梯间走的时候,于小圆还是走过去牵住了祁津泊的手。   祁津泊垂眼看他圆乎乎的发顶,“不是不理我了?”   于小圆还在哭,鼻音浓重,“嗯,不想理你。”   哽了哽喉咙,又说,“但我想牵着你。”   祁津泊没说话了,牵着他往电梯间走。   电梯上到十二楼,祁津泊牵着他走出去。   用指纹解开门锁,辛巴已经扬着蓬松的大尾巴等在门口了。   看见于小圆,喵喵叫着去蹭他的腿。   祁津泊冷冷看他一眼,但也没赶它,只是跟于小圆说,“你先跟它玩,我去书房开个会。”   于小圆立即仰头说,“我跟你一起。”   玄关的感应灯下,于小圆一张小脸被他哭得粉扑扑的,仰头迎着光,睫毛和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祁津泊拒绝不了,只能带着于小圆一起书房。   电脑桌前,祁津泊坐在黑色的办公椅里,于小圆跨坐在他腿上,脸靠在他颈间。   祁津泊很喜欢这样抱着于小圆。   但于小圆以前总是很排斥这个姿势,他觉得两个男生这样坐太奇怪了。   可现在,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祁津泊的体温包裹着他,说话时声带引起的胸腔震动能直接颤进他的心底,带着他的心脏和他同频共振,比接吻还要亲密。   会议进行了半个小时,于小圆就这样坐了半个小时。   会议结束,祁津泊没再说话,书房陷入安静。   窗外下了雨,雨声密集,透过玻璃传进来,让这一方空气也无端潮湿闷热了起来。   祁津泊搭在桌子上的手摸到一个黑色打火机,捏在指腹中无意识转着圈。   转了不知道多久,祁津泊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说,“对不起。”   他说完,耳旁静了很久,才响起于小圆的声音,“祁津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没有。”祁津泊搂着他后腰的手慢慢挪到于小圆的后颈,指腹贴着后颈新养出来的软肉轻轻揉捏着。   “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于小圆忍着哭音,“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告诉你你又要哭。”祁津泊说,“于小圆,我不喜欢你哭。”   于小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该怕他哭就什么都不告诉他。   那这样的话......   于小圆趴在他肩上委屈,“那我以后也不告诉你了......”   “我难受不告诉你.....累了不告诉你......”   “头疼不告诉你.....发烧也不告诉你......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你要是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就说怕你担心......”   祁津泊没说话了,他知道,这笨蛋在得知他没有味觉那天只是闹小脾气。   今天,是真的生气了。   无声叹了口气,祁津泊扶着于小圆的肩膀把他从身上拉开,垂眼去找他的眼睛。   于小圆偏垂着头,故意不和他对视。   祁津泊就用大手捧住于小圆的脸,带着他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祁津泊看到于小圆泪盈盈的眼底装满了心疼。   他最怕于小圆这样的眼神了。   祁津泊给他擦泪,“别哭了,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于小圆不太相信,“真的么......?”   祁津泊嗯了声,“真的。”   于小圆无声落了会泪,才抽噎着问他,“那你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医生刚才说了缓解焦虑的方法,一是药物,二是心理辅助,三是建立规律的生活,丰盈内心的安全感。   于小圆觉得这样不够,还问了医生他可以在治疗的过程中做些什么。   医生让他听听病人的心声。   可他问了病人。   病人却没有回应他。   祁津泊只是看着于小圆,似乎又在确认眼前人到底是真是假。   于小圆看不出祁津泊又开始精神混乱了,以为他不想要自己的帮助,委屈又难过。   想偏开头不理人,但委屈瘪了瘪嘴,还是抬手环住祁津泊的脖子,把人紧紧抱住了,“祁津泊......你刚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温热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贴着脖颈浸在祁津泊皮肤上,然后渗进血液,流进心脏,将陷入混乱的他烫得心口酸疼。   向下垂着的眼睫轻眨了两下,祁津泊终于动了动手指,抬手回抱住于小圆。   结实的手臂紧紧禁锢着怀里的身体,两颗心脏无限相贴,仿佛要融为一体。   窗外雨声淅沥,世界滂沱。   祁津泊开口,但声音低入尘埃:“于小圆,如果我要你每天都吻我呢?”   他不是在问于小圆。   他在求于小圆。   谁都救不了他,只有于小圆可以。   他求于小圆每天在他身边。   每天吻他。   直到永远。   于小圆哭太久有些缺氧,脑袋晕晕乎乎的,自然没听出祁津泊话音里偏执的占有欲。   他只听到祁津泊说,要他吻他。   于是,于小圆吻他。 [60]第 60 章:竹笋炒小猪。   第六十章   于小圆很少主动吻祁津泊,每次都是被祁津泊带着。   现在祁津泊一动不动,安静被他捧着脸,由着他湿乎乎的唇从眉心亲到鼻尖,再从鼻尖亲到唇瓣。   吻到这里,祁津泊本就沉黑的眼底也开始翻涌出暗色。   大掌擦过轻薄的衣摆贴进来,指腹深陷在他细腻的软肉间。   于小圆被他掌心烫得颤了下身子,停下笨拙的亲吻,在鼻尖相抵的距离看着祁津泊的眼睛。   “祁津泊.....我以后每天都会吻你......”说话时,软乎乎的鼻头还蹭了蹭祁津泊的鼻尖,“你也不要再害怕了.......好不好.....?”   祁津泊没说话,只是用深深的眸子看着他的唇。   于小圆意会,低头继续吻了上去。   于小圆的吻很笨拙,像小猫啃咬人类一样,又乱又急。   一点湿漉漉的舌头沿着祁津泊的唇缝挤进他口中慢慢搅弄时,也笨得毫无章法。   但祁津泊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起来,最后大概是受不了于小圆的慢节奏,反客为主地擒住了他的舌头。   两条舌头缠在一起,吻开始变得蛮横,汹涌。   于小圆因为跟不上节奏,原本轻缓的呼吸渐渐紊乱,感受到祁津泊鼻尖喷洒过来的热息,他又渐渐酥麻,发烫。   氧气快要耗尽之时,祁津泊的吻势仍没有慢下来,反而愈演愈烈。   似乎怎么亲都不满足。   于小圆被亲得头晕目眩,砰砰跳动的心脏也从胸腔里传出一阵阵闷疼。   但于小圆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圈住祁津泊的脖子,发麻发疼的舌头也不断往他口中送。   他就要贴着祁津泊,就要吻祁津泊,就要让自己浑身上下都染满祁津泊的气味。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闷雷。   于小圆心脏跳了一下的同时,他的耳朵上也覆上一只宽大的掌心。   掌心滚烫,却不灼人,似有若无贴在他耳廓上,让人觉得安心。   可唇上激烈的触感好像在慢慢停下。   于小圆迷迷糊糊中还感觉祁津泊的舌头似乎也慢慢从自己口中退了出去。   没经思考,也没顾得上趁着被松开的间隙大口喘息,于小圆下意识追了上去,用被吮得红艳的唇瓣继续吮咬着祁津泊的唇瓣,黏人的紧。   祁津泊没再继续退开,垂眼看着面前这个仿佛发|情小猫一样的笨蛋。   等笨笨的吻逐渐开始力竭,祁津泊才贴着他的唇吐出滚烫的字眼,“于小圆,做么?”   于小圆根本没听清,但还是晕晕乎乎地应,“嗯.......”   这也算应允了,可一向都不会征求于小圆同意的祁津泊,今天却少有地耐心了下来。   “于小圆,看着我的眼睛。”他将唇瓣稍稍退开一些,没让于小圆继续含着他的唇瓣乱亲,捧着他的脸,声音很轻地问。   于小圆唇上一空,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书房暖色的灯光中,他眼眶湿红,眼里水汽潋滟,没有焦距的眼睛呆呆看着祁津泊,纯涩勾人。   祁津泊眼底骤然变得更暗,但还是耐心问于小圆,“现在做,可以么?”   笨笨的于小圆没反应过来祁津泊这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还在呆呆应,“可.....可以啊......”   祁津泊忍着扑上去把人吞噬殆尽的冲动,“于小圆,你可以拒绝我,现在是白天。”   或许是于小圆的吻裹了太多他尝不到甜,他忽然也很想给于小圆一个可以拒绝他的机会。   他以前不喜欢于小圆拒绝他。   也不允许于小圆拒绝他。   于小圆拒绝他,会让他变得异常暴躁。   但现在,他想试着改变一下。   然而,此刻的于小圆根本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他只是遵从本心地环紧祁津泊的脖子,贴着他湿热的唇瓣说,“祁津泊.......我不会拒绝你.......”   他笨拙,但又格外坚定,“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笨蛋没有说情话,但胜似情话。   祁津泊呼吸一沉,毫无顾忌地吻了下去。   他需要更亲密的肢体接触来承接心底的躁动。   那一声雷响之后,窗外的雨势也变得更加急切了起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全都淹没掉。   祁津泊将于小圆剥干净放在了沙发上,书房的黑色沙发衬得于小圆皮肤雪白。   又因为是皮质的,所以被浸着汗水的皮肤在上面来回摩擦就很容易制造出闷涩的声响。   这样一来,于小圆柔软的皮肤就被蹭得泛起胭粉。   祁津泊压着于小圆粉白纤细的腿,脸埋在他脖颈,一寸寸吻他坦露在外的肌肤,像是在给这片温热又漂亮的肌肤刻上属于他的标记。   于小圆已经开始意识不清,却还是紧紧搂着祁津泊的后背,薄而红润的掌心刚好拢在子弹留下的伤疤上。   他现在每次做|爱都要紧紧抱住这个伤疤,然后细细亲吻前胸取子弹的伤疤。   这些疤痕已经不会再疼了,疼的只有于小圆。   察觉到于小圆有些走神,祁津泊不轻不重咬了下他的锁骨。   于小圆嘶得一声回过神,睁着一双水光氤氲的眼睛去看祁津泊,喘气不匀,“你怎么.....咬我.....”   “专心一点。”在持续了快一个小时剧烈运动中,祁津泊紧实的肌肉上早已经溢出细密的薄汗,呼吸也变得格外粗重。   混着热息吐出的音色也和平时的冷淡迥然不同。   而是又低又哑起来,听着格外性感。   于小圆以前居然没发现,恍然发现这一点,他身体深处都不由得荡起一片电流般的酥麻痒意。   他无意识扭了下腰,却换来一阵更凶猛的酥麻。   于小圆从嗓子里哼出一声软气,而后又仰头去找祁津泊的唇,说话断断续续,“要......要亲着......”   祁津泊低头亲他,两人鼻尖相错,急促又灼热的喘息声不分你我地缠在一起,像烈火焚烧。   于小圆喜欢这样的烈火,喜欢祁津泊给他的强烈感受。   到最后,他甚至还想承接住祁津泊给他的所有。   哪怕满溢出来。   祁津泊压在他身上,滚烫的呼吸重重扑洒在脖颈。   于小圆已经意识涣散,但还是贴着祁津泊的耳廓,喘不成声问,“祁津泊......我这次......厉不.....厉害......”   祁津泊抱着人,身体又热起来,“厉害。”   然后问,“还有力气么?我想再来一次。”   于小圆轻轻吐出软气,而后才乖乖应,“有......有的......”   祁津泊拍拍他侧臀,臀上荡起粉色的软肉,仿若诱人的果冻,“转过去,从后面。”   第二次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于小圆已经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等他睡醒时,他已经不在书房了,而是躺在了干燥清香的卧室大床上。   卧室开着暖黄又不刺眼的睡眠灯,于小圆对着灯光失神发了会呆,才发现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林立的高楼在夜色下也亮起了蓝色调的灯光。   身上隐约泛起酸意,但好在不疼。   于小圆躺了会起床,发现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清爽的睡衣,短袖短裤外面的皮肤布满斑驳的吻痕,即使在暗光中也尤为明显。   新的吻痕覆盖在旧的吻痕之上,无声昭示着祁津泊真的很热衷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于小圆已经习惯了,没有多看就穿上鞋子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客厅静谧,于小圆以为祁津泊不在家。   走过转角来到客厅,他才透过厨房关上的玻璃门看到祁津泊的身影。   祁津泊穿着黑色的睡衣,长袖长裤,单手拿着锅铲,面无表情翻炒着锅里的食材,动作流畅有力。   于小圆推开门,祁津泊看过来,寂寥的眼底因为有了于小圆的出现多了一抹色彩,“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醒。”于小圆走过去,仰着缀着红艳吻痕的脖颈去亲了亲祁津泊的唇瓣,然后依偎在他肩膀上,问他,“你在炒什么?”   祁津泊知道他在明知故问,但还是吻了吻他的额头说,“芹菜牛肉。”   于小圆又看向亮着灯的微烤炉,“那里面蒸的是什么?”   祁津泊:“比目鱼。”   于小圆又看向玻璃盖下面的菜,“这个呢。”   祁津泊:“竹笋炒小猪。”   于小圆小声嘀咕,“你才是小猪。”   祁津泊没理他,等放下锅铲,关掉火,才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在橱柜上,然后压着人接了个缠绵悠长的吻。   一吻结束,于小圆本就不清醒的脑子又开始晕晕乎乎。   直到被嘴巴里被喂了一块鲜嫩好吃的鱼肉,他才一边机械式的嚼嚼嚼,一边反应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已经被祁津泊带着坐在了餐椅里。   “哇,这个鱼肉好好吃呀。”他傻呆呆说。   祁津泊问他,“咸淡怎么样?”   于小圆说,“刚刚好,不咸不淡.......”   话音还没落下,他突然想到祁津泊没有味觉,红晕未退的眼尾忽然又开始泛红。   祁津泊看到,在他蓄起眼泪之前开口,“所以你知道你做饭的天赋有多差了吧。”   于小圆情绪一噎,还没形成的眼泪被眼睛一眨就没了,最后只能强行狡辩说,“我.....我那是没做好......”   祁津泊,“也算不上没做好。”   于小圆以为他要给自己找理由,眼睛亮了一下。   结果祁津泊说,“你只是很擅长把食物做得与众不同。”   ……就是很难吃了。   于小圆也没生气,他觉得祁津泊说的对。   祁津泊没了味觉和嗅觉都能把菜做的这么好吃,他一个味觉嗅觉正常的人还能做那么难吃。   看来他做饭的天赋确实有些差。   于小圆喃喃说,“可能我遗传了我妈?”   毕竟他爸可是开过小饭馆的厨师,虽然比不上大城市受过专业训练的厨师,但多少也该有些天赋在身上的吧?   祁津泊反问他,“可能你就是个只会吃了睡的小猪?”   于小圆没说话了,安静看着祁津泊,半天突然来一句,“祁津泊,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你的小时候么?”   露西医生今天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一句‘祁津泊第一次依赖不被回应是在孩童时期’,还是让他心口狠狠疼了一下。   只是他当时只顾着气祁津泊什么都不告诉他了,忘了自己原来还想了解祁津泊的过去。   还想知道祁津泊心里的伤口到底在哪里来着。   这会聊到爸妈,他晕晕乎乎的脑子这才慢半拍地想起问一句。   可祁津泊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拿着筷子的手。   于小圆看出他不太愿意,握着他的手说,“那不然我先跟你说一下我的小时候?”   于小圆的小时候是苦里掺黄连,除了苦还是苦,再次提起除了再吃一遍苦,没有任何意义。   祁津泊不想听,“你的小时候养猪频道上有。”   于小圆:“.......”   祁津泊又喂他一口鱼肉,“先吃饭。”   于小圆乖乖咬着鱼肉,坚持问,“那等吃完饭再说好么?”   祁津泊,“不好。”   于小圆又:“........”   但晚上准备睡觉之前,结束工作的祁津泊还是拿了张照片进了卧室。 [61]第 61 章:祁津泊.....我爱你......   第六十一章   于小圆当时正抱着iPad看别人的编程视频。   看到祁津泊拿了张类似照片的东西进来,还以为祁津泊又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拍了自己不太聪明的样子。   等祁津泊递过来一看,发现居然不是。   照片已经很旧了,一看就没有被好好保存,边缘处甚至还有些褪色。   褪色的照片上很显然是一家三口,男人年轻俊朗,女人温婉漂亮,两人中间抱着一个皮肤雪白的婴儿。   那婴儿很小一点,估计刚满月。   于小圆抬头问祁津泊,“这个宝宝是你?”   祁津泊拿走他的iPad锁起来放在床头柜上,一边掀开被子上床,一边说,“宝宝是你。”   于小圆往旁边挪了挪给祁津泊腾地方,接着改口,“这是你满月宴拍的照片?”   祁津泊躺在他身边,把他环进怀里,“嗯。”   于小圆歪头靠在他紧实的胸膛,把照片举起来又重新看了一遍。   不过他没有去看那个宝宝。   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柯岚和祁向明脸上。   两人面上带着如同粘贴复制的笑容,十分得体,也称得上温馨。   但见过柯岚和祁向明的于小圆,只觉得两人的笑意根本未达眼底。   好像在逢场作戏,又好像在应付镜头。   于小圆不喜欢这样的笑,没再看他们了,视线重新移回他们中间的小婴儿身上。   小婴儿穿着黑色的婴儿衣服,很酷。   祁津泊一直都很酷。   于小圆用手戳了戳婴儿肉乎乎的小手,跟祁津泊说,“你小时候好可爱呀。”   祁津泊看着他:“你小时候很傻么?”   “才没有。”于小圆睁着乌黑漂亮的眼睛,“我奶奶说我小时候长得像年画娃娃,所以才一直喊我娃娃的。”   祁津泊:“知道了娃娃,过年就把你贴门上。”   于小圆自动忽略,捏着照片侧过身子,脸颊贴着祁津泊的胸口,挤出软乎乎的腮肉,酸软的腿也顺势压在祁津泊腿上。   “那你呢?”于小圆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小时候的祁津泊又像什么呢?”   祁津泊静了好几秒,说,“看不出来么?像两个精明的商人制造出来的完美商品。”   于小圆心口发酸,声音一下难过起来,“我不喜欢这个形容......”   祁津泊抬手,将掌心覆盖在他圆润乌黑的后脑勺上,指腹贴着他清爽的头皮轻轻摩挲着,“但这就是我的小时候。”   于小圆眼眶一下红了起来,眼底已经有泪在打转。   “还听么?”祁津泊问他。   于小圆忍了忍眼泪,声音闷闷,“要听......”   祁津泊这才继续说,“我三岁开始记事,记事起,我的生活就已经被各种课程填满了。”   于小圆心底又是一疼,三岁.....那么小的年纪......   “我以为所有小孩都是这样,直到遇到庄行瑞那个蠢货。”   “他小时候更蠢,摔倒要哭,想吃东西要哭,被人抢走东西还要哭,我不懂他为什么一直哭,只觉得他哭起来很烦人,我让他闭嘴,结果这蠢货一转身又找他爸妈哭去了。”   “从那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小孩都跟我一样每天有上不完的课,他们只要不哭,就会得到一句很棒的夸奖。”   “我不一样,我付出远超我那个年纪的精力上完所有课,也得不到一句夸奖。”   “于是我也学着哭,像庄行瑞那个蠢货一样哭,但我的哭只换来祁向明一句:别让我再看到你的眼泪,眼泪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除非你想变成没用的人。”   于小圆听到这里,没用的眼泪越流越多......   祁津泊却平静说,“那之后,我就没哭过了,再忍不住哭的时候,已经五岁了,那天我被安排着参加了一场马术比赛......”   祁津泊话音还未落,于小圆的心已经紧紧揪成了一团,像是已经预料到不好的画面了。   “我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扭到了脚腕,被教练带出赛场的一路上我都没有哭,看到柯岚,突然没忍住,哭着、一瘸一拐地朝她走了过去,很蠢地期望她抱我一下,或者安慰我一下。”   于小圆已经不敢听后面的‘但是’了,心疼得快要碎掉了......   祁津泊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情,“但她没抱我,也没安慰我,一脸失望地看着我说:这就是你这一年的学习成果?”   “她一句话骂醒了我,我意识到自己犯蠢了,抹抹眼泪说了声对不起就转身走了。”   于小圆把祁津泊抱紧了,抱得很紧,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都融进祁津泊的灵魂去,然后将每一个瞬间的祁津泊都紧紧拥抱一遍.......   “之后,他们安排什么我就学什么,学透,学烂,学到别人望尘莫及的地步,也学到自己真的成了一件投资回报率最高的‘完美商品’。”   “我看着柯岚一脸欣慰地向别人介绍我的荣誉和奖项,听着祁向明对我更加严苛的规划,突然就觉得,这样活着挺没意思的。”   于小圆心里仿佛被锋利的刀片划了一下,尖锐的疼痛激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祁津泊.......”   祁津泊拍拍他的肩膀以作轻抚,口中继续说,“什么时候病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第一次.....弄伤自己,是在十二岁。”   他没用‘自残’或‘自杀’这样的字眼,不然怀里的胆小鬼只会抖得更厉害。   “那天祁向明和柯岚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不过那不是担心我的慌张,是担心他们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商品’会出现瑕疵的慌张。”   于小圆快要哭出声,祁津泊在他哽咽的一瞬间说,“不用担心,我那时候真的一点都不疼。”   于小圆不相信.......怎么可能不疼......   “没有弄伤自己之前,我一直都觉得我活得像个被栓在笼子的狗,我被他们用条条框框的规则锁着、束缚着,被他们用各种方式驯养、驯服......”   “直到流出血,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是个人。”   “所以,我一直都很享受流血的过程,那是我最轻松的时刻。”   “不是的祁津泊......那样是不对的.......”于小圆担心祁津泊还会被这样的想法左右,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撑着身子去看祁津泊的眼睛,着急又害怕。   祁津泊捧着他的脸,用拇指给他擦泪,“笨不笨,我说的是以前。”   于小圆并没有被他安抚,“那现在呢......?最近呢.....?”   祁津泊说,“那天被你发现之后,就再也没想过了。”   于小圆这才放心,卸力压回祁津泊身上,脸埋在他颈间,哭音浓重,“怎么办啊祁津泊......我心里好疼.......”   祁津泊揉捏着他后颈的软肉,没再用于小圆讨厌的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而是轻轻缓缓说,“没什么好心疼的,那些都过去了,我早就不在他们为我打造的那个笼子里了。”   “那你.....”于小圆犹豫着问,“恨他们么.....?”   祁津泊,“不恨。”   他说:“我对他们只有一种情绪,那个情绪叫讨厌,和讨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蠢人一样,只不过他们俩蠢得更胜一筹,所以我也最讨厌他们。”   恨需要更多的情绪和情感作为基调。   祁津泊没那么多的情绪和情感给他们。   他这辈子最浓烈的情绪和最深挚的情感,都给了于小圆。   “这张照片也不是特意留下为了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什么。”他把照片才于小圆手中拿走,往床边随意一丢,照片就轻飘飘落在了床边的垃圾桶里。   于小圆还想去抓,伸出去的手却先一步被祁津泊攥在手里。   然后他听见祁津泊又说,“我只是觉得有个笨蛋大概会想了解我小时候,才让陈姨回国整理房子的时候,顺便从杂物间找出来的。”   “可那个上面.......”于小圆想说,可那个上面的柯岚真的把祁津泊抱得很紧,又想到柯岚大概是在展示她的‘完美商品’,就没说了。   祁津泊才不是商品。   祁津泊看出他在想什么,把人拢回怀里,“不重要了,祁向明和柯岚不重要了,是不是商品也不重要了。”   于小圆没说话了。   空气安静下来,他呜咽的哭声就明显了起来。   他很难过......   也很心疼......   他怎么也没想到,表面风光无限的天之骄子,居然过得比他还要苦。   他虽然也被很多人欺负,但至少还有奶奶护着他。   可祁津泊呢?   没有人护着祁津泊,因为欺负祁津泊欺负最多的,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你该早一点告诉我的......”哭得安静的人忽然开口。   祁津泊揉着他的后颈,“已经很早了,至少没让你带着着急和担心睡觉。”   “我说的是.......”于小圆抽噎着说,“你早一点告诉我.......我就.....我就不会离开你了.......”   祁津泊呼吸一顿,好几秒后才低头吻住于小圆的发旋,抿着他柔软的发丝说,“于小圆,你真的是笨蛋......”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明明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和祁向明他们毫无二致。   都是不顾当事人意愿的控制。   可于小圆这个笨蛋居然会因为他身上这一点早就不疼的伤口,忘了他当初被控制得透不过气的痛苦。   甚至还生出了后悔离开他的想法。   不过想想也是。   这笨蛋要是不笨,那年在天台看到他流血的手腕,就不会一边吓得直哭,一边又用乱糟糟的廉价纸巾给他包扎止血,还问他疼不疼了。   于小圆从他颈间抬起头,一张不大的小脸上布满泪痕,“我才不笨......”   祁津泊捧着他的脸,慢慢给他擦泪,也慢慢问,“那你恨我么?”   他话音落下,于小圆眼底的泪光也跟着颤了一下。   而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隔着模糊的泪找到祁津泊的唇,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很轻、也很重的一个吻。   吻完离开,静谧的房间只剩下于小圆又笨又坚定的声音。   他在说,“祁津泊.....我爱你......”   千疮百孔的荒原被炽热的太阳吻了一下,于是春光作序,万物和鸣。   可祁津泊贪心,他不想要春光作序,也不想要万物和鸣。   他想要太阳做他的心脏。   祁津泊搂紧于小圆,用着几乎把他揉进胸腔的力度,脸也深深埋进于小圆温热的颈间。   恍然间,他好像闻到了一阵独属于于小圆的味道。   他在那片味道中说,“于小圆,我还没有好,你这样说,会让我病得更重。”   于小圆心底被拧着疼了一下,“没好也爱你......病得更重也爱你......”   他在祁津泊颈间蹭了蹭,亲昵又依恋,“祁津泊......我确定了.....我就是爱你......”   祁津泊才不是没人爱的瑕疵品。   他就是最好的祁津泊。   会对他好,会保护他,会在有危险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虽然他和祁津泊之前有思想偏差造成的很多不愉快,但无数个日夜形成的羁绊还是让他们重新抱在了一起。   他喜欢现在这样。   喜欢抱着祁津泊的感觉。   洒落在耳旁的热息一点点渗进皮肤,灼得祁津泊心口滚烫,再开口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如果我还是会想控制你呢?”   于小圆抱紧他,哭声里浸满了心疼,“不是的祁津泊.....你没有控制过我......那是你在向我求救......只是我从来都没有发现........”   有些牢笼是伤害,有些牢笼不是。   祁津泊用满腔爱意向他一次次求救,他没看见,也没看懂......   祁津泊沉默了。   “以后就不会了.......”于小圆呜咽说着,“以后你可以一直向我求救......”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在哪......我都会救你.......”   “并且毫不犹豫......好不好......?”   安静。   静了不知道多少秒之后,祁津泊终于开口。   但他没说好不好,只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笨。”   但这个笨蛋向他表达爱意的瞬间,他又很想珍藏起来。   所以现在,笨的人有两个。 [62]第 62 章:牵着你就会好。【加更】   第六十二章   同学聚会定在周五晚上七点。   于小圆临下班多加了一个小会,小会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又定了个到现场调试机器人的出差任务。   于小圆就在出差名单里。   于小圆不太想去,虽然出差有公费补贴还有五倍加班费。   但连着出门两天,他担心祁津泊的分离焦虑症又要发作。   可他委婉的请求最终还是被组长驳了回来。   组长说这次的项目勘察关乎他能不能转正,不去肯定是不行的。   没办法,于小圆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从会议室里出去,于小圆一边思考该怎么跟祁津泊提出差这件事,一边赶紧收拾书包打卡下班。   祁津泊早就到了,这会已经在负一层等他半个多小时了。   于小圆怕他着急,也怕他焦虑,打完卡就用最快的速度挤进电梯。   数着楼层到了负一层,他又攥着书包袋子第一个冲出电梯,往祁津泊停车的位置跑了过去。   到了车旁,他拉开车门往里一钻。   随后也不等快速奔跑的气息喘匀,就先扑过去环住祁津泊的脖子,在祁津泊冷静的目光下啵啵带响地亲了他好几下。   只亲脸犹嫌不够,还小猫一样在他唇上吮了几下。   他吮得很纯情,带着讨好的哄人意味,唇瓣软乎乎的。   祁津泊就静静看着他亲。   终于亲够退开,于小圆才轻喘着说,“不好意思啊,临时加了个会,你不要不高兴。”   祁津泊抿了抿唇,淡淡:“我没有不高兴。”   于小圆松了一口气,想说出差的事情。   还没开口,就听祁津泊又说,“我也在开会。”   于小圆没反应过来,懵懵,“嗯?”   祁津泊把手机屏幕拿给他看,“电话会议。”   乌黑溜圆的目光慢慢下垂,于小圆看到了祁津泊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会议通话页面。   看清的一瞬间,他雪白的脸颊立即泛起一片害羞的粉色。   最后甚至还晕染到了整个耳廓。   恍恍惚惚抬眼,于小圆抱着一丝侥幸问,“他们......能听得到我刚才.....的声音么.....?”   “听不到。”祁津泊说,“他们都是聋哑人。”   于小圆:“........”   对面:“........”   于小圆不说话了,抱着书包缩成一团蘑菇,黑色书包和黑色发丝之间是蘑菇通红的耳廓。   祁津泊安静看了他两秒,抿起一点唇角,而后简单说了两句话结束了电话会议。   放下手机,祁津泊才看着座位里的一团蘑菇说,“我以为我们是在谈恋爱。”   于小圆从书包后面露出一双怯怯的大眼睛,先确认了他的手机已经是锁屏状态了,这才呆呆说,“啊....?我们.....我们本来就是在谈恋爱啊....?”   祁津泊凑过来给他系安全带,“你不像来跟我谈恋爱的,你像来偷情的。”   于小圆:“........”   于小圆忍着脸皮上的热意,小声嘀咕,“那你怎么不先告诉我.....你在打会议电话呀.....?”   祁津泊启动车子:“忘了,刚才突然吓到了。”   于小圆:?   祁津泊,“以为要被一头小猪当猪粮吃了。”   于小圆:“.........”   小猪彻底自闭了。   同学会是袁冰莹组织的,但吃饭的地点是祁津泊订的。   袁冰莹订的酒店又老又旧,菜品还难吃,祁津泊直接订在了一个庄园里。   同学们根据定位到庄园的时候,差点被庄园里的奢华惊掉眼睛。   被专人引去草坪的路上,几个人还在窃窃私语地讨论这顿饭要不要a钱。   要a的话又要a多少,听说这里一晚上的包场费用要百来万,这谁a的起啊。   几人没讨论出结论,到了草坪又问了遍已经提前到达正美美拍照的袁冰莹。   袁冰莹收了手机过来喝了杯饮料,“放心吧,不用a的,祁津泊看不上我们这点零钱,而且我们都是蹭吃的,人家主要是想让小圆吃好喝好。”   “他俩还好着呢?”旁边身穿白衬衫、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的褚逸明突然好奇询问。   他就是袁冰莹口里的班长。   袁冰莹没直接回答他,这属于于小圆自己的隐私,“等会小圆来了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褚逸明还没说话,草坪小路上就来了两道身影。   褚逸明抬眼看过去,两人一高一矮,身形差十分明显,但两人那张脸却势均力敌。   祁津泊还是记忆里那种冷酷的帅气,于小圆却变了很多。   草坪柔和的灯光下,于小圆乌发雪肤,脸小精致,一双眼睛干净透亮,身姿笔挺地站在祁津泊这个矜贵的天之骄子身边,丝毫不逊色于他。   甚至还有种比他还要珍贵的气质。   可记忆的最初,于小圆只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农村转学生。   转学当天,他身上还穿着不怎么合身的旧衣服,胆子也很小,说话之前习惯性缩着脑袋。   可现在,他哪里还有记忆里那种又土又胆小的模样,完全一副开得明媚又灿烂的铃兰花模样。   “嚯!这谁啊?”   “你老年痴呆了?这是于小圆啊!”   “于小圆?他现在怎么这么好看?当明星去了?”   “瞎说什么呢,明星也不见得有他这张脸好看。”   “这倒也是。”   “他旁边的人是祁津泊么?他怎么也来了?他现在不厌蠢人了?”   “......你才蠢人!”   议论归议论,等人走到近处,几个人还是热情跟于小圆寒暄了几句。   于小圆跟人说话时,祁津泊就面无表情站在他身边。   有人跟他说话他就给个不冷不淡的眼神过去。   没人跟他说话他就静静看着乐在其中的于小圆。   笨老鼠是乐天派的,即使被同学这个群体霸凌过很多次,却还是很想融入进这个群体。   好像融入进去了,他就能得到谁的认可,得到谁的喜欢一样。   笨死了。   别人的认可和喜欢是一种放到回收站都没人要的东西,也只有这笨蛋会渴望了。   和近处的同学寒暄完,于小圆就牵着祁津泊径直走向褚逸明了,“班长,好久不见。”   褚逸明起身,“好久不见,你现在变化好大,我要是走在路上看到你,估计都不敢上去喊你了。”   太矜贵了,已经跟他们这些原本就是城里的同学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了。   于小圆只会应付简单的寒暄,这个程度的就不太会了,班长说完好一会他没想到要怎么回应。   好在袁冰莹适时出声,“不敢认就对了,我们小圆现在可厉害了,实力海归,知名大厂高级算法工程师,一下甩我们这群还在倒贴实习的底层牛马好几条街呢。”   有同学跟着袁冰莹的声音艳羡称赞。   还有人适时说,“好巧啊,我也学算法的,说起来当初还是于小圆耐心给我讲题的功劳,不然我可能就要以一分之差错失了我梦想的学校,也学不成这个专业了。”   这个声音一起,其他人也跟着细数起了于小圆也帮过他们的时候。   有了共同的话题,原本还算安静的草坪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于小圆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他,难得没生出紧张,还贴着祁津泊的胳膊小声问他,“我以前有那么厉害么?”   祁津泊难得没有说难听话,“你在学习上一直都很厉害。”   被祁津泊这么一夸,于小圆脸上笑意更浓了,眼睛融着光,亮晶晶的,说起话还带着害羞,“也没有啦.....其实是你教得好。”   祁津泊没说话了,拉开一张椅子,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于小圆乖乖坐下,祁津泊坐在他旁边。   于小圆跟班长继续聊天,他问班长大学读了什么专业。   班长苦着脸说读医呢,本硕博八年,毕业遥遥无期。   于小圆感叹一声好厉害。   褚逸明叹着气说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死都不会学医。   但聊着聊着,他还是习惯问了句,“你现在的身体应该比以前好很多了吧?”   他记得上学的时候有次和其它班同学打架,混乱间不小心把于小圆鼻子打出血了,于小圆一下就晕过去了。   他抱着人送医务室的时候,几乎可以用毫不费力来形容。   那个时候的于小圆真的太轻了,轻得都不像那个年纪的男孩子了。   于小圆点头,“嗯,我现在身体好多了,换季都很少生病了。”   旁听的袁冰莹欣慰点头,“可以,看来祁少爷真的把你养得很好。”   提到祁津泊,于小圆就回头看了眼祁津泊。   祁津泊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暖光氤氲。   于小圆不由自主笑起来,他把手伸过去,祁津泊牵住,十指相扣。   于小圆拉着祁津泊的手放到自己腿上,这才转头应袁冰莹的话,“嗯,他对我真的很好。”   袁冰莹打了个激灵,用一种替他开心的语气连啧两声,“甜死个人。”   正聊着,草坪的小路上又有人过来了。   于小圆抬眼望去,看到了庄行瑞和周涟。   和看见祁津泊时的畏惧不同,庄行瑞和周涟一出现就有人争先恐后地和他们打招呼。   其中最受欢迎的当然还是庄行瑞。   毕竟周涟虽然态度温和,谦逊有礼,但真的相处起来还是十分有距离感的。   大家对他最多就是表面热情。   周涟当然也知道这一点,简单打过招呼就往祁津泊那边坐了。   刚坐下,就看着祁津泊问了句,“最近怎么样?”   他问的是祁津泊的病。   祁津泊听出来,不冷不淡回了句,“还没死。”   话刚说完,一双乌黑漂亮的大眼睛就看了过来,目光一下变得难过。   “.......”祁津泊拿着杯子喝了口水,面无表情改口,“在积极配合治疗。”   难得见祁津泊吃瘪,周涟笑了起来。   但祁津泊再怎么说也是他的资方,他没趁机吐槽,只是看着于小圆问,“小圆最近怎么样?回国了还适应么?”   于小圆将目光从祁津泊身上移走,认真回答周涟,“我很好,刚回来那几天不太适应,语言总是切换不过来,最近好多了。”   又简单聊了几句,草坪上的专业厨师就开始为他们炭烤食物了。   庄行瑞跨越大半个草坪回到这边,刚坐下就先喝掉一整杯水,“哎呀累死我了。”   周涟觉得新鲜,“你居然也会累?你不是最叽叽喳喳的么?”   庄行瑞怼他一肩膀,“去你的。”   说完又看向祁津泊,“少爷,今天喝点么?”   祁津泊还没说话,于小圆就先探着脑袋小幅度摆手,“他不能喝酒的,他最近在吃药。”   他说话声线柔软清润,音量不大,在各说各话的宽敞草坪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也就没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庄行瑞倒是知道祁津泊在吃什么药,但他不知道吃那个药不能喝酒,闻言只能遗憾说,“好吧。”   顿了顿又笑着调侃,“可以啊圆圆宝贝,你现在都能做祁津泊的主了。”   于小圆眨着眼睛,纯澈迟钝,“我没有做他的主啊,这是医生交代的。”   庄行瑞被他可爱到了,“行行行,是医生交代的,那我找别人喝了。”   于小圆觉得庄行瑞话里有话,但他没有分析出来,迷茫着收回目光去问祁津泊,“医生是说过不让你喝酒的吧?”   祁津泊拿了块鲍鱼放在他盘子里,“是的,圆圆宝贝。”   于小圆一下愣住,“你怎么......这样喊我?”   祁津泊看着他,“我不能喊?这个称呼被庄行瑞注册版权了?”   ......那倒不是。   主要是祁津泊喊得......很别扭,而且奇奇怪怪的。   但于小圆当然没有这样说,只是乖乖说,“没有的,你可以喊的。”   说完也给祁津泊夹了一块牛排,笨蛋哄人。   祁津泊面无表情咬了一口。   于小圆立即凑过来问,“怎么样?什么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谈过心的原因,祁津泊这几天忽然有所好转,已经能尝出些淡淡的味道了。   只不过不太稳定,时有时没有。   所以于小圆这两天每次吃饭都要问好几遍,就差拿个纸笔写观察记录了。   对此,祁津泊给出的回应是:“臭的。”   于小圆蹙着漂亮的眉头,一脸严肃,“要好好回答呀。”   可他清润的声音非但没有任何警告,无意识拖出来的尾音甚至更显柔软。   祁津泊只能改口,“很咸。”   于小圆眼睛一亮,“你尝出来了?”   祁津泊:“我猜出来了。”   于小圆:“.......”   于小圆一张精致小脸更严肃了:“祁津泊,你不能这样。”   祁津泊用左手牵住他的左手,指腹贴着他的手背轻轻摩挲着,“于小圆,你也不能这样。”   再这样紧张下去,他还没怎么样,于小圆这笨蛋就先严重焦虑了。   于小圆听出他的意思,垂着眼,嘴角难过,“我就是......想让你快点好.......”   他跟祁津泊一起吃过很多很多次饭,多到他甚至已经忽略了一起吃饭本就是一件十分亲密的事情。   他们一起品尝同一份酸甜苦辣。   他说一句好吃,祁津泊说他一句小猪不挑食。   那才是一起吃饭的意义。   可自从知道祁津泊没了味觉和嗅觉之后,一起吃饭这件事就变得枯燥无味起来。   因为他跟祁津泊之间没有链接了......   他无法向祁津泊分享他品尝到的味道,祁津泊也只会当做无事发生。   然后他品尝祁津泊的痛苦,祁津泊品尝他的心疼。   两人谁也不好过.......   祁津泊将他眼尾沁出来的难过与心疼一点不落地收进眼底,同时握紧他的手。   掌心相贴,两条脉搏缠在一起跳动,如紧密共生的连理枝。   “会好的。”   祁津泊说,“牵着你就会好。” [63]第 63 章:你要让我找到你。【加更】   第六十三章   吃完饭大家在草坪上尽情撒欢。   庄园的消杀工作做得很好,绿意浓重但没有蚊虫,盛夏的夜晚也不觉得热,因为草坪外围堆放了四台冷风机。   于小圆被袁冰莹喊着跟女生们做了个几个小游戏,之后就因为体力不支回到了祁津泊身边。   祁津泊等他气喘匀了,端起一杯饮料递给他。   于小圆接过来喝了一口,喝完仰头问他,“你怎么没跟庄行瑞他们玩牌?”   祁津泊看了眼他湿润水亮的唇瓣,接过杯子转到他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而后才回答,“玩了,但被他们赶回来了。”   于小圆啊了一声,“为什么赶你?”   祁津泊说,“他们太蠢了,玩不过我。”   于小圆:“........”   聪明的于小圆很自觉地没做任何评判,只是顺势靠在祁津泊肩上,静静看着这群笑闹的同学们。   看着看着,他忽然感叹一句,“真好。”   祁津泊破坏气氛,“真吵。”   于小圆没被他影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遇见这些同学真好。”   没等祁津泊嘴毒,他看着祁津泊又来一句,“遇见你真好。”   祁津泊看着他的眼睛,几秒后,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眉心。   吻完离开,淡淡说,“哦。”   于小圆笑了笑,往他肩上靠得更紧了。   祁津泊拉过他的手牵在手里,捏着他的手指问,“还要不要吃东西?”   于小圆说:“不要啦,我已经吃很饱了。”   祁津泊看着他,“小猪也知道饱?”   于小圆,“当然知道,小猪又不傻。”   祁津泊:“我还让他们准备了烤羊腿。”   于小圆一个激灵坐起来,“在哪里?”   祁津泊:“小猪不傻?”   于小圆笑了一下靠回来,“我是怕吃不完浪费。”   祁津泊:“吃不完还有狗。”   于小圆静了一秒,之后突然来了句:“你是不是吃醋了?”   祁津泊:?   祁津泊看着他,“狗暗恋你了?”   于小圆愣了下,“啊?”   反应过来又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突然想到转学过来的第一次聚餐了。”   祁津泊没说话了,对他跳跃性的笨脑子和考拉一样的反射弧感到佩服。   于小圆以为祁津泊早就不记得了,试图提醒他,“就是我们拿竞赛奖金那天,在那个火锅店,你吃到一半突然出去了,我出去找你,然后看到你在路边抽烟......想起来了么?”   不需要想,祁津泊一直都记得。   确切地说,和于小圆的一切,他都记得。   他摩挲了指腹,忽然又有点想抽烟了。   但于小圆现在不让他抽。   庄行瑞说的对,于小圆现在确实可以做他的主了。   没烟可以抽,祁津泊静了好一会才反问于小圆,“想听实话么?”   于小圆点头,“当然。”   他难得聪明一回想通其中关窍,当然想得到祁津泊的证实。   可祁津泊说,“吃醋谈不上,我那天只是很想把你关起来。”   于小圆一怔,随即牵紧他的手,“但你没关。”   想到什么,又说,“你只是把你自己关起来了。”   他想到,好像每次惹祁津泊生气之后,祁津泊都会消失很多天不来学校。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又傻又笨,除了自责和担心,也想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只有从当下这个视角回头看,他才恍然发现原来祁津泊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独自舔舐伤口了。   于小圆忽然又心疼起来.......   他甚至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祁津泊看着他的自责,又开始佩服这笨蛋的想象力,“于小圆,你有点恋爱脑了。”   于小圆情绪一滞,呆呆看着他,“嗯?”   祁津泊语气轻松,“我那时候不去学校只是因为被祁向明带出去参加各种商业聚会了,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自残。”   顿了顿又说,“我只是心理有问题,不是脑子有问题,不然我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毕竟高中的于小圆真得很笨。   也真的很会气人。   于小圆没听太明白,但还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但不重要,知道祁津泊没因为他犯蠢伤害自己,他还是从心底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不然我等下回家又要睡不着觉了。”   祁津泊,“那正好,可以做别的。”   于小圆:“........”   于小圆溜了:“我去看看羊腿来了没。”   吃饱喝足结束聚会,于小圆都没坚持到家,就先在路上睡着了。   到了家也没醒,但知道祁津泊把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太困了,他晕晕乎乎在祁津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继续睡了。   直到被祁津泊泡在温度适中的浴缸里,他才迷迷糊糊想起来,他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跟祁津泊说。   是什么呢.......?   于小圆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猛地从浴缸里坐起来,带起四溅的水花。   浴缸外的祁津泊看着突然惊坐起来的人,“诈尸了?”   于小圆没听到,转身扒着浴缸沿跟祁津泊说,“祁津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祁津泊把他发尾刚才没洗到的泡沫冲掉,语气平静,“袁冰莹她们已经平安到家了,不用你瞎操心。”   于小圆犯困的脑子迟钝反应了会,才懵懵点头,“哦,那就好......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跟你说我明后天被公司安排了出差!”   他说完,一脸紧张观察着祁津泊的神色,恐怕他露出发病的征兆。   但没有。   祁津泊神色未变,动作如常地将最后一点泡沫冲洗掉,然后排掉水,又用花洒将他上上下下冲洗一遍,这才放下花洒。   “先起来。”   他扶着于小圆站起来,期间顺手拿过挂在一旁的浴巾。   浴巾宽大,包裹在于小圆身上松松垮垮垂落下来,只露出泡得泛粉的修长小腿。   祁津泊弯身将于小圆从浴缸里抱出来,转了个身走向盥洗台。   把人小心放在盥洗台上,祁津泊又去拿吹风机。   于小圆抓住他的手,湿热的掌心像蓬松的棉花,“祁津泊......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祁津泊还是没说话,只是垂眼看着于小圆。   暖光中,于小圆被水汽蒸过的脸泛着湿粉,眼睛澄澈明亮,睫毛濡湿乌黑,仰头看着你,叫人心软得无以复加。   祁津泊放下吹风机,从毛巾架上拿了个毛巾搭在于小圆湿黑的头发上,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什么时候定的?”   于小圆乖乖回答,“就今天下班前的临时会议上定的,我本来下来就准备跟你说的,但......但被打岔了.......然后我就忘了......”   静了两秒,祁津泊才说,“你是不是已经跟你们组长提过不去出差的想法了?”   于小圆没有隐瞒,点头,“嗯。”   祁津泊:“他怎么说?”   于小圆为难就为难在这里:“他说不跟完这个项目会影响转正。”   祁津泊抬手,用指腹抚开他快要蹙到一起的漂亮眉头,“那你怎么想?”   于小圆没有任何犹豫,“我想陪着你......延期转正最多延一个月,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祁津泊问,“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以后你都不出差了?”   于小圆被问的一噎。   都不出差是不可能的,算法工程师要根据客户需求到实际环境中测试机器人这是必然的。   他这次还只是去宁州,以后转正之后真的接手项目了,可能还会要求出国驻场。   他总不能次次都不去,那领导肯定要开除他的。   可.......   他看着祁津泊,眼底担心浓重。   他走了祁津泊怎么办.......   万一祁津泊又犯分离焦虑症怎么办.......   他不敢赌......   祁津泊忽然靠近,磕头贴着他的额头,“于小圆,我以为你已经变聪明了。”   于小圆瞳孔上抬,眼睛看进他的眼睛里去,不懂,“什么意思啊?”   故意勾引。   祁津泊没这样说,只是低声说,“和你分开不会让我犯病,找不到你、失去你才会。”   于小圆反复理解了几秒,才迟钝问,“真的么?”   祁津泊没答反问,“不然我以前是怎么出差的?”   于小圆想了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以前祁津泊三天两头都要出差,却从没见他有过任何不舒服。   最多就是回来多折腾他几次。   “那......你会不开心么?”于小圆还是很担心。   毕竟祁津泊最近的味觉已经有要恢复的征兆了,他担心祁津泊情绪低落会让好转的现象变严重。   祁津泊没答了,反问于小圆,“你喜欢你现在的工作么?”   于小圆没跟上祁津泊的话题转变,愣了会才答,“喜欢啊。”   祁津泊说,“那就去做你喜欢的事。”   于小圆没反应过来,怔怔看着祁津泊。   祁津泊捧着他的脸,像捧着世间只此一份的珍宝,“于小圆,以前我什么选择都没给过你,但以后我希望你永远自由。”   “我不会再控制你,我的病也不是你的枷锁。”   于小圆的眼眶已经红了起来。   但祁津泊还在说,“你可以飞到任何你想飞到的地方,但有一点,你要让我找到你,知道了么?”   于小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遵循本心地环住祁津泊的脖子,仰头和他接吻。   透明的泪顺着脸颊落到紧密相贴的唇瓣之间。   于是,两人尝到了同一份甜。   一吻结束,于小圆还是没舍得松开祁津泊,把他搂得更紧了。   也不管湿淋淋的头发会不会弄湿祁津泊名贵的衣服,反正头已经深深埋进了祁津泊的颈间。   “我知道了......”   于小圆鼻音浓重,但还是用了一种近似保证的语气。   “祁津泊永远都可以找到于小圆......” [64]第 64 章:祈福人:祁津泊   第六十四章   这次的出差任务主要是到宁州医院,给医院订购的一批机器人根据真实医院环境测试跟和优化。   这批机器之前已经有同事来测试过了,于小圆这次来只是配合同事做一些简单的修改,再根据医生和护士的意见反馈,做些针对性的调整就可以了。   任务还算简单,于小圆和同事忙了一天半就把工作全都做完了。   但他们的返航的机票定在了明天早上八点。   吃午饭的时候,于小圆在考虑要不要改签。   正想着,他对面的小米忽然提议说,“哎?我听说宁州有个寺庙特别灵,我们来都来了,要不要顺便去烧个香?”   小米旁边的女同事乐一立即接话,“这么巧?出发之前我也刷到了宁州寺庙的推送,说是十求九灵,正想问你们要不要去呢。”   “去啊去啊!我去求个天赐良缘!”小米激动说完,看向于小圆,“小圆你呢?你要不要去?”   于小圆还没开口说话,身旁的男同事已经先一步说,“先说好啊,我不去,我要回酒店躺尸,这两天累死我了。”   他们这一趟出差一共就四个人,两男两女。   旁边男同事已经表明不去了,于小圆只能点头说,“可以的,我去。”   虽然他不一定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总不能让两个女孩子单独出门。   那样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太好了!那我们赶紧吃!吃完赶紧去!听说寺庙里有个湖非常出片!我要去美美出片!”小米兴奋说。   于小圆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拿出手机给祁津泊发消息,告诉他等下要去寺庙的安排。   祁津泊几乎秒回:[忙完了?]   于小圆:[嗯!超额完成任务!]   于小圆:[我们厉不厉害!]   祁津泊:[小猪厉害]   于小圆:[嘿嘿/害羞]   于小圆:[那我等下去寺庙了哦/愉快]   祁津泊:[外面很热]   于小圆:[没关系,我们坐地铁,地铁上不热的/企鹅跳跳]   祁津泊:[知道了]   于小圆:[你吃饭了没有/疑问]   祁津泊:[等下吃]   于小圆:[好,多吃一点/爱心]   祁津泊:[我又不是你]   于小圆:[我很想你/爱心]   祁津泊:[哦]   于小圆:[那我出发啦!等下上地铁告诉你!/亲亲]   祁津泊:[注意安全]   于小圆:[好!]   医院门口就是地铁,四个人在饭店门口分开,男同事打着哈欠往酒店方向走了,于小圆和两个女生一起去坐地铁了。   地铁到寺庙非常方便,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虽然今天的气温足足有三十五度,但寺庙仍然人潮汹涌。   于小圆紧跟着两个女生在进入口扫码购票,然后到检票口排队。   进来的时候,于小圆从工作人员那里领了一柱香和一个祈福牌。   拿到这两样东西时,于小圆就隐隐觉得熟悉。   等跟着两个女生走到寺庙中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前,更是突然愣了下。   等等......宁州寺庙?   那这不是他高三那年跟祁津泊一起去宁州大学参加物理竞赛时,来过的那座寺庙么?   这么巧么?   于小圆没顾上跟着两个女生一起去写心愿,而是先拿出手机对着面前的树拍了张照片。   苍绿的树挂满红色的木牌,晒着阳光吹着风,木牌当当作响,有人求平安,有人求幸福。   他把照片发给祁津泊,打字说:[你猜这是哪里?]   祁津泊很快回:[某小猪临时抱佛脚的地方]   于小圆:[是的!就是我们之前来过的那座寺庙!]   于小圆:[刚才来的时候我都没有想到!]   祁津泊:[你笨]   于小圆:[恶语伤人心]   祁津泊:[你是小猪]   于小圆:[我去许愿了/再见]   两个女生已经写好了祈福牌,于小圆走过去跟她们借笔。   只是他现在一切都好,顺利完成了学业,也顺利进入了工作。   所以他已经不需要再给自己另外求什么了,他现在只想给祁津泊求。   求他开心,求他快快恢复味觉和嗅觉。   最后还要贪心多求一个——希望可以和祁津泊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   写好放下笔,于小圆拿起木牌轻轻吹了吹。   将黑色的水迹吹干,他抬头往树上看了看,想找一个不算高的位置挂上去。   还没找到,突然听到小米喊他。   “小圆你快过来!”声音很着急。   于小圆不明所以,但还是回过头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你看!”小米指着一块挂的比较低的木牌,“这上面的名字是不是你?”   于小圆以为小米看到了他高中时留在这里的祈福牌,还在想这个寺庙怎么那么好,居然能将四年前的木牌保存到现在。   抬眼一看,却忽地愣住了。   盛夏正热的阳光落在树荫之间,形成一道道晃眼的光柱。   一道光柱刚好落在那块红色的木牌上,将上面的字迹照得金光灿灿。   于小圆凝着目光细细去看。   红色的木牌,金色的字,字迹流畅潇洒,隽秀漂亮。   那是祁津泊的字。   再看金色墨迹一笔一划写成的心愿——   願:   于小圆爱祁津泊   一直爱   一直爱   祈福人:祁津泊   于小圆呼吸滞了滞。   “这里也有。”乐一也看到一个。   于小圆听到,转头看了过去。   视线里,熟悉的字迹手写着同一个愿望。   “哇!小圆你快来看!那上面还有很多呢!”小米边找边好奇,“话说祁津泊是谁?你男朋友么?”   顿了顿又兀自疑问,“但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呢?”   于小圆没有解释祁津泊是他们公司的重要股东,因为他已经听不见周遭的嘈杂声了。   他耳中只剩下吹动的热风,和祈福木牌叮当碰撞的声音。   他不知道祁津泊什么时候写的这些祈福牌。   也不知道祁津泊到底写了多少。   也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看到这些祈福牌的心情。   他只知道,祁津泊一直都不信这些。   记得第一次和祁津泊来这里,祁津泊就冷冰冰说了一句,“蠢人才会把希望寄托在几根破香上。”   之后写祈福牌,祁津泊也一脸不耐烦地想把祈福牌丢垃圾桶里。   可现在,参天古树上几乎要挂满了他和祁津泊的名字。   他真的很难想象,祁津泊那么一个对任何事都可以运筹帷幄、并且连一个生日愿望都没有许过的人。   竟然也会像他一样,捧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一笔一划地写出心里当下最渴望实现的愿望。   写完之后呢?   还会像傻乎乎的他一样,低着头,虔诚拜三拜,然后再找个最高的位置挂起来么?   可是为什么呢......?   祁津泊为什么要许这样的愿望呢?   愿望不是本身没有所以才去祈求神佛赐福的么?   可祁津泊......不是已经有了么.....?   他不是已经在爱祁津泊了么......?   于小圆觉得困惑,抬手从树上摘下一个木牌。   木牌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但看着上面金光灿灿的字,于小圆莫名又觉得十分沉重。   不是祁津泊的心愿让他觉得沉重。   是他总觉得.......祁津泊在写这些心愿的时候,一定……很无助。   因为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求神拜佛。   但祁津泊应该很清楚,这些祈福牌只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最廉价的心理寄托,根本不会被保佑,甚至根本不会实现。   可祁津泊还是写了,还是求了。   甚至写了很多。   也求了很多遍。   他没求自己早日早日康复,也没求自己万事顺遂。   只是一遍遍求.......求他的爱.......   可他的爱又不是什么百年难遇的稀有物,哪值得祁津泊这样一遍遍复加祷告.....?   可他太笨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   没有答案,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份心愿......   于是,那份没有答案的迷茫就这样一直笼在他心口,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但为了不影响两个女孩子,于小圆只能若无其事把写好的祈福牌挂上去,然后故作平静地陪着她们往下一个打卡点走。   期间两个女孩子见他状态不太好,问他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   于小圆摇摇头说没事。   之后两个女生就没说什么了,也没追着问于小圆那些祈福牌是谁写的,只是尽量哄他开心。   没办法,于小圆又乖又有礼貌,一张脸更是漂亮到了造福人类的程度,她们实在不忍心让他一个人闷闷不乐。   于小圆看出小米和乐一的好意,也慢慢调整情绪,帮着她们拍了很多照片。   直到逛累了打车回到酒店,于小圆准备拿手机跟祁津泊报备时,才突然想起自己从寺庙出来好像还没给祁津泊发过消息。   但要去书包里找手机时,手机却不在了。   于小圆心想不好,一边着急在书包里翻找,一边喊前面的小米,“小米!你快给我手机打个电话!我手机好像丢了!”   小米已经累瘫了,整个人都挂在了乐一身上,闻言立即惊站起来,“什么?手机丢了?怎么丢的?”   “不知道!你快帮我打个电话!”于小圆一脸急色,但没有想哭,他现在已经很会调节自己的情绪了。   “好好好!你别急你别急!我这就打!”小米说着就解锁手机找到于小圆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结果没打通。   怕于小圆着急,小米赶紧安慰他,“别急!可能是信号不好!我再打一个!”   再打一个还是打不通。   “估计被人捡到关机了。”乐一看着于小圆,“你记得你什么时候丢的么?”   于小圆不记得了,但如果真的是被弄丢了,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丢在祈福树下了。   因为他写祈福牌的时候,顺手就把手机放在那个木台子上了。   之后小米喊他,他转身就走。   再之后就看到了祁津泊的那些祈福牌,他满脑子都在想祁津泊为什么写那些,根本没想起他的手机。   乐一见他似乎想不起来了,建议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的电脑和你的手机登的是同一个ID吧,你等下回房间先看看能不能查找到手机的位置,能找到我们就回去拿,找不到了只能先报警试试了。”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   但于小圆并不着急先回房间找手机,而是想先给祁津泊回个电话。   他已经一个下午都没联系过祁津泊了,祁津泊肯定已经急坏了。   但还没等他开口跟小米借手机,视线里就先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65]第 65 章:欲壑难填,贪得无厌。   第六十五章   酒店明亮的大厅里,祁津泊一身黑色休闲装,头上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   偏长的帽檐遮住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上覆盖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他那双黑沉的眼睛无端凛冽。   四目相对的一瞬,于小圆心口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他现在已经不怕祁津泊了。   他只会心疼祁津泊冰冷眼底别人看不懂的痛苦。   “这谁啊小圆?是你朋友么?”小米顺着于小圆的视线看过去,就看了祁津泊。   她不认识祁津泊,只觉得这人身上的气场很吓人。   于小圆慢半拍应了一声,“嗯......”   话音落下,祁津泊刚好走到了眼前。   他没开口说话,而是先垂着薄冷的黑眼看了眼小米和乐一。   两个女生被他看的不敢说话,缩着脖子根于小圆说,“那你们聊,我们先回房了,等下你要是需要我们陪你去找手机,就给我们房间打电话好了。”   于小圆点头应,“好,谢谢你们了,你们先回房间洗漱休息吧。”   等两个女生走了之后,于小圆才拉着祁津泊的手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祁津泊没说话,攥紧他的手,拉着他往另一个电梯走了。   电梯一路到达最高楼层。   出了电梯,祁津泊又一言不发带着于小圆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用房卡打开房门,祁津泊推门进去把手里的房卡随意丢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透露着祁津泊的烦躁,于小圆担心看着祁津泊。   可一抬眼就见祁津泊又把帽子摘下来丢到了一边。   帽子可是很贵的,于小圆下意识就要去接。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人就被祁津泊摁在了门板上。   于小圆没有害怕,因为祁津泊从不会让他疼。   而下一秒,他的后脑勺果然如预想一般砸进了一只滚烫的大手里。   那只大手稳稳托着他,让他觉得安心。   相比之下,他觉得此刻的祁津泊就非常不安。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祁津泊就已经不管不顾地吻了下来。   于小圆没有任何准备,但猝不及防被吻住时,还是下意识仰了仰头,然后抬手环住祁津泊的脖颈,让这个亲吻变得更加亲密。   祁津泊吻得蛮狠又激烈,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着急地想要吞噬一切。   于小圆被吻得呼吸颤抖,但还是笨拙又慌乱地迎合着祁津泊。   两人在激烈的吻中呼吸交错,紧密相贴。   耳旁静谧的空气声里除了唇舌交缠的黏连水声,就只剩下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那心跳蓬勃有力,分不清是谁的。   又或许,两个毫无关联的人在相爱的那一刻,就开始共用同一颗心脏了。   可于小圆总觉得这个吻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具体是什么于小圆也想不出来,他在感情上本来就迟钝,这会被吻得晕头转向,就更想不出来了。   只是固执地、毫无保留地回吻着祁津泊。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分开的于小圆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失焦的视线一点点清晰起来时候,祁津泊已经埋在他颈间,沉沉喘着粗气了。   于小圆也在喘,但他喘息很轻,嘴巴无意识张着,红肿的唇瓣在感应灯下水光潋滟。   等气差不多喘匀了,于小圆才抓着祁津泊后背的衣料,晕头晕脑又问,“祁津泊.....你怎么过来了.....?”   安静。   耳旁过了很久才响起祁津泊的声音,“于小圆,我觉得一个人脑子再笨,也该记得自己答应过别人的话,你觉得呢?”   于小圆愣了愣,随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祁津泊在说他找不到他这件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是我的手机......”   愧疚的话音猛地顿住。   于小圆忽然觉得这个解释有点苍白。   手机弄丢了那他还可以借别人的手机联系祁津泊说明一下情况,顺便让他不要担心自己。   可他没有。   他被虚拟的情绪裹挟着,闷闷不乐着,自顾自地心疼着.......却完全没有想到祁津泊这个真实存在的人。   他让患有严重分离焦虑症的祁津泊陷入不安、让祁津泊着急焦虑、让祁津泊因为找不到他从一个城市来到了另一个城市。   而他出门前,刚答应过祁津泊他永远都可以找到他。   于小圆垂了垂眼,突然发现,他真的很失败,也真的不会爱人,这么一件小事他都可以搞砸......   “对不起.......”于小圆真诚道着歉,“对不起祁津泊.....这次都是我不好......”   “嗯,这次都是你不好。”   祁津泊这话听着像是在怪于小圆,但细听就会发现,祁津泊的声音又闷又哑,里面透着浓重的担心。   比起责怪于小圆,他更担心于小圆。   他担心宁城天气太热会导致于小圆中暑,担心寺庙路不好走会让于小圆摔倒。   担心树叶会砸到于小圆,担心风会吹到于小圆.......   总之,在联系不到于小圆的这段时间里,他没办法让自己相信于小圆是安全的。   所以他必须、尽快、一定要当面见到于小圆。   不然,他很快就要失控。   而他话音落下之际,于小圆也确实发现圈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似乎在逐渐收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还能从那紧实有力的手臂中感觉到一点微不可察的细抖。   祁津泊在发抖......不对.....   确切地说......是祁津泊在害怕。   不同于上次在海岛上那种显露在表面上的惊慌和害怕。   祁津泊现在的害怕十分隐秘,好像是从身体最深处的某个角落泄露出来的。   于小圆从来没见过祁津泊怕成这样,一边担心他的病情会不会加重,一边又如梦初醒地想到了什么。   或许......   祁津泊之所以会去寺庙一遍遍地求他的爱,并不是因为祁津泊没有感受到他的爱。   而是因为.......祁津泊那时候也在害怕......?   因为害怕得到的爱会再次失去,所以才一遍遍写,一遍遍求。   或许也不是求。   因为祁津泊根本不奢望真的有所谓的神明能够看到这些心愿,并帮他实现。   他只是太害怕了,但又不知道向谁去诉说,所以才用他曾经最嗤之以鼻的蠢方式来承托他那些无处安放的害怕。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于小圆心疼得无以复加,脸埋进祁津泊胸口,湿热的泪汹涌外溢。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是抱紧祁津泊,哽咽着喊他的名字,“祁津泊.......”   他细弱的哭声里蕴满了心疼,祁津泊不用想都知道他在心疼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祈福牌。   祁津泊慢慢松开他,然后垂着眼问,“所以你是因为看到那些祈福牌才把手机弄丢的?”   于小圆抽噎着点头,“嗯.....但我一直没有发现......也忘了联系你......”   祁津泊没说话了,他早该料想到的。   于小圆最是心软了,而且想象力丰富,一点微不可察的伤口都能让他联想到要生要死的程度。   更不要说那一块块数不清的祈福牌了。   他敢笃定,于小圆的笨脑子一定又提前给他写好了一个十分悲惨的剧本。   但其实,那些祈福牌只是他太贪得无厌了而已。   如果于小圆再聪明一点、再理智一点,那他看到那些祈福牌的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心疼。   而是害怕。   害怕他那些偏执、又扭曲的心愿。   可他没有。   他只是心疼。   祁津泊轻轻抿了抿唇,说,“于小圆,你真的是.......”   是什么祁津泊也没说出来,只是在停顿半秒后,重新将于小圆抱回怀里。   于小圆眼泪不断,替他把话说下去,“我真的很笨......对不对......?”   安静。   这次的安静延续了很久。   久到于小圆都以为祁津泊不会再理他了,他才听到祁津泊终于开口,“于小圆,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躁郁症?”   他话题转得太快,于小圆迟钝反应了下才说,“知道.....我知道的.....”   那天从心理诊疗所回来他就查了很多躁郁症的资料,对祁津泊的各种症状以及要提前预防的问题也都了然于心了。   “那你知道,”祁津泊问他,“躁郁症其实是一种精神病么?”   于小圆心口一疼,没能说出话。   但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   “那你又知道,你这样纵容一个精神病其实无异于在养蛊么?”祁津泊说。   于小圆含着眼泪说,“我.....我没有在纵容......”   祁津泊:“你心疼一个精神病的偏执,这不是纵容是什么?”   “不是......”于小圆哽了哽喉咙,“祁津泊......你那些心愿才不是偏执......”   祁津泊嗯了声,说,“不是偏执。”   他改口说,“是我欲壑难填,贪得无厌。”   一开始,他只是想把于小圆留在身边而已。   喜欢也好,讨厌也好,他都无所谓。   可于小圆离开了又回来,还带着一份稚嫩的爱。   那份爱美好又柔软,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于是,他贪婪地想要更多更多。   可于小圆却说,“不是.....不是欲壑难填......也不是贪得无厌......”   他慢慢松开祁津泊,从他怀里抬起脸。   灯光下,他脸上泪痕弥漫,颊边痣都是湿的,“是我......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让你觉得我随时都会离开你......对不对.....?”   祁津泊没有说话。   他在想,于小圆在爱人这一方面,真是笨得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他没说话,于小圆就趁他沉默的间隙,侧身摘下自己的书包,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拿好,他将书包稳稳放在地上,这才正回身子看着祁津泊。   “这个......给你.......”他将拿出来的东西递给祁津泊。   祁津泊没接,从刚才于小圆从书包拿出来那一刻,他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红色的祈福牌,金色的字。   玄关暖色的灯落在那块木牌上,上面的字清晰可辩。   願:   于小圆爱祁津泊   一直爱   一直爱   祈福人:祁津泊   这是他写的,但此刻,他流畅的字迹下明显多了一个丑得像蚂蚁跳舞的黑字。   ——好。   字很丑。   但祁津泊盯着那个丑字的眼睛,却久久都没眨动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终于抬眼,去看面前的于小圆。   于小圆看着他,目光水润真挚,“祁津泊.....以后你不用再一遍遍写......也不用再一遍遍求了。”   他声音带着哭腔,但字字清晰,“我就在你眼前,我会一直爱你。”   “一直爱.....”   “一直爱.....”   祁津泊忽然嗓子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于小圆还在说,“虽然我爱人总是爱得很笨,可能短时间之内还是没办法让你有充足的安全感,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多学点聪明的方式来爱你的....!”   “这样你要是还怕的话,那.....那你可以把这个绑在我手上,这样我天天都能看到,然后就不会忘了,好不好?”   说着,他把木牌往祁津泊身前递了递。   祁津泊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允许他这样做之后,喉咙更紧了。   来了。   笨得让人毫无招架之力的爱又来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笨?   笨到连别人的欲壑难填都照单全收?   恍惚间,祁津泊仿佛又回到了那棵蠢树下。   山风缠着树枝盘旋,木牌相互碰撞。   叮叮当当的细碎声中,有人求平安,有人求幸福,有人求前途似锦。   只有祁津泊不一样。   祁津泊求于小圆的爱。   前者需要蠢神保佑,后者不需要。   因为于小圆已经站到了他面前,自愿为自己套上枷锁,然后把另一端交到了他手里,让他不用再害怕失去。   祁津泊垂着眼接过木牌,但没有如于小圆说的那样绑在他手上,只是将木牌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低头,很轻、又很温柔地碰了碰于小圆的唇。   碰完离开,祁津泊没有直起身子,而是又顺势抱住了于小圆。   “于小圆,你一点都不笨。”   笨的人,一直都是他。   他以前居然觉得于小圆喜欢、或不喜欢他一点也不重要。   只要他在身边就好。   可现在,他才迟钝地发现,原来被于小圆爱着,就像被凛冬的太阳晒透了一样。   让一向对生死毫无敬畏的他,突然也开始向往能够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活在于小圆身边。 [66]第 66 章:要于小圆每天开心。【加更】   第六十六章   于小圆还想说什么,开口前却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祁津泊身上好热。   他刚才也很热来着,但那是因为急切热吻导致的体温攀升。   这会他胸腔里的心跳已经平缓下来,体温自然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可祁津泊还是很热。   甚至有些烫人。   摸摸后背,后背是热的。   摸摸脖颈,脖颈也是热的。   “说你不笨,你就开始耍流氓了?”耳边传来声音。   于小圆忽略他的话,慢慢从祁津泊怀里直起身子,手也向上抬起去摸了摸他的脸。   脸上很烫,于小圆皱着眉摸向额头。   掌心贴着额头停顿两秒,于小圆眉间皱得更深了,“祁津泊!你是不是发烧了?”   眼里和声音里都是担心。   祁津泊却只是云淡风轻拉下他的手,“没事,一会就好了。”   “什么没事?你现在体温很高!”于小圆反手拉住他的手,转身就要去拉开房门,“走!我带你去医院!”   祁津泊没动,也拽着于小圆不让他去开门,“不去......”   话还没说完,于小圆就开始绷着小脸,圆圆的大眼睛也严肃了下来。   祁津泊话音一转:“......我是焦虑引起的发烧,不用去医院,吃颗药睡一会就好了。”   说到焦虑,于小圆紧绷的脸一下又自责起来,凶凶的眼神也一瞬间柔软了下去,“真的么?”   静了一秒,祁津泊说:“你不放心我就跟你去。”   于小圆安静一会,还是问,“那你带药了么?”   他想,祁津泊这么远赶过来,肯定已经很辛苦了。   再去医院折腾一下,未免也太累了。   祁津泊,“没有,叫前台送。”   “普通退烧药就行么?”于小圆说,“那我这里有。”   虽然于小圆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好多了,但还是习惯性地带着小药包以防万一。   祁津泊看着他,“你不吃饭了?”   于小圆一愣,而后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吃饭,于是又问祁津泊,“那你呢?你有没有吃过饭?”   祁津泊的回应是,“你去洗个澡,我来叫餐。”   于小圆不想他太累,急声说,“我来叫我来叫,你先去躺着休息吧。”   祁津泊看着他,“于小圆,你身上有很重的香水味,再不去洗掉,我的焦虑症会更严重。”   于小圆:?   于小圆愣了下,而后才慢半拍反应过来祁津泊说的香水味是什么。   乐一和小米两个女孩子身上总是香香的,他们今天又一起待了那么久,总会不可避免沾染到一点。   反应过来后,于小圆怕祁津泊吃醋难过,又赶紧解释,“这应该是走在一起的时候不小心染上的,我没有故意离她们很近的。”   祁津泊怎么会不知道,也知道于小圆这笨蛋本来就讨女孩子喜欢。   他不离人家近,人家也要毫无防备挨着他。   不过他没这样说,只是戳了下他的额头,“去洗澡。”   于小圆被戳的脑袋后仰,等祁津泊收力,他又把自己弹回来,乖乖应,“好吧,那我先回房间洗澡了。”   祁津泊:“在这洗。”   于小圆:“可这里没有我的换洗衣服。”   祁津泊直接拉着他往卫生间的方向走,“等下会有人送过来。”   于小圆一下接受,然后又改口说,“那你好好躺着,等我出来再叫餐。”   祁津泊:“知道了,纪律委员。”   于小圆:“.......”   等于小圆洗完澡出来,祁津泊果然已经安静躺在床上了。   他侧躺着,双眼紧闭,乌黑的碎发落在雪白的枕头上,碎发间的眉眼显出一点不舒服的虚弱感。   似乎是听到他走出来的声音,祁津泊懒懒掀开眼,漆黑的目光透过散落的碎发看过来,如同从沉睡中醒过来的巨兽。   但那一双黑眸中本该蕴藏的沉沉压迫感,此刻都变成一种无力的虚弱。   于小圆看清那片虚弱,快走几步过来,一边将手探到祁津泊的额头,一边放轻声音问他,“怎么样了?是不是难受了?”   祁津泊没回答,只是说,“该叫餐了,纪律委员。”   听他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于小圆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很厉害的祁津泊,真的生病了,而且一下病得很重。   不过于小圆没有自责,他知道,祁津泊不喜欢他自责,他觉得那样很笨。   于小圆只好压下那些自责的情绪,软乎乎心疼说,“好,我这就叫餐,你要吃什么?面条可以么?”   祁津泊淡声说,“叫你想吃的。”   于小圆似乎习惯了祁津泊以他为主的行为,闻言也没有客气,还真的想了一番。   “我想吃这里的米粉,但我又想尝尝面,那就叫一碗面和一碗粉,然后我们俩换着吃好不好?”   祁津泊:“好,小猪。”   于小圆打电话叫了餐,又额外叫了个温度计和退热贴。   等餐和温度计送到,于小圆先用温度计给祁津泊测了下体温,38.7。   “好高啊。”于小圆放下温度计,先把退烧贴拿过来,“先贴个退烧贴吧。”   祁津泊拒绝,“不要,丑死了。”   “不丑的,这根本没有图案。”于小圆轻轻转过他的脸,“你不要乱动了,乖乖躺好。”   他说话轻声细语的,像在家哄辛巴一样。   祁津泊没说话了,闭着眼一副由他为所欲为的模样。   仔细贴好,又用掌心轻轻摁了摁。   确认不会掉下来,于小圆又凑过来在退烧贴上亲了一下。   退烧贴冰冰凉凉的,但于小圆吻下来的一瞬间,祁津泊还是感觉到了于小圆唇上的热度一般,慢慢掀开眼睑,露出那双深黑的眼睛。   他看着于小圆,于小圆也在逐渐退开的距离里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于小圆先腼腆笑了起来,“贴好了,我来喂你吃饭吧。”   祁津泊没说话,漆黑的目光移到他的唇上。   于小圆察觉到,以为他还想要亲,低头朝着祁津泊的唇瓣凑过去。   但没亲到。   祁津泊偏头躲开了。   于小圆怔怔睁圆眼睛,“怎么躲我?”   祁津泊转过头说,“你也想发烧?”   于小圆小声反驳,“可我们刚才不是已经亲过了么?”   祁津泊:“你也说刚才了,刚才没这么严重。”   说完又怕笨蛋担心,祁津泊又紧急补了一句,“再不起来面就要坨了。”   于小圆果然一下被转移注意力,着急说,“那你躺好,我去端过来喂你。”   他说着就要走,祁津泊却一下拉住他。   于小圆回头看他,“嗯?”   祁津泊从床上坐起来,“于小圆,我只是发烧,不是残了,不至于连起来吃饭都成问题了。”   于小圆嘟囔,“那我想像你照顾我那样来照顾你嘛。”   祁津泊从床上坐起来,“好好说话,别撒娇。”   于小圆:?   吃过饭,于小圆盯着祁津泊把退烧药吃下去,就催他去床上休息。   于小圆还有工作日报要写,就抱着电脑跟祁津泊一起躺床上了。   不过他没有先写日报,而是先点开查找软件,想看一下还能不能找到他的手机。   但很遗憾,他的手机已经查找不到位置了。   他难过了一下,看向躺在他旁边的祁津泊,“怎么办啊祁津泊.......我手机又丢了.....”   祁津泊眼也没睁,只是声音虚弱说:“再买。”   于小圆还是难过,但事已至此,他也知道难过已经没有用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那我自己买吧,我发了工资,有钱的。”   空气安静。   祁津泊没有说话。   但于小圆知道,他听见了,也能猜到祁津泊为什么不说话。   从出国开始,他所有的吃喝用度都是祁津泊买的。   现在他突然说要用自己的工资买手机,祁津泊肯定会觉得他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甚至还会觉得,他在推开他。   于小圆不想让祁津泊有这样的误会,放下电脑,滑进被子里,又蛄蛹着拱进祁津泊的怀里。   “祁津泊。”他声音很轻地喊祁津泊。   他喊完,空气又静了两秒,祁津泊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为了方便于小圆写日报,又不打扰祁津泊睡觉,房间的灯光已经调成温馨又不刺眼的暖色调。   光影中,祁津泊原本冷白的脸色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   虽然没有出很多汗,但呼吸轻吐间还是带上了灼人的温度。   一双总是带着压迫感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涣散湿迷了起来,深深看着于小圆,像只讨要安慰的大猫。   于小圆觉得这样形容好像不太恰当,但一时间又想不到其它更好的形容词,只能先把祁津泊当大猫一样哄。   “祁津泊。”他捧着祁津泊的脸,像无数次祁津泊为他擦泪一样,轻轻擦去他鬓角的冷汗,“我没有要推开你,我只是觉得,我现在有能力赚钱了,就不能一直花你的钱。”   “不然.....我会有点不安,我嘴巴笨,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样的不安......但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祁津泊终于开口,哑着声音打断他。   于小圆话音一顿,愣了愣才开口,“你.....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呀?”   说实话,于小圆都不确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他在表达内心方面还是有些懵懂迟钝的。   可祁津泊并没有解释,只是抱住于小圆,把脸深深埋进于小圆颈间,声音闷闷,“我知道,有个小猪要开始真正的成长了。”   不再需要谁的灌溉和保护。   而是凭着自己的一腔坚韧,勇敢又自由地成长。   于小圆像是被点通了,恍然了一下,而后才紧紧抱住祁津泊,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嗯,我想成长,想有为自己的失误买单的能力,也想做个和你一样厉害的大人。”   “傻不傻。”祁津泊说,“你一直都比我厉害。”   于小圆可不这样觉得,不过没有反驳,至少问,“那......手机我自己买可以么?”   祁津泊,“可以。”   他说,“以后你的手机你自己买,我的手机也你买。”   于小圆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笑起来,“好,我给你买。”   祁津泊,“我还要电脑。”   于小圆很大方,“电脑也买。”   祁津泊,“要奢侈名牌。”   于小圆咬咬牙,“.....买。”   祁津泊,“还要车。”   于小圆咬不动了,“车子.....可能要过几年才买得起。”   祁津泊没说话了。   但于小圆还是问他,“除了车......你还想要什么么?”   好一会,颈间才有声音传来,“要于小圆每天开心。” [67]第 67 章:我们来接吻吧。   第六十七章   出差回来没多久,于小圆就开始写转正申请了。   转正那天还暑气当头,等不分昼夜地跟完一个项目,云城居然已经准备入冬了。   于小圆一边惊叹时间过得好快,一边更加严肃地对待自己手上的工作。   等再回过神,已经到了快要过年的时间了。   于小圆已经提前跟祁津泊说好了,今年过年要回老家看奶奶的。   祁津泊也答应了他。   只是回家的天气不太好,阴沉的天气下了点冷雨。   祁津泊没让司机开车,也没带陈姨,就他们两个人。   祁津泊负责开车,于小圆就在副驾驶负责捧着他最爱的抹茶黑糖奶茶美滋滋喝着。   然后时不时跟他转播一点在公司听到的八卦。   祁津泊安静听着,时不时嘴毒点评两句。   于小圆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嚼着啵啵来了一句,“我是不是也该考个驾照了?这样下次再回家我们俩就可以换着开了。”   祁津泊没有说他笨之类的话,只是不动声色地问他,“你有时间?”   于小圆现在比他还忙,有时候周末都不见得能在家跟他吃一顿饭。   要不是过年放假,于小圆必须要回一趟老家,他可能还要几天见不到人影。   于小圆现在差不多已经能精准分析出祁津泊淡漠语气之下的情绪了。   就比如现在,祁津泊看似平静,细听就会发现,他语气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于小圆咽下嘴里的啵啵,侧头看着祁津泊,“怎么这样说?你是觉得我最近太忙了么?”   祁津泊没说话。   但没说话就等于默认。   于小圆去握了握他的手,温软的指腹贴着他的手背摩挲,“你不要不高兴,公司在准备春招了,等公司来了新人,我们组就不用天天加班了。”   祁津泊反拉住他的手握在手里,“于小圆,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了一个工作日夜颠倒,三餐不定。”   他没说的是,他觉得于小圆在工作上过于讨好了。   可能是以前过了太多那种任人欺负、又没有本事的窝囊日子。   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了本事,于是就迫不及待想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工作中证明自己的价值并不是一件好事。   但于小圆这笨蛋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成就感。   那他就没必要多说了。   于小圆开心就行。   于小圆感受着他手心里的温度,慢慢笑了起来,“好,我听你的。”   快到家的时候,天上的小雨渐渐变成了小雪。   越往家的方向开,雪就越大。   于小圆一边提醒祁津泊慢点开,一边暗自放下心。   下雪了,他们村口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聚在那里聊天了,那等下他们回去就不会被人议论来议论去了。   又想,上次祁津泊过来的时候已经杀鸡儆猴了,这些人就算想编排什么,应该也是不敢了。   “你又偷偷摸摸想什么呢?”祁津泊的声音突然响起。   于小圆笑了笑,说,“没想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于成和于浩鑫了。”   是之前欺负过他的人。   “这么闲?”祁津泊看他一眼,“很闲下去推车。”   于小圆摇摇头,往自己嘴里塞了块薯片,嘎吱嘎吱说,“不要,外面好冷。”   到了家更冷,于小圆家门口就是一条河,河对面是空旷的庄稼地。   于小圆打开车门下车,就猝不及防喝了口长野的冷风,呛得他直咳嗽。   祁津泊走过来搀着他的胳膊,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带着他往大门走。   打开门进去,屋里冷冰冰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但房子是干净的,祁津泊已经提前找人过来打扫过了。   “去把空调打开。”祁津泊把他推进屋里交代了他一句,就转身去拿后备箱的行李了。   拿着两个大行李箱和于小圆装电脑和零食的书包进来时,于小圆已经哆哆嗦嗦了接好了两杯热水。   等祁津泊进来,他赶紧端了一杯给祁津泊,“快快快,你快拿着暖暖手。”   祁津泊接过之后,他又转着圈地去拍祁津泊身上的雪,“头上还有。”   祁津泊低下头,由着他拍。   “好了,干净了。”于小圆拍完又觉得手冷,但没去拿自己的杯子暖手,而是直接把手塞进祁津泊手里,“怎么下这么大的雪?我们这都不怎么下雪的。”   祁津泊一边给他暖手,一边说,“就下今天一天,明天就出太阳了。”   第二天果然出了太阳,而且风也小了下去。   于小圆起了个大早喊祁津泊一起去镇上买年货,还买了很多上坟用的纸钱。   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于小圆突然问祁津泊,“要顺便买个蛋糕回去么?这样明天就不用出来买了。”   镇上路窄,开车不方便,要不是祁津泊车技好,刚才都不知道要撞到多少个老人车了。   祁津泊看了眼灰扑扑的蛋糕店,说,“不买,明天有人送过来。”   “又是F国那家蛋糕么?”于小圆说,“那会不会太麻烦了啊?”   祁津泊看着他,“你不喜欢吃了?”   于小圆摇头,“没有啊,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了,而且价格又那么贵。”   “喜欢吃就不麻烦。”祁津泊牵着他躲开一辆不看人的车,问他,“还要买什么?”   于小圆被他引开注意力,想了想说,“再买点鸡翅吧?我晚上想做一个鸡翅。”   祁津泊假装没听到,“不买就回车上了。”   于小圆拉住他,“祁津泊,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这次一定可以的!”   祁津泊看着他,试图提醒他,“你昨天炒腊肉的时候也是这么信誓旦旦,结果腊肉现在还死不瞑目。”   于小圆:“.......昨天是火太大了,我一时没有控制好。”   祁津泊,“于小圆,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要非得一次次证明自己不行。”   于小圆:“可我也想给你做一顿好吃的饭呀。”   “不用。”祁津泊说,“你乖乖让我做就行。”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   于小圆脸色一红,拉着他很小声说,“你怎么说这样的话!这里好多人呢!”   祁津泊,“没有素质的不算人。”   旁边有人看过来,眼神凶凶的。   于小圆怂哒哒躲开人家的视线,然后赶紧拉着祁津泊走了,鸡翅都忘了买。   下午打扫卫生的时候,总是有人有意无意从他们门前路过,然后装作不经意往院子里看一眼。   于小圆觉得他们不怀好意,拿着扫把回屋把打扫客厅的祁津泊喊了出来,让他和自己一起打扫院子。   有了祁津泊,那些时不时路过的闲人果然不敢再来了。   于小圆轻松下来,悄悄看了眼祁津泊。   祁津泊肩宽腿长,帅气凛然,明明比自己还小几个月,却坚实可靠,一言不发地低头扫地,都能让人觉得安心踏实。   “祁津泊。”于小圆突然喊祁津泊。   祁津泊抬眼看过来,“又怎么了。”   于小圆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一下好么。”   祁津泊在他脸上看到了辛巴那个笨猫做坏事的表情,但这个表情放到于小圆这张脸一点也不显笨,反而生动漂亮。   祁津泊走过来,刚停步站好,于小圆就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亲完,他又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看了看周围。   见周围没有人,他悄悄松下一口气,然后推祁津泊,“好了,你快去扫你的地吧。”   祁津泊没动,眼睛漆黑,“于小圆,你不去做贼真的可惜了。”   于小圆辩驳,“我哪有......唔!”   话还没说完,于小圆就被祁津泊不由分说吻住了。   他的吻可不像于小圆那样偷偷摸摸蜻蜓点水,他吻的光明正大且蛮狠激烈。   直接给于小圆吻得快要喘不过气了,他才肯把人放开。   而于小圆还在晕晕乎乎喘息之际,他已经面色如常地去扫地了。   于小圆不得不再一次感慨,他与祁津泊的体力差距真的天差地别。   大年三十这天该接奶奶回家过年了。   接老人要趁早,于小圆天不亮就起床了,祁津泊和他一起,手上拎着竹篮,里面装着供酒和供肉。   往山上走的时候风冰冷又刺骨,于小圆戴着帽子裹着围巾,走得慢腾腾的。   祁津泊牵着他,走在他侧前方,挡着凛冽山风。   直到察觉出于小圆的情绪有些低落,他才退回于小圆身边,垂眼问他,“小猪怎么了?”   于小圆挨着他的胳膊,好一会才仰头说,“你说......奶奶会不会生我气,等下不跟我回家啊?”   祁津泊,“为什么生你气?”   “就是......我好几年都没来接她过年了啊。”于小圆声音很低,几乎要泯灭进山风里。   但祁津泊还是听见了,淡声说,“我不是在。”   于小圆没明白,“啊?”   祁津泊:“你跟她说是我不让你回来的不就行了。”   于小圆一下着急,“那怎么行?等下奶奶怪你怎么办?”   祁津泊:“不会的。”   于小圆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不会?我奶奶可是很疼我的。”   祁津泊嗯了声,“就是因为她疼你,所以一定不会怪我。”   于小圆呆呆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祁津泊的言下之意。   爱屋及乌。   祁津泊又说,“也不会生你的气,她只会开心你终于回来了。”   于小圆有被安慰到,但还是担心,“真的么?”   祁津泊把他的手牵进口袋里,在昏暗的山道上慢慢走着,“真的,没人会怪于小圆。”   虽然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但于小圆还是在他的声音里渐渐放下心来。   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但奶奶的坟茔还是十分干净,没有杂草,只有几片被风吹来的枯树叶。   于小圆不觉得是小叔回来打扫的,小叔回来的没那么勤快,所以他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人。   祁津泊人高腿长地站在他身边,挡着山顶上更加汹涌的冷风。   于小圆拉了拉他的手,问他,“你不是跟我一起来接奶奶么?怎么就傻站着?”   祁津泊垂眼看着他,几秒后还是跪了下来,平视着墓碑上那个笑得慈祥的老奶奶。   于小圆递给他一沓纸钱,“给,我们一起给奶奶烧纸。”   祁津泊接过,于小圆用打火机点燃面前的枯叶堆。   等火燃起来,于小圆先拿着一叠纸钱凑过去烧,“奶奶,娃娃回来了,从国外留学回来了,以后可以经常回来看你了。”   “然后我给你介绍一下啊,我旁边这个男生他叫祁津泊,你之前见过的,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只是我同学,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我男朋友了。”   顿了顿,又补一句。   “也是我以后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祁津泊看他一眼,眼底映着火光,炙热滚烫。   于小圆侧头看他,眼底是和他一样的滚烫,“该你了。”   祁津泊眨眨眼,收回目光,将手里的纸钱往前一递,不冷不淡说了句,“奶奶好,我是祁津泊。”   于小圆看着他,“就没了?”   祁津泊又看向他,“还要说什么?”   于小圆支支吾吾,“就......你不应该像电视剧里那样,跟奶奶保证一下怎么怎么爱我......怎么怎么对我好么?”   对此,祁津泊的回应是:“少看点脑残电视剧。”   于小圆:“.......”   接完奶奶往山下走的时候,风已经没那么冷了。   出门的时候,祁津泊给于小圆穿的是最厚的羽绒服,这会温度上来了,于小圆都感觉自己要热出汗了。   他想把围巾摘下来散散热,但还没动作,祁津泊的视线就先转了过来,“干什么?”   于小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有点热了。”   祁津泊就抬手帮他把围巾松了松,给他留一点透气的空间。   虽然不多,但于小圆还是长舒了一口气,“啊.....好多了。”   舒完一口气,两人刚好走到山道的拐弯处,于小圆一抬眼,就看见了浅蓝色的天空上浮出了半个橙黄的太阳。   朦胧的云边被染成橙红色,在黑夜和白天之间划出一道绚丽的分割线。   “哇!太阳出来了!你快看!”于小圆晃着祁津泊的手,示意他赶快去看。   祁津泊看了眼,没什么兴趣,收回视线看着于小圆。   于小圆乌黑的眼睛里映着熹微的橙光,比日出还要漂亮。   “今天的日出好漂亮啊,像个蛋黄。”于小圆说。   祁津泊:“你的文学造诣还是浅显易懂。”   “........”于小圆转头看着他,“那你说像什么?”   祁津泊:“像你的脑袋。”   太阳升起得很快,刚才还是半圆,这会已经全部显露出来了,圆圆地挂在天上,没有任何棱角。   刚好于小圆出门戴的针织帽也是红色的,远远看过去,还真是如出一辙。   于小圆撇嘴,“我觉得你的文学造诣还不如我。”   祁津泊,“人和小猪没有可比性。”   于小圆率先强调,“那我是人!”   祁津泊从容不迫:“那恭喜你,你成精了。”   于小圆:“........”   于小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说话了。”   又突然说,“我们来接吻吧,日出这么漂亮。”   于小圆永远都是这么直白。   祁津泊也永远不会拒绝于小圆。   于是低头,相拥接吻。   玫瑰色的晨曦做背景,他们成了剪影。   在这仿佛电影画面的一幕中,他们好像被世界调慢了速度。   祁津泊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于小圆的呼吸,于小圆的心跳,于小圆的体温。   以及,落在他和于小圆身上的日出。   或许对于世间其他生命来说,日出就是宇宙赐给他们最好的奖励。   但对于祁津泊来说,日出只能代表他又多熬了一个长夜。   于小圆不一样,于小圆是他独自熬过无数黑夜的奖励。   最棒的奖励。   于小圆在,他的世界才是亮的。   才是五彩缤纷的。   于是,他将于小圆抱得更紧了,吻得更深了。   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日出。   漂亮、又独特的日出。 [68]正文完:很多钻石,很多选择。   第六十八   一吻结束。   于小圆贴着祁津泊的鼻尖轻轻喘息,“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在这条路上亲了我。”   祁津泊嗯了声,说,“你那个时候很笨。”   于小圆抿了抿微肿的唇瓣:“那你还亲我,你不是更笨?”   祁津泊,“谁知道,可能入乡随俗了。”   于小圆说他:“.....你怎么这样。”   祁津泊问他,“歇好了没。”   见他还要亲,于小圆推着他,“不能再亲了,等下山上会有人下来的。”   话音刚落,身后果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于小圆心底一慌,拉着祁津泊就赶紧往山下跑了。   回到家,两人开始贴对联。   为了让家里更有年味,于小圆还特意斥了巨资买了两个很大的红灯笼,听说还会亮灯。   买的时候于小圆只以为就是那种常见的暖灯效果。   开灯一看,居然是绚丽的彩灯。   还一闪一闪的。   祁津泊看着于小圆,“你要在家里蹦迪?”   “........”于小圆埋头找按钮:“这个......应该可以调的吧?”   很遗憾,没有。   更尴尬的是,灯笼里的灯珠非常亮。   晚上天色一黑,这两个十分炫彩的红灯笼不仅年味丰富,而且十分喜庆。   不过祁津泊也没再嫌它们了,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沐浴在炫彩的灯光下和于小圆一起放烟花。   只是晚上风太冷了,所以两人没放一会就赶紧进屋了。   等身子暖下来,祁津泊去把一大早就送过来放在冰箱里的蛋糕拿了出来。   艺术大师出手的蛋糕一如既往得漂亮,而且今年的蛋糕一看就是于小圆喜欢的抹茶口味。   等于小圆打开一看,一双乌黑漂亮的眼睛果然惊喜起来,“哇!这是抹茶蛋糕?”   祁津泊嗯,“抹茶巧克力。”   猜测得到验证,于小圆瞬间变得开心:“那一定很好吃,我们赶紧点蜡烛许愿吧。”   “等一下。”祁津泊拉住他的手,用桌上的湿巾给他擦手,“你手都没洗。”   于小圆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等暖一下再洗手的......我自己擦吧。”   “擦好了。”祁津泊丢了湿巾,拿来打火机点蜡烛,“闭眼许愿。”   于小圆听话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希望祁津泊天天开心。   希望祁津泊快快健康。   希望祁津泊不再害怕。   许好,于小圆睁眼去找祁津泊,祁津泊也在看着他,烛火在两人眼中跳动。   “许好了,我们一起吹蜡烛吧。”   祁津泊嗯了声,凑过来和他一起吹蜡烛。   蜡烛熄灭,祁津泊对他说,“生日快乐。”   “你也快乐。”于小圆笑起来,“那我切蛋糕啦。”   但刚拿起蛋糕的切刀,于小圆就忽地愣住了。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此时蜡烛熄灭,就只剩门廊下转动的彩灯。   彩灯明亮,色泽鲜艳,落在他纤薄的手上,刚好照亮了他的无名指。   他手上很少戴饰品,更没怎么戴过戒指。   可现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上无端多了一个比门廊的炫彩灯笼还要耀眼的钻戒。   钻戒的戒圈很窄,但铺着细密的碎钻,一路延伸,连接着中间一颗圆形的主钻。   主钻切面很多,随意一动都能折射出漂亮的火彩。   整个钻戒也是十分贴合,但又不会让人感到紧绷。   显然是量身定做的。   于小圆忽然眼眶发热,抬眼去看祁津泊,眼底又一瞬间湿润起来,“祁津泊.....这.....这是什么呀?”   祁津泊:“很难看出来么?是戒指。”   于小圆当然知道是戒指,他问的是,“你怎么.....突然送我戒指啊.....?”   祁津泊,“你可以当做是普通的生日礼物,也可以当做是求婚戒。”   于小圆的眼泪掉出来,“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祁津泊捧住他的脸,用指腹为他擦泪,“意思是,你愿意和一个精神病共度一生的话,那这枚戒指就是求婚戒,如果你不愿意,那它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日礼物......”   “我愿意......”   没有任何犹豫,于小圆几乎是立刻、马上、不等祁津泊话音落下,也不等哭声停下,就堪称急切地抢先答应。   说完觉得声音太小,又不太清晰,于是于小圆又说了一遍,“祁津泊......!我愿意的....!”   他愿意和祁津泊共度一生。   祁津泊短暂地静了一秒。   这一秒里,他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笑了一下。   “可是.......”于小圆突然想到什么,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说,“这个戒指会不会太贵了......?”   祁津泊,“是求婚戒的话,确实有点贵。”   于小圆听懂他的言下之意,要是普通礼物的话,就不贵,不喜欢随便找个角落丢了就是。   于是于小圆哭得更厉害了,“那怎么办啊......我都没给你准备一个求婚戒.......”   “如果你愿意给我戴的话……”祁津泊摊开掌心,上面安静躺着一个窄戒,“这里还有一个。”   不同于于小圆那颗又是铺满碎钻又是镶嵌主钻的戒指,祁津泊那颗戒指上就只镶嵌了一颗圆形碎钻。   那颗钻很小,不仔细看几乎都看不到。   于小圆觉得祁津泊有点可怜,“为什么你的戒指上只有一颗钻石.....?”   祁津泊用目光凝着他,眸光很深:“我只要一颗钻石就够了。”   于小圆猛地抬眼。   暗光中,祁津泊眼睛深黑,但那沉寂的黑冷之下,却涌动着炙如岩浆的爱意。   于小圆用目光承载着他的那片爱意,却无论如何都承载不下,然后都化成眼泪流了出来。   “那你重新给我换一个戒指吧......我也只要一颗就够了。”   他也只要祁津泊一个就够了。   但祁津泊没有答应。   而是捧住他的脸,凑近亲了亲,“不换了,你可以有很多。”   很多钻石。   很多选择。   以前他没给于小圆的,以后他都会给于小圆。   ——正文完—— [69]高中·01:新同桌。   番外·01   奶奶去世了,在开春的时候。   临走前,她撑着一口气嘱咐于自强,让他回城的时候一定要把于小圆带走,别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不然她走得不安心。   于自强是于小圆的小叔。   小叔常年在外打工,于小圆自记事起就没见过小叔几面,说是一句陌生人都不为过。   于小圆不想跟小叔走,想跟奶奶说不用了,他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但奶奶明显放心不下他,于是于小圆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然后眼泪流了出来。   这一哭就是一个星期。   哭到哭出不出来的那一天,奶奶的后事也办完了。   于自强急着回城上班,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就准备带着于小圆去学校办转学手续。   于小圆踌躇再三,还是勇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他没说不想去城里这回事,只是语气微弱说,“小叔,那个........我可以下学期再走么........?我这学期才开始......现在转学.....可能会跟不上进度......”   于自强其实也懒得管他这个所谓的侄子,毕竟他爸......也就是他哥,是个杀人犯。   他哥窝囊老实了一辈子,却在一次争执中失手杀了人。   杀人犯的弟弟可不是好听的名声,所以一贯孝顺的他在他哥被判刑后的第二个月就狠心离开了从小长到大的家乡,跑去大城市寻找出路了。   在那里,没人知道他是杀人犯的弟弟。   但他老婆知道,他老婆也不可能让他把杀人犯的儿子带回家。   可老娘走了,他要是不管这个亲侄子的话,村里人指不定怎么说他闲话呢。   思索再三,为了不被乡里乡亲戳脊梁骨,也为了他老娘都走得安心一点,于自强还是说,“那等你这学期上完我再回来接你。”   他这侄子不小了,最多养两年。   等十八岁一过,他也算完成了老娘的遗愿了。   至于之后,那就不归他管了。   于小圆说好。   后来于自强也说到做到,暑假前回来了一趟,拿着户口本和相关手续去学校给于小圆办了转学。   老娘还在的时候没少跟于自强夸于小圆,说咱们家小圆可聪明了,将来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   于自强听这个就来气,因为他自己的闺女回回考试都二三十分,别说考名牌大学了,烤地瓜都费劲。   所以他很讨厌老太太那一副以于小圆为傲的语气,但他又不敢反驳老太太,只敷衍说是是是您大孙子就是我们老于家最出息的孩子。   来了一趟学校才知道,老太太居然没有夸大其词。   小圆这孩子居然是真的聪明!   他在城里没什么关系,也不舍得花钱找关系,就随便找了所公办高中。   结果于小圆的班主任说他早就把于小圆推荐到市一中了,一个星期前于小圆也顺利通过了市一中的综合考试,再开学可以直接去市一中报道。   于自强当时都惊呆了。   市一中是什么学校?   那是城里多少有钱人托多少关系也进不去的学校。   那里只看成绩,不看家世。   就连于自强这个没读过什么书的门外汉都听过‘进了市一中就等于一只脚迈进985、211’的说法。   结果他这看起来又呆又傻的侄子这么轻松就考进去了?   这样的话.........于自强看了眼于小圆,开始思考他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他这小侄子虽然呆了一点,身体还不好,但如果以后真能考上名牌大学的话,说不定真能找份年薪几十万的好工作。   那到时候享福的不就是他了?   毕竟他是这小子唯一的亲人了。   思及此,于自强脸上的笑意都真实了起来。   本来他还不打算带于小圆回家过暑假的,办完手续想到自己要升初中的闺女,还是把人直接带了回去。   于小圆长这么大都没出过省,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读高中的县城。   坐上高铁的时候,于小圆趴在窗户上,隔着厚厚的镜片看着窗外极速倒退的陌生景色,黑圆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安。   旁边小叔说,“到地方先带你把头发剪一下,一个大男孩留长头发像什么样子。”   于小圆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扎着长长的低马尾,脸上是没什么血色的蜡黄。   看起来又傻又土。   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把他当成女孩子。   因为抛去肤色不谈,他的五官真的既精致又秀气,整个人也瘦瘦的,小小的。   在于自强的印象里,他这小侄子虽然迟钝话少,但一向都很听话,基本上大人说什么他就会答应什么。   结果,一向听话的于小圆却没直接答应,而是用一种没什么底气的语气商量说,“小叔.....,我明年再剪.......好么....?”   于自强大男子主义惯了,不喜欢被人反驳,有点不高兴,“啥意思?我说话不好使是吧?”   他拧起了眉头,眼神也凌厉了起来,显得很凶。   于小圆最怕有人凶他了,有点害怕,慢慢低下头,“不是.......”   他有点想哭了,他从小就不是个能忍眼泪的人,奶奶也纵容他,哭了也不说他,还哄他。   后来上了学,他才知道男孩子动不动就哭就件很窝囊的事。   于是于小圆慢慢就不哭了,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他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哭。   不让别人看见,不就不窝囊了嘛。   但这会他忍不住了,眼圈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啥!说话能不能大点声音!”   这声吼的太大了,于小圆感觉旁边座位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更害怕了,手有些发抖,眼泪也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为了不让小叔更生气,于小圆深吸了口气,忍着哭腔,提高一点音量说,“奶奶说......要.....要过了十八岁才能剪.......”   于自强没说话了,他想起来了,他嫂子怀他这小侄子的时候在年三十那天摔了一跤,导致早产。   她自己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结果还没等看孩子一眼就因为一声咳嗽去世了。   留下一个不足月的小婴儿更是体弱多病,好几次险些都活不过来。   村里有种说法,把身体不好的小孩反着养就能骗过勾魂的黑白无常。   说只要成功养过十八岁,小魂就算安稳下来了。   很显然,于小圆就被当成女孩儿来养了。   于自强在城里待了很多年,对老家那种封建迷信是嗤之以鼻的。   但他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孝顺。   别人说这话他可能早就骂人了,但于小圆说是奶奶说的,他瞬间什么脾气都没了。   只是问,“你明年就十八了?”   于小圆点了点头,“嗯,过了腊月三十就十八了。”   于自强看他这副小身板最多十六,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嗯了声,说,“知道了。”   顿了顿又说,“还有一点,不要在我家里提起你爸,特别是在凝凝面前,记住了么?”   于小圆脸色一僵,“记住了.....小叔....”   于自强这些年虽然赚了点钱,但也只够在大城市买一套八十平的两室一厅。   两室一厅的房子只够他们一家三口住。   于小圆来了只能睡沙发,行李箱也只能放沙发底下。   堂妹于沛凝今年才十二岁。   但个子很高,四舍五入一米六五的于小圆只比堂妹高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喂,你到底是男还是女啊?头发怎么比我还长?”于沛凝像看外来生物一样好奇打量着这个只听过没见过的堂哥。   于小圆被问的脸皮一热,傻愣愣站在那里回答,“我是男生.....头发是因为身体不好留的.....”   “身体不好跟留头发有什么关系?”于沛凝又问。   “于沛凝!我让你拖地你在干什么!”婶子拿着长勺从厨房出来大喊一声。   于沛凝还没怎么样,于小圆就先被这一嗓子喊得肩膀一抖。   “喊什么呀,我这不是准备去拿拖把么。”   “赶紧的!这个家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住在这里就要干活!不干活趁早滚蛋!”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过于明显了,于小圆再迟钝也能听出来,赶紧说,“我来拖.....!我会拖地的......!”   “知道拖把在哪儿么你就拖?”于沛凝说完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针对谁。   于小圆觉得可能是针对自己,心里一难过又想哭了,但这回他忍住了,稳着声线跟堂妹说,“对不起......但你可以告诉我一下么......?”   “得了吧你,我再没礼貌也知道第一次来家里的人都是客人。”   “说什么呢你!你个小兔崽子说谁没礼貌呢!”婶子又从厨房出来,指着于沛凝质问。   “谁没礼貌说谁。”于沛凝大摇大摆去阳台了。   婶子骂不到于沛凝,视线一转就去瞪于小圆了,瞪完又砰地一声把厨房门关上了。   于小圆脖子一缩,眼眶又红了。   于自强从卧室换完衣服出来,看了眼于小圆跟他说,“别搭理她,她最近心情不好,你住这不用做家务,没事给凝凝补补课就行了。”   “哎!别!谁爱补谁补!我可不补!”拿着拖把进来的于沛凝又冲于自强翻了个白眼。   “行,有能耐你也别找我要零花钱。”于自强丢下这句话就去厨房了。   “你就会拿着个威胁我!”于沛凝踢了下拖把,满脸不服。   然而厨房已经关上,没人理她。   于是,这一整个暑假,于小圆除了出门丢垃圾,其余时间一律都在家给堂妹补课。   偶尔堂妹趁他不注意溜出门玩了,他才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书本做暑假作业。   虽然开学也不回去上了,但于小圆还是认认真真地做完了全部作业。   甚至还在开学前自学了一点高三的内容。   大多高中都是九月一开学,但市一中的高三年级开学时间要比一般学校提前很多,八月十六就开学了。   于小圆起了个大早,却发现外面下雨了,下的还不小。   但没关系,他的行李箱里有一把从老家带过来的雨伞。   他把雨伞拿出来塞进书包里,就开始洗漱换衣服。   他今天穿的衣服是堂妹送给他的旧衣服,一件蓝色衬衫外套,和一条黑色工装裤。   堂妹说这套衣服是她穿过的,旧的,不喜欢的。   可于小圆觉得这套衣服一点也不旧。   甚至比他带来的所有衣服都要新,尺寸也刚刚好。   配上自己那双刷的有些发白的帆布鞋,于小圆都觉得自己有些糟蹋衣服。   不过堂妹说了,他要是穿着他带过来的那些破烂,肯定会被人当猴一样观赏。   于小圆不想被当成猴子,犹豫几秒还是没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反正就穿今天一天,领到校服他就可以穿校服了。   这样想完,他背着书包就自己去学校报道了。   小区门口两百米的地方有公交站,坐136路公交车刚好可以坐到学校门口。   这还是堂妹告诉他的,公交卡也是堂妹给他的。   虽然堂妹当时的口吻是,“看你可怜,好心给你办了张公交卡,你要想感谢我就住学校别回来,我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于小圆也想住宿,可到学校一问才知道,市一中住宿要四百五一学期。   于小圆住不起,他身上一共只有两千块钱。   这还是奶奶临走前偷偷留给他的。   于自强每个月只给奶奶五百块钱,可奶奶每个月都会给他三百块钱当零花钱。   奶奶年轻的时候没有正式工作,也就没有退休金可领。   但村里每个月都会给她发一百三十块钱养老金。   一共六百三十块钱的收入是没办法支撑他们两个人生活的。   因为于小圆就算再省吃俭用,一个月也要在学校充两百块钱的饭卡。   这还没算于小圆偶尔需要买个教材或是练习册,还有于小圆动不动就感冒发烧需要去看病的钱。   所以除了这些收入,奶奶平时还会种点菜去集市上卖。   虽然挣得不多,但一笔笔攒下来也能贴补点家用。   奶奶最终能攒下这两千块钱,可见有多么不容易。   所以于小圆不能乱花。   城里不像他们村里,未成年也可以找个兼职,堂妹说除非老板想吃牢饭了,不然是不可能招未成年的。   退一步说就算能,他也没时间了。   他已经高三了,没时间去兼职了。   他答应过奶奶的,要考最好的大学,去最大的城市。   他不能食言。   所以他暂时不办住宿了,还是回小叔家住。   虽然婶子并不欢迎他,但自从他开始给堂妹补习后,婶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了,只是不爱搭理他而已。   这不算什么的。   于小圆别的没有,但软脾气多的是。   再难熬的事他磨一磨就过去了。   况且这本来也不是多难熬的事,毕竟说起来确实是他先打扰了婶子一家三口的平静生活。   问完住宿的事情,教导主任看着他的一头长发说,“你这头发不合格,得剪掉,不然每周的仪容仪表是要给班级扣分的。”   于小圆已经料想到主任会说他头发这事了,虽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说辞,但还是一脸紧张,“主任.....,我......我这个头发要过了十八岁才可以剪.....剪的.....”   “为什么?”   “是我们那边的习俗.....我奶奶叮嘱我一定要过了十八岁才能剪......”   什么封建迷信,教导主任沉着眉:“哪有这样的习俗?你奶奶今天来了么?把她请进来我当面跟她聊聊。”   于小圆低着头,“对不起啊主任......,我奶奶没来.......,她......她三月份的时候......去世了.....”   主任:“........”   主任叹了口气,“算了,那你先留着吧,但你记住,平时不能披头散发,也不能剪过眉的刘海。”   于小圆老实点头:“好的主任.....我记住了.....”   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教导主任带着于小圆去班级。   去了二楼,高三(8)班。   教导主任说他的综合成绩很高,被分配到了重点班。   来之前于小圆听之前的班主任说过,城里的重点班都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如果有幸进去,一定要跟着新同学好好学,千万不要被落下了。   不然就要被分去普通班了。   普通班讲的都是一些简单易懂的题,对他没有难度,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到了8班门口,教导主任敲门,得到里面一声‘进’,教导主任这才推门。   班里正在上课,推门的一瞬间几乎全班的同学都望了过来。   于小圆本来就有些紧张,此时被这么多视线注视着瞬间就更加紧张了。   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跟着教导主任走进去的时候都是同手同脚的。   有人偷笑,但被教导主任视线一扫又憋了回去。   于小圆感觉他们是在笑自己,脸皮热起来。   要不是他脸色蜡黄,估计早就红透了。   “给你们班带来一个新同学,新同学情况特殊留了长头发,希望大家对新同学有点包容心,我不希望高三了还听到有人欺负新同学的风声,都听到了么?”   “听到了。”班里稀稀拉拉的回答。   教导主任看了眼台上的老师,“好了陈老师,那我把新同学交给你了。”   陈老师点头跟主任说,“辛苦主任了。”   “不辛苦,那你给他安排座位吧,我走了。”   教导主任走后,陈老师看了眼于小圆。   陈老师名叫陈俪,是个数学老师,也是8班的班主任。   她早就知道班里要有新同学转进来,也提前了解过新同学之前的成绩。   虽然没那么好,但也确实够格进她的重点班。   陈俪教学生不看家世,更不在乎是农村人还是城里人,只要进了她的班,就是她的学生。   她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肯学。   其它不在乎。   所以陈俪没多打量这个瘦弱又土气的少年,只是记清他的长相后,问他,“叫什么名字?”   于小圆机械地回答,“老师好.....,我......我叫于小圆.....”   陈俪看了眼台下的学生,“都听清了吧,新同学叫于小圆。”   “听清了。”   陈俪便收回视线,垂眼问于小圆,“近视度数高么?坐后排能看清屏幕么?”   于小圆老实说,“近视四百五十度.....戴着眼睛能看清.....”   “那你先去后排那个空位坐着,之后再给你换位置。”   于小圆有些惊喜老师没让他面向同学做自我介绍,赶紧应了声好,“好的老师.....!”   然后攥紧书包带去了座位。   座位靠窗的位置是个男生,在趴着睡觉。   好大的胆子啊…..   于小圆只敢在课间睡觉,从来不敢在课上睡觉。   不过于小圆对这个特殊同学也没多强烈的探知欲,因为他知道很多不幸都是从好奇心开始的。   台上的陈俪一看就是非常追求效率的老师,安排好他的座位后没有任何耽搁地说继续上课。   于小圆顾不上整理书包,刚一坐好就慌忙找出数学书翻到第一课。   一节课结束,于小圆发现城里老师讲课速度好快,他脑子都转蒙圈了也没听明白老师讲的最后一道大题。   没听懂就算了,最吓人的是老师说下节课就要根据类似题型来一个随堂小测。   于小圆瞬间有些慌乱,他等下不会因为小测考得不好被退学吧?   身旁有细微的响动。   于小圆慌乱的脑子短暂懵了一下,这才想起身旁还有个睡了一整节课的同桌。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   同桌已经醒了,他眨着眼睛发了会呆,忽然转头朝他看过来。   于小圆:!   于小圆心口一跳,眼睛无意识睁大,像鬼鬼祟祟偷看人类但突然被人类抓包的小老鼠。   那一瞬间,他呼吸都放轻了很多,可嘴上还是慢吞吞说,“你......你好.....!我是新.....新来的同学.....!我叫于小圆.....!”   同桌没说话,只是安静盯着他。 [70]高中·02:同桌的秘密。   02   于小圆被迫和他对视,然后发现,同桌的脸长得好好看,像他在电视里看到的明星。   脸也好白,一看就是城里人那种很干净的白。   虽然今天下雨了,但温度还是有些闷热的。   其它同学都在穿短袖校服,这位同桌却已经穿上了长袖校服。   拉链拉到最顶端,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一双黑沉的眼睛更是冷得吓人。   于小圆有点害怕,想移开视线又不敢。   好在下一秒,桌边又传来新的声音,“你好呀新同学。”   于小圆闻声侧头,看见两张和同桌不相上下的好看面孔。   其中一张好看的脸上还戴着眼镜,只是相较于他那笨拙的黑框眼镜,面前这个同学的眼镜显然要更精致轻便一些。   而且一看就很贵,可能要一千块钱吧。   因为他的眼镜是在镇上花五百块钱配的。   收回思绪,于小圆不安点头,“你.....你们好.....”   “我叫庄行瑞,他叫周涟,你叫什么来着?”庄行瑞是没戴眼镜的那一个,性格看起来活泼又热情。   于小圆不知道他们过来打招呼是带着什么目的。   但他能明确一点,这两个人的眼睛里没有那种他熟悉的恶意。   “我....我叫于小圆.....”不过他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于小圆?哪个yu?哪个xiao?哪个yuan啊?”庄行瑞又问。   于小圆直接把写着他名字的书推到他面前,“就是这个于小圆.....”   庄行瑞看了眼推到他面前的书页,笑了,“你这字写的.......”怎么又好看又难看的?   有教养的庄行瑞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保持着笑意,“挺好,名字也很可爱。”   于小圆笨笨的,分辨不出这话是调侃还是真的,只是呆呆说,“谢谢......”   觉得不够有礼貌,又补充一句,“你.....你也是......”   庄行瑞一愣,随即大笑出来,扬着下巴跟祁津泊说,“哎!祁津泊你听见没?你同桌夸我可爱呢。”   于小圆眨了下黑圆的眼睛,原来同桌叫祁津泊。   虽然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但听起来还是感觉好洋气的样子。   祁津泊懒洋洋从椅子里起身,冷酷丢下一句,“无聊去死,别烦我。”   然后就迈着大长腿往后门走了。   庄行瑞啧他,“好没礼貌的话,吓到新同学了你。”   又回头跟于小圆说,“你别理他,虽然他没素质,但......也勉强是个人。”   于小圆:“.......”   好新颖的形容。   “我看你是真想死了。”周涟看他一眼,也走了。   庄行瑞说完自己也想笑了,吊儿郎当跟于小圆说,“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学习啦,下次聊!”   说完也跟着走了,“哎你们等等我啊!”   于小圆看着三个人相继离开的背影,慢慢长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来欺负他的,不然他就死定啦。   正庆幸着,又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于小圆回过头,敲他桌子的是他的前桌。   前桌是个女生,扎着高马尾,脸圆圆的,白白的,对上他的视线,扬唇笑起来,唇边有两个小梨涡。   “你好啊小圆,我叫袁冰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兼副班长,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哦!”   于小圆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忘了多久没有女生主动找他说过话了。   农村小县城是没有秘密的,他爸因过失杀人的第二天,那一方小世界几乎人尽皆知。   那年于小圆刚上一年级,不太明白杀人的意义,他只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个小餐馆。   爸爸每天起很早地卖早餐,中午奶奶包手工饺子卖午餐,然后晚上奶奶会给爸爸打下手卖点小炒菜。   生意好不好于小圆并不知道,那段时间的事没人愿意向一个小孩子细说,奶奶只说他爸爸的炒菜是整个县城最好吃的。   争执是因为晚上有客人喝多了,跟爸爸吵了起来,爸爸在推搡之间导致客人磕在了桌角。   然后爸爸第二天就被警察带走了。   于小圆觉得爸爸不是坏人,但别人不这样认为,特别是于小圆那些受了家长影响的同龄孩子。   他们觉得杀人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大坏蛋的儿子就是小坏蛋。   那他们这些好孩子当然可以借着正义的由头去‘惩罚’小坏蛋。   慢慢长大后,那些人可能是怕闷声不响的小坏蛋也会像他的爸爸那样偏激杀人,就开始逐渐远离于小圆。   或者说,他们开始躲避于小圆,像躲瘟神一样。   于小圆乐得其所。   比起所谓的‘惩罚’,他当然更愿意别人把他当透明人。   虽然那样就没有朋友了。   不过于小圆坚持去上学并不是去交朋友的,他是去学习的。   奶奶说了,只有努力学习,他才能离开那个充满恶意的小县城,去到更远、更大的城市开始属于他自己的新生活。   于小圆一直都记得。   但真的有人主动跟他说话了,于小圆还是有几分隐秘的开心的。   毕竟,他心底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被人喜欢的。   他紧张抿了抿唇,好一会才郑重又认真开口,“袁冰莹同学你好.....!我是于小圆.....!”   袁冰莹笑了,“我知道你的名字啊,你怎么又介绍一遍。”   于小圆说,“我.....我还没向你介绍过......”   袁冰莹看出他有几分紧张,隔着空气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啦好啦,不要搞那么严肃嘛,我们是同学在课下聊天,又不是在联合国会晤。”   于小圆有些不好意思:“嗯.......”   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没交过朋友,也是第一次进城,所以他不知道城里同学都聊什么。   好在袁冰莹也没把这个难题留给他,侧着头去看他手下的草稿纸,“你写什么呢?”   于小圆把手里的草稿纸转了过去,“写老师刚才讲的最后一道大题......但我没听明白.....,所.....所以后面就不太会写了.....”   袁冰莹看了眼他的草稿纸,面色一顿,“哇,你都证到这一步啦!不错,比我厉害!”   于小圆脸皮发热:“不厉害的.....,这些是我根据老师的思路写下来的.....”   眼前的少年瘦瘦小小的,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蜡黄又朴素的小脸上还是布满了无措的不自信,眉眼低垂下来,看着可怜兮兮的。   袁冰莹是个下雨天走在路上看到流浪猫淋雨都会把雨伞留下给流浪猫躲雨而她自己淋雨跑回家的正义少女,看见于小圆这个模样更是保护欲爆棚。   不行,让小可怜难过的事她是真的做不到。   “你等一下!”   袁冰莹说完这句话都没等于小圆反应过来,就起身教室前面走了。   两秒后,他抓着一个男生的后衣领把他摁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个男生也是个戴眼镜的,两人面面相觑,形成八目相对的诡异画风。   “小圆,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褚逸明,我们班的班长,脑子特别聪明,常年不稳定第一名!”   褚逸明:“........”   于小圆:?   没懂,什么叫常年不稳定第一名?   袁冰莹又拍拍懵逼状态下的褚逸明,“褚逸明,新同学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今天老班最后一道大题讲太快了,小圆没听懂,你快给他讲讲。”   褚逸明又:“.........”   褚逸明深吸一口气,看样子是想发火。   但一抬头,还是挤出一个隐忍的笑容,“这位大小姐,您下次乐于助人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我有没有听懂?”   “还有。”他咬牙切齿,“不要再说我是常年不稳定的第一名了好么?我不要面子的嘛!”   袁冰莹忽略最后一句话,“什么?你也没听懂?”   “……..”褚逸明晃了晃手中的笔,“不然你以为我在趴桌子上写什么?”   袁冰莹无情吐槽,“你堂堂大班长都没听懂也太菜了吧?”   褚逸明破防:“得了吧你!这跟我菜不菜有什么关系?明明是老班一开学就习惯下猛药!搞得好像生怕我们活到高考一样!”   说完赶紧从椅子里起身,“所以你赶紧另请高明吧,我要回去继续死嗑了,我还不信我还搞不定区区一道竞赛题!”   褚逸明走后,袁冰莹坐回椅子,托着腮颊苦恼,“那就没办法了,估计咱们班只有祁津泊听懂了。”   于小圆睁大了眼睛,又不懂了。   袁冰莹是说他那睡了一整节课的同桌听懂了?   这简直匪夷所思,比最后那道听不懂的大题更加匪夷所思。   于小圆实在不是个会遮掩情绪的人,袁冰莹一眼就看懂他在想什么,朝他勾了勾手,“你过来,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这个新同学普及一些关于你同桌的秘密。”   好神秘的气氛,于小圆被感染,猫猫祟祟地凑过去,压着音量小小声,“什.....什么.....?”   袁冰莹看了看后门,确定后门没有神出鬼没的祁津泊,这才收回视线说,“你同桌.....情绪不太稳定,你没事别理他,也别好奇他的事,更不要跟别人打听他,不然他可是要生气的,他生气起来可吓人了,老师都害怕!”   氛围和语气的渲染,让于小圆有种在大白天听了个鬼故事的惊悚感,手里的笔不自觉攥紧,温热的后颈甚至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不过他成绩好......虽然这个也看他心情,心情好了就考个正数第一,心情不好就考个倒数第一,不过各科老师都知道他的真实水平,所以平时只要他不过分,大多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哇......”于小圆长见识了,原来这个世界居然真的存在控分大佬,他以为这种人只存在小说世界呢。   “还有啊,你过两天记得跟老班申请换座位,祁津泊不喜欢有同桌,不然你一个不小心把他惹不高兴了可就麻烦了.......我说这么多你记住了么?”   于小圆不喜欢惹事,也非常怕事。   面对有危险成分的人,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躲得远远的。   加上他本来就被同桌刚才那一抬眼的目光给吓得不轻,这会听了袁冰莹的提醒,毫不犹豫就点头,“好.....好的.....我记住了......。”   还不忘说,“谢谢你啊袁冰莹同学.....你人真好.....!” [71]高中·03:他对这个异类没兴趣。   03   转学的第一次随堂小测,于小圆不出意外地考出了一个很惨淡的分数。   满分一百的小测卷子,于小圆只考了五十分。   好消息是,全班只有两个五十分。   于小圆是一个,另一个是班长,褚逸明。   其他人都是二三十分的成绩。   陈俪也没发火,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挺好的,等下课我就把那些低于五十分的卷子都送到食堂,这样你们中午就能吃到一份新鲜的好菜了。”   全班寂静,低于五十分的同学都被老师内涵到无地自容了。   于小圆也沉默,不过他单纯是因为没听懂。   而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同桌的卷子上。   同桌的卷子上写着非常醒目的‘20’。   所以他只写了两道题干看起来比较简短的题,而且都写对了。   巧的是,这两道题于小圆都做错了。   所以这两道题到底是怎么做的?   于小圆对人没有任何探知欲,但对知识的渴求欲可是非常强烈的。   祁津泊这两道题的解题步骤非常多,近视眼的于小圆就算戴着眼镜也看只看到个模糊的大概。   可他又非常想参考下同桌的解题思路,于是他看着看着,人就不自觉一点点偏移了过去。   一截修长的手指忽然桌面上轻敲了两下,沉闷的响声像冷厉的警告一样令于小圆如梦初醒,随后他一脸慌张地看着祁津泊。   祁津泊撑着下巴,身上染着温热的阳光,侧眸瞥过来视线却带着渗人的冷意。   虽然他没说话,但于小圆就是从他黑而深的目光里看到一个比鲜红的20还要醒目的字——滚。   .......好吧。   于小圆没脾气地坐回身子,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好像应该道个歉,“对不起....我....我就是想看看.......”   高冷同桌一脸冷酷地收回了视线,好像没了听他继续聒噪的耐心。   ........好吧好吧。   他好像确实有点烦人了。   于小圆识趣闭嘴,默默把自己的书本和椅子用最小的动静挪到最右边,尽量和同桌拉开最大的直线距离。   他本来就瘦小,此时默默把自己缩起来减小存在感,显得可怜又窝囊。   “这里重点表扬一下新同学于小圆。”   听到自己的名字,于小圆猝然抬头,乌黑的大眼睛睁得溜圆,傻里傻气的。   表扬他干嘛?他不是才考50分么.......   “于小圆没跟过我的高强度教学,但今天小测卷子上几个重点竞赛题型他都能做也会做,可见平时私底下没少刷题。”   “所以啊,有些同学还是该有些紧迫感的,小县城资源有限的情况下都能出高分,这也说明了你们这群在温室里待久了的娇花随时都能被碾压......你们说是吧,曾嘉良,庄行瑞,还有.......”   老师的目光慢慢移到于小圆的同桌身上,“祁津泊。”   曾嘉良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这次小测只考了三十分。   虽然他知道这次的题很难很难,但他交卷之前也有绝对的把握考六十分。   结果卷子一下来只看到一个刺目的三十分!   他从来没考过这么难看的分数,下意识要把分数盖住。   动作之前,他听到班长褚逸明也只考了五十分,又瞬间平衡很多。   但转念听到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考了和褚逸明一样的五十分之后,他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   一个乡下人能有多厉害?   怎么可能比他这个数学课代表考的还多?   曾嘉良有些不服气,低着头没暴露自己的表情。   庄行瑞懒骨头似地摆了下手,“别喊我啊老师,我明年是要出国留学的,又不跟他们拼高考,谁要想碾压我得先带上钱说话吧。”   这话说得很欠揍。   但后排还有个更欠揍的。   于小圆的余光清清楚楚瞥到,在老师点到祁津泊的下一秒,他这位神秘同桌把手里的小测卷一放,就........睡了。   嗯,又睡了。   再看到这一幕,于小圆还是忍不住好奇。   所以他这位同桌到底是怎么吸取知识的?就靠睡觉么?   好神奇呀。   好在陈俪不是个愿意花大把时间进行说教的人,她的教学理念就是只要不影响课堂纪律,其它时间爱听不听。   反正月考分数不达标都要遣回普通班。   略过这个小插曲不谈,于小圆开学转来第一天还是过得非常轻松的。   他很喜欢一中的气氛,也很喜欢他现在的班级。   这里的人有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紧迫气氛。   因为班里大部分同学除了上厕所和偶尔休息一下之外,其它时间基本上都在争分夺秒的学习。   好像生怕被谁落下。   一天下来,除了几个外班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的长头发之外,其它一切安好。   甚至班里也没人因为好奇心而过来问他为什么要留长发。   不像他们县高中,开学第一天就有讨厌的家伙把他围在厕所一定要看看他是男生还是女生。   还拿着剪刀想把他的头发剪去卖钱。   于小圆那时候都怕死了,奶奶说头发留不过十八岁就代表他活不过十八岁,他还没考上大学,还没回报奶奶,咋能就这样死了啊!   可他太胆小了,不敢反抗,只是一动也不敢动地抱着书包躲在最角落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的头发不值钱。   因为哭的太大声引来了老师,这才没让那几个无聊的坏同学得逞。   后来那几个男生也没再来找过于小圆的麻烦。   一是因为于小圆的成绩太好了,是各科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   谁敢惹老师的宝贝金疙瘩啊,被发现那可是要送到教导主任那里受罚的。   二是他们后知后觉地听说于小圆的爸爸是杀人犯。   那就更不敢惹了,万一他急眼把他们也杀了呢。   那多不值当。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前,陈俪在大屏幕上公布出这学期的正式课表。   于小圆边抄边看走读生到校和离校的时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难怪市一中会被列为重点高中,就这个上课时间,估计想不学都难吧。   这里要求走读生六点半到学校,晚自习十点十分下课。   于小圆想了下早上坐公交车到学校的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他以后每天都要五点半起床.......   “说一下啊。”陈俪忽然出声打断了于小圆的思绪,“我们班这个到校时间要改一下,早上准时六点到校,各科老师会提前一天把第二天的早读任务写在黑板上,到点由各科代表负责组织。”   “啊!六点也太早了吧老师!我走读啊!”有同学抱怨。   “隔壁市高三走读都是五点半到校,你们想尝试一下么?”   “........”   疯了,如果命苦是种天赋,那高三牲绝对天赋异禀,走读高三牲更是一骑绝尘。   六点到校.......   于小圆想,那他就得五点起床了。   这样的话,他努努力还能睡五个小时......好吧,其实能睡四个小时就不错了。   那等下放学他就要找家药店买一瓶复合维生素了。   他免疫力差,不吃这些微量元素给身体补充能量是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作息和学习的。   奶奶之前在的时候都是奶奶提前给他买好的。   现在奶奶不在了,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更要努力不让自己生病。   不想耽误学习是一回事。   等下病得太严重给小叔小婶添麻烦就不好了。   但放了学,于小圆就遇到一个新的麻烦。   雨是没有继续下了,但普通班次的公交车已经下班了,夜班公交车要到十一点才发车。   于小圆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十点二十......这就有点尴尬了呀。   走回去么?   半小时的公交路线要走很久吧?   而且他没记路,走应该是走不回去的。   那就只能等公交车了。   于小圆默默叹了口气,又默默抱着书包在条椅上坐了下来。   车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于小圆不想浪费时间,干脆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他背得认真,都没注意到他面前驶过一辆线条矜贵的黑色轿车。   轿车的后排还坐着他的高冷同桌。   “少爷,祁总和柯总需要你在周三晚上和他们一起出席一场慈善晚宴。”司机金叔说。   后排的祁津泊没说话,他安静靠坐在黑色的椅背里,要不是半开的窗户有暖色路灯透进来,他几乎要和黑色融为一体。   微凉的夜风拥挤着吹进来,祁津泊眼睫半垂,覆盖下来的阴影遮住黑沉的眼睛,半丝情绪也未透露出来,但就是无声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意。   忽然,他眼睫抬了一下,没有焦点的目光缓缓动了动,定格在路边的公交站上。   他们班是整个学校放学最晚的,祁津泊故意拖延,出来得更晚。   此时校门口早已空无一人,可公交站却有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昏黄的路灯下,那人捧着一本书,口中不停念着什么。   是他的同桌。   祁津泊根本没注意看这个新同桌的长相,只记得他戴了个蠢笨的眼镜,扎着奇怪的低马尾,浑身透着傻傻的土气,像个误入大城市的异类。   异类........祁津泊想到自己,他不也是人群中的异类么?   祁津泊无声嗤笑了一下,随即关上车窗。   他对这个异类没有兴趣。   车厢又安静许久,祁津泊这才纡尊般开口,“让他们自己跟班主任请假,不然不去。”   金叔应,“好的少爷,我会按照你的意愿转达的。” [72]高中·04:小圆流鼻血。   04   转学来一个星期,于小圆基本适应了8班的新同学们。   和小县城的同学不一样,新同学们大多数都出身于这个大城市的优渥家庭。   这些新同学偶尔课间没在学习时,谈论的也都是一些于小圆从未听过的名牌,计划着需要花费很多零花钱的周末聚会。   每次听到这些,于小圆就会觉得他们才像个真实的人类。   而自己,只是一个误闯人类世界的苍白影子。   好在于小圆迟钝又笨拙,不会分出一缕心思去攀比这些。   他只是傻乎乎地觉得,是影子,就该更加努力地去学习才行。   8班的教学进度紧凑,内容又深入且广泛,于小圆需要拼尽全力学才能不让自己掉队。   只是陈老师一直没给于小圆调座位,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还没想好把他调到哪里。   上体育课的时候,袁冰莹说老班可能忘了,建议他去找老班提醒她一下。   但于小圆多胆小啊,当然是不敢的,摆摆手说,“不.....不了吧.....,我在那个位置挺.....挺好的.....”   袁冰莹也说,“好吧,你没有感觉不舒服就行,反正我也习惯一下课就转身找你说话了。”   于小圆笑得朴素,“我也是,能认识你我很高兴,你是我在一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袁冰莹还没开口,褚逸明就拎着一袋子水过来了,“你俩渴不渴?我这买了点冰棍和水。”   袁冰莹立马问:“有绿豆冰棍没?我想吃绿豆冰棍。”   “有吧,你看看。”褚逸明直接把袋子递给袁冰莹。   袁冰莹接过,在里面挑出两个绿豆冰棍,“哇!有两个!小圆你要不要?”   于小圆摇头,“你吃吧,我不要,我.....我不能吃这么凉的东西。”   “为什么?”褚逸明一边挨着他们坐下,一边喝了口冰水问他,“你每个月不会也有特殊的那几天吧?”   在袁冰莹的带动下,于小圆和褚逸明熟悉了不少,知道他说这话没有恶意,纯属开玩笑,就笑着说,“不是....,是我身体不好....,吃太凉的东西.....会生病....”   之前没那么熟悉,袁冰莹也没多问过什么,现在听他这么说,顺口就问,“所以你留长发是因为身体的原因?”   于小圆点点头,“嗯....,这是我们那边的习俗.....,说把身体不好的男孩当成女孩养.....就不会被阎王爷带走....。”   袁冰莹没说这是封建迷信,只是一脸惊奇,“哇,那好酷。”   然后又突然奇想说,“那你说我让我爸妈现在把我当男孩子养的话,以后会不会更加长寿?”   于小圆呆了一下,而后才慢慢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褚逸明在旁边吐槽,“会不会更长寿不知道,但应该会让你更加放飞自我。”   袁冰莹看着他,咔嚓咬掉一口手里的冰棍。   褚逸明:“.......错了,副班长大人。”   袁冰莹没跟他计较,看着篮球场上问,“你今天怎么没跟他们打篮球?”   从高二开始,他们重点班的体育课数量就急剧减少,从一周三节变成了一周一节。   临近期中和期末,那可怜的一节课当然也只有被取消的命运。   要不是校长贯彻落实‘学习要劳逸结合’的口号,他们的全科老师甚至还想在严峻的高三时期剥夺掉他们唯一一节可以喘气的体育课。   而每次一到珍贵的体育课,几个喜欢打篮球的男生们更是争分夺秒地玩。   他们班最会打篮球的几个男生除了祁津泊、周涟和庄行瑞之外,也就褚逸明和体育委员了。   可现在,原本的固定组合少了一个褚逸明,换上一个凑数的。   即便如此,还是把对面打的落花流水。   褚逸明看了眼场上,说:“谢擎宇在,我不喜欢跟他打球。”   袁冰莹点头,“有品味,我也不喜欢他。”   于小圆掺和不进他们的话题,默默看了眼单词本,想抽空背下一个单词。   袁冰莹却没给他机会,抓着他的手跟他说,“小圆,我跟你说,场上那个个子比较高的傻缺就是谢擎宇,他可讨厌了,以后你看见他记得绕着走啊。”   于小圆原本还没注意过篮球场上都有谁在,听袁冰莹这么一说,他才抬眼看了过去。   球场上人很多,可于小圆一眼看过去并没注意到袁冰莹说的傻缺是谁,只是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同桌。   同桌难得脱下长袖,只穿着一件短袖校服。   下午的阳光还很热烈,急速运动中的少年当然只会更热。   于小圆看到祁津泊后背的衣料已经被汗水浸湿,校服的下摆也在随着他的跑动肆意摆动。   忽然,篮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到了他的手中。   他单手拍着篮球,宽大手背上有青筋凸起,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再一眨眼,祁津泊突破防线,蓄力起跳。   于小圆没打过篮球,也不懂祁津泊这是要准备直接上篮,他只觉得祁津泊跳得好高,好像一抬手就碰到了天。   于小圆好羡慕,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力量感。   这一球好像直接定了胜负,他看见庄行瑞欢呼着跑向祁津泊,似是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过祁津泊看也没看他,直接转身下了球场。   “哎,抛去性格不提,你同桌是真帅啊。”于小圆听见袁冰莹这么说。   于小圆没接这话,问她,“你....你刚才说的人是哪一个....?我好像.....没有看到.....。”   袁冰莹还没说话,就看见高空中有个篮球正在朝他们的方向快速飞过来。   褚逸明也看到了,反应很快地把于小圆从椅子上拉了过来。   于小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颗篮球重重砸在了他刚刚坐过的位置上,发出一声很大的碰撞声   于小圆心有余悸,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褚逸明要是没及时带着他躲开,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   他还在害怕,袁冰莹已经弯身把球捡了起来,冲着还留在场上的男生大喊,“谁啊!打球不看人啊!”   “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到这边还有人。”有个个子很高的同学站了出来,不过他的道歉并没多少诚意,反而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还没看见脸,袁冰莹就听出了那是谢擎宇的声音,很厌烦地皱了皱眉,“装什么装!输不起别打球!赛后发脾气算什么!给我们小圆道歉!”   庄行瑞他们已经跟着祁津泊下场了,谢擎宇很明显就是输了球发脾气,一时没控制好力道才把球扔到他们这边了。   谢擎宇本就不耐烦,被袁冰莹指明说输了球更烦躁了。   但操场上人多,不远处还有老师,他也只能忍着脾气,皮笑肉不笑,“哦,对不起啊小仙女,刚才没伤着你吧。”   于小圆还没说话,袁冰莹的脾气又上来了,“你眼瞎啊!我们小圆是男生!”   “居然是男生么?那还真是抱歉啊,我看他留长头发,还以为他是女生呢。”谢擎宇意味不明地说。   “谁说不是呢,谁家好男孩留长头发啊,娘们唧唧的,我看他就不像个男人。”谢擎宇的同学发出看热闹的嘲笑。   更难听的话于小圆都听过,这种故意模糊性别的嘲讽对于小圆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他并不觉得有多难堪,只是有点担心挡在自己身前的袁冰莹。   眼见袁冰莹又因为对面一句话要暴起,于小圆赶紧拉住她的校服,“没关系的莹莹.....,你不要跟他生气........”   不过他的声音太小了,对面的嘲笑声又太大,所以袁冰莹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   见对面笑成了一团,袁冰莹直接把手里的篮球猛地砸了过去。   对面有人差点被砸到,躲了一下怒声大骂:“卧槽!你他妈有病吧!”   “你才有病!谁娘们唧唧的!不会说人话就去当狗!别在这浪费大好的人类资源!”   “你他妈再说一遍!”   “行啊!被骂爽了姐就再奖励你一次——不会说人话就去当狗!别在这浪费大好的人类资源!”   “我操.......”   那男生还没骂出来,袁冰莹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扶着肩膀惨兮兮喊,“哎呀打人啦!老师快来啊!9班陈子豪打女生啦!”   “谁打你了!我他妈连碰都没.......”   话音又一次被打断。   不过这次不是被袁冰莹打断的,而是被开团秒跟的褚逸明一拳打在了脸上。   “敢打我们的人!你当我们8班没人了是吧!”   于是,一场两个人的拌嘴很快演变为两个班级的对打。   于小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在群架的最中心了。   “不好意思.......,你们可以先让我出去么.....?我没有要打架.......对不起我好像踩到你了......唔!”   “小圆!你鼻子怎么流血了!”袁冰莹夸张演戏的本意是想吸引老师注意的,没想到会制造出这么一片混乱。   她也就嘴上功夫厉害一点,真打起来她一个一米六的小个子根本不够人家男生一拳揍的。   所以两班人打起来的一瞬间她就十分灵敏地从混乱中离开了。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于小圆被卷进了拳拳到肉的混乱中心,还被打出鼻血了!   这还了得!   于小圆看起来比她还弱,真跟人打起来不用想也是三七开的。   别人三拳,他头七。   褚逸明听见了袁冰莹的声音,连忙踹开一个9班人去找于小圆。   “我靠!于小圆你怎么流这么多鼻血!”褚逸明顾不上什么,赶紧掐着于小圆的下巴让他抬头,顺便又横一眼9班的人,“缺不缺德啊你们!不知道打人不打鼻子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打他了?说不定是你班自己人打的呢!”陈子豪不服狡辩。   褚逸明没理他了,跟自己班同学说,“都来搭把手!送小圆去医务室!”   于小圆头晕目眩,头重脚轻,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而一向那么怕死的他,这会却害怕不起来了。   因为他的脑子已经完全懵了。   恍惚间,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从一片混乱中看到了他的同桌,祁津泊。   祁津泊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喝水,大颗大颗的热汗在顺着他的脸颊往下垂落,看样子是热极了。   可他看向这边的目光却像淬了冰一样,透着极致的冷静。   仿佛这边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好酷。   于小圆笨笨地想,他要是也像同桌一样冷酷多好啊。   这样别人就不觉得他窝囊好欺负了……   ……   十分钟后。   除了于小圆和褚逸明之外,其他参与打架的学生都被请到了主任办公室。   好在主任的办公室足够大,不然都装不下这群人。   主任看着乌泱泱一屋子的人,其中一大半还都是重点班的尖子生,血压急剧上升。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来平复心情,才没让自己当场气撅过去,然后看着面无表情靠在墙柱上的祁津泊,说,“祁津泊,你来说说刚才发生的事。”   “不知道。”祁津泊一脸平静,但就是能让人从他眼中看到厌烦之意,“问完了么?问完走了。”   说完也不等主任给出什么反应,转身就走了。   “嘁,拽什么。”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那你哔哔什么?不服你去干他啊。”庄行瑞抱着胳膊睨了那人一眼。   “让你们说话了么!”主任大呵一声。   庄行瑞耸了耸肩膀,“是他先背后骂同学的,我只是出于正义维护同学。”   “你出于正义维护同学?那你刚才跟谁打架呢?难道他们就不是同学了么?”   庄行瑞一脸无辜,“主任,你这样说可就有点偷换概念了啊,我这个人你是了解的,我可是整个学校乃至整个云城最富有教养和涵养的富好几代,而且我妈妈从小就教育我不能欺负女孩子,看见女孩子被欺负也要及时出手相助。”   “那他们动手打我们班副班长,我肯定要挺身而出的啊......不过主任你也不用特意在广播站点名表演我,毕竟保护女生是每个德才兼备的绅士最基本的优良品格。”   主任板着脸,“是么?这么说还是我先入为主冤枉你了?”   庄行瑞继续他的表演,“主任言重了,主任肩负督导教学质量以及校园纪律的重任,对我们进行相关的教导是应该的。”   “装货!8班都是装货!”又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主任带了庄行瑞三年,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他的说辞暂不评论,只是缓步走到袁冰莹面前,“他刚说的是事实么?”   袁冰莹毫不犹豫点头:“是的主任,就是谢擎宇先用篮球砸我们班于小圆,还说于小圆是女孩子!我跟他们理论,然后陈子豪就动手推我的......我和于小圆老老实实在树荫下背单词,根本没惹他们,是他们先欺负人的!”   “装什么!你明明就是在吃冰棍!我都看到了!”陈子豪无情拆穿她。   袁冰莹早知道会被拆穿,从裤子口袋拿出于小圆的随身单词本,“主任,这是我刚才拿在手上的单词本。”   主任看了眼面前的单词本,又看了眼谢擎宇和陈子豪,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但他还是一个个问了过去。   “那你又是为什么?”这次问的是周涟。   周涟温和笑了下,“主任,我没有打架,我是去拉架的。”   陈子豪又嘁,“那还真是神了,我就没见过拉架的能一脚把人踹出半米远的。”   周涟笑意不变,“抱歉,我只是太担心我们副班长的安危了,所以心急了点。”   袁冰莹这个时候就非常庆幸自己是女生,不然这几个人都没有开脱罪名的借口了。   她还在庆幸,陈子豪却直接炸了,“你们有完没完!到底是不是为了女生出头你们自己心里没数是吧!”   “这么有劲啊,要不要我把操场清空你们再去打一场啊?”主任递过去一个严厉的眼神。   陈子豪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又训了十分钟,最后教导主任让8班参与打架的写三千字检讨,之后就把人放走了。   9班同学被留下了,估计还要罚站一会。   回班级的路上,袁冰莹一脸真诚地夸赞庄行瑞,“你好会演啊庄行瑞,我刚才差点就信了。”   庄行瑞双手插兜,做出一副潇洒帅气的模样,“那你还真是有点眼拙,我根本没在演,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绅士。”   周涟瞥他一眼,“说人话。”   庄行瑞很识相地恢复成平时的自在德行,“好吧,其实我就是单纯想揍谢擎宇那大傻缺了!谁让他球品那么差,今天要不是小爷我防着他,还真让他的黑手给暗算到了!狗东西下回别想跟我们打球了!”   袁冰莹眯眼看着他,“我就说你们俩怎么会那么热心,原来是公报私仇啊。”   庄行瑞也看她,“为什么打你别管,你就说有没有帮你出气吧。”   那肯定是有的,这点袁冰莹当然不能否认,“有有有,谢谢我们云城最富有绅士品格的庄少爷了。”   “谢就谢,你能不能别哭丧着脸谢啊?”庄行瑞发现她表情不对。   袁冰莹叹了口气,“我担心小圆啊,也不知道小圆现在怎么样了,等下他真被打出个好歹那可都是我的责任啊。”   庄行瑞不理解,“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流个鼻血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袁冰莹语气陡然急起来,“大少爷,于小圆跟您可不一样!他本来就身体不好,而且你知道么!他转来一个星期我都没见他在食堂要过一次荤菜!一次都没有你明白是什么概念么?”   庄行瑞不假思索,“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可能人家天生不爱吃肉呢......瞪我干嘛?我只是实话实说,难道不是么?”   袁冰莹还要说什么,想想又觉得没必要,叹了口气,“算了!跟你们这些天龙人说不清楚!”   庄行瑞看着袁冰莹气急败坏的背影,不解问周涟,“她急什么?我说的不对么?”   周涟拍拍他的肩膀,“抛去不对的地方,其实你说的都挺对的。”   庄行瑞:“........”   褚逸明和于小圆是上完第三节课才回来的。   袁冰莹见于小圆终于回来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去了。   但等于小圆走到近处看清于小圆的脸色之后,顿时又悬了回去。   于小圆的脸色本就是没什么血色的蜡黄,此时不知道是不是流了太多血,一片黄气中又添两分病恹恹的苍白。   好像将要油尽灯枯了一样。   袁冰莹担心得紧,“小圆你没事吧?脸色怎么一下子这么难看啊?”   “流太多血了,到医务室见了医务老师才勉强止住。”褚逸明一边扶着于小圆到他的位子上坐下,一边说。   袁冰莹愧疚不已,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跟在于小圆身边道歉,“真对不起啊小圆,都怪我,我要是不冲动就好了。”   于小圆哪能要她的道歉,忙说,“没有没有......!莹莹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啊.....!你是为了我才出头的.....!是我自己太笨了.....!看见有人打架还不知道躲.....!”   褚逸明服了这两人,“好了你俩,都别在这受害者论了好么?还有你——”   他看着袁冰莹,“你有道歉的时间还不如给他讲一下上节课的内容,他在医务室都快急死了。”   听了这话,袁冰莹立即把桌子上的笔记本拿给于小圆,“放心吧小圆!你的笔记我都帮你记好了!你先看一下!不懂的我现在就给你讲!”   “那行吧,他交给你了,我回座位了。”褚逸明说完赶紧指着于小圆,“别再说谢了求你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走了!”   褚逸明走后,于小圆也没着急看笔记本,而是拉着袁冰莹问后来打架的事是怎么处理的。   袁冰莹就把去主任办公室的经过大概跟他说了下。   “啊.....?你....你也要写检讨啊......?”于小圆有些不好意思,要是他自己懂得反抗的话,或许就不用袁冰莹帮自己出头了,也就不用写检讨书了。   袁冰莹不怎么在意地摆了下手,“小事,才三千字而已,我估计谢擎宇他们最起码得写六千字!”   于小圆不在意谢擎宇他们的处理结果,只关心袁冰莹,“那我帮你写吧.....,我很会写检讨书的.....!”   于小圆长了一张不会干坏事的脸,而且性格也有点过于老实了......说是窝囊都不为过。   这样的人之所以很会写检讨书,不用想也知道是被一些坏学生逼迫的。   袁冰莹最讨厌校园霸凌了,一想到于小圆在之前的学校里受到过很多类似今天的欺负,正义少女内心的保护欲顿时又旺盛了起来。   “不用的小圆,我不用你帮我写。”袁冰莹说,“而且啊,只要有我在这个学校的一天,你就永远都不用帮别人写检讨书,知道了么?”   于小圆反应慢,木楞愣呆了好一会,才听出袁冰莹话中的保护,忍不住笑了起来,“好.....谢谢莹莹....,你真的好好.....!”   眼看气氛有些煽情,袁冰莹赶紧拍了拍笔记本说,“好了,现在该跟你讲一下笔记了,不然等下要上课啦。”   只是袁冰莹讲着讲着,就又讲到了令人讨厌的谢擎宇身上。   她说这人除了早恋打架逃课之外,还是个学人精,平时没事就喜欢模仿祁津泊,心情好了考个好成绩,心情不好就考不及格。   还自以为很酷地学着祁津泊在课上睡大觉。   不过人家祁津泊心情好了考的那是全年级第一名!   谢擎宇最多考年级三百名!垃圾!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同学都被学校和家里管太紧的原因,以至于不能叛逆的她们偏偏就很喜欢谢擎宇这吊儿郎当的混子人。   当然,以上不管怎么说都是谢擎宇的个人作风问题。   袁冰莹不至于因为一个人的作风问题跟她不一样就去讨厌人家。   她之所以会讨厌谢擎宇,还因为谢擎宇在跟她好闺蜜暧昧不清期间居然臭不要脸地说他其实喜欢的人是袁冰莹。   毫不夸张地讲,袁冰莹当时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更气人的是,袁冰莹把这事跟她闺蜜说的时候,她闺蜜居然还反过来怪她!   说她故意吸引谢擎宇。   闺蜜说得委婉,但落到袁冰莹耳中还是自动替换成了‘勾引’。   袁冰莹破大防,非常生气地说,,“我会勾引他?他谢擎宇算个什么东西?给我提鞋我都嫌他脏!”   闺蜜一听,脸色更难堪了,“是,你有个好家庭,有个当警察的爸,还有个大学教授的妈,当然看不起我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了。”   袁冰莹当时就愣住了,后来直接被气笑了,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后来两人很默契地谁也没再跟谁说话,闺蜜受谢擎宇影响成绩直线下滑,在高二期中考之后被踢出了重点班。   再听到闺蜜消息的时候,她人已经转学离开了。   转学的原因是什么袁冰莹并不知道,也没去了解。   她就是个很干脆的人,喜欢跟你做朋友的时候可以包容你的一切。   但一旦察觉这份软乎乎的喜欢受到了利刺的威胁,她也会立即毫无保留地收回。   说到最后,袁冰莹怒锤一下桌子,“你说!这傻缺是不是很让人讨厌!”   桌子被锤得有些晃,于小圆一边扶住桌子,一边配合回答,“是很讨厌....,高中不能早恋....,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所以啊!以后你看见他千万别理他!他跟你说话也装作没听见!他要一直缠着你你就说是我不让你理他的!”   说完顿了顿,袁冰莹又补充一句,“放心!他不敢来找我麻烦的,毕竟我爸可是拿枪的刑侦警察!他们怕着呢!”   于小圆乖乖点头,“好....我记住了。”   但不会真的那么做,他不想给任何人惹麻烦。   只是默默祈祷谢擎宇如果还想欺负他,至少也不要把他关厕所里往他身上倒水。   不然他又要生病,生病又要耽误学习。   八卦说完了,也该上下一节课了。   同桌是在打上课铃之前回到座位的。   同桌重新穿上了长袖,大概洗过澡了,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坐下后,同桌没有第一时间趴在桌子上睡觉,而是象征性地拿出了物理书摆在桌面上。   这节课要上物理。   于小圆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拿出物理书。   之后又拿出草稿纸时,他又看了同桌一眼。   找出红黑笔时,他再一次往同桌的方向看......只是不巧,这次被抓住了。   不管看多少次,同桌黑沉的眼睛还是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于小圆的错觉,他总觉得同桌的冷蔑的目光像在看讨人厌的阿猫阿狗一样,充满了凛冽的驱赶。   简单来说就是——祁津泊又在无声让他滚,还是滚远点的那种。   同桌很讨厌他。   这太正常了,没有人不讨厌他。   于小圆不觉得这是值得难过的事,反而带着本该如此的想法松了口气。   不然他真的会因为袁冰莹和褚逸明的善意而生出一点‘自己好像真的被喜欢了’的这种错觉。   为了不让同桌的讨厌演变成生气,于小圆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说,“对....对不起啊.....害你被叫到主任办公室.....耽误你.....你的时间了......”   是的,于小圆就是这种窝囊又傻气的人,明明这件事情的源头是谢擎宇,但他还是会下意识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要不是自己太窝囊不敢反驳谢擎宇,袁冰莹就不会站出来帮自己说话,褚逸明也就不会去动手打人,连带着祁津泊在内的同学们也不会被请到主任办公室,还被罚写三千字的检讨书。   是他的错,所以他道歉的诚意很足。   但因为他太害怕祁津泊这种气场强大的人了,就导致他的这份诚意里还多了些畏惧。   就像瘦弱的小老鼠面对极具威压的大猫猫一样。   但从祁津泊的视角看过去,他只觉得这个乡下人很蠢,很笨。   蠢笨到不值得理会。   冷淡收回视线,祁津泊拉上纱帘开始睡觉。   被冷漠的于小圆眨了眨眼,松了口气,太好了,没有被骂,也没有被打。   刚才祁津泊那个眼神真的吓死他了,他甚至都在想祁津泊要是一脚把他踹开,他能不能扛得住了。   还好还好,祁津泊没有踹他。   看来城里还是好人比较多。   松完一口气,于小圆温吞小声说,“谢.....谢谢你.....那我不打扰你了.....你.....你好好休息.....”   周日不上晚自习,美其名曰说是让学生好好休息一天。   于小圆难得早回家了一天,可到了家门口却又迟迟不肯输入密码。   隔着一扇门,于小圆听到小叔和小婶在家里吵架。   吵架的原因于小圆不得而知,他只听见小婶吵着吵着就提到了他的名字。   之后的话顺理成章就说了出来。   小婶语速很快,很多话于小圆都没听清。   不过大概意思还是在怪小叔把他带了回来。   看样子还要再吵一会,于小圆攥着书包带走远了一点。   小叔家的房子是连廊东边套,于小圆走到连廊中间,从书包侧兜里拿出单词本,背靠着围栏开始背单词。   连廊通风效果很好,缺点就是不怎么隔音。   除了小叔和小婶的争吵,于小圆还听到隔壁一家人嬉笑玩闹的声音、楼上妈妈骂孩子的声音。   以及楼下年轻的叔叔阿姨在厨房里做饭的声音。   有烟火气顺着空气飘荡下来,于小圆闻到了辣椒炒肉的味道。   于小圆是可以吃一点辣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叔叔阿姨用了特别辣的辣椒,于小圆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难受。   眼前用黑红笔写得规整的单词也一点点变得模糊,从一个模糊成了两个,最后又模糊成三个。   直到单词本被打湿大半,斑驳了他写得很规整的单词和音标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窝囊了。   他擦了擦单词本,又拿掉眼镜擦了擦眼泪。   擦不完,他太窝囊了,只会哭哭哭。   可他忍不住啊,他——   他有点想奶奶了....... [73]高中·05:高冷同桌终于跟他说话了。   05   于小圆是半个小时之后才鼓起勇气去开门的。   小叔在客厅的贵妃躺椅上玩手机,小婶在厨房收拾。   没看见堂妹,应该回自己房间了。   “小叔.....小婶.....我.....我回来了.....”关上门,于小圆站在玄关口谨慎出声。   “今天回来这么早?”沙发上的于自强看见于小圆回来,抽空看了他一眼,“吃饭了没?”   知道小叔小婶都会给他留剩饭,所以于小圆就没在学校食堂吃。   但他还没开口回答,厨房里的小婶已经甩下手里的抹布,又摘下围裙径直回房了。   期间小婶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于小圆。   但无形的气焰还是极具针对性地往于小圆的方向蔓延。   于小圆在原地站了一会,等小婶进了房间关上门,他才说,“吃....吃过了小叔....我在.....在学校食堂吃的.....”   于自强嗯了声,“那你去看看凝凝,难得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去帮她检查下作业吧。”   于小圆点头,“好的小叔......”   然后换上鞋子去敲了敲于沛凝的房间。   没有任何回应,房间里的人显然是不想理他。   “于沛凝!你别等我一脚把你那破门踹开!”于自强忽然大喊了一声。   于小圆被突然提高的音量震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抖完就不敢再动了。   他们一家人在闹矛盾,相互较劲的低气压正一点点挤压于小圆周围的氧气。   他不得不把自己本来就轻的呼吸放得更轻来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想,人要是能随时把自己调成透明模式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成为碍眼又多余的存在了。   但两秒后,面前一直紧闭的门忽然打开了。   于小圆控制不住地又抖了一下,猛地抬眼时,看到堂妹那双充满怒气的眼神。   于小圆很怕别人生气,别人一生气他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好在堂妹狠狠瞪过他一眼后就转身回到书桌前了。   于小圆在原地磋磨了一会手指,这才不安又小心说,“不好意思啊.....那.......打扰了.....”   他畏畏缩缩地走了进去。   但其实,给于沛凝检查作用的意义并不大。   因为于沛凝的作业全都写了,但全都写错了。   不管多简单的题,她都能写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于小圆知道,于沛凝是故意的。   她故意不好好学习,也故意不好好写作业。   这一点还是于小圆在辅导了半个月之后才发现的。   不过他没问,只是尽最大努力地把自己会的知识点全都教给堂妹,算是他对小叔和小婶的回报。   初一的作业量有很多,于小圆教到十一点多才把语数英教完。   正准备教物理时,于沛凝忽然说,“有点饿了,你去给我煮泡面。”   于小圆不敢反驳,放下手里的笔说,“好.....,那.....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香辣。”于沛凝说,“煮三包。”   于小圆瞪大了眼睛,“那么多.....!你.....你吃的完么.....?”   于沛凝垮着脸,“你管我,吃不完我倒了还不行么!”   于小圆就不敢说什么了,拘谨老实,“好.....!我煮.....!我这就去煮.....!你不要生气.....!”   都走到门口了,身后又扬声传来一句:“打两个鸡蛋!”   于小圆停下脚步,回头应,“好。”   快煮好时,于沛凝抱着胳膊到厨房看了眼锅,当即皱眉,“怎么这么多!”   于小圆扶了扶眼镜说,“你说要煮三包的.....”   “太多了,我吃不完,你跟我一起吃。”于沛凝直接拿出两个大碗递给于小圆。   于小圆连忙摆手,“我不饿,你吃......”   “让你吃你就吃!那么多废话!”于沛凝直接把碗往他面前一放,“给我多盛点汤,我去下厕所。”   最后,于小圆还是和堂妹分吃了三包面。   不过还是没有吃完。   虽然堂妹抱怨他不像这个年纪的男生那么能吃,但他还是郑重又诚恳地跟堂妹说了谢谢。   不管堂妹到底是不是看出他没吃饭才让他煮的泡面,但那热乎乎的面确实填满了他空荡荡的胃。   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满足的幸福感。   但这样的幸福感只维持了两个小时。   于小圆一点二十分才写完自己的作业,准备睡觉时,他胃里忽然卷起一阵剧烈的绞痛。   于小圆捂着肚子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额头上瞬间就冒起了细密的冷汗。   意识到可能是吃坏了肚子,于小圆赶紧往厕所跑。   来来回回跑了四次,又喝了两杯温热的水,那闹脾气的肠胃这才勉强安稳下来。   可时间已经很晚了,都三点多了,再睡也睡不了两个小时了。   于小圆在熬夜刷题和坐着休息会之间选择了倒头睡到六点二十。   被准备洗漱的于沛凝摇醒时,于小圆感觉天都塌了。   他慌忙把沙发上的被单收拾好,也顾不上洗漱就套上校服出门了。   没过七点,路上还是很通顺的。   但再快也要半个小时,于小圆没浪费这段时间,拿出语文书开始看第一节课要学的文言文。   一些简单的内容于小圆已经提前做过注释了,但文言文这种晦涩难懂的东西还是要靠老师讲解,不然他很难学通透。   但等他到了学校估计第一节课已经上完了。   再让老师单独给他讲解当然是不可能的,于小圆只能去跟袁冰莹借笔记。   晃晃悠悠半个小时后,公交车终于到站了。   于小圆收拾书包起身下车,他没看到人,刚走出座位就被人踩了一脚,肩膀也被撞了一下。   “啧!”撞人的是个身形很高的大叔。   大叔眼睛不大,但瞪人的时候依然气势十足。   于小圆害怕地收回被踩痛的脚,紧张抱着书包朝大叔鞠躬,“谢谢......”   说完意识不对,脸皮猛地热了一下,再想改口时,大叔已经迈着大步下车了,并丢下两个字,“有病。”   被踩被撞又被骂的于小圆看着大叔的背影,心想大叔看人真准,他确实经常生病。   等大叔往左边走远了一点,于小圆这才抱着书包赶紧下车往右边校门口跑了。   脚上的痛意还没彻底散去,于小圆就看到另一件让他痛苦的事。   ——教导主任在校门口抓迟到。   于小圆有点想哭了。   他不是第一次迟到,但是第一次在重点高中迟到。   于小圆心里又慌又怕,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主任说他是因为睡过头才迟到的。   而他正紧张组织语言时,主任直接抬手说,“快进去吧。”   于小圆受宠若惊,“我......我可以直接进去么......?”   主任嗯了一声,“快去吧。”   “凭什么啊主任?凭什么他可以不用罚站啊?”被抓到的同学不服。   主任冷冷睨他一眼,“凭他是重点班的学生,你要是考进重点班我也可以给你开这个特权。”   那同学撇撇嘴不说话了,算了吧,除非他家祖坟冒青烟,不然他这辈子都考不进重点班。   于小圆没想到重点班还有这个特权,一边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学习,一边傻乎乎跟主任鞠了个躬,“谢谢主任.....!主任再见.....!”   但过了第一关还有第二关,班里正在上化学课。   化学老师是老师里最漂亮的,但同时也是最严厉的。   班里不少同学都在私底下管化学老师叫‘蝎美人’——蛇蝎美人。   不过她的严厉不是凶骂学生,只是喜欢让学生罚站。   于小圆在门口紧张喊了声报道,化学老师看也没看他,直接就是一句,“后面站着去。”   于小圆应了声好,没敢迎着全班同学的目光从正门走进去,而是背紧书包从后门跑了进去。   趁着化学老师在调整试验材料,袁冰莹扭头用唇语问于小圆,“怎么迟到啦?”   于小圆一边蹲在地上翻书包拿卷子,一边摇摇头跟袁冰莹说没事。   袁冰莹点了点头,快速转回去。   于小圆收回视线时不经意间看了眼他的同桌,他的同桌这节课居然没睡觉,而是低着头写卷子。   这是件很稀奇的事,于小圆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同桌几眼。   然后,他发现同桌好像并没有跟着化学老师的教学步骤去做题,只是沉浸式地刷着自己的题。   值得让控分大佬刷的那么认真的题一定是特别罕见的绝世题型,于小圆想看看,好想好想。   要不说于小圆是个书呆子呢,这人在平时怂的要死,不惹事也怕事。   但到了学习方面,就好像凭空长出了胆一样,一下就生出了很多勇气。   化学老师还在上面演示简单的试验步骤,他就开始大着胆子一点点地挪、偷偷地挪、慢慢地挪.......挪到终于可以窥探到同桌胳膊底下的试卷一角时,他又慢慢的、一点点地呆住了。   ......同桌根本没在写什么罕见题型。   他分明是在补昨天的作业。   于小圆:“........”   好吧。   于小圆放弃观察同桌,重新把目光放在讲台上。   化学老师演示完实验步骤,让同学们静待试验结果,看看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于小圆伸着脖子去盯台上的器皿,盯着盯着,眼前忽然飘起了一片零碎的小雪花。   嗯?   这是什么试验?怎么还能产生小雪花的化学反应.......不对!这些小雪花好像是他眼睛里的。   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于小圆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低血糖了。   意识开始消散,于小圆再想蹲下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赶紧摘下自己的眼镜握在手里,不然等下砸坏了又要买新.......   砰——!   安静的教室被一声异响打破,众人循声望过来,看到了安静倒在地上的于小圆。   “........”   “于小圆!”袁冰莹顾不上老师还在,第一时间从座位里站了起来。   “坐下!”化学老师严肃出声。   “可于小圆晕倒了!”袁冰莹难过又担心。   “他晕倒了你是医生么?”化学老师问她。   袁冰莹噎了一瞬,再想反驳时,化学老师已经看向祁津泊,“祁津泊,别补你的作业了,送你同桌去医务室。”   祁津泊眼也没抬,“我可以把他从窗户丢出去。”   袁冰莹一直都知道祁津泊冷漠,但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冷漠,连同学的死活都不管,她一下就生气了,“祁津泊!你怎么这样!”   祁津泊的回应是理也没理她。   袁冰莹气急,转头要跟老师申请她来送。   化学老师比她先开口,“你以后还想不想在我课上睡觉了?”   手中的笔顿了下,好一会,祁津泊啧了一声,然后松了笔起身,慢悠悠走到于小圆身边。   他居高临下盯着于小圆看了半秒,然后懒散说,“我扛不动他。”   谁信啊,祁津泊的身材是全班乃至全校最好的,肩宽腿长个子高。   看过祁津泊打篮球的袁冰莹甚至都觉得祁津泊的身材已经从少年阶段趋向成年阶段发展了。   于小圆连一米七都没有,整个人更是柴瘦干瘪!   别说扛了,就是让祁津泊像拎塑料袋一样把他拎起来都不在话下吧?   可班里没人敢反驳祁津泊,化学老师板了一会脸还是给他喊人,“庄行瑞,你去帮他。”   庄行瑞本来还在看祁津泊的笑话,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笑得更欢了,“好的老师,我这就去,我最爱乐于助人了。”   知道祁大少爷有洁癖,不喜欢碰别人,庄行瑞就自告奋勇地把于小圆从地上抱了起来。   “晕了还这么轻?这人不会是光合作用长大的吧?”出了教室,庄行瑞跟祁津泊发表自己的疑惑。   祁大少爷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人你去送,我去楼上待会。”   “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庄行瑞横身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走。   祁津泊冷眸看着他,“你不找死活不了是吧?”   庄行瑞才不吃他这一套,“少吓唬我,赶紧的,跟我一块去送人,不然我等下就跟柯阿姨告状。”   他眯着眼笑了笑,“你也不想让柯阿姨知道你昨天没去看心理医生吧?”   祁津泊看着他,目光平静,平静到仿若一滩冬日死水,“庄行瑞,你是真的离死不远了。”   庄行瑞对他的恐吓已经免疫了,“说这些没用,赶紧走了,等下你这同桌因为咱俩耽误治疗,你就等着我们两家的股票下滑吧。”   祁津泊到底还是跟着去了,倒不是怕庄行瑞告状,他不敢,而且告了也无所谓。   当然更不是担心同桌,他是个连自己的死活都不怎么在意的人,更不会在意别人的。   他只是困了,想去找张床睡觉。   正想着,庄行瑞忽然灵机一动,“哎?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直接送医院去啊?医务室除了会开阿莫西林好像也不会别的了。”   祁津泊直接当没听到,还是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庄行瑞也不自作主张了,老老实实把人送到了医务室。   把于小圆往医务室的病床上一放,医务老师立即认出这位同学是昨天来过的。   “怎么又是他?今天这是怎么了?又被揍了?”   庄行瑞说,“老师你有点刻板印象了啊,我们好学生哪能天天打架?他是刚罚站的时候晕倒了。”   校医哦了一声,又盯着于小圆看了两秒。   然后直接下达诊断结果,“那他应该是低血糖了,去给他买瓶可乐灌下去。”   庄行瑞一顿,随即又好笑起来:“这么草率啊老师。”   校医看他一眼:“不要拿你的无知挑战我的专业。”   庄行瑞点头,“行,那我去买可乐。”   于小圆是被尖锐的疼痛给刺激醒的,但意识醒了之后,眼皮还是仿若千斤重。   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挣扎终于掀开眼皮之后,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看不清人脸,但能听见声音。   “哎!醒了!”是个男生的声音,于小圆觉得有些熟悉,但脑子懵懵的,想不起来。   “同学,能听见我说话么?”这是另一个声音,还是有些熟悉,但于小圆还是没想起来。   他只是迟钝又缓慢地点了下头,“听得见......”   又问,“你是.....?”   “我是校医医务室的老师,你听得见就把这瓶可乐喝掉,你低血糖晕倒了,早上是不是没吃早饭?”   居然又低血糖了么?   于小圆悲伤地想,他这副身体果然还是这么脆弱。   不过他只短暂悲伤了很短的半秒。   半秒之后,于小圆还是本着不耽误别人时间的谨慎赶紧接过面前的可乐。   然后自觉道歉,“对不起啊老师.....我.....我早上迟到了....,没来得及吃早餐.....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身体是你自己的,昨天流了那么多血,今天又不好好吃早饭,下次再晕倒就可以直接送医院急诊了。”   于小圆被说得愧疚,低着头,还是说,“对不起.....我.....我下次会注意的......”   他的发绳有些松散,马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一侧,露出他后颈凸起来的骨头。   庄行瑞就在旁边,垂眼看到那可怜的皮包骨时,想到袁冰莹昨天说过的话。   合着这人平时真就一点肉也不吃啊?   生来优越的庄大少爷不会想到这个时代还会有人因为没钱吃不起饭,只是思维很发散地猜测这个乡下来的同学不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宗教信仰吧?   不过他没说出来,见人还在磨磨唧唧道歉,赶紧说,“别下次了,先救救现在的你吧,等下再晕了还要我帮忙送急诊。”   于小圆这次终于听出了这位男同学的声音,是祁津泊的朋友,庄行瑞。   庄行瑞每次来找祁津泊的时候都会跟他搭话。   虽然大多都是调侃,不过于小圆很清楚,庄行瑞不是个会欺负人的人。   他和祁津泊一样,都是好人。   于小圆抬起头,转了个方向跟庄行瑞说,“好.....谢谢庄同学.....”   然后没再废话,吨吨吨喝掉小半瓶。   喝完捂着嘴巴打了个嗝,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一点了。   但还没等他开口说可以回教室了,校医务老师直接说,“喝完再休息会,下节课再回去。”   于小圆不敢反驳,被迫留下来休息。   因为惦记着上课,所以他根本睡不着,只是听话地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地看着天花板发呆,橡根木头一样。   终于听到下课铃声,于小圆又像完成任务一样倏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时,他又傻乎乎地呆住了。   旁边的床头上只有一瓶喝剩下的可乐,却没眼镜。   他的眼镜呢?   翻翻枕头,又翻翻被子,最后穿着鞋蹲下看了看床底,都没看到眼镜。   于小圆难受叹了口气,不会还是坏了吧?   身后忽然有细微的声音响起,于小圆以为是老师,起身往后看才发现隔断帘后走出来的人穿着长袖校服。   看不清那人的五官,但这个时候全校也就祁津泊穿长袖校服。   而随着祁津泊越走越近,他模糊的五官也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确实是祁津泊。   于小圆想问祁津泊有没有看到他的眼镜,但话到了嘴边还是不敢。   祁津泊轮廓凛然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于小圆还是隐约觉得空气好似都因为祁津泊的出现莫名冷了很多。   祁津泊显然也没有理他的打算,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于小圆识趣往后缩了缩,以免挡住祁津泊。   所以他没看见,祁津泊在路过他时,侧眸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很短暂。   眼镜在座位上,原来是庄行瑞刚送他去医务室的时候顺手从他手里拿下来放他桌子上了。   太好了!   没有坏也没有丢!   于小圆开心戴上眼镜,目力所及之处终于都清晰了起来!   他想跟庄行瑞说谢,但庄行瑞没在教室。   等庄行瑞终于回来,也到上课时间了。   于是于小圆等下节课铃声一响,就赶紧去小卖部买了三瓶可乐回来,一瓶给袁冰莹,一瓶放在了桌兜。   还有一瓶被他拿在手里,袁冰莹问他干嘛,于小圆说去门口等庄行瑞。   不过他当然没把时间全都浪费在等人上面,还拿了语文书背文言文。   正背的认真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并不陌生的人。   是9班的陈子豪和谢擎宇。   于小圆谨记袁冰莹的话,不理他们,不小心和他们对上视线后,捧着书慢慢转了个方向,面朝着教室的窗户。   “娘炮!”不过陈子豪没有礼貌的声音还是随着课间的吵闹飘进了他的耳朵。   要说于小圆之所以会看起来这么窝囊,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钝感力调到了最高模式。   他不会在那些尖锐的语言中反复提取针对自己的攻击,更不会从别人的观点中反复咀嚼自己的缺陷。   外界的各种声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只是声音。   而不是伤害。   他昨天都没有生气,今天当然也不会生气。   他只是等陈子豪和谢擎宇回他们班之后,才翻着书很小声地反驳一句,“我才不是.....”   “不是什么?”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于小圆缩了下肩膀,回头看见庄行瑞的脸。   庄行瑞身旁站在祁津泊和周涟。   他们三个关系真好,每次下课都会凑在一起。   正想着,于小圆忽然对上祁津泊的目光。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时刻要把人冰封在离他十万八千里之外。   于小圆害怕咽了咽口水,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挡路了,于是赶紧抱着书尽量把自己贴在门板上,好给祁津泊留足进来的空间。   等祁津泊走进去之后,于小圆赶紧把抱在怀里的可乐递给庄行瑞,“庄同学.....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这.....这是我还你的可乐.....”   庄行瑞接过可乐在手上颠了颠,随即笑了起来,“圆圆啊,你真是我见过最有礼貌的好孩子了。”   于小圆被夸得脸皮微热,“没有......这是我该谢的....”   班主任已经在往教室这边走了,于小圆赶紧说,“老师来了.....!你们快回位置吧.....!”   等于小圆回到座位,就见他的同桌已经在拿数学书了。   于小圆轻手轻脚坐下后,偷偷摸摸看了眼后门,见数学老师还没进来,于小圆鼓起勇气喊祁津泊,“祁同学......?”   祁同学拿笔的手一顿,转过头。   于小圆还是非常不适应祁津泊的目光,但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他紧张咽了咽口水,还是把桌兜里的可乐递给祁津泊,“谢谢你刚才送我去医务室......这个......给你.....”   祁津泊垂眼,又抬起,言简意赅,“你有病?”   哇,转学第八天,他同桌终于开口跟他说话了。   于小圆有些惊喜,以为这是一个开启正常同桌关系的信号,温吞点头,“嗯....我身体不太好.....是会经常生病.....”   沉默半秒,祁津泊拧起眉,一副耐心告罄的模样,“有病治病,别烦我。”   然后扭过头,不再理会于小圆。   于小圆呆滞半晌,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同桌那句‘你有病’不是关心提问。   而是在骂人。   ......好吧。   于小圆收回没有送出去的可乐,打算等下吃午饭的时候自己喝,不给祁津泊了。 [74]高中·06:寸步不离跟着祁津泊。   06   胆小鬼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躲避和退缩。   因为第一次鼓起勇气和同桌的交谈以碰壁结束之后,于小圆就时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再做让人讨厌的事。   哪怕是上课期间必须和祁津泊同坐一排,于小圆也会尽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天中午,于小圆刚准备跟袁冰莹一起去食堂,就被庄行瑞喊住了。   于小圆顿住脚,刻意不去看从他身旁走过去的祁津泊,只问庄行瑞,“怎么了?庄同学?”   庄行瑞笑咧咧抬了下手,准备去勾他的脖子。   还没勾到,面前的小土包子把脑袋一缩就紧紧闭上了眼睛。   庄行瑞:?   周涟观察着于小圆的表情,对他的反应意外又不意外。   庄行瑞思维不如周涟那么弯弯绕绕,没想那么多,只是将手停在半空,纳闷问,“你这是干嘛?表演乌龟缩壳啊?”   于小圆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应激了,心跳很快,身上也有些发抖。   好在不是很严重,他很快调整过来。   “没有......”但声线还是有些沙哑,手指也紧紧蜷缩着,没有立刻放松下来。   心思细腻的袁冰莹一下就发现于小圆的状态不对,拨开庄行瑞的手挡在他面前,面色不满,“你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啊?吓到小圆了!”   庄行瑞觉得无辜,但看于小圆不太正常的脸色,还是忍下争辩的心思,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的错。”   “我就是想说我今天有点累,等下到了食堂想请可爱的圆圆同学帮我打一下饭。”   袁冰莹还要帮于小圆说话,还没开口,身边的于小圆已经毫不犹豫答应,“好....好的....!”   “小圆!你.......”袁冰莹想让于小圆不要那么好说话,不然以后别人也要学庄行瑞这样让他帮忙打饭了。   于小圆对她笑笑,“没关系的莹莹,庄同学之前帮过我,我帮回去是应该的。”   袁冰莹就没说话了,只是转头警告庄行瑞,“仅此一次!以后不许欺负他!”   庄行瑞耸耸肩,“看心情咯。”   然后拿出饭卡递给于小圆,“听着啊,我要吃什锦虾仁,红烧排骨,牛肉炒饭.....然后再随便来两份素菜就行了,记住了么?”   于小圆点头,“嗯...!记住了.....!”   顺便又问周涟,“需要帮你一起打么.....?”   周涟笑笑,“谢谢,但不用了。”   “好,那我先去了。”   三年级和一、二年级的午饭时间是错开的。   现在这个时间,食堂全是高三的学生。   于小圆用了最快的速度到达食堂,然后就开始按照庄行瑞的要求给他打饭。   一中的食堂比他之前的县高中要高级很多,不是阿姨看心情的抖饭勺模式,而是把菜分成小碗的自取模式。   这里的素菜大多都是三块钱,掺点肉沫的素菜会贵个五毛。   其它荤菜也基本都是五块钱、六块钱,鱼虾这些会更贵一点,要8-10块钱。   于小圆平时只点两个素菜和一份主食。   主食要不就是两块钱的白米饭,要不就是五毛钱一个的白馒头。   于小圆会更偏爱馒头一点,因为这里的馒头蒸得很好吃。   不仅宣软香甜,还特别顶饱。   反正他一顿饭最多八块五,一天两顿也才十七块钱。   可庄行瑞一顿午饭都要二十五块五了。   太贵了。   于小圆可吃不起,他只能看看,顺便闻闻香味。   按要求把菜全都拿好之后,于小圆就端着托盘去结账台排队了。   正走着,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力度不是很大,于小圆只小幅度晃了一下。   端紧托盘站稳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站着一个同样戴着眼镜的男生,于小圆记得他,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叫曾嘉良。   “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你没事吧?”曾嘉良扶了下眼镜问于小圆,看似歉疚,实则语气平淡。   于小圆惯会观察别人的脸色和语气,自然也听出来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迟钝的,所以没察觉到曾嘉良的讨厌。   在他的概念认知里,他觉得会主动道歉的人都不会坏到哪里去。   “没事.....”于小圆摇了摇头,然后老老实实把路让出来,“你可以走我前面.....”   曾嘉良,“谢谢。”   等他走了,于小圆这才准备继续往前。   然而刚抬脚,眼前就又走过一个身高腿长的人。   没看清脸,但只看这优越的背影,于小圆也知道这是祁津泊。   不敢惹祁津泊,于小圆故意落后两个人才去结账台排队。   付完钱,庄行瑞也及时出现在他视线里,遥遥对他挥了挥手,“圆圆!这里!”   于小圆朝着庄行瑞走过去。   走到近处,才发现祁津泊也在这一桌。   也不奇怪,毕竟庄行瑞和周涟都很喜欢黏着祁津泊。   为了不讨嫌,于小圆绕到另一边才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慢慢推给庄行瑞,“饭打好了,你看看对不对......?”   庄行瑞看也没看就说,“对的对的。”   又说,“那你拿着再去打一份一模一样的吧,顺便再买四瓶饮料回来。”   不理解,但于小圆还是照做了。   而于小圆还在排队打饭的时候,周涟也打好饭回来了。   刚坐下,他就说,“你又欺负人家,小心等下副班长来揍你。”   庄行瑞啧他,“你能不能收收你的小人之心,我明明是在帮他好么!”   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其实我这两天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于小圆,你们敢相信么?于小圆居然还真像袁冰莹说的那样,吃饭从来不吃肉!”   “那么瘦的一个人!又在特别需要补充营养的年纪!居然一顿肉都不吃!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祁津泊把他当空气,根本不理他。   周涟当然也没顺着他的提问给出回答,而是拖着音调哦了一声,“所以庄少爷是借着欺负的名义帮同学改善伙食啊。”   庄行瑞指着他,“注意用词啊,我这不叫欺负!我这叫因材助人.....因材助人懂不懂啊你!”   周涟笑了,“那庄少爷也来助助我呗,我这个月的零花钱也快用完了。”   庄行瑞忽略后半句,直接大手一挥说,“行啊,等你也跟于小圆一样饭都吃不起的时候,我一定多施舍给你几个馒头。”   周涟微笑,“你人真好。”   庄行瑞不理会他的嘲讽,又把话题扯回于小圆身上,“哎你们说!他为什么吃不上饭啊?他爸妈都不管他的么?”   周涟懒得理他,但突然想到什么,抬眼问,“庄行瑞,你不会是个gay吧?你看上人家于小圆了,所以对人家产生好奇,甚至是产生保护欲?”   庄行瑞:?   庄行瑞:。   庄行瑞:“.......”   庄行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周涟,别逼我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扇你。”   周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惊悚,继续说,“那你这么关心人家干什么?学校里还有很多靠资助上学的学生呢,我怎么没见你好心去帮他们?”   庄行瑞看着他,“亲疏远近这个成语被你学到狗肚子里了?”   说话间,于小圆已经回来了,他站在桌子旁跟庄行瑞说,“庄同学.....你的饭菜打好了.....给你放哪里.....?”   庄行瑞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就放这。”   于小圆把托盘放下和一袋子饮料放下,揉揉被袋子勒疼的手说,“那....那你们慢慢吃....,我走了.....”   “哎!等下!”庄行瑞叫住他,“你坐这。”   于小圆侧着头,表情呆呆的,“啊.....?”   “啊什么啊,让你坐你就坐!”庄行瑞直接把他拉过来坐下。   于小圆被迫坐下后,第一反应先看向了他对面的祁津泊。   见人没因为对面多了个自己而露出冷蔑的厌烦之意,于小圆也没敢松下一口气,慌张看着庄行瑞,“是.....还要我做什么么.....?”   庄行瑞笑了笑,说,“是的,确实还有件事需要你做。”   于小圆立刻问,“什么.....?”   庄行瑞扬了扬下巴,“把你面前的饭吃掉。”   于小圆怔了一下,“啊.....?”   于小圆戴的那副黑框眼镜本来就很显土气,此时瞪圆眼睛张着嘴巴,顿时就又土又傻。   完全就是一副我很好欺负大家都快来欺负我的模样。   还好庄行瑞没有那么恶劣的心思,不然他真想吓唬吓唬于小圆,让他知道知道大城市的人心险恶。   “圆圆,我看在你可爱的份上才友情提醒你的,千万不要在你同桌面前说多余的废话,不然后果会非常严重的。”   他推了推餐盘,“所以赶紧吃,吃完,在你同桌发脾气之前。”   不得不说,庄行瑞的这句话还是很有威慑作用的,和农村那些老人用大怪物止小儿夜啼一样有作用。   于小圆紧张瞄了一眼祁津泊,然后没任何耽搁就拿起了筷子,“我吃.....!我马上吃完.....!”   千万不要对他发脾气,他害怕。   只是刚吃没几口,面前的祁津泊就忽然从椅子里站起身。   于小圆腮帮鼓鼓地抬了下脸,嘴上油光水亮,像个偷吃的小老鼠。   祁津泊全程没给这个小老鼠一个眼神,起身拿起托盘就走了。   于小圆看见他托盘里还有很多没吃完的饭菜,等慢慢咽下口中的饭,才惴惴不安问庄行瑞,“我......是不是吵到他了.....?”   庄行瑞摆手说,“没,他就这样,又厌人又厌食。”   厌人于小圆可以理解,因为他也有讨厌的人。   但厌食......于小圆就有点不太理解了。   怎么会有人厌食呢?饭菜多好吃啊。   他就是没钱,有钱他想吃好多好吃的呢。   被迫跟着庄行瑞吃了两天的饭,于小圆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庄行瑞根本不是有多需要他帮他打饭。   庄行瑞纯粹是想让自己跟着他吃好一点。   明白过来的那一刻,于小圆有点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说因为被可怜而自尊心受挫么?那也是没有的,毕竟他早在往日的那些欺凌中失去了那种东西。   他只是觉得......他好像真的遇到好人了。   他这样不讨喜的人,居然还可以遇到一个拐弯抹角想法设法对他好的人。   可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踽踽独行了很久的人终于被热水包裹一样,他的第一感受并不是暖。   而是疼。   心底的诸多委屈产生共鸣一样随着这份疼倾泻而出。   于小圆吃着吃着就哭了出来,眼泪滴在饭菜上,给饭菜增添出一片苦涩的咸味。   他哭得很安静,庄行瑞并没发现,还是周涟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他才顺着周涟的示意发现于小圆已经哭成丑橘子了。   庄行瑞吓了一跳,“我靠!于小圆你干什么呢!”   于小圆摇摇头,没有说话,只顾着埋头吃眼泪拌饭。   后面不管庄行瑞问什么,于小圆都不吭声。   直到餐盘里的饭菜全被他吃完,他才擦了擦嘴巴,起身,郑重其事地给庄行瑞鞠了躬,“谢谢你......庄行瑞同学.....”   这份善意他会永远记住,但不会继续贪恋。   不然他一定会变成那种不知道满足的坏人。   这天之后,不管庄行瑞是诱哄还是吓唬,于小圆都坚持不再拿他的饭卡,固执地握着自己的饭卡去点了两份素菜和两个馒头。   气的庄行瑞想把他揍成馒头。   又过两天,庄行瑞又来找他。   于小圆看见他就要躲,被庄行瑞一把勾住脖子,“跑什么?我今天真有事需要你帮忙。”   于小圆到底还是老实,听他语气和之前不一样,就真的不跑了,眨巴着眼睛问,“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周涟这两天有事不能来学校,然后我明天又得去看我妈的巡演,所以......听清了啊于小圆,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非常重要!”   于小圆这几天的饭没有白吃,不仅知道了庄行瑞和周涟以及祁津泊都是家世特别好的豪门少爷。   还知道了庄行瑞的妈妈居然是一个很厉害的钢琴家.......虽然没有接触过音乐的他并没有听过他妈妈的名字。   但听庄行瑞说,他妈妈每一场演出都是一票难求。   可庄行瑞去参加巡演他能帮上什么忙啊?   疑惑归疑惑,于小圆还是认认真真点了下头,“好.....你说.....”   “你明天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祁津泊,确保他活着,记住了么?”   庄行瑞的咬字特别清晰,于小圆也都听懂了,可他没听明白。   不过他没有好奇多问,只是担忧问,“可是.....那样祁同学会生气吧.....?”   “这个你不用管。”庄行瑞说,“你只管好好跟着他确保他不死就行了。”   于小圆当时还在想在学校祁津泊能出什么事?总不能跟之前的自己一样被人偷偷欺负吧?   那怎么可能?据他观察好像没人敢惹祁津泊。   而且就祁津泊那极具力量感的手臂和大手,想被别人欺负也很难吧?   但第二天,于小圆就知道庄行瑞说的那句确保他不死是什么意思了。 [75]高中·07:你疼不疼啊?   07   于小圆长这么大都没跟踪过谁,但他看过电视剧,自认为懂一点跟踪的技巧。   所以他开始跟踪祁津泊之前,还特意拿了一个随身单词本在手上。   只要发现祁津泊有回头看他的迹象,他就手忙脚乱捧起单词本一脸认真地做思考样。   有时候来不及反应,他就跟被点了穴一样直挺挺定住,一双乌黑圆亮的大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和祁津泊那双冷眸四目相对。   然后,不出意外地获得了祁津泊的一句,“你想死?”   于小圆就慌里慌张摇头,“不.....不想的.....”   然后又同手同脚地连退三步,看着笨笨的。   但等祁津泊转过头之后,笨笨的小老鼠又坚持不懈地继续跟踪。   要说他不害怕么?   不,他其实非常害怕,毕竟祁津泊看起来比之前所有欺负过他的人加在一起还要能打。   别人打他可能还需要废点时间和力气,祁津泊的话,估计一拳就能送他去见奶奶。   可他答应过庄行瑞了,庄行瑞也保证过祁津泊只是平等讨厌所有人,并不会真的动手打人,不然他和周涟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怀揣着对庄行瑞的信任,于小圆带着一股子老实人豁出去的果敢跟踪了祁津泊一上午,并成功活了下来。   于小圆松了一口气,但到了下午,变故发生了。   下午第二节是久违的体育课,于小圆刚跟着大部队在老师的指挥下跑完八百米,回头一看,祁津泊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于小圆第一时间看向篮球场,但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甚至整个操场都找不到祁津泊了。   完蛋了!他没看住祁津泊!   袁冰莹虽然不知道于小圆今天为什么一直跟着祁津泊,但她向来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知道祁津泊没有欺负他,也就随于小圆了。   现在见于小圆担心找人,袁冰莹就安慰他说,“小圆你别担心,祁津泊不是第一次翘体育课了.......要不这样吧,我去器材室找找,你回班找找,找不到的话你去找老班,老班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好.....!那麻烦你了.....!”于小圆说完就赶紧往教学楼跑了。   他身体不好,不能跑太快。   也跑不了很快。   加上刚跑完八百米,所以他现在基本上已经属于半脱力状态了。   此时有心想加速跑回教学楼也只是徒劳。   跑跑歇歇了五分钟,他才跑到教学楼门口。   再歇一会,他又顺着楼梯继续往二楼爬。   终于爬到班级门口,结果班里空无一人,根本没有祁津泊的身影。   想到庄行瑞那天的叮嘱,于小圆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往三楼爬。   三楼是最高楼层了,再往上就是天台。   天台没有门锁,于小圆握着门把手轻轻往下一拧就拧开了。   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往前一迈还差点脑袋着地。   堪堪站稳后,于小圆顾不上调整呼吸就开始找人。   这里的天台并非他老家学校那种空旷到只能看到水管和排风管道的荒凉天台,而是布局规整地种着灌木和景观树。   于小圆在小森林一样的天台绕了个遍,最后也没有看到祁津泊。   这下真不知道去哪找了,于小圆准备去找老师。   结果刚要踏出天台,鼻尖就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烟味。   天台上怎么会有烟味?   于小圆抱着一丝祈祷希望这阵烟味是祁津泊发出来的,回身又找了一遍。   这次找的比上一次还要细致,甚至还扒拉了好几处可以藏人的灌木丛。   最后连景观树都没放过。   万一祁津泊躲树上了呢?   找了一圈,于小圆在拐角的视线盲区看到一架生锈的铁艺楼梯。   那楼梯是通向天台更上面一层的小平台。   小平台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于小圆看着那踩上去估计就会吱吱作响、且没有任何围栏的楼梯,顿时双腿发软。   这样的楼梯他不敢爬。   没有勉强自己,于小圆仰着脑袋,手放在嘴边,朝着那个小平台喊,“那个......祁同学.....?你.....你在上面么.....?”   没有人应,只有沉闷的热风吹在整个天台,带着树叶细细作响。   顺便又飘下一阵烟味。   确定了,上面真的有人在抽烟。   可祁津泊平时有抽过烟么?   于小圆认真回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在同桌身上闻到过任何烟味。   可上面的人不回应他.....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上面的人很大一部分可能就是祁津泊。   因为如果是祁津泊的话,确实不太愿意搭理他。   于小圆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   最后,心里的责任感还是战胜了对高危楼梯的恐惧。   深吸了好几口气,他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走向了高危楼梯。   好在高危楼梯虽然看起来已经锈迹斑斑了,却没真的出现于小圆想象的吱呀作响的现象,楼梯还是非常结实的。   可即便如此,于小圆还是会因为没有护栏而心惊肉跳。   没办法,他就是胆子很小的窝囊废啊.......他又有点想哭了。   希望上面真的是祁津泊,不然他下来的勇气都没了。   胆战心惊爬到了一半,于小圆终于可以伸着脑袋看到小天台的全貌了。   谢天谢地!小天台上的人真的是祁津泊!   “祁津泊.....!你怎么来这里了.....!我找了你好久.....!”于小圆兴奋过头了,甚至都有勇气去喊祁津泊的全名了。   可他喊了,祁津泊也不理他,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只是自顾自地抽烟。   风是往南面吹的,祁津泊一吐烟,烟雾就随着风吹向伸着脖子探脑袋的于小圆。   好在吹到他这里的烟味已经被风稀释过了,所以他没并有觉得特别呛人,还迎着烟味一鼓作气爬了上来。   只是他的脚还没来得及站稳,背对着他的祁津泊就忽然出声,“你是想被我丢下去么?”   于小圆瞬间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挪动一点。   可小天台上也没有围栏,这样直挺挺站在楼梯口他好怕一不留神就摔下去。   又不敢动,最后只好可怜又窝囊地蹲下,双手抱着自己的腿,缩成一团说,“我.....我没有这样想的.....你也.....千万不要这样想......可以么.....?”   “不想就赶紧滚下去,趁我现在还有耐心。”祁津泊一副阎王下生死令的冷然语气。   于小圆抱着小小的自己,好无助,“庄行瑞让我......照顾好你.....”   他没敢说看着,这个词不好。   他怕祁津泊听了生气,然后真把他丢下去。   “这么听话,他让你去死你也会去么?”用词尖锐,意味着祁津泊已经没有耐心了。   于小圆没有听出来,却也被这句话吓得不轻,脑袋又往臂弯里埋了埋,“不会去的......我......我不是什么都听的.....”   “是么。”祁津泊意味不明,而后话音突然一转,“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于小圆抬了下头,有些好奇祁津泊这么厉害的人会问自己什么问题,“什么......?”   祁津泊语气淡淡,“你认识一个叫于自忠的人么?”   轰的一声——于小圆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炸开了一样。   那一瞬间,周围的风都好像凝固了一般,于小圆被裹在凝滞的空气里,仿佛一只被压力和热力束缚在树脂中的昆虫一般,他有些透不过气。   因为来回跑动燥热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冒出一身冷汗。   “你......你怎么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因为爸爸失手杀人,奶奶担心于小圆上学会受到影响,就把他的户口迁回了她的户口本。   当时小叔一家人的户口也都和奶奶在一起,后来他们为了让堂妹上学,才买了房产迁了出来。   三月份奶奶去世,小叔按照要求去给奶奶办理注销户口。   但因为未成年没有当户主的条件,所以派出所在确定了奶奶没有退休金可以领、又确定了于自强可以履行监护职责之后,暂时保留了奶奶的原户籍。   于小圆转来一中的时候,拿的自然还是奶奶为户主的户口本。   那个户口本上只有他和奶奶两个人,祁津泊就算看到了他的入学资料,也是不会从那上面得到关于他爸爸的信息的。   而且.......他爸爸早在服刑第二年就被查出和爷爷一样的肺癌,然后只过半年就去世了。   可现在,祁津泊却准确说出了他爸爸的名字。   而记忆里,爸爸的名字后面往往都伴随着指责、辱骂......甚至是欺凌。   于小圆浑身都在抖,有些应激了。   然而,祁津泊并不理会他的害怕,只是云淡风轻说,“我知道的,可不止一个名字。”   他侧过头,露出半张凛然的侧脸,黑色碎发遮盖住他的眉眼,透不出情绪,只有沉冷的声音,“现在,可以滚了么?”   每一个字眼都蕴含着浓重的警告和威胁,于小圆再迟钝也听出来了,他抖着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这就走......”   “你别生气......别生气......”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答应过庄行瑞的事了,他太害怕了,怕有人提起他的爸爸,也怕祁津泊真的像老家那些人一样故意欺负他。   他一边跟祁津泊道歉,一边挪着屁股准备怎么爬上来的再怎么滚下去。   可脚刚伸出去,他就在无意间的抬眸中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祁津泊左手上的校服袖子被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侧微微凸起骨头,和覆盖在那宽大手背上的青筋交相呼应,无一不在显示着矜贵和漂亮。   可于小圆却看见,那漂亮的腕骨上有血在一滴接一滴地往下坠。   刺目的血滴落在铺着灰尘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湿痕。   那痕迹旁边,安静落着一个薄薄的刀片。   阴天闷热,那刀片却折射出一片令人脊背发寒的冷光。   一瞬间,于小圆的大脑都空白了。   虽然袁冰莹在转学第一天就提醒过他,让他不要好奇祁津泊这个人,可她每次在闲聊中总是会无意识聊起祁津泊。   从袁冰莹的几次闲聊中,于小圆也被迫了解了祁津泊这个人。   祁津泊家世显赫,成绩顶尖,加上人长得帅气高挑,不少女生都偷偷给祁津泊送过情书或者礼物.......说他是所有男生仰望的对象都不为过。   可现在,他怎么会........这样....?   是被人欺负了么?   要不说于小圆很容易受人欺负呢。   因为他真的有点傻的。   这点傻说好听点是天真。   说不好听点,就是有点缺心眼了。   在之前的学校,就有人发现了于小圆这傻乎乎的一点,反复戏用故意装受伤来诱骗于小圆。   于小圆不管上多少回当,因此受多少欺负,他都不长记性。   因为他相信,这个世上总是好人比较多的。   如果又一次被骗,那只能说明他运气不好,下次就不会了。   就像现在,祁津泊刚用他爸爸威胁过他,整个人也还在应激发抖。   甚至他明明是个最怕事的人,脑子也在不断给他传递危险的信号,催他赶紧离开,然后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可下意识的反应,还是会让他本能地去关心别人。   以至于虽然大脑在不断发出危险警示的信号,可双脚还是像灌了泥一样,牢牢钉在了原地。   惊慌失措的目光也控制不住地慢慢转回到祁津泊身上。   然后,于小圆就发现,现在的祁津泊好像很孤独......还是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一种堪称傻气的不忍压过了本能的恐惧,于小圆颤着声线问,“祁同学.....你.......你的手是不是......流血了.....?”   祁津泊发现这人已经不是蠢笨了,而是根本没有脑子,他都那样吓唬他了,他居然还用一副担心的语气来问一些令人心烦的话。   祁津泊耐心告罄,彻底不想再理会没有脑子的人。   手中的烟抽完了,他摁灭在水泥地上,然后又重新点了一根。   于小圆的眼力见大概是随机模式,他觉得祁津泊没再骂他,就单方面以为他没那么生气了。   于是,他紧紧捏着两个拳头,一边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边屏着紧张的呼吸慢腾腾往祁津泊身边挪。   祁津泊被他小心翼翼的声脚步声吵得头疼,不耐烦到了极点,拧眉侧过头,眼底的烦躁几乎不加掩饰,“你是真的想死是——”   威胁被打断。   刚才还小心翼翼的于小圆,在看清祁津泊手腕上那条几乎横贯手腕的血线之后,手忙脚乱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通,最后在右侧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团乱糟糟、皱巴巴的纸巾。   ——那是午饭时于小圆在食堂拿的、没有用完的、并且十分廉价的纸巾。   慌忙找出纸巾,于小圆没经任何思考就蹲了下来。   然后,用他那双柴瘦的手紧紧攥住了祁津泊冷白色的手腕。   因为害怕,他整个手都是冰凉的,触碰到祁津泊的一瞬间,祁津泊整个人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祁津泊心里想把这整只手都砍下去的心都有了。   实际上,他没有躲开。   于小圆没有察觉到祁津泊的僵硬,只是迅速将那团廉价到甚至有些掉屑的纸巾紧紧按在了祁津泊手腕的那道伤口处。   因为经常受伤,所以于小圆也是懂怎么正确包扎的。   只是他现在手边没有那些东西,也就顾不上什么消毒了,只能先把血止住。   可不过片刻,那团廉价的纸巾就被洇出的来的红给浸透了。   温热的触感让于小圆更加直观地害怕了起来,眼眶都不受控制地湿热了起来,可他还是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摁压的力气。   四下安静,于小圆只听得见风过树叶的声音,和他自己紧张的呼吸声。   直到纸巾上那团被洇湿的红不再扩散,于小圆这才慢慢抬起头。   祁津泊也在看着他,两人对上视线。   祁津泊的脸色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可那双往日总是蕴着锋锐和冰冷的眼睛里,此时却空洞一片。   好像万里冰川化成的无边死水。   于小圆在这样一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可他又觉得祁津泊没有在看自己,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或是没有生命体的花花草草。   不过这不重要,于小圆吸了吸鼻子,带着细弱的哭腔说,“你.......疼不疼啊.....?”   这是一句废话,当然也没有得到回应。   于小圆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犯蠢了,赶紧又哆嗦着换了一句,“你......得去医院.......”   液体状的东西顺着话音一起落在手腕上,祁津泊垂眸看了一眼。   是于小圆的泪。   透明的泪顺着他的手腕滑到那团乱糟糟的廉价纸巾里,和染在纸巾上的血色融为一体。   “少多管闲事。”祁津泊嫌烦,想用力收回手腕。   但没成功,手腕被两只柴瘦的手紧紧抓住了。   “好....!我不管!你......你不要乱动......!”于小圆哭红的眼睛里装满了害怕。   他害怕祁津泊恼火了动手打他,也害怕祁津泊流血更多。   祁津泊安静看他两秒,不说话了,也没再继续将手挣开。   只是继续抽烟。   烟雾弥散,模糊了祁津泊冷硬的侧脸轮廓,让他看起来仿佛要随着烟雾一起消散一样。   于小圆感觉到祁津泊好像在难过。   没问为什么难过——这不是他该好奇的。   当然也没说学生不可以抽烟这种找抽的蠢话。   他只是低着头,更加用力地按压着伤口的位置。   后来没人再说话,下课铃响了,不一会又响起了上课铃。   下节课该上语文,语文老师很严厉,在她之后进到教室的学生都会被骂。   于小圆有点怕语文老师,而且他不想旷课,8班教学速度紧凑,他上次因为迟到错过一节语文课,后面都险些跟不上。   这要是再错过一节,他又要落下很多知识点了。   所以.......他想回去上课。   可蠢笨的善良让他不忍心把祁津泊一个人丢在这里........   眼泪很没出息地越流越多,最后甚至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他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刚才直接去找班主任好了。   袁冰莹说过了,班主任会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可后悔也没用了,他还是没办法把手放开.......   “少爷。”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于小圆自顾自的流泪,他眨了眨泪蒙蒙的眼,顺着声音望过去。   楼梯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太阳那么大,这人却一点也不觉得热,反而透出一股冷肃的精明。   顺着他的目光,于小圆将模糊的视线又挪回祁津泊身上。   似是觉得烦,祁津泊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但半秒之后,他还是掐掉了手中的烟,然后侧过脸,冷厌出声,“松手。”   于小圆没有松,他用迟钝的脑子思索了片刻,得出‘这位叔叔是来接祁津泊’的结论之后,这才慢慢将手松开。   不放心,他又额外补充一句,“你.....你要自己摁着......”   不出意外,祁津泊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当然也没管手腕上的伤。   他径直从地上起身,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西装叔叔垂首,用一种近乎尊敬的语气说,“少爷,我需要看一下你的伤口。”   “死不了。”丢下这句话,祁津泊撑着天台边沿一跃而下。   身后的于小圆一直紧盯着那团黏在祁津泊手上的廉价纸巾,生怕它掉落下来,然后伤口再次溢出鲜血。   看到祁津泊的动作,他的呼吸瞬间都停顿了一下——小平台距地面的高度是他光是看着就双腿发软的程度,可祁津泊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跃下去了。   而是还是用那个受伤的手腕做支撑。   于小圆感觉自己的手腕都疼了一下,眉头皱起来,眼角溢出更大颗的泪珠。   “谢谢这位同学,我会向陈老师说明你的旷课原因,你放心回教室即可。”   还没来得及擦眼泪,于小圆就听到了西装叔叔的声音。   西装叔叔说话时,还微微弯着身子——那是一种表示感谢的姿态。   很郑重。   于小圆还没被人这么郑重地感谢过,一时间有些无措。   不过对方似是也没准备等他回应,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下台阶了。   有脚步声渐行渐远,随后是门板吱呀打开又回弹关上的声音。   等余声消散,小天台重归寂静。   风不断吹,吹得余留的烟味和血腥味不断往于小圆鼻腔涌。   胆小的于小圆没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以至于即使祁津泊已经离开,但他掌心里还残留着祁津泊的温度。   于小圆分不清那是血的温度,还是祁津泊的温度。   他只知道,他更害怕祁津泊了。 [76]高中·08:祁津泊你要老婆不要   08   这天之后,于小圆就没再见过祁津泊了。   但庄行瑞回来之后,他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庄行瑞。   庄行瑞夸他做得很好,要请他吃饭。   于小圆推辞说不用了,庄行瑞就问他,“你不想知道祁津泊是死是活么?”   想知道的。   于是,于小圆又吃上了庄行瑞请的两荤两素。   饭间,阴沉了一上午的天气开始淅淅沥沥落起小雨。   隔着雨丝蜿蜒的落地窗,庄行瑞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跟于小圆说让他别担心,因为祁津泊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潮气混着空调的冷气席卷而来,于小圆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凝滞的脑袋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似是不明白祁津泊怎么会……这样。   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这样了。   那多疼啊……   不过他没有问为什么,这不是他这个讨人厌的同桌该问的问题。   庄行瑞也没说,只说他跟周涟之所以天天跟着他就是看着他不让死的。   于小圆又跟他道歉,说那天没有看好他,让他受伤了。   庄行瑞就笑了,“你要能看住祁津泊,那他就不叫祁津泊了。”   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班主任通知了国庆的放假时间。   今年的国庆和中秋连在一起,普通高中都是放八天,于小圆以为他们最多只放一半。   结果班主任陈俪说:“国庆回来就要月考了,你们有信心在月考之后不被刷去普通班的话,我们班就正常放假八天,没有信心的话,我们就放四天,五号开始正常上课,你们自己决定。”   说是把决定权给到他们,其实只是用无形的压力让他们自愿缩短自己的假期。   但其实,于小圆更愿意一天也不放。   因为比起待在小叔家里,他更愿意待在学校。   但放都放了,于小圆还是用了一节晚自习给堂妹制定了一个只要她肯学就绝对有效的补习计划。   结果晚上放学回家,他打不开门了。   密码输入了三次,都是错误。   于小圆不可能记错的。   很显然,密码被改了,他不允许被进去了。   知道今天会下雨,可小叔家没有自己的雨伞,所以他出门时就没带。   放学的时候雨势渐大,从学校走到公交站就不可避免地淋了雨,下了车往小叔家走的这段路又淋了不少雨。   当时一直在跑,也没觉得有多冷。   此时静滞下来,快速跑动中的体温被身后空旷连廊中肆意横穿的冷风一点点带走,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书包里装了四天假期的作业和复习资料,有些重,坠得他孱瘦的肩膀开始泛疼。   紧闭的大门前,于小圆耷拉着被雨淋湿的脑袋,像个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狗。   眼前模糊起来,他有点窝囊地又哭了。   用袖子抹掉眼泪时,他看见脚下地毯下有一截纸露出来。   于小圆弯身拿起来,上面写着字:小圆,我们带凝凝回趟老家,你这几天先住同学家,假期结束后再回来。   另一边,拥堵的高速上。   于沛凝本来就有些晕车,爸妈还在前排重复日复一日的吵架环节,她顿时更加难受了,也更加心烦了。   刚想找出自己的耳机戴头上,就听见妈妈无意间说漏嘴的一句话,登时惊坐起身,“什么!你把家里的密码改了!那你把新密码告诉于小圆了么?”   于母用一种你脑子没事吧的眼神看着她,“我要是告诉他我还改什么?”   “那你改了密码他怎么回家?他进不去家你让他去哪?睡大街么?”   “他来一中那么久了,总该交到几个朋友了吧,有朋友哪不能去啊?”   于沛凝简直想爆炸,“你没事吧!他那个性格你让他去哪交朋友!而且现在下着雨!还放假!你懂不懂什么是放假啊!放假就是大家要不出去玩了!要不就回老家过中秋节了!你现在让他找谁去啊!”   “那就是他的事了,我管不着。”于母抱着胳膊靠回副驾驶的椅背里,“反正我不在家他就不能进去,不然我那些黄金首饰要是丢了我找谁去!”   于沛凝笑了,气笑了,可眼里却透着一片湿润的失望,“妈,你真的很坏。”   “于沛凝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你平时没大没小就算了,现在因为一个外人说你自己的亲妈坏!老师教的孝道都被你学进狗肚子了么!”   于沛凝没说话,她侧头看着窗外,堵车造成的红色光影混着雨水的痕迹映照在她青涩的脸上,像令人窒息的红海。   过了很久,车子开始缓缓往前挪动,于沛凝忽然出声说,“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进不去,于小圆没有一直站在门口哭,把纸条塞进书包里,然后就擦擦眼泪坐电梯下楼了。   高三是允许带手机,只要上课不玩就行。   但因为于小圆有过被‘打劫’的经历,所以他上学除了带学生证和饭卡以及书包夹层里永远塞好的一百块钱之外,从来不带手机。   而且,他现在的手机还是奶奶用过的老人机,平时除了打电话发短信之外,也没其它智能功能了。   之前袁冰莹还说要加他微信,他也跟袁冰莹说他现在的手机没有微信功能,所以两人只留了电话。   于小圆回来就把袁冰莹的手机号存在了通讯录上,也顺便记在了脑子里。   可现在没地方去,他总不能去打扰一个女同学。   那太没礼貌了。   于小圆只能漫无目的地去大街上四处溜达,寄希望于哪个小饭馆可以收留他几天。   在农村的时候,他经常去给办席的人家洗碗。   洗一次可以拿五十块钱。   所以于小圆很会洗碗,他也可以不要钱,只要让他有个地方待,哪怕是睡硬板凳都没关系。   可他没有找到。   这个时间开门的饭馆本来就少,于小圆一家家问过去,不是把他当骗子的诱饵,就是一次次被拒之门外说不要人。   夜色深起来,风雨更凉了些。   不知道走到了哪,于小圆有些累了。   看见前面有公交站,他拖着又冷又累的身体慢腾腾挪过去坐下,仰头看着穿透暖色路灯的砸落在地面的雨滴。   时不时有车从他面前驶过,于小圆不知道那些车开往何处,可他知道,不管是谁,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和归处。   整条街上,只有孑然一身的他不知道去哪。   眨了眨眼,眼泪又流了出来。   没有觉得委屈,就是控制不住地想流眼泪。   擦眼泪的时候,一辆匀速开过去的黑色轿车忽然停住,然后又慢慢往后倒。   眼泪忽然停住,于小圆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会是人贩子吧?   就是突然把车停在你面前然后把你用力拽上车之后再开到偏远山村卖掉的那种。   于小圆只在村里听到过这种传言,还没真的见识过。   大脑空白了一瞬之后,理智告诉于小圆他现在该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辆车。   可没来由的消极情绪却忍不住想,或许被拐走也不错——至少有地方住了。   只是他应该不太值钱,到时候估计卖不了几个钱。   那样人贩子会生气么?   会打他么......应该会的吧......?   那还是不要了,他怕疼。   而且人贩子到时候肯定不让他去读书,或许还会把他打残去要饭。   想到这一点,于小圆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要逃跑。   只是大脑刚接收到这个信号,眼前慢慢停稳的车子已经缓缓降下黑色的车窗。   然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于小圆的心跳像过山车般跌宕起伏,缓了好几秒才趋于平静。   还好,不是人贩子。   “于小圆?”车里的周涟语气上扬,做狐疑状,“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灯下,于小圆的眼睛哭得红彤彤的,他眨眨眼,又落下两颗大滴大滴的泪,“我在等公交......”   老实又木讷的人是不擅长说谎的,于小圆眼神飘忽说这句话时,就差把‘我在说谎’这几个大字写脸上了。   周涟自小接受各种培养,眼力是自然是尖锐的。   不过他并没拆穿于小圆,只是哦了声,问他,“你坐几路?去哪?我看我能不能顺路送你一下。”   于小圆回答不上来,他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这个公交站有几路公交车、停靠站又有哪些。   低着头,用圆圆的脑袋对着周涟,“谢谢你啊周同学......但不用了.....我等公交车就好了.....”   周涟直接,“上车。”   于小圆茫然抬头,慢吞吞:“啊.....?”   “上车。”周涟淡淡笑了下,“于同学语文成绩那么好,应该很好理解这两个字吧?”   说不上周涟属于什么语气,于小圆只觉得好像不太能拒绝,不然对方就会不高兴。   于小圆是个很怕别人不高兴的人,因为那意味着自己被别人讨厌了。   而被讨厌,就会受到欺负。   没再问上车干什么这种废话,于小圆老实点了下头,“好.....”   然后擦了擦眼泪,就攥着书包带子往车子的另一侧走了。   刚走到后排车门旁,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的司机就已经提前为他打开了车门。   于小圆不知道这是有钱人家的专属司机,以为是周涟的家人,礼貌鞠了个躬,“谢....谢谢叔叔.....”   司机怔了下,随即才说,“不用。”   于小圆不懂车子,在农村县城也没坐过小轿车。   仅有的几次坐轿车的经历也都是坐于自强的车。   只是于自强的车并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贵气感。   但周涟的这辆车子有。   所以于小圆上车时都轻手轻脚的,坐下后又第一时间把自己的书包抱在自己怀里——他的书包很久没洗了,刚又淋了雨,等下弄脏周涟的车就不好了。   但身上的校服是干净的,他每天都洗——因为他觉得班里的同学都是干净的,所以他也时刻保持着干净。   可现在身上淋了雨,他没敢坐很多,只敢坐了小半个屁股。   司机帮他关上门,片刻后又打开,递进来一条干燥的毛巾。   那毛巾是白色的,非常干净,于小圆没敢接,局促看了眼旁边的周涟。   周涟没说可不可以接,只说,“这里不能停太久。”   于小圆不太理解,但还是双手接过了毛巾,然后又跟司机说了一声谢。   司机淡淡点了下头,然后回到车上,启动车子往前开。   于小圆捧着毛巾转了下脑袋,看着周涟,不嫌麻烦地再一次说,“谢谢你......周同学......”   周涟没接这句话,看着他说,“你都不问去哪就上车啊?”   于小圆呆了呆,这才迟钝问,“你......去哪啊....?”   周涟弯了弯唇角,“把你卖掉。”   于小圆安静半秒,低着头,抿着唇,很小声说,“我不值钱的......”   周涟笑了笑,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一片别墅区。   夜晚黑,于小圆看不清小区的大致样貌,但也从静谧的灯光和泛着波光的湖面看出来,这个小区的景观非常漂亮,是小叔那个小区景色的一百倍多。   于小圆以为周涟把他带回家了,忙转头说,“周同学.....!我.....我能找到地方住的.....!不用这么麻烦你.....!”   周涟看着他,“这么可怜,居然真的没地方去了啊。”   没有嘲笑,但于小圆还是脸皮骤热,窘迫的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我.......”   “没事。”周涟说,“庄行瑞也经常被赶出家门四处求收留。”   他不关心于小圆被赶出来的理由,也没有故意安慰他,只是语气平静地讲述事实。   于小圆却怔了下,似是在疑惑庄行瑞怎么也会被赶出家门,他不是跟爸爸妈妈一起住的么?   看出他眼中的好奇,不过周涟没解答。   车子缓缓停下,司机下车为周涟开门,“少爷,到了。”   周涟嗯了声,跟于小圆说,“走吧,先下车。”   于小圆抿抿唇,还是抱着书包下车了。   现在这个时间他很难再找到住处了,周涟能收留他,他以后一定多为周涟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报答他!   然后他明天一早就出门去找住处。   城里那么大,他肯定能找到一个愿意留他帮几天忙的小餐馆。   边这样想着,边蹑手蹑脚跟着周涟走进大门,同时在心里组织跟周涟爸爸妈妈问好的话术。   叔叔阿姨好叔叔阿姨好叔叔阿姨好.......   进了门,前面的周涟停了下来,朝着一个方向问,“人怎么样?”   “晕着呢,不肯输液。”这是一道偏成熟的一点的男人声线。   于小圆以为客厅就是周涟的父母了,眼都没抬就抱着毛巾朝着客厅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我....是于小圆......!是周同学的....同班同学.....!冒昧前来多有打扰......!”   于小圆发誓,这真是他长到这么大除了背课文以外说的最长、最通顺的一段话了。   可他话音落下之后,空气里久久都没响起任何声音。   于小圆心里的紧张感随着安静的延长无限暴涨。   他心脏跳得飞快,快要跳出胸腔之际,终于听见有人说话。   “于小圆,你......要不要先抬眼看看人?”是周涟在说。   于小圆懵然抬头:“啊......?”   周涟用眼神示意他看前面。   于小圆懵懵看过去,黑圆的眼睛定格两秒后,顿时僵住了。   面前哪里有想象中的叔叔阿姨,只有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面色苍白的祁津泊。   祁津泊黑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感觉在看一个脑干缺失的傻子。   于小圆:“.........”   于小圆的脸唰地一下热了起来,然后就蜗牛一样慢慢低下头,眼睛盯着脚下花纹繁复的地毯。   他忽然……有点想回农村了…… [77]高中·09: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09   十分钟后,面对苦口婆心劝了十分钟仍然半死不活靠在沙发里不为所动的叛逆病人,沈医生无奈看向周涟。   “那你先回去吧。”周涟看了眼祁津泊,说,“他快不行了我再喊你。”   沈医生点头,“好,那少爷你先好好休息。”   等沈医生离开后,周涟伸手要去摸一下祁津泊的额头,好确认下他的发烧状态。   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手不留情面地打开。   “滚。”祁津泊低厌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周涟也没勉强,从沙发上站起身,“行,那你好好歇着吧,我把你同桌留下来照顾你。”   还在玄关罚站的于小圆早在五分钟之前就反应过来这是祁津泊的家了。   出于对祁津泊的害怕,于小圆没敢往里面进,也没敢乱动,更没敢乱看。   从问过那声好之后就一直在玄关充当木头桩子。   木头桩子本来站得好好的,突然听到周涟说要把他留下来,当即枝叶乱颤!   虽然他一个没有去处的人是不该挑剔住处的,但如果让他留在祁津泊家,那他真的更愿意去找一个有监控的马路边睡。   至少马路边不讨厌他,也不知道他爸是个杀人犯。   更不会随便用刀片在手腕上划出一道口子然后置之不理。   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拒绝的措辞,沙发上一直闭着眼睛的祁津泊忽然撩开眼皮,冷冰冰觑着周涟,“我这里是垃圾场?你说留就留?”   “他被家里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庄行瑞一放学就飞云港了,我现在也要去赶飞机所以没办法收留他,同学一场,你留他两天,就当养个阿猫阿狗了。”   “不管,滚。”祁津泊烦躁从沙发起身,冷着脸往楼梯走。   周涟看着他的背影,“那我只能把沈医生叫回来了,你现在这个情况,家里肯定要有个人看着你的。”   祁津泊脚步没停。   “不然我只能给柯姨打电话了。”   还是没理,直到走到二楼转角,祁津泊才丢下一句,“死了不管。”   这是答应了。   周涟走出客厅,来到玄关,看着于小圆说,“那你就先留在这里吧,别在意他的话,他这人就说话难听了点,但不会故意欺负你的,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于小圆还是害怕,“还.....还是不了.....我出去随便找个......”   “你要真能找到也不至于傻坐在公交站了。”周涟打断他,“先留一晚吧,津泊今天有点发烧,你晚上多注意一下他房间的动静,有问题直接给沈医生打电话。”   说着拿出手机,“你加一下我微信,我把沈医生的电话发给你。”   于小圆摩挲着书包带子,“不好意思啊.....我.......没有拿手机.....”   周涟顿了下,说,“那你跟我出去下,我车里有个备用手机,你先拿着用。”   于小圆抿着唇纠结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没有拒绝——他好像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出去拿了手机,周涟又简单交代他两句,就上车离开了。   于小圆在门口目送周涟的车子消失不见,忽然有些进退两难——他还是没做好留宿在祁津泊家的准备。   但想到祁津泊好像在发烧,他还是慢吞吞往回走了。   回到玄关,于小圆又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回家换拖鞋是他到了城里才知道的规矩,可祁津泊家可没有他的拖鞋。   而且他也不能在没经同意的情况下随便翻别人家的鞋柜。   “你是于同学对吧?”有声音响起。   于小圆惊了一下,抬眼望去。   面前走来一个容色和蔼的阿姨。   “别害怕,我是祁家的住家保姆,你喊我陈姨就好。”陈姨说着弯身打开一侧玄关柜,从里面拿出一双客用拖鞋往于小圆面前放。   于小圆没被人伺候过,他以为陈姨还要像电视剧里那样帮自己换鞋,哪好意思,惊慌失措去接陈姨递过来的拖鞋,“谢谢陈姨!我......我自己来就行.....!”   书包太重,于小圆弯身低头时,书包当场就要来个过肩摔。   陈姨笑着帮他扶住书包,“哎呦,这书包也太重了,我来帮你拿着吧。”   “不用不用......!”于小圆放好鞋子起身,边换鞋边拽紧书包,“我可以的.....!我自己可以的......!”   用了最快的速度换好鞋子后,于小圆又拘谨拿起自己刷得有些发黄的板鞋问,“陈....陈姨.....这个.....要放在哪里.....?”   陈姨又给他打开鞋柜,“放这里就好了。”   于小圆看了眼鞋柜,鞋柜里空空如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些名贵球鞋——袁冰莹跟他说过,祁津泊最便宜的鞋也要三千块,其它更贵的也是不可估测的。   于小圆手中的鞋子还是奶奶去年给他买的,奶奶讲了好半天价,最后花了六十块钱。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班里同学谈论潮鞋的次数多了,于小圆才知道自己脚上穿上的是一双盗版的鞋子——正版是Nike,而他的鞋子上印的是Nikf   不过于小圆对这些牌子没什么很特别的概念,哪怕被人指明鞋子是假的,于小圆也不觉得尴尬。   甚至还会默默在心里对那些正版鞋子的昂贵价格表示不理解。   现在鞋柜里没有祁津泊那些天价鞋子,于小圆就不担心自己的鞋子会弄脏祁津泊的鞋子了,听话地放进去。   “放好了.....谢谢陈姨.....”   “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陈姨笑着,“走吧,我带你去客房。”   往楼梯走的时候,于小圆就低头跟在陈姨身后。   他注意到陈姨越往楼上走脚步放的越轻,于是也跟着把脚步放得很轻。   “少爷不喜欢家里有人,也不喜欢被打扰,所以我平时除了做饭和打扫卫生的时候会出现,其它时候都待在自己房间里。”   陈姨说着注意到于小圆紧张的表情,立即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安抚他,“不过你别担心,少爷虽然性格冷淡了些,但他不会轻易对人发脾气,而且他今天身体不舒服,你能帮我照看他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来到二楼,陈姨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于小圆看懂了,直接屏住了呼吸。   直到路过一扇紧闭的房门,来到第二扇房门,打开走进去,陈姨才开口说,“隔壁就是少爷的房间,他现在应该已经休息了,我们不要吵他。”   于小圆慢慢恢复呼吸,“好.......”   “那你晚上就住这间。”陈姨帮他打开灯,带着他往房间里走,“这边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你都可以用。”   “那你先洗漱吧,换下的衣服直接放脏衣篓里,等下我会过来拿去洗烘的。”   于小圆:“太麻烦了陈姨......!等下我自己洗就好......!”   “不麻烦的,顺手的事。”陈姨说,“行了,你快去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吧,不然等下要感冒的。”   陈姨出门后,于小圆才敢抬眼去打量这间房间。   说是客房,可于小圆觉得这间房间比小叔家的客厅还要大,装修也是他形容不出来的精美。   正中间摆放的那张床又大又宽,于小圆长这么大都没睡过那么大的床。   走过去试探性地摁压一下,哇.......好软。   床单也好滑,像绸缎一样。   什么都好,什么都精致,衬得此时湿漉、狼狈又无家可归的他更像阴沟里的小老鼠了。   小老鼠又有些想哭了,可房间里舒适的温度正一点点缓解掉他身上被冷雨浸透的僵硬。   于小圆像被抱了一下似的,吸了吸鼻子,忽然又没那么想哭了。   他到沙发区域放下书包,用司机叔叔给他的毛巾擦了擦表面的水珠,然后拉开拉链。   书包的防水效果不是很好,里面分门别类装好的书本和卷子不出意外地湿了大半。   赶紧把书和卷子全拿出来,于小圆小心把它们平铺在茶几上,用半干的毛巾小心按压,祛除湿意。   快擦完时,房门突然被敲响,没有做贼也心虚的土狗于小圆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才看着门口说,“请.....请进....!”   门打开,门外站在陈姨。   陈姨单手托着托盘,另一只手推开门走进来,她亲切笑着,但在看清于小圆身上的衣服时,又很快敛起笑意,做担心状,“哎呦,小同学你怎么还没洗澡啊?我以为你该洗好了呢。”   于小圆局促抓着手里的毛巾,“没有......我的书和作业都湿了......我.....我想先把它们擦干.....”   “傻孩子,书哪有身体重要。”陈姨来到茶几边,放下手里的托盘。   于小圆垂眼看着托盘里的漂亮饭菜,愣愣疑惑着。   陈姨说,“厨房里还有一些少爷晚饭没吃完的饭菜,我热了一下,小同学不嫌弃的话凑合吃一点吧.......你们高三压力大任务重,吃饱了才有力气熬夜学习。”   于小圆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神色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不过你得先去洗个澡,可不能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知道了么?”   直到听到一声关门声,才想起自己没跟陈姨说一声谢。   太没礼貌了,他赶紧在心里补上一句——谢谢陈姨。   虽然没人听见。   陈姨把饭菜放在了一本化学书的旁边,于小圆呆呆看了会,才迟钝扶着茶几坐回地毯。   面前托盘里放了两菜一汤,还有一碗饭。   菜是一荤一素,荤菜于小圆没见过,不知道那是什么,素菜是杏鲍菇西蓝花,汤是驱寒的姜汤,白米饭盛的圆圆一碗,上面点缀着黑芝麻。   这些居然是剩饭么?   可是好精致......简直比学校食堂的饭菜还要精致。   于小圆蹲下来,凑近去闻了闻,好香,还有热气。   热气顺着空气往于小圆面颊飘,仿佛一记轻柔的抚摸,他又有些想哭了.......真的很窝囊,可他真的忍不住。   除了奶奶,陈姨是第一个主动给他送热饭热菜的人。   漫无目的在下着秋雨的夜晚游荡了两个多小时的胃,也在这一刻发出了饥饿的信号。   于小圆才不嫌弃这是祁津泊没吃完的饭菜,拿起筷子就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混着因为被温暖对待的热泪。   他吃饭向来没什么声音,哭也很少哭出声音。   因为记得周涟离开时的嘱托,要时刻关注隔壁房间的动静,就更加小心了。   身后就是沙发,但他没敢坐,就那么缩成一团蹲在茶几和沙发的间隙里——更像一只小老鼠了。   还是边吃边哭的小老鼠。   小老鼠没有浪费,把饭菜一滴不剩地吃完了。   擦擦嘴,又擦了擦眼泪,静静思考两秒,还是端起托盘出了房间。   路过祁津泊门前时,他屏息凝神,侧着耳朵去听了听祁津泊房间的动静。   结果什么都没听到。   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烧迷糊了。   于小圆收回耳朵,蹑手蹑脚端着托盘下楼了。   刚进门的时候他没敢四处乱看,此时想找厨房,才惊觉祁津泊家真的好大,好奢华。   一个客厅竟然比小叔一个家还要大!   晕头转向绕了一圈,他才从另一个客厅的对面找到厨房。   厨房和外面的装修一样,整体都是黑白色,放眼望去全是呼之欲出的矜贵和精致,却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于小圆把托盘放到洗碗池边,看着空旷整洁的台面,发现根本没有洗洁精和洗碗海绵、甚至是抹布之类的东西。   没敢翻柜子,于小圆直接打开水龙头洗碗。   碗筷都是陶瓷的,不太沾油,多冲几遍水就彻底洗干净了。   可洗完他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正惆怅发呆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回头一看,目光里走过来一道颀长慵懒的身影。   祁津泊身上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短裤,冷沉的颜色加重了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   于小圆捧着碗一动不敢动,整个人又立刻呆成木头桩子。   祁津泊看也没看他,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等他走过去,于小圆才偷偷抬了下眼。   然后,他瞄到祁津泊打开了一个黑色柜子。   柜子里亮起了灯,里面俨然是冰箱的景象。   于小圆还没见过这么高级的冰箱,刚哭过的红润眼睛登时亮起一层小老鼠初见世面的光。   白皙修长的手伸进冰箱,拿出一瓶水。   关上冰箱门,祁津泊转过身。   于小圆又赶紧缩回脑袋,假装自己刚才并没有乱看。   祁津泊继续无视他,从他面前走出厨房。   “那个......”于小圆想了想,还是勇敢喊住祁津泊,“祁同学......”   只不过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浓重鼻音。   祁津泊顿了下,侧过脸,眸光冷锐。   于小圆始终低着头,“谢谢你......收留我......,我.....我之后一定会尽我所能感谢你的.....”   安静两秒,祁津泊问他,“比如?”   比如.......   于小圆用力想了想,给出一个答案,“我.....我把我的零花钱都.....都给你.....?”   城里的同学花销大,祁津泊那么喜欢鞋子,用钱的地方一定更多。   他的零花钱虽然不多,但奶奶说过,对别人表示感谢时一定不能太小气。   祁津泊:“多少?”   于小圆咬了咬牙,“两百.....够么....?”   祁津泊笑了下。   嘲笑。   于小圆窘迫,脸皮唰地一下热了起来,他赶紧改口:“五......五百.....?”   祁津泊:“你手上那套餐具是歌本手绘青瓷系列,全套一万二,平均一个碗一千二,你用过了之后就不会再给别人用了,而你一共用了四个,所以你要给多少钱?”   于小圆:!   什么!一个碗居然要一千二!   于小圆瞪大了眼睛去看手里的碗,试图在上面找到镶嵌的黄金,但没有。   这几个碗碟上面别说镶嵌黄金了,他连一根金线都没看到!   所以为什么这么贵啊?   农村小土狗不懂,但大为震撼。   他给不起那么多钱,他身上一共就只剩一千七了。   于小圆忽然有些后悔了,刚才不跟周涟上车好了。   但事已至此,于小圆也不是个窝囊到不肯承担责任的人,颤颤巍巍说,“我.....我要给你四千八.......可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可.....可以分期么.....?”   “随便,那不是我买的。”祁津泊说,“你也不用感谢我,这不是我的房子。”   他说完就要走,于小圆又赶紧喊住他,“等一下......!”   祁津泊回头,眼底沉冷,“虽然这不是我的房子,但我仍有权利让你滚出去,所以,没事别烦我。”   于小圆缩了下脖子,“我知道的.....!我不会烦你的......!”   他说,“我.....我就是想说.....,钱我一定会努力还你的.......!然后就是.......你.......你在发烧......还是.....不要喝冰水了吧......”   最后半句话在祁津泊冷冰冰的视线里越说声音越小,可话音里的担心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经常发烧,知道发烧的时候人有多难受,多需要被照顾。   祁津泊不喜欢他,肯定不会愿意被自己照顾。   那为了不让他病情加重,于小圆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多提醒一句的。   不管怎么说,祁津泊也收留了他,也没让他现在就拿出五千块钱。   所以啊,祁津泊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然而,很好很好的祁津泊只是冷淡收回视线,“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于小圆:。   好吧。 [78]高中·10:守着祁津泊。   10   最后实在不知道把那名贵的碗放哪,于小圆就小心摆在了洗手池旁边的台面上,然后上楼从书包里拿了张纸给陈姨留了个纸条。   做完这些,他上楼回房间。   陈姨说洗手间的东西他都可以用,可于小圆并不打算用。   不好意思用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被祁津泊刚说出口的价格给吓到了。   等下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高定系列且价格上千就坏了。   他已经欠很多钱了,再欠就真的还不起了。   所以他只打算借用一下卫生间的马桶。   在小婶家上厕所是不允许站着的——虽然小叔从来不听,有几次马桶上沾了脏渍,小婶还怪到他头上,他也从来没解释过什么,一边听骂,一边乖乖去把马桶擦干净。   在这里,于小圆也时刻谨记着这条规矩,乖乖坐下解决。   神奇的是,他放完水起身提裤子时,马桶居然自己自动冲水了。   虽然马桶冲水的声音很轻,不过还是吓到了于小圆这个没见识的小土狗。   平复下来后,小土狗转着眼珠子把马桶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最后在马桶的右侧看到了一个智能马桶注意事项的标签。   .......好厉害,马桶居然还有智能的。   还有更神奇的,洗手池的水龙头居然是感应出水。   直到此时此刻,于小圆才终于意识到,祁津泊家里是真的很有钱。   他不知道大城市有多少有钱人,但可以肯定的是,祁津泊这个条件放在他们农村......不,是放到他们整个县城,肯定都是首富的存在。   于小圆忽然更忐忑了。   一时间,他都分不清是住进生人勿近的祁津泊家里更让他觉得梦幻。   还是住进了首富的家里更让他觉得不真实。   没有多想,于小圆回到茶几前坐下,拿出笔和一张干燥的纸给首富同桌写欠条。   当然,写是写了,但又不敢现在就给首富。   珍而重之地夹在化学书里之后,他非常顺手地拿过来一张没有湿得很严重的化学卷子。   明天要继续出门找工作,于小圆得抓紧时间先写点作业。   只是一张卷子还没写完,他就觉得有些累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于小圆没继续强撑着,侧耳听了下隔壁。   没有听见动静后,他脱了鞋子,摘下皮筋,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躺了下来。   那床太干净太舒服了,于小圆不敢睡。   身上的衣服还有些潮湿,他也不敢睡干净的沙发。   地毯足够柔软,睡在上面也不会觉得委屈。   很快睡过去。   睡得正熟的时候,于小圆听到一道玻璃落地的声音。   他猛地惊醒,大脑慢半拍地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祁津泊家里。   而祁津泊今晚发烧了。   刚才那道声音,大概就是从祁津泊房间里发出来的。   于小圆记得祁津泊从冰箱里拿出的那瓶矿泉水就是玻璃瓶的。   没再犹豫,于小圆丢开怀里的抱枕就撑身要起来......没起来,他胳膊绵软,没有力气。   没睡好的时候经常这样,于小圆没当回事,咬牙又撑了下,这才起来。   出了自己的房门,他一刻不停地跑向祁津泊门前。   他敲门,“祁同学......?”   声线带着没睡醒的迷糊沙哑。   没人回应,他又敲,“祁津泊同学......?”   还是没人回应。   于小圆担心祁津泊烧晕过去了,顾不上礼貌和害怕,慢慢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点微弱的暖光流泻出来。   暖光模糊地倒映进眼底,于小圆才想起自己没戴眼镜。   可现在再回去拿显然已经晚了,好在他的度数没到寸步难行的地步,所以他还是顺着打开的门缝悄悄走了进去。   祁津泊的房间更大,于小圆在模糊的暖光里走了很久才看到一张乌黑宽大的床。   再走近一点,大床上的感应灯就亮起一圈柔和的灯光。   灯光映照下来,于小圆吓了一跳的同时,也看到了凌乱铺在地面上的玻璃碎片,和一滩薄薄散开的水渍,在光下莹莹泛着破碎的光。   目光往床上移,于小圆看到了祁津泊的脸。   他侧躺着,冷白的脸陷在黑色的枕头里,头发也堪称凌乱的遮盖在眉眼上,叫人看不清他是否在醒着。   视力不佳的状态下,于小圆的听感就更为灵敏了。   他听见床上人的呼吸不太安稳,甚至有些沉缓。   久病成医的于小圆在心里给祁津泊的状况做了个小小的定论——应该是温度烧起来了。   于小圆试探地俯身往床边凑了点,好更进一步地去确认祁津泊的状态。   暖色的光线里,于小圆的眼睛很黑,很难聚焦的双眼因为没有戴眼镜而显得有些迷离。   这样盯着某个位置看,会有一种很朦胧的纯情。   因为看不清,又想要看清,就会不自觉靠近,再靠近.......   床上人呼吸更沉了,于小圆甚至还感受到了祁津泊身上蔓延过来的热量。   这么热......应该烧得很高了吧?   于小圆试探着伸出手,想要用手背去贴一下祁津泊的额头。   又因为要贴的人是祁津泊,所以整只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怕死了。   下一秒。   更怕的来了——他发着抖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了。   那只手和于小圆之前观察到的一样,有着很惊人的力量,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攥在自己的腕骨上,感觉轻而易举就可以将他折断。   于小圆心口猛地一提,呼吸都跟着乱了起来。   眼看已经惊怕到极点了,又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和祁津泊掩盖在碎发间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于小圆整个就跟见到猫的老鼠一样,心脏骤然就传来一阵窒息的停跳。   眼泪很没出息地流了出来。   柔和的光线里,于小圆披着乌黑柔软的长发,他眼眶湿红,嘴唇也不自觉弯成委屈的弧度。   忽略营养不良的蜡黄肤色不提,这样的于小圆真的很有一种不辨雌雄的美。   美人落泪,映着暖光,该是一副十分缱绻的美好画面。   可眼前这个美人实在胆小,被祁津泊用那样一双黑沉的眼睛盯着,吓得说话都结巴了起来,“祁......同学你别生气......我不.....不是故意来......来你房间的.......”   “我......那个......我是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有点担心就想过来看看你......你千万不要.....不要生气.......”   没有得到回应,于小圆心想祁津泊这下肯定不会轻易原谅自己了,嘴巴小幅度瞥了一下,窝囊又害怕,“你.......可以不要打我么.....?”   手被猛地甩开,于小圆听见一道充满厌烦的声音,“出去。”   于小圆迟钝反应了下,确定了祁津泊没有要打他的意思,只是让他出去。   心里松了一口气之后,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   再睁开眼,祁津泊已经翻了个身子,背对着他这边。   于小圆不敢再打扰,“好......我这就出去.....那.......需要我帮你联系沈医生么.....?”   “想死的话,尽管联系。”   那自然是不想死的,于小圆擦了擦眼泪,鼻腔浓重,“那.....我可以在这里守着你么.....?不然.....我会担心的......”   安静。   没有回应。   于小圆把这样的沉默当成默许,又擦了擦眼泪就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把碎玻璃都小心丢进垃圾桶,他又抽了很多纸巾去擦地上的水渍——用纸巾擦地好浪费的。   可目力所及之处并没有看到抹布,他又不敢到处去找,就只能先用纸巾擦了。   做完这一切,他安安静静坐在床尾的地上,履行他刚刚说过的话——守着祁津泊。   四下静谧,淅沥的雨声被厚厚的玻璃减弱到几不可闻。   于小圆靠坐在床尾,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模糊的视线落在那个被柔光笼罩的背影轮廓。   那是祁津泊,那个往日只是安静坐在他旁边都无端散发着一股凛冽气场的同桌。   此刻正毫无防备地睡在他面前。   而且还生着病。   像雨水落在平静湖面,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也在于小圆心中逐渐荡漾开——害怕、紧张、无措,还有一丝......被需要的庆幸感。   还好,他是有用的。   只是于小圆本身就精力有限,这个时间又是他这副孱弱身体最需要补充睡眠的时间,所以他的‘有用’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他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等脑袋彻底歪到旁边的床上了,于小圆就想稍微眯一下,等过一会再观察一下祁津泊的状态。   结果,他这一眯就直接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于小圆就发现自己躺在了那张宽大又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的是那张滑如绸缎的被子。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乌云仍低低蓄垂着。   房间光线微弱,但还是有些刺眼,于小圆的眼睛刚睁开,就顿感不适地又闭上了。   随后想到什么,又猛地睁开。   眼球上传来的刺痛不及现实恐慌的万分之一——他在祁津泊家里,昨天周涟走之前特意交代自己要照顾好发烧的祁津泊。   结果他不仅又一次没把人看好,还自己先病到了........这太难为情了,于小圆羞愧万分。   顾不上骨头里的酸痛,他撑着身子就猛地坐了起来。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   于小圆抬眼,看见了神色惊喜的陈姨。   “醒了?感觉怎么样?”陈姨边走进来,边问。   于小圆觉得自己怎么样并不重要,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陈姨的话,“谢谢陈姨....我没事了.....”   又急声问,“祁津泊.......他怎么样.....?他没事吧.....?”   声音细哑无力,话说的又快又急,导致嗓子有些发痛,于小圆痛苦皱了皱眉,忽然很想咳。   但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住了,只一脸焦急地望着陈姨。   陈姨被他这副模样看的心口发软,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哎呦,烧都没退下去还说没事啊,你这孩子可真能逞强。”   于小圆小心拨下陈姨的手,“谢谢陈姨......,我.....我真的好多了......”   又问,“祁津泊怎么样......?他的烧.....退下去了么.....?”   “你别担心,少爷已经没事了,这会正在楼下吃午饭呢。”陈姨说着,帮于小圆整理了下枕头,“你先躺一会,我去帮你把饭端上来。”   “不用不用.....!”于小圆还是不习惯这么贴心的照顾,连忙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跟祁津泊道歉。   可下了床,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校服已经不见了,而是穿着一套面料很舒服的黑色睡衣。   睡衣很大,套在他身上有些滑稽。   “陈姨......我的衣服.......?”他以为身上的衣服是陈姨帮忙换的,脸皮都快热透了。   陈姨看出少年人的羞怯,笑说,“别紧张,你的衣服不是我换的,是昨天少爷发现你发烧了给你换的.......”   说着,陈姨又嗔怪起来,“你这孩子也是,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让你赶紧洗漱的么?你怎么睡衣都没换就穿着湿衣服睡觉了啊?这样身体肯定受不了的啊。”   后面的话于小圆根本没听清,他整个人已经处于离线宕机状态了。   祁津泊发现他发烧了.......还给他换衣服了。   明明是很好理解的两点事实,可于小圆就是觉得这两件事比发烧还要让他头晕目眩。   他借住在祁津泊家已经足够打扰人家了,他怎么.......怎么还给祁津泊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这下可怎么办?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于小圆,他脸色煞白,整个人也控制不住地发起了细抖。   没再回应陈姨,于小圆几乎是僵着身体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脑子因为极度恐慌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能凭借着昨天的记忆,手脚冰凉地往楼下走。   走到大厅中央,于小圆转个身,在明亮的餐厅看到了正在吃饭的祁津泊。   祁津泊还是一身黑色休闲服,他安静地吃饭,没有刻意彰显什么,可周身那股疏离的冷感还是无意识凝成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强大气场。   要是在学校里,于小圆只会像个胆小鬼一样窝囊地绕开。   然而现在,他只能绞着冰凉的手指,揣着一颗慌乱不安的心脏慢慢走向祁津泊。   走到一半,祁津泊抬头望了他一眼。   于小圆心脏骤停了一秒,整个人也像被大型野兽发现的小老鼠一样,僵硬定在原地。   庆幸的是,祁津泊的目光只是很短暂地抬了半秒,随即又垂下,继续吃饭。   停滞一拍的心跳重新恢复跳动,只是比之前跳动的更加迅速。   于小圆紧张咽了咽口水,小幅度拍了拍胸口,然后继续往前走。   直至走到餐桌前,于小圆才停下。   餐厅灯光柔和,恒温系统也在稳定运行。   于小圆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他的眼里全是餐厅落地窗外的厚重乌云,鼻腔呼吸到的空气也仿佛是厚重乌云之下的低气压。   冰凉的手指被他越绞越近,痛了也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愧疚而慌张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给.....给你添麻烦的........”   “你不要生气.....我.....那个.......我等下就离开......或者你实在生气的话.......也.......也.......”   “也.......可以......打我一顿.......”   他脑袋空白,语言系统还在宕机,道歉的话磕绊、僵硬、又语无伦次。   因为害怕,还下意识缩紧了身体,让本就瘦小的他更显单薄,仿佛随便一根稻草都能打垮他。   可他安静等着祁津泊审判的姿态,又显出几分傻气的坚韧。   空气安静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于小圆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祁津泊才终于停下筷子,然后撩起眼皮,直直看向他。   “打你?”祁津泊开口问,语气却没多少询问的意思,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冷漠。   可落进于小圆耳朵里,就好像一记冰冷的耳光,他瞬间发起抖,害怕到了极致,仿佛已经预想到接下来的‘惩罚’了。   “嗯......”于小圆这样应着。   不是他多勇敢,连挨打都不怕。   他怕极了。   可他又很清楚,他实实在在给人家添了麻烦。   不用想都知道,当时还发着烧的祁津泊在看到自己烧晕过去没用模样,肯定很生气。   以前总是这样,他惹别人生气了,别人打他一顿就算过去了。   所以,于小圆在用这种别人给他定下来的‘惩罚’方式来平息祁津泊的不高兴,并试图从中获得‘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的轻松感。   虽然很蠢,但这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求生本能。   “我对打老鼠没兴趣。”祁津泊声线凉薄。   安静等待审判、神经已然绷到极致的于小圆忽然听到这句话,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刚睡醒,眼里还有泪,让他整个眼眶都显出一种湿漉漉的红。   没戴眼镜,裸露在外的湿漉眼珠还带着高烧未退的迷离。   身上的黑色睡衣宽大松垮,偏长的袖子堆积在手腕处。   因此,他这样目瞪口呆时,就真的有种脑子不太聪明的傻气。   他傻愣愣地看着祁津泊,久久都没反应过来。   然而,祁津泊已经起身离开餐桌,并阔步朝着他这边走来。   路过身边时,于小圆听见祁津泊说,“觉得自己没用,就去把桌上的剩饭吃掉。”   这话不算难听,于小圆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   祁津泊不仅没有要打他的意思,还愿意让他吃饭。   意想不到的转折冲击着于小圆的固有思维,他征愣之余又有大颗大颗的泪往外流。   可能是矫情,也可能是发烧导致心理更加脆弱,或者是自作多情......不管是什么,于小圆就是觉得他好像在祁津泊的冷言冷语中感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善意。   那点善意像柔软的火苗一样暖着他虚空脆弱的心。   可暖意正要扩散之际,就听祁津泊又说一句,“别饿死在我家。”   说完就走了。   不一会,陈姨下来了,拉着他到餐桌上坐下,然后给他盛来一碗热粥。   见他还像紧绷的幼崽一样可怜又弱小的局促着,放缓语气说,“孩子,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多吃饭给身体提供能量,所以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少爷没那么可怕的。”   于小圆点点头,默认了陈姨的最后一句话。   祁津泊确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毕竟他都那么麻烦祁津泊了,祁津泊都没有生气,也没有打他。   还让他坐在这么精致的餐厅里吃饭。   面前的蔬菜粥散发着醇香的热气,于小圆深深闻了闻,眼前又开始模糊。   用袖子擦了擦窝囊的泪,于小圆才捧着碗说,“谢谢.......”   是对陈姨的。   也是对祁津泊的。   祁津泊是个好人,他以后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怕他了。   那样.......不礼貌。   像对坏人。 [79]高中·11:打工洗碗。   11   吃过饭,于小圆想帮着陈姨把碗筷洗了,陈姨却说什么也不让。   推拒不过,于小圆只好不好意思说,“那....就麻烦陈姨了......”   陈姨倒了杯温水给他,赶他回房间吃药,吃完药好好休息。   于小圆没应,而是问陈姨他的校服放在了哪里。   陈姨说都在洗衣房,等下她给他送过去。   于小圆又道一声麻烦了,这才捧着陈姨给他倒的水回楼上了。   路过祁津泊房间时,他停顿了几秒,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回房。   身体还是很不舒服,可于小圆自觉自己已经太打扰祁津泊了,所以他不准备多留,还是打算趁早出去找个洗碗的工作。   床头柜上放着他并不陌生的退烧药,于小圆没看说明书,拿出抠出两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放下水杯,他转身往沙发走了。   茶几上还平铺着他的书本作业,于小圆把它们一一收进书包,然后就抱着书包坐在了沙发里。   身上的睡衣宽大松垮,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祁津泊的。   祁津泊的衣服很名贵,他不敢往地毯上坐,怕坐脏了。   不一会,陈姨把于小圆的校服送了过来。   于小圆双手接过时,能感受到校服上面的干燥暖意,以及一点幽淡的清香。   一瞬间,于小圆感觉自己的校服都变得名贵起来了,他诚恳跟陈姨道谢。   陈姨看了眼他旁边的书包,问他,“孩子,你这是要走么?”   于小圆点了点头,“是的陈姨......我.....我该走了,麻烦您照顾了......”   陈姨只是个住家保姆,不好未经主人同意私自留客,当然也不好问客人的隐私。   闻言默然了片刻,最后只说,“你这孩子真的太客气了,我没做什么的,那你回去后记得按时吃药,多多休息,别让病情严重了。”   虽然不一定做得到,但于小圆还是乖乖应,“好.....我记住了陈姨.....”   等陈姨离开后,于小圆换上自己的校服,背上书包,又把祁津泊的睡衣叠好捧在手里,这才出了房间。   来到祁津泊房间门口,他紧张又忐忑地敲了敲门——虽然刚在心里说过不能再怕祁津泊了。   但忍不住的,还是有点怕。   就好像食草动物天生会惧怕食肉动物的一样,再怎么安慰自己食肉动物不会吞食自己,也还是徒劳。   特别是沉静的门板忽然被打开,祁津泊高挺的身形逆着光影出现在眼前的那一瞬间,于小圆的呼吸还是不可抑制地凝滞了一瞬。   “没人教过你不要随便敲别人的门么?”祁津泊垂着眼睫,黑沉的眸光居高临下凝着于小圆,压迫感既冷又冽。   于小圆本能缩了下脑袋,慢慢开始呼吸的同时,又下意识道歉,“对.....对不起.......”   祁津泊没说话,目光落在他换好的校服和背好的破旧书包上。   于小圆低着头,注意不到祁津泊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轻声说,“昨天打扰祁同学了......然后就是.....我.....我现在就走了.....,衣服你不着急穿的话......我可以洗好再......再还给你......”   祁津泊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衣服,语气冷漠,“丢了吧,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于小圆懵懵抬头,“啊......?”   这么好的衣服就这么不要了?那是不是太浪费了?   祁津泊将他眼里傻气的舍不得尽收眼底,眼里的冷意骤降两度,“废话说完了么?说完赶紧走。”   于小圆点头,“嗯.....说完了的.....那.......”   砰地一声,结实的门板在他面前不耐烦地关上了。   ........我走了。   于小圆抿抿唇,把这三个字咽了回去,然后抱着衣服离开了。   .........   今天比昨天运气好,真让于小圆找到了洗碗的工作。   在一家面馆。   这家面馆地方不大,人流却很大。   加上正是国庆放假,多了些慕名而来的游客。   店里坐不下,客人就拿着板凳蹲在路边吃。   小面馆都是自家人经营,没有另外雇服务员,更没雇洗碗工。   为了更快出餐,厨房里挤了四个人分灶开火,外面还留一个老板负责点单、收拾桌子。   这样就导致没人洗碗了。   于小圆找过来的时候,老板都感觉是救星来了,管他成年没成年,拉着于小圆就把他塞进了后厨。   “那这些就交给你了。”老板指着两盆碗筷饭勺说,“动作要快,要干净,洗完不用进消毒柜了,直接过一遍热水就行。”   说完,慌里慌张给他塞个围裙和手套,就转身去吧台继续给客人点单了。   于小圆准备了一箩筐的说辞和恳求,结果一句也没用上,就这么简单又直接地坐在了小板凳上。   人懵懵的,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听到外面有人大喊,“老板!7号桌的虾爆鳝好了没啊!”   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他要赶紧把碗洗出来,不然等下供应不及时再被老板赶出去就不好了。   于是不再多想,摘下书包随便放在一旁的纸箱里,就套上围裙、手套,动作熟练地开始洗碗。   面馆环境嘈乱,厨房也尽是大火猛炒的声音,再混着自己手中的碗筷碰撞声,于小圆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在一个模糊又混乱的世界。   不绝于耳的噪音不间断地敲打在耳膜上,不过一会,他的耳朵就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好在疼得不算严重,于小圆就没怎么在意。   可又过一会,那点疼痛就仿若流水一样顺着各个神经游走,蔓延。   渐渐的,眼眶也开始疼了起来,然后是头疼......最后浑身的骨头缝甚至都开始泛起了细密的疼意。   两颗药没能压下那点余烧,于小圆知道自己应该是又起烧了。   没办法,他这副身体就是这么不争气。   出来找工作的时候倒是在路过药店的时候买了退烧药,不过于小圆暂时顾不上吃,他刚洗完一盆碗,老板那边就又送来两盆。   虽然老板过来的时候没有嫌他洗得慢,但听着外面接连响起的点单声音,于小圆还是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手上不自觉地放快了动作。   机械式得不知道洗了多久,于小圆终于在老板又一次进来送碗的时候,鼓起勇气问他自己能不能先喝口水。   老板是个很朴实的中年男人,闻言立即说,“喝呗,这还要跟我说啊?”   语气中还带着对于小圆这个问题的不解。   但他哪知道,于小圆就是个既守规矩、又善于服从的笨蛋小窝囊。   笨蛋小窝囊得了老板应允的,还一脸开心地跟老板道了谢,随后才敢摘掉手套,去自己的书包里找出杯子接了杯温水,回来又翻出退烧药吃了一颗。   过了午饭时间段,人流量慢慢少了下来,老板这才让两个厨师下灶吃饭。   路过碗池看到于小圆,目光在那瘦小的身形上停留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孩子身上还穿着校服。   他走过去,背着手问于小圆,“你是学生?”   听到声音,于小圆愣了下,抬头,目光有些害怕。   害怕老板会因为他是个未成年的学生把他赶出去。   但紧张咽了咽口水后,他还是用胳膊推了下眼镜,然后点头,“是的老板.....我......我是学生.....,今年读高三.....”   他说得紧张,说完整颗心脏都提了起来,生怕老板下一句就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可老板点点头,只说,“哎呦,高三了还有时间出来兼职啊,真不容易。”   然后又说,“那你好好洗,我给你算一百块钱一天。”   是于小圆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结果,厚重镜片下的黑眸都不自觉地流泄出既惊又喜的光。   人有些发愣,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迫使他急忙撑腿站了起来。   “谢谢老板!但.......我不用这么多钱的.....!就是......我现在没有地方住.....您........您能不能让我在店里住几天.......?”   于小圆紧张时就会习惯性地绞着手,只是此时他手上戴着蓝色的防水手套,这样绞在一起显出几分小心翼翼的呆笨。   看着人的眼神充斥着忐忑的不安,透着让人不忍心拒绝的可怜。   老板正是为人父母的年纪,哪看得了这个,当即就心软一片。   但心软归心软,他还是有些为难说,“住店里啊.....可店里没地方住啊。”   “我可以睡地上的老板.......!”于小圆积极为自己争取。   “哪那行,地上又冷又硬。”   “没关系的老板......!我可以睡的.....!”   老板安静两秒,而后说,“这样吧,下午我让我老婆送床被子过来,然后你自己拼几张椅子,睡椅子上好了。”   “不用不用.....!那太麻烦阿姨了......!我不用被子也行的......!”   “说什么傻话呢,立秋都快俩月了哪能不盖被子睡觉。”见他还要说什么,老板抬了抬手制止他,“行了,想睡这就得听我的,不然我可不留你。”   于小圆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抿了抿嘴,给老板深深鞠了一躬,“那.....谢谢老板了.....!”   “哎呀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行这么大的礼。”老板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这会人不多,碗等会再洗,你先跟着他们吃点饭吧。”   老板能收留他已经很好了,于小圆不好意思再去吃他的饭,习惯性要拒绝,老板一个眼神过来,他又紧急闭上了。   “......谢谢老板,我这就去吃.....!”   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去了,只是他发烧时一向胃口不好,所以没吃几口就礼貌退下了饭桌,然后继续洗碗。   面馆平时只营业到九点,现在假期流量大,老板后延了营业时间。   十点的时候,店里基本上没什么人来了,于小圆把碗全部洗好,揉了揉酸疼的腰和胳膊,出去收拾桌子。   前厅只有零星五桌客人,于小圆收拾完里面的两张桌子,又主动问老板外面那些散落的桌椅要不要收回来。   老板让他等会再收,先在吧台看一下,他要去一下厕所。   于小圆老实说好,但等老板走之后,他又开始紧张地祈祷着,心想老板回来之前千万不要来客人。   他不会跟客人打交道,也不熟悉点单的流程,等下因为他的笨拙惹恼了客人就不好了。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怕什么来什么。   老板刚出门没一会,敞开的大门就晃悠悠走进来三个中年男人。   这几个男人一看就喝了酒,满脸通红不说,身上还散发着难闻的烟酒味。   “服务员,给我们来三碗面。”走在最中间的男人到吧台跟于小圆说。   于小圆有些害怕喝了酒的人,下意识想往角落里缩。   可想到老板把吧台交给他了,又不得不强忍着这点怯意,紧紧攥着手里的抹布,磕绊说,“你.....你们好.....请问你们要吃.....什么面.....?”   “随便什么面,有热汤就行。”那男人说。   于小圆抬头看了眼高高挂在墙上的菜单,生疏推荐,“青菜肉丝面......可以么....?”   “行,就这个,来三碗。”   “好.......”于小圆记得老板是先收钱后出餐的,所以他快速根据菜单上的价格算出三碗面的价格后,就怯怯把店里的二维码推了出去,“那您这边付一下钱吧......一共八十四块钱.......”   直到收钱码到账的声音响起,于小圆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隔着出餐口跟后厨的人说,“叔叔阿姨,他们要三碗青菜肉丝面。”   面煮好,老板也没回来,于小圆只好用托盘把面一碗碗端上去。   端第一碗时还算顺利,付钱的那个男人还跟他说了谢谢。   这让于小圆对醉酒的人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不是喝多酒的人都会欺负人。   只是他刚庆幸完,变故就发生了。   于小圆把第二碗面端过来,刚放到桌面上,准备收手离开,屁股就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很重,像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感受到疼痛的一瞬间,于小圆脸色煞白。   他害怕。   可他实在懦弱,面对突如其来的暴力,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跑——或许是因为他经历过太多逃跑让欺凌加倍的后果了。   所以,比起擅长逃跑,他更擅长忍受。   然后,道歉。   “对不起啊叔叔......我.....我刚才是不是烫到您了......?”于小圆声音哆嗦,眼神惶恐。   他在害怕,害怕道歉都无法抹平客人的怒火,从而遭到更多的暴力。   但没有,那个醉酒男人并没有继续发怒,而是笑眯眯摸了摸他的手,然后酒气熏天地问他,“小妹妹,你多大了?”   于小圆忍着哆嗦,“叔叔.....,我......我不是女孩子......我今年......今年17了.....”   男人不知是没听清于小圆的前半句话,还是听到了也没信,只是笑意逐渐猥琐,“还是个未成年啊......来,告诉叔叔,你家住哪里,等下叔叔送你回家。”   傻乎乎的于小圆根本没听清男人话中的言下之意,只是见男人脸上好像没有生气的颜色,慢慢松了一口气,“谢谢叔叔.....,但.....不用了,没事的话......我去把另一碗面给你们端过来......”   他说着就要转身走开,可刚抬脚,手腕就被一只带着粗糙茧子的大手给紧紧攥住了。   “别走啊小妹妹......”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一道大力的拉扯。   于小圆被这股力道拉扯着,心里刚要消减下去的恐惧又陡然增高。   他怕极了,可僵硬的手上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相对应的反抗。   窝囊又没用的他只能被拽着后退。   直到被迫坐在了那男人的腿上,他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别闹了袁哥,人孩子还是个高中生呢,小心等下人家家长过来找你,快松开人家。”对面那个付钱人起身走过来,作势要把于小圆从男人身上拉开。   被叫袁哥的醉得不轻,闻言根本没给对方面子,还推开了那人,“慌什么啊,我只是跟这小妹妹聊聊天。”   说着,他又摸了下于小圆的后背,“是吧,小妹妹。”   于小圆不敢说话,男人身上酒气刺鼻,说话间吐露出来的气息更是令人作呕。   他难受极了,可他不敢躲,只是战战兢兢缩着脑袋,偷偷掉眼泪。   厨房里的厨师洗完锅才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虽然于小圆一天都没跟他们说过几句话,偶尔说几句话也怯生生的一点也不像个男孩子。   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眼睁睁看着人在自己店里被欺负了去。   只是还不等他们从厨房走出来,门口就走进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一看就年纪不大,但一张脸却轮廓凛然,精致硬朗。   身上明明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衣服,却还是透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矜贵。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来,显得这家苍蝇小馆都仿佛名贵餐厅一般。   只是他身上的气场实在压抑,所到之处的空气似乎都沉冷了两分,让人不敢靠近。   “你要聊什么?要不要跟我聊聊?”   于小圆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酒味熏迷糊了,不然他怎么会听到祁津泊的声音。   而他还迟钝懵然时,身旁已经有声音不爽问,“你他妈谁啊?”   “你这种垃圾,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哎我操!你他妈.......”袁哥被一句话激怒,一把推开于小圆就要从椅子里站起来。   但他实在醉得离开,站了两次都没能站稳,还是被身旁的同伴扶了下才没有摔倒。   被推开的于小圆倒是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拉了过去。   相比刚才的拉扯,这次的拉扯力道只会更重,于小圆感觉腕骨都有些隐隐泛疼了。   但他没顾上这点疼,因为他站稳抬眼时,居然真的从模糊的泪光中看到了祁津泊。   明明和祁津泊也不是多亲切的关系......甚至他明明很清楚,祁津泊是讨厌他的。   可真的看清祁津泊的那张脸之后,于小圆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向他求助。   然而,祁津泊只是拧着眉甩开了他的手。   于小圆感受到了他的嫌弃,条件反射地和他拉开距离,然后低头道歉,“对不起.......”   只不过他声音太小,刚落下就被一道粗声大喊给压盖住了,“哪来的臭小子!欠收拾了是吧......”   “好了袁哥,别说了别说了。”同伴一边用力安抚袁哥,一边赔着笑脸跟祁津泊道歉,“不好意思啊这位小兄弟,我哥们儿喝多了,你别跟他计较,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走什么啊!我还没教训他呢!”   “哎呀你快少说两句吧!”同伴深感头疼,连拖带拽地把人带走了。   可刚走到门口,身后又追来一道声音,“叔叔.....你们的面还没吃呢.....”   祁津泊拧眉看了他一眼,目光直白得像在看一个大脑发育失败的智障。   “谢谢孩子,面就不吃了,你帮忙处理掉吧,麻烦了。”男人哪还敢留下吃面,拽着两个同伴就也似地离开了面馆。   一场闹剧荒诞开始,又荒诞结束。   几桌默默看热闹的客人悄然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面。   厨房的两个厨师见事情解决了,松了一口气,转而开始收拾厨房准备下班事宜。   于小圆不敢相信这件事就这么轻松地过去了,懵懵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   直到确定那几个人不会再回来了,于小圆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身旁就猝不及防砸下一道尖锐的冷声,“这么舍不得?”   于小圆惊了一下,而后立即转身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在确认那个人不会......回来.....”   祁津泊没有说话了,冷冽的目光扫过缓慢扫过于小圆挂满泪痕的脸,最后落在他的左手上。   相比于小圆蜡黄干燥的脸,他身上的肤色还勉强算得上白。   为了方便干活,他的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皮包骨的小臂。   而那只被两道力气攥过的手腕此时早已泛起显眼的红,无声控诉着刚才的暴力行为。   似是觉得碍眼,他的目光并未久留,只短暂落下半秒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给你五分钟收拾东西。”   于小圆没听懂,懵懵,“什么......?”   然而祁津泊并未给他任何解释,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出了面馆。   于小圆傻愣愣追了两步,又在门口处停了下来。   隔着一段路,他看见马路边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   轿车后排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身西装,冷肃精明。   于小圆记得这位叔叔。   之前祁津泊在天台受伤,就是被这位叔叔接走的。   于小圆不清楚这位叔叔的身份,他只看见这位叔叔等祁津泊走到车旁,躬身为他打开了车门。   等祁津泊弯身坐进去,他轻缓关上车门,然后侧过半身,对着于小圆点了点头。   于小圆有样学样地也朝对方点了点头。   “嚯,干嘛这是呢?”老板的声音突然出现。   于小圆吓了一跳,忙抬起头,“老板......”   老板嗯了一声,指着门口的椅子说,“你把这些都收进去......”   话还没说完,老板就注意到了于小圆的不对劲,一脸纳闷,“不是,你好好的哭什么?”   于小圆不太会告状,但刚才的事情毕竟发生在老板的店里,他觉得老板还是有必要知道的,就磕磕绊绊把刚才的事情说给老板了。   老板这家小面馆已经开十年了,什么样的人和事没遇到过。   在他看来,只要不在他店里杀人,其它小事都属于见怪不怪。   但见于小圆哭得实在可怜,也表示理解。   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哪见过这种场面。   老板没说打击人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行了,别哭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人直接一个大嘴巴扇过去就行了,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软他越要拿捏你。”   道理于小圆都懂,可他真的不敢,也真的硬不起来。   都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可不巧,他就是那个没长牙的窝囊兔子。   惹了他,那算是惹到世界上最好惹的人了。   “行了,你先去后面休息吧,今天就算你下班了,外边我去收拾。”   老板去收拾门口的桌椅了,于小圆在原地掉了会眼泪,又想起祁津泊刚说过的话。   五分钟收拾东西......   于小圆拿掉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用衣角擦了擦被泪水打湿的镜片。   重新戴上后,他抬眼去看门口那辆车。   车子在打着闪光灯,于小圆迟钝想了想,觉得祁津泊应该是在等他上车。   可为什么要等他上车啊?   而且.......祁津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要是不上车......会怎么样?   前两个问题于小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答案,最后一个问题却是根本不需要多想的。   因为于小圆根本不敢反抗别人。   特别是祁津泊。   他总觉得,惹祁津泊生气的后果会非常可怕。   所以沉默过后,他还是耷拉着脑袋去跟老板道歉了,说他今天先不住在这里了,给老板添麻烦了。   老板也没说他什么,不住在这里更好,毕竟店里是不能住人的,被查到的话可是要罚钱的。   没有因为变卦被责怪,于小圆十分感激地朝着老板鞠躬道谢。   老板摆摆手让他拿东西早点回去休息。   于小圆就一个书包,去后厨拿了过来就准备跟老板说再见,老板却喊住他,“哎,等下。”   于小圆不明所以地停下。   老板走进吧台,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张红色的钱币。   “只顾着走,钱都不要了是吧。”老板把钱递给于小圆。   于小圆双手接过,而后又实实在在给老板鞠了一躬,“谢谢老板.....!明天我还会再来的.....!”   老板说,“你要来的话就十点准时到,到不了的话我就找别人了。”   “好的老板.....!我一定准时到.....!”于小圆笑着答应。   但等转身出了小面馆,于小圆就笑不出来了,甚至浑身的细胞都在看到那辆黑车时紧张到了极点。   但最终,他还是抓紧书包带,一步步走向那辆黑车。   刚走到一半,那个西装大叔就从驾驶位走了下来。   然后打开后排车门,用目光等待着于小圆。   于小圆不好意思让别人久等,深吸一口气还是小跑了过去。   “谢谢叔叔.....”习惯性跟人说了声谢,于小圆这才弯身钻进车厢。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车里的灯光也随之而暗了下来。   司机回到驾驶位,启动车子缓缓驶入主路。   过于安静的车厢让于小圆本就紧张的心快要绷到了极点。   通常这个时候,于小圆是不会主动开口说什么的,最好谁都注意不到他才好。   但他抿了抿唇,还是侧过半个身侧,朝着祁津泊的方向说,“祁同学.....,刚才.....谢......谢谢你.......”   沉默。   于小圆一点也不意外祁津泊的沉默,毕竟他一向都不喜欢跟自己说话。   要不是刚才没来得及在面馆里说谢,他这会是绝对不敢出声招人烦的。   说完谢,他识趣地沉默了下来,接着又以极小的幅度往车门靠了靠,尽量和祁津泊保持最远的距离。   也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车子无声行驶,冷滞的压迫感一直存在。   但渐渐的,于小圆就感受不到来自身旁的强大存在感了。   他有点累,还有点困,身体各处也在一点点泛起疼意。   白天靠退烧药压下去的酸痛又开始猛烈反扑,于小圆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头,他这副身体果然还是撑不起那么大的消耗量。   除非现在去医院输液,不然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明天别说去洗碗了,他可能起都起不来了。   可不去洗碗的话,他就没地方住了,这可怎么办......   难受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于小圆没有及时擦去,他真的太累了。   累到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都不知道。   直到车子停下,他都没有醒。   司机金叔从后视镜看了眼祁津泊,平静说,“少爷,到了。”   祁津泊始终保持着侧头望着窗外的姿态,闻言看也没看他,“今天的事我不希望他们知道。”   金叔有些为难,“少爷,这我.......”   “金叔。”祁津泊打断他,“我不是只会用刀片割自己的。”   金叔呼吸一顿,而后点头,“知道了少爷,今天的事我不会向祁总和柯总汇报的。”   “那少爷晚上早点休息。”   说完,金叔下车离开,整个车里就只剩下祁津泊和于小圆。   于小圆始终昏睡,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迹象。   祁津泊侧着脸,安静看着他。   看了不知道多久,才起身下车,转到另一边连人带那个破书包一起抱了出来。 [80]高中·12:不需要你这种笨蛋。   12   “他这身体素质太差了,今晚这两瓶液要是不能让他彻底退烧,就只能送他去医院做一套全面检查了。”   客房里,沈医生给于小圆挂好液后,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跟祁津泊讲明其中厉害。   一旁沙发里的祁津泊面无表情嗯了一声,“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有问题少爷直接给我打电话。”   沈医生离开后,房间重归安静。   祁津泊还有很多事情没做,知道自己该立即离开,但他就是没走。   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闭眼沉睡在床上的人。   床上的少年实在过于纤瘦,薄薄的被子盖在他身上甚至都显不出多少轮廓。   一张脸也是肤色枯黄,消瘦憔悴。   这样安静睡着那里,像个被救助回来的乞丐一样,尽显可怜。   当然,祁津泊能把浪费时间他带回来,自然不是因为他过于可怜而动了恻隐之心。   他没有那种东西。   他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见到这个人。   说来也是可笑,他一个对活着全然没有兴趣的人,居然会对这个傻子那天在天台上满眼恐惧却又未曾逃离的笨拙救助而念念不忘。   更可笑的还有昨天,无法掌控的高烧令他厌烦不止,可抬眼看到跟着周涟一起出现的单薄身影,他烦躁的心跳都抑制不住地雀跃了很多。   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情绪。   也讨厌眼前这个让他产生失控情绪的傻子。   他讨厌一切试图操纵他的人。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面对操纵,他向来都是主动出击。   祁向明和柯岚想操纵他,把他变成完美的‘商品’,他偏要用自毁来向他们证明他是否完美,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面对这个于小圆的操纵,祁津泊也有一百种方法来应对。   最简单直白的就是让这个傻子从哪来滚回哪去。   乡下小老鼠没有任何背景,赶走他比赶走一只蚊子还要简单。   但他很清楚,他并不想赶走这个小老鼠。   特别是昨天帮小老鼠换衣服的时候。   陷入高烧的小老鼠没有任何反应,随他摆弄时,祁津泊第一次产生一种名为‘掌控欲’的东西。   而刚才毫不费力的解围,也让于小圆那双一向恐惧他的眼睛里多了丝依赖的色彩。   真可怜,居然会依赖一个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的人。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祁津泊当时确实有几分享受。   享受可以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   所以,他很想看看,到底是这个小老鼠能操纵他,还是——   他能掌控这个小老鼠。   ......   次日。   于小圆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底的是一片温和的暖光。   他慢慢转动眼珠,从模糊的视线里认出,这是他昨天睡过的客房......但他怎么一下就睡在了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祁津泊车上么?   于小圆本就迟钝,加上刚睡醒的大脑还处于浆糊状态,就更想不通了。   他只是觉得,自己该去跟祁津泊说声谢。   因为祁津泊又让他有地方睡觉了。   只是刚想撑身坐起来,手背上就传来一阵刺痛。   于小圆抬手一看,在手背上看到一条熟悉的胶布。   那胶布意味着什么于小圆再清楚不过了。   意味着他已经输过液了。   摸了摸额头,好像确实不烧了。   身上各关节缝里酸痛也消失不见了。   所以.......他又麻烦祁津泊了。   意识到这一点,于小圆忽然又没那么想去跟祁津泊说谢了。   因为他的道谢和他这个人一样,都没什么用。   特别是对祁津泊来说。   可不说谢,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报祁津泊了。   祁津泊好像什么都不缺.......就算真的缺什么,恐怕也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但丧气过后,于小圆还是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了。   不管有没有用,总还是要谢谢人家的。   不然太没礼貌了。   伸手摸来眼镜戴上,于小圆慢慢下床。   不确定现在几点了,于小圆踩着暖光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只拉了一下,窗帘就自动滑向两侧。   沉了两天的乌云终于散开,太阳出来了,散下漫天阳光。   于小圆被强光晃了下眼睛,下意识闭了一瞬。   等再睁开时,他意识到时间居然已经是第二天了,而且已经很晚了。   估计已经过了十点。   想到昨天和面馆老板约好的十点钟,于小圆忽然着急起来。   可他没有手机,周涟留给他的备用机已经被他交给陈姨,陈姨应该已经转交给祁津泊了。   正不知道该怎么联系面馆老板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于小圆以为是陈姨,结果一转身却对上祁津泊那双黑沉的眼眸。   不管对视过多少次,于小圆总是会在被祁津泊视线锁定的一瞬间下意识抖下肩膀。   祁津泊将他这点反应尽收眼底,没什么情绪,薄唇微启,“醒了?”   看似问句,听起来却透着无尽的冷漠,似乎并不关心于小圆有没有醒,或能不能醒过来。   而他说过这句话之后,也不需要于小圆给出任何回应,松开门把手说,“醒了出来。”   然后转身就走。   于小圆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反应就迫使于小圆一刻不耽搁地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餐厅,于小圆都没看到陈姨的身影,只在餐桌边看到了昨天见过的西装叔叔。   对上他的视线,西装叔叔微微朝他点了点头。   和昨天一样的打招呼方式,于小圆也赶紧点了下头。   祁津泊侧眸看他,于小圆又赶紧缩回脖子,像受惊的刺猬一样。   懒得理会,祁津泊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金叔帮祁津泊拉开椅子,祁津泊坐下。   拿起筷子时,他抬眼,视线里的木头桩子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好像他不发话,这个木头桩子就会在那里站到地老天荒。   笨死了。   祁津泊冷声,“要我请你坐么?”   “啊.....?”于小圆呆呆应了一声,而后迟缓地反应过来什么,忙摇头,“不用不用......”   他边说,边快步向前,拉开他昨天坐过的椅子,急忙坐了下去。   他刚坐下,金叔就去厨房盛了碗饭过来,放在他面前。   于小圆垂眸看了一眼,装米饭的碗是他用过的那套单价为一千二的碗。   “谢谢叔叔......”于小圆很小声地说。   金叔听见了,但没回应,他将米饭放下之后,又回到祁津泊身旁恭敬站着。   于小圆默默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米饭看了会,才慢慢抬眼,去看对面的祁津泊。   见祁津泊沉寒的目光还直直看着他,于小圆眼底颤了颤,而后低着脑袋用毛绒绒的发旋对着祁津泊,“谢谢你......祁同学.......”   回应他的,是对面传过来的、很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祁津泊开始吃饭了。   于小圆这次没再等祁津泊发话,老老实实埋头吃饭。   他不敢夹菜,只是局促不安地往嘴里扒热米饭。   祁津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用了最快的速度把米饭扒完,于小圆用手背蹭了蹭嘴巴,端着碗筷从位子里起身,垂着脑袋跟祁津泊说,“我吃好了......祁同学你.....慢慢吃。”   祁津泊没理他。   于小圆拿着碗去厨房。   洗干净后,他把碗筷放在水池边的台面上。   回到餐厅,于小圆紧张攥着衣服下摆说,“那.....我先走了祁同学.....,昨天.....谢谢你带我回来......”   说完默默等了会,见祁津泊仍然没有要理他的征兆,于小圆缩着脑袋就准备去楼上换衣服。   然而刚抬脚,祁津泊的声音就如锐利寒霜般刺进他的耳朵里,“我说让你走了么?”   于小圆倏地顿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样,过了好一会才战战兢兢回头,神色茫然而恐惧,“祁......祁同学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我来做么?”   问完就觉得他好像又说废话了,祁津泊那么厉害的人能有什么事是需要他这个笨蛋来做的。   只是他还没等到祁津泊的回答,他身侧的金叔就先出声,“少爷,你昨天就没参加商业案例讨论会,今天再不参加,祁总恐怕........”   祁津泊放下筷子,陶瓷质感的筷子在纯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道‘啪嗒’的碰撞声。   很细微,却又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低气压。   金叔察觉到,犹豫着闭上了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祁津泊却抬眼,主动问他,“恐怕什么?金叔怎么不说了?”   金叔躬身低头,“抱歉少爷,是我多嘴了。”   椅子无声后移,祁津泊从椅子起身。   他身形高挑,站起来时比金叔还要高出很多,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目光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于小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随着祁津泊的起身而多了些如有实质的彻骨寒意。   他忍不住打了个细颤,呼吸都开始放得很轻。   不止他,金叔一把年纪了也被祁津泊周身的气场给压迫得呼吸艰难。   狼崽子虽然是被圈养在牢笼里的,可谁说锁是在外面的。   不要说是他一个看守笼子的人,就是亲手打造笼子的祁总和柯总,都不敢说自己完全掌控了这只年轻的狼崽。   狼崽只是暂时懒得打破牢笼,不代表他没办法打破牢笼。   这一点,不止他,就连祁总和柯总都非常清楚。   此刻,金叔就很怕自己会是狼崽打破牢笼第一个撕咬的人。   安静在延长,金叔也在随着安静的延长而焦灼。   眼看金叔额间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祁津泊这才开口,“金叔,有些话该怎么说,要不要说,我希望你下次想清楚之后再开口,好么?”   他语气算得上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金叔知道,这是一次警告。   是比昨天的威胁还要冷冽的警告。   金叔无声咽了咽口水,点头,“好的少爷,我记住了。”   祁津泊没再说话了,离开餐桌,往楼梯口走。   路过于小圆身边时,于小圆像遇到天敌的蜗牛一样,慢吞吞缩了下脑袋。   他的动作是微不可察的,但祁津泊还是发觉了,脚步微顿,侧眸说,“上来。”   说完,他继续往楼梯的方向走。   于小圆哪敢不听话,几乎是祁津泊抬脚的一瞬间,他就快步跟了上去。   刚才的一幕算是让于小圆真实见识到了惹怒祁津泊的后果有多可怕。   那么高大的叔叔在祁津泊面前都不敢说个‘不’字,那他这个没用的窝囊废当然更加不敢了。   祁津泊身高腿长,走起路来像风一样,于小圆瘦弱无力,几乎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祁津泊。   一路跑到二楼,于小圆有些微喘,但他一步都没敢停,继续跟着祁津泊往前走。   祁津泊没回房间,而是去了另一侧的南向房间。   他打开门,阔步走进去。   门板没有被他随手关上,于小圆犹豫了半秒,猜想这应该是默许他跟进去的信号。   于是跟着进去。   进来了,于小圆都无需左右乱看,就在眼角到的余光中看到了满墙的书,和满墙的奖状奖杯。   于小圆也有奖状,但他的奖状都被奶奶仔细用自制的相框一一裱好,又整整齐齐地放在防尘柜里。   祁津泊的却没有,虽然他的那些奖状奖杯也都被关在防尘柜子里,但放得凌乱,好像随手丢进去的垃圾一样。   在跟着祁津泊转了个方向之后,他甚至还看到了几个倾倒在其它奖杯上的奖杯。   于小圆简直不敢想象,那么具有荣誉感的东西在祁津泊这里竟然得到不到一丝一毫的珍惜。   那他那么努力赢回来干嘛呢?   .......不对,祁津泊拿奖状奖杯,应该不需要像他那么竭尽全力,可能就是随手一拿。   这样想,那这些奖杯对于祁津泊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你。”祁津泊忽然转身。   于小圆立即顿住脚,整个人保持警惕,“啊.....?”   祁津泊用眼睛指了下身旁的椅子,“坐这里。”   没问为什么,于小圆听话地拉开椅子坐了过去。   坐好,他发现面前的书桌上放着祁津泊的课本和作业。   摆在最上面的是这次假期布置的英语卷子。   “把这几套卷子写完,就是你今天的工作。”冷白修长的食指在试卷上点了两下,“有听明白么?”   于小圆呼吸一抖,缩着脖子,“听....听明白了.....”   收回手,祁津泊准备要走。   刚转身,身后追来嗫嚅的声音,“那个.......”   祁津泊停步,侧眸,“说。”   于小圆又是一抖,抿了抿嘴唇才说,“我可以......借用一下你.....你的手机么.....?”   祁津泊盯着他,“原因。”   语气透着些不耐烦。   意识到自己又讨人厌了,于小圆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很多,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想缓一下来调整呼吸,但又不敢,以至于再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想跟......跟面馆老板说一下.....我今天不过去了......”   空气安静了。   于小圆在祁津泊无声的注视下逐渐无措起来,像犯了错又怕被责罚的胆小鬼,刚要道歉说不用了,祁津泊的手往口袋一伸,接着就丢过来一个黑色的东西。   意识到那是祁津泊的手机,于小圆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也在一瞬间空白了起来。   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色手机已经安稳躺在他双手之中了。   至于一向反应迟钝的他是怎么准确无误接住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他满脑子都是——如果他没接住祁津泊的手机,那一定会死得很惨。   哪知道,手机对于祁津泊来说,就跟那些奖状奖杯一样。   一样没用。   所以他才会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丢出去。   谁成想,于小圆会满脸紧张地稳稳接住。   确定真的接到了,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真是笨死了。   祁津泊转身走了。   于小圆顾不上平复紧张的心跳,看着祁津泊的背影说,“祁同学......密码.......”   “没有,别烦我。”祁津泊头也不回地说。   于小圆以为他要离开书房,但没有,祁津泊去了另一张摆放着一台电脑的书桌。   他坐下后,拿着鼠标操作了几下,然后就戴上了头戴式耳机。   于小圆感觉祁津泊是在参加金叔说的那个什么讨论会,他怕吵到祁津泊,就准备出去打电话。   只是他刚要站起来,祁津泊的目光就远远看了过来。   无声,但压迫感格外强烈。   于是于小圆又慢慢坐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等祁津泊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了,于小圆才缩头缩脑地给面馆老板打了通电话。   好消息是,他没记错号码,电话刚打过去不久就被接通了。   坏消息是,老板已经把他忘了,等他说明来意,老板才想起这一茬,然后表示他一早就有亲戚过来帮忙了,不需要于小圆了。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于小圆看着通话记录消失过后的页面傻呆呆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老板刚才的话。   他没有被顶替的失望,反而还因为自己的失约没有耽误老板而慢慢松了一口气。   惦记的事被解决,于小圆这才轻松下来。   他准备把手机还给祁津泊,但又不确定祁津泊允不允许他起身,就呆呆望着祁津泊的方向,试图用他呆笨的目光发出询问。   但这一次,祁津泊的目光根本没往他这边看,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于小圆把这当成许可的回应,起身把手机送过去——就放在了祁津泊指尖敲过的位置。   “谢谢祁同学了......”他说得很小声,说完确定祁津泊不会理会他,这才转身走开。   回到椅子里,于小圆开始写祁津泊的英语作业。   刚写完第一道选择题,房间里忽然响起祁津泊的声音。   不过不是于小圆习惯性听到的中文,而是英文。   祁津泊的嗓音已经过了变音阶段,是趋近成熟的低磁音线。   忽略掉他音线中的冰冷不提,其实他的声音是非常好听的。   是于小圆迄今为止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此时,他那好听的声音正声线平稳地说着流利而顺畅的英文。   虽然听不懂,但仍不影响于小圆觉得祁津泊真得好厉害。   在他还在为英语的选择题分析对错时,祁津泊已经可以跟别人流畅对话了。   难怪祁津泊不要写英语作业,也难怪他上英语课的时候一点也不听......不对,祁津泊好像什么课都不听。   他上学的目的好像就是为了睡觉。   .......好吧。   于小圆再一次感受到他和祁津泊之间的差距,说是隔着天与地都不为过。   不过他并没因此而自惭形秽,因为泥土和天空本就没什么可比性。   他能自己的领域里生根发芽,已经非常厉害了。   于小圆是个非常懂得满足的人。   接下来两天,于小圆都住在祁津泊家里。   祁津泊给他的工作就是帮他写作业,他通常一个下午就能把祁津泊交给他的作业写完。   到晚上的时候,祁津泊不会给他布置作业,然后他就有空写自己的作业了   为了不让老师发现祁津泊的作业是他写的,他还特意在写自己作业时将笔迹故意潦草,想以此来区分两份作业的笔迹。   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其实,他那堪比小学生的字体是全班独一份的,再怎么遮掩也是欲盖弥彰。   只是除了那天和祁津泊共处过一个书房之后,接下来两天于小圆都很少见到祁津泊。   陈姨说祁津泊去上课了,至于上什么课,陈姨并没有多说,于小圆当然也没有多问。   不对任何事好奇,是他对自己的保护方式。   但这天晚上他还在书房写最后一张化学卷子时,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   陈姨晚上不会到楼上来,那这道脚步声只能是一大早就出门的祁津泊。   和以往干脆均匀的步伐不一样,今天祁津泊的脚步似乎.......有些松散、缓慢。   出于礼貌,于小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出去看看的。   祁津泊没事最好,有事的话他及时发现也好及时帮忙。   放下笔,于小圆从椅子里起身。   来到书房门口,他悄声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出来,然后贴着墙往楼梯处探脑袋。   外面的灯全开着,灯光明亮。   祁津泊沿着楼梯往上走,注意到有笨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抬头往上看。   两道目光隔着空气对视上,于小圆的心跳都停跳了一拍。   楼梯上的祁津泊格外陌生,不同于之前见过的校服或休闲服穿着,现在的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   于小圆不懂西装面料有何不同,他只是觉得这一身西装放大了祁津泊的矜贵,让他看起来更加贵不可言。   头发似乎也被精心打理过,每一根头发都充满了帅气的味道。   他抬着头,光自上而下,将他本就凛然的面部轮廓切割得更加冷硬。   似乎很烦躁,他眉头微蹙着,一双黑沉的眼底也蓄满了拒人千里的戾气。   于小圆不敢和这样一双目光对视,下意识要低头躲避。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他就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酒味。   意识到酒味是从祁津泊身上蔓延过来了,于小圆忽然又忘了要害怕,而是担心问,“你.....你喝酒了.....?”   “关你什么事。”祁津泊的回应像一座冷漠的冰山,每一个音节都泛着侵入骨髓的寒意。   说完,他继续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转弯处,他身子转向右侧,准备回房间了。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响起声音,“未成年.....不能喝酒的......”   刚说完于小圆就后悔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祁津泊说这种蠢话?   祁津泊能收留他不代表他不讨厌他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得寸进尺,以为自己可以以朋友的身份提醒祁津泊了?   刚要道歉,祁津泊已经回头,“那怎么办?不然我去死?”   尖锐的字眼刺得于小圆心底一钝,本就懊悔的他瞬间急了起来,“不要.....!”   窝囊老实人平时最擅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此他说话的音量都是又轻又缓的,像慢吞吞往前爬的蜗牛,令人着急。   像现在这样又急又快的高分贝却是少见的。   特别是他脱口而出之际时还瞬间红了眼眶。   好像他真的很在乎祁津泊的生死,所以才会显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担心模样。   祁津泊觉得他蠢得可笑,和上次在天台一样。   但这一次。   他的目光也还是没能从那张脸上移开。   一时间,祁津泊都分不清谁更蠢一点了。   于小圆以为自己声音太大吵到祁津泊,从而惹他更不高兴了,连忙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说你.......你不要生气.....!刚才是.....是我说错话了......你千万不要生气......!”   想到上次在天台上那怎么捂也还是流血的伤口,于小圆真的很怕因为自己的一句废话又害祁津泊受伤。   那他真的会自责死的。   所以他结结巴巴又补充一句——   “也.....千万.....千万不要伤害自己........”   “........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被他无意识拖长,配合着他闪烁的泪光,既像祈求,又像撒娇。   祁津泊眼底闪了闪,语气沉冽,“废话真多。”   说完推开门,人走进去之后又重重把门关上。   于小圆被吓得浑身一抖,脚下还是不放心地往前走了两步。   但也只敢走两步。   两步之后,他仿佛丧失了全部勇气般不敢再往前挪动半分。   但又不敢就这么回书房,他真的怕祁津泊会伤害自己。   所以,他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了那里——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能起到什么作用,可他就是没办法直接走掉。   是的,他就是这么笨。   站了不知道多久,安静的空气里才响起并不陌生的‘咔哒’声。   重重关上的门板被打开,祁津泊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上的矜贵西装被换成黑色的睡衣,被打理过的头发也半干不干地凌乱着。   目光透过湿黑的头发看过来,像三九寒天的冰棱,冷硬,锐利。   却没有意外。   似是早就预料到于小圆这个笨蛋会站在外面罚站。   于小圆哪里读得懂祁津泊眼底的情绪,见他要下楼,连忙后退两步,避免自己又会成为碍眼的存在。   祁津泊在他后退时收回视线,沉默下楼。   于小圆的目光追着他,视线在他两只手上来回偷瞄。   祁津泊穿着长袖睡衣,于小圆的视线并不能透过衣服看进去,只是见没有可疑的红色顺着他的大手滴落下来,这才稍稍放下一点心。   但他还是没有回书房,仍继续站在那里。   他看见祁津泊往厨房的方向了,猜测他应该是去拿水了,这好像是他的习惯。   不一会,祁津泊果然拿着一瓶矿泉水上来了。   于小圆又默默后退半步,怕人的小老鼠一样。   可这一次,祁津泊却没有直接路过他回房间,而是停在了楼梯口。   于小圆向下的视线只能看到祁津泊的拖鞋,看不到他的脸色。   但只是这样,他还是会下意识收紧呼吸,心跳加快。   “这么喜欢罚站可以去小区门口当保安,我这里不需要你这种笨蛋。”   于小圆无可反驳,把头垂得更低了,“对不起.....我.....”   他话还没说完,祁津泊已经转身走开了,似是懒得听他废话。   于小圆抿抿唇,也老实闭上了嘴巴。   回到卧室门口,祁津泊却没有立即推开门,只是保持着手搭在门把手上的动作。   空气忽然陷入安静。   一直没有听到开门声的于小圆紧张得手心都快冒汗了。   他不知道祁津泊为什么到了门口却不回房。   他只知道周围的空气都随着祁津泊的停顿而逐渐凝滞起来。   快要透不过气时,于小圆忽然听见祁津泊的声音,“还站?”   简短的两个字里蕴着不悦的低气压。   于小圆心底一颤,垂在身前的手被他绞得更紧。   如果是以往,他一定会下意识窝囊离开。   但这一次,他心脏都要被吓得跳出喉咙了,还是鼓着勇气,颤巍巍抬眼,“那...你.......”   祁津泊眸色漆黑,“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笨?”   又骂人,于小圆刚鼓起勇气抬起的眼睫又怂哒哒垂下,“没有......”   又说,“对不起.......”   没有回应。   祁津泊已经推门走了进卧室,然后再一次关上门。   他这次的关门动作很轻,于小圆没有被吓到,他只是呆呆看着关上的门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祁津泊应该是不准备伤害自己的。   这样于小圆就放心了——他刚才真的很怕因为自己的蠢话而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现在知道祁津泊并不会那样做,这才长长地、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松完,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转身回书房了。   卧室门板后面。   确认外面的傻子终于没再继续罚站,祁津泊无声垂了垂眼。   浓密的长睫在他眼下撒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黑沉的眸子,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81]高中·13:他好像误会祁津泊了。   13   假期第五天是重点班开学的日子。   于小圆习惯性在五点准时起床,简单洗漱好并换上校服后,他把换下来的睡衣叠好收进书包里。   这件睡衣是祁津泊不要了的,于小圆不舍得丢,就问祁津泊他能不能留下,祁津泊当时没有理他,于小圆当他默认了,就留下了。   今天小叔小婶该回来了,那他晚上就不能再回祁津泊家里了。   这样衣服还是直接带走的好,不然祁津泊可不会再帮忙带给他。   只会随手丢掉。   不对,祁津泊应该不会碰他穿过的衣服,丢的话估计也是交代陈姨丢。   装好睡衣,把床铺好,确认没有落下东西,于小圆这才从卧室出去。   走廊寂静,没有声音。   于小圆不确定祁津泊有没有起床,没敢发出太大声音,攥紧书包带子,蹑手蹑脚地从祁津泊门口快步走过去。   ——像个快速穿过空旷地带、又怕惊醒角落里大型食肉动物的小老鼠。   小老鼠刚走下楼梯,就碰见了穿着围裙的陈姨。   “小圆?你怎么起这么早?”陈姨有些惊讶。   于小圆走过来,“陈姨早,我们高三提前开学,我要去上学了。”   陈姨眨了眨眼,“我知道你们今天开学,那你也起太早了,少爷一般都是五点半才起床的。”   于小圆笑了笑,“我习惯了。”   又问,“陈姨,您.....知道这附近的公交站在哪里么.....?”   陈姨摇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   又说,“你问这干嘛?等下你跟少爷一起去学校就好了啊。”   于小圆摇摇头,“不用不用.....!那太打扰祁同学了.....!”   陈姨沉默了会,没有多说什么,“那你先吃早饭吧,我去给你查一下最近的公交地铁在哪。”   于小圆还是拒绝,“谢谢陈姨,但早餐我就不吃了,等下我去便利店买个面包就行。”   前两天他有帮祁津泊写作业,所以吃住起来都没什么负担。   今天开学了,他不知道在学校还能帮祁津泊做什么,就觉得不应该再吃祁津泊家的饭。   陈姨看出于小圆的固执,想劝慰,还没开口,楼梯处就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两人回头,看到穿着校服拎着书包、并一脸冷厌的祁津泊。   “少爷。”陈姨喊了声祁津泊。   祁津泊没有看她,目光由上往下地落在于小圆身上。   于小圆缩着身子,“祁同学早.......”   祁津泊没有理他。   下了楼梯往餐厅走时,祁津泊跟陈姨说,“把他那份饭拿去喂狗。”   于小圆:“.......”   陈姨没敢应这句话,拉了拉于小圆,“小圆听话,快去吃饭,不然等下少爷要生气了。”   于小圆昨天已经有过犯蠢惹祁津泊生气的先例了,这会不敢不听,老老实实坐在祁津泊对面吃完了早餐。   吃完早餐后也不敢再问公交地铁在哪,缩头缩脑地跟着祁津泊上了车。   开车的还是金叔。   路上一路安静。   直到快到学校,于小圆才颤颤出声,“祁同学.....这几天谢谢你收留我......”   “我.....我现在没什么钱....,不能很快还你.....,但......你在学校有什么需要的话......都......都可以喊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沉默。   祁津泊没理他。   于小圆绞了绞手指,又说,“那......你可以在前面......把我放下去.....么?”   不同于刚才的沉默,祁津泊这次纡尊降贵般转了下脸,目光直直看向他,“我可以在前面把你丢下去。”   于小圆低着头,“那......谢谢了......”   安静了一秒,祁津泊移开视线,跟驾驶位的金叔说,“停车。”   金叔靠边停车,解开安全锁,侧身看着于小圆,“开门小心。”   于小圆应声,“好,谢谢叔叔。”   又跟祁津泊说,“谢谢祁同学......”   说完,小心将车门打开一条缝隙,然后快速溜了出去,并关上车门。   等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于小圆这才快速走到人行道上,慢慢往校门口走。   祁津泊没有嫌弃他反而带着他一起来学习已经非常善良了,他当然是不介意和祁津泊一起出现在校门口的。   他只是怕。   怕别人看到他和祁津泊出现在一起。   他是个很晦气的倒霉蛋,祁津泊又那么尊贵,他怕自己的晦气会蔓延到祁津泊身上。   等下同学们因为他而胡乱编排祁津泊就不好了。   等他慢悠悠进到教室时,祁津泊已经趴在座位里睡觉了。   确认了,祁津泊来上学的目的果然就是睡觉的。   之前在祁津泊家里的时候,他从没见过祁津泊在白天睡过觉,反而是忙得不见人影。   开学第一天的气氛比较松散,课下讨论的学习都很少,大多都在讨论意犹未尽的假期。   袁冰莹也拉着于小圆说了很多,不过多半都是在吐槽,吐槽景点人又多物价又贵,一点也不好玩。   于小圆却觉得新鲜,因为他没有出去玩过,更没在放假期间感受过热闹的节日气氛。   说实话,他是有点向往的。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现,还笨笨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袁冰莹,只是傻乎乎说,“那下次可以去个人少的地方玩。”   袁冰莹没有说现在可没有人少的景点了,笑着说好,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礼物递给于小圆。   是一个抱着竹子的熊猫,毛茸茸的,特别可爱。   于小圆既惊又喜,“送给我的?”   袁冰莹点头,“对啊,你觉不觉得这个熊猫跟你特别像?”   没有贬义的意思,但袁冰莹当时看到这个小玩偶时,就觉得特别像于小圆。   不是那一排的玩偶都像,是只有这一个像。   也不知道是做工问题还是什么,反正这只熊猫在肉眼上看上去就是和其它玩偶不一样。   其它小熊猫都是可可爱爱的,只有这个是带着几分傻气的可爱。   袁冰莹真的一秒幻视于小圆,想也没想就买了下来。   于小圆不知道袁冰莹当时的心历路程,左看右看怎么看也不觉得这只熊猫像自己,傻乎乎问,“哪里像?”   袁冰莹被他问得很想哈哈大笑,但顾忌着祁津泊还在座位上睡觉,就没敢,忍着笑意说,“现在就特别像。”   于小圆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抿了抿唇,“好吧。”   然后又问,“这个贵不贵啊?”   袁冰莹摆摆手,“不贵的,这个是我从小摊上买的,才十五块钱。”   十五块钱......   于小圆默默记下,没再推辞,礼貌收下了,“那谢谢莹莹了,我很喜欢。”   真的很喜欢,这是于小圆第一次收到同学送的礼物。   还是同学在外出旅游时特意带回来的礼物。   于小圆觉得这个礼物意义非凡,想珍藏起来。   袁冰莹却建议他直接挂书包上。   于小圆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已经没有家了,当然也没地方来珍藏什么了。   除了小叔家里沙发底下的行李箱,他就只剩下一个破旧书包了。   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礼物与其放在行李箱里不见天日,还不如挂在书包上跟他一起晒晒太阳。   于是,于小圆的书包上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小挂件。   他很开心,特别开心,上课的时候不是偷偷傻笑,就是低头偷看他的新伙伴。   不知道第几次偷看了,再抬眼时,他忽然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睛。   那双眼里是一如既往得冷若冰霜,但细看的话,似乎还蕴着浓浓的烦躁。   于小圆感觉到了祁津泊的不悦,嘴角的傻笑立即收敛起来,然后紧张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语文老师还在台上讲课,于小圆怕老师听到,声音小小的,轻轻的,像软棉花一样。   祁津泊没有说话,只是沉沉看着他。   于小圆被他看得心口怦怦直跳,攥着熊猫玩偶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祁津泊,别看你同桌了,你来说一下这里作者为什么用‘我’的视角来叙述整篇文章?”   语文老师突然而来的提问并没让于小圆觉得被拯救,反而更加紧张了。   因为祁津泊目光里的压迫感好像又凛冽了两分。   呼吸逐渐不畅时,于小圆听见祁津泊忽然开口,“因为他蠢。”   于小圆:“........”   感觉在骂他。   但无从求证,因为祁津泊回答完这个问题,就又趴下睡觉了。   语文老师也没管他,只是以他为反面教材引申到高考答题时如果也这样随心所欲的话,那不如直接进厂拧螺丝。   除了庄行瑞,其他同学都没敢笑话祁津泊。   于小圆也没敢再看熊猫玩偶,恐怕再吵到祁津泊。   但一下课,于小圆还是被语文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去。   语文老师姓高,已经快到退休年龄了,早已经不讲究严厉教学了,但早年的雷厉风行还是在她眉眼之间留下一片不可磨灭的严肃。   于小圆是有些怕高老师的,被喊过来的时候小腿都在打颤。   但高老师只是递给她一包小饼干,然后温声问他,“于小圆,祁津泊是不是欺负你了?”   于小圆懵了一下,“什么......?”   高老师拿出两张卷子,于小圆看了一眼,是他和祁津泊这次的假期作业。   “他的作业是你帮他写的。”十分肯定的语气。   像被抓住尾巴的小老鼠一样,于小圆浑身紧绷,抿着唇,眼睛慌乱游移,“老师,我.......”   他下意识要认错,高老师却先一步打断他的话,“没关系,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不要怕。”   一句不要怕成功安抚住了于小圆,他心口一暖的同时还有点想哭。   县城里的卫老师也说过这样的话,让他不要怕,说老师会帮你。   可不同的是,以前是真的有同学欺负他。   但现在,祁津泊并没有欺负他,反而还帮了他。   为了不让高老师误会祁津泊,把祁津泊当成会欺负同学的坏学生,于小圆忍着想哭的情绪向老师解释了下祁津泊的作业为什么是他写的。   确定他没有被祁津泊欺负,高老师这才放心,让他回去好好上课,安心准备月考。   又叮嘱他如果有其他同学欺负他,也要及时告诉老师。   除了这两个小插曲,于小圆还在大课间被庄行瑞抓去问话。   问他怎么会无家可归,又问他跟祁津泊相处的怎么样,祁津泊有没有欺负他。   老实如于小圆,当然还是问什么答什么。   有了老师误会祁津泊的案例在前,这次于小圆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不仅着重说明了祁津泊真的没有欺负他,还掺杂了一点格外强烈的主观意见。   庄行瑞听完直接深深迷茫了起来,“谁?你说祁津泊是好人?你没被他下毒吧?”   于小圆一脸认真,“没有啊。”   庄行瑞不死心,“那这样,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于小圆一下把眼睛睁圆,“祁同学没有威胁我。”   庄行瑞确定了,“那你就是中邪了。”   于小圆无力反驳,“我没有。”   庄行瑞据理力争,“你有!你绝对有!祁津泊是好人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你比中邪还吓人!”   于小圆:“.......”   庄行瑞又说,“算了,我等下还是给你写个地址吧,这样你再无家可归就可以直接去我那,去了也别管我在不在家,报你名字自然会有人伺候你吃喝,也省得你继续中邪。”   于小圆又:“........”   开学第一天顺利度过,回小叔家的时候也没再被‘密码错误’关在门外。   小叔小婶从老家回来了,还带了占据半个客厅的土特。   见他回来,喊他赶紧过来帮忙整理。   于小圆应了声好,用了最快的速度换鞋进来并放好书包,就要过去帮忙。   结果他刚走过去,堂妹于沛凝就垮着一张脸回她的房间了。   门板被重重关上时,于小圆被吓得浑身一抖。   抖完,他又呆呆愣住了,不确定自己哪里又惹人厌了。   眼眶没出息地红了一下,但没等流出眼泪,小婶就递给他一袋东西,“傻站着干什么?去把这个放冰箱冷冻层里!”   于小圆不敢再站着,赶紧接过东西就快步往厨房走了。   一直收拾到快十二点,于小圆都没想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让堂妹不高兴的事。   他也不敢去问,只能自己默默消化掉这点没来由的讨厌。   然后一边写作业,一边等小叔他们洗漱。   等他们都洗漱好了,于小圆这才争分夺秒地去洗漱。   洗好,他换上祁津泊不要了的宽大睡衣,继续缩回沙发继续写作业。   写完收拾书包时,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把书包里的那份补课计划拿了出来。   是薄薄的两张纸,但上面却写满了用心的字迹。   拿着这两张纸,于小圆慢吞吞去敲响了堂妹的门。   不一会,门板被从里面用力拉开,于沛凝站在门缝里,一脸不高兴地瞪着他,“干嘛!”   于小圆被喊得缩了下脖子,而后又颤巍巍递出手里的纸,“凝凝,这......这是我根据你的学习进度.....做的补......补课计划,你.......”   “你有病吧!谁让你做这个的!”   “我.....我想着你也快月考了,所以就......就做了.....这个.......”   “谁稀罕!走开!”于沛凝又重重把门关上了。   于小圆看着再次关上的门板,没出息的眼泪到底还是流了出来。   ……   15   十月九号正式开学,又上两天课就到了月考的时间。   月考按照成绩分考场,他们重点班不参与分班,因为大家的成绩都在年级最前排。   但要把桌子分开,一桌一考。   考了两天,考完接着上课。   成绩是周二出来的,于小圆全年级第一,祁津泊第二。   两人仅差三分,差在了语文作文上。   语文老师重点表扬了于小圆,袁冰莹也欢天喜地地为于小圆开心。   褚逸明对于小圆表示佩服,说他达成了自己三年以来都没能达成的成就。   ——压了祁津泊一头。   当然,他也不是没压过祁津泊,确切地说班里的同学都压过祁津泊。   但那是祁津泊懒得好好考的情况下。   在祁津泊认真考的情况下,自然没人考得过他。   所以,于小圆就成了祁津泊稳定发挥并力压他一头的第一人。   不仅语文老师,其它各科的老师也都对于小圆进行了不同程度的表扬。   其他一直没怎么注意过这个乡下转学生的同学,也不得不把目光齐聚在于小圆身上。   一中的年级第一可不是靠运气拿的,祁津泊是什么实力大家更是心知肚明。   于小圆平时窝囊老实,像个不存在的透明人,这下一战成名,三年级的人没人不知道他。   毕竟这可是让万年第一的祁津泊沦为第二名的人,说是神人都不为过。   课间议论纷纷。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庄行瑞还不知死活地问祁津泊被夺第一是什么感想。   祁津泊一脸冷漠地说想死。   庄行瑞当场就要给他跪下,“哥我错了!你千万别死!不然我只会死得更惨呜呜呜!”   祁津泊让他死远点哭。   庄行瑞麻溜闭嘴了。   周涟倒是没提名次的事,只是说,“你同桌挺厉害的。”   祁津泊说,“你挺蠢的。”   周涟:。   庄行瑞憋不住笑了。   另一边,于小圆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习惯被人注视的人,当然更不习惯被人夸奖——还是好多人接连不断的夸奖。   这样的夸奖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反而会让他感到恐慌。   因为他已经分不清谁是真的夸他,谁又在趁机用恶意的目光嘲讽他。   他开始害怕,害怕每一个人。   他不敢再跟别人交流,包括袁冰莹。   所以他午饭都是一个人吃的。   他躲得远远的,但偶尔还是能听到几句关于他的讨论。   没了胃口,但为了不浪费粮食,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饭吃完,然后快步离开食堂。   嘈杂的讨论声没有追出来,但于小圆还是没敢放松下来。   特别是回到教室座位,看着祁津泊空荡荡的桌子,想着他黑沉的眼睛,心里的害怕就不由自主地泛滥成灾。   他没有想要打败祁津泊.......   也没有想压祁津泊一头........   更没有想踩着祁津泊出风头的念头.......   都没有......   他只是......只是不想被8班淘汰.......   所以才会拼尽全力......   可祁津泊应该不会相信他吧......?   万一......祁津泊生他气怎么办?   万一......祁津泊........   于小圆不敢往下想,只是无助地抹眼泪。   庆幸的是,这一天都无事发生。   直到安全回到小叔家,于小圆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变故发生在第二天的大课间,跟着大部队往操场走时,于小圆听到了有人在窃窃私语。   “就是他,靠作弊拿了个全年级第一。”   作弊?   他么?   他没有作弊。   于小圆转头要去反驳,却找不到说话的人。   好多人都在暗暗打量他,他不确定刚才那道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好像根本没人说话,又好像.......大家都在那么说。   恰在这时,9班的陈子豪又吹了声口哨说,“呦!这不是年级第一么!”   是恶意的嘲讽还是什么,于小圆已经无心分辨了。   上午的正阳天,太阳晒在身上都能腾起几分热意,于小圆却在这一刻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呦!这不是手下败将么!”庄行瑞的声音从队伍的后方传来。   陈子豪被呛,低声暗骂了句什么,然后就快步随着班级的队伍往前走了。   于小圆绞了绞冰凉的指尖,回身想跟庄行瑞说一声谢。   可他一回头,就先看到了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祁津泊。   没等和祁津泊对上视线,他又赶紧把头转了回去,像是生怕对上祁津泊的视线。   连谢谢都忘了说。   庄行瑞转头谴责祁津泊,“你是不是又凶人家了,看把他吓得。”   祁津泊懒得理他,目光沉沉扫了眼那群窃窃私语的人。   流言经过一个上午的发酵,已经成了越滚越大的雪球,压得于小圆几乎快喘不上气。   他中午连食堂都没敢去,一个人躲在教室吃面包。   一个面包本来就没多大,吃进肚子里也顶不了几分饱,结果于小圆刚吃完没一会,胃里就泛起一阵翻天覆地的恶心。   来不及跑去厕所,于小圆只能用最快的速度从椅子里起身,然后对着教室里的垃圾桶剧烈呕吐了起来。   总是这样,除了生病之外,情绪特别紧绷的情况下也会让他特别排斥进食。   好像那些食物是什么难以下咽的委屈一样。   于小圆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哪里就委屈了,不过是一些人在瞎说而已,他又没有作弊........   对啊,他又没有作弊,那些人为什么要那么说他.......于小圆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无端乱流。   可他没有放任自己一直沉溺委屈,等下走读的同学吃完午饭就要回教室午休了,于小圆得赶紧把垃圾丢出去,不然等下让同学闻到味道就不好了。   他拿下眼镜,胡乱擦了擦眼泪,就提着垃圾桶出了教室。   把垃圾丢在楼下垃圾桶,又去厕所冲洗一番,于小圆这才拎着垃圾桶回教室。   刚一进门,于小圆就愣住了。   祁津泊在座位上睡觉。   可祁津泊怎么会在教室?他午休时间不都是会离开学校然后第一节课上课之前再回来的么?   往教室前排一看,庄行瑞和周涟果然也在。   只不过他俩没在睡觉,而是各看各的手机。   收回视线,于小圆轻手轻脚地放下垃圾桶,又小心翼翼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不敢去看祁津泊,于小圆摘了眼镜把脸埋进臂弯,开始酝酿睡意。   睡一觉就好了,睡醒那些流言就会自己消失了。   于小圆这样安慰着自己,可他一点也睡不着。   他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和嘲笑。   议论他是个作弊的骗子。   嘲笑他这种乡下人居然还妄想超越祁津泊。   他没有......   这时,旁边祁津泊慢慢撩开了眼皮。   只不过他这个视角看不到于小圆的脸,于小圆侧对着他,他只能看到于小圆的后脑勺,以及那顺着瘦弱肩膀垂落下来的黑色马尾。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甚至这笨蛋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哭的肩膀都在发抖的动静还特别吵人。   可目光就像被牵住了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于小圆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一道刺耳的上课铃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一抬眼就对上了袁冰莹惊诧目光。   “吓我一跳,我还说喊你起来呢。”说完见于小圆眼圈红红的,又一脸担心,“你眼睛怎么那么红啊?刚才我不在是不是又有人来胡说八道了?”   流言像风一样无处不在,袁冰莹当然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不过她跟于小圆不同,她只会把那些流言当成对于小圆的嫉妒。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安慰于小圆说,“小圆你别搭理他们,他们愿意说就让他们说,你越解释他们就越嚣张。”   后来再听到议论,袁冰莹甚至还会直接回怼,“狗叫什么,我们好歹考了年级第一,你这样的抄都不敢抄及格吧!”   但于小圆就是个很矛盾的人,面对尖锐的人身攻击,他通常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会觉得半分难过。   可这样不痛不痒的流言,就是让他很痛苦。   还是那种无法排解的痛苦。   但为了不让袁冰莹担心,于小圆还是摇头说,“没有.....,我就是.....没有睡好......”   老师来了,袁冰莹也没再多问,提醒他这节上化学课。   于小圆就赶紧把桌上的数学书换成化学卷子。   心不在焉地上完第一节课,下节就是久违的体育课了。   不巧,他们这节体育课又跟9班一起上。   以免9班那群傻缺又要针对于小圆,袁冰莹时刻把于小圆带在身边。   但中途袁冰莹跟女生聊明星八卦的时候,于小圆还是偷偷离开了。   他想回教室,想一个人待着。   但路过一片树荫,看到坐在椅子里喝水的祁津泊,他犹豫再犹豫,踌躇再踌躇,最后还是鼓着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慢吞吞朝着祁津泊走了过去。   祁津泊看着他,眸光比他手里水珠凝结的冰水还要冷上几分。   于小圆面上看似平常,其实浑身都在发颤,“祁同学.......我......我有话想.....想跟你......说......”   “说。”祁津泊惜字如金地开口,听着没什么耐心。   于小圆哆哆嗦嗦地提了个要求,“可.....可以......到一边.....么?”   祁津泊没说话了,沉默地喝着手中的水。   直到把水喝完,他才起身。   于小圆擦了擦快要落到眼睛里的汗,慢慢跟了上去。   祁津泊进了操场旁边的综合教学楼,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顺手把空瓶子丢了进去。   啪嗒的一声,很轻,但于小圆还是吓了一跳,如惊弓之鸟一样。   走进一间器材室,祁津泊抱着胳膊撑在铁架上,目光冷冰冰看着门口的于小圆。   于小圆呼吸急促,咽了好几次口水,才动了动发抖的腿,步伐僵硬地走了进来,然后关上门。   器材室朝北,常年不见阳光,此时关上门板挡去了走廊上的那点光,就更显冰冷了。   于小圆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消失,他抖得更厉害了,几次张口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祁津泊开口,“我只给你一分钟,你最好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听出他话音里的警告,于小圆缩了缩脖子,强迫自己努力发出一点声音,“祁同学......对不起.......”   嘴上道歉还不够,他还深深鞠了个躬。   “我......我没有要和你争第一的意思......你......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他一直没有说下去,但祁津泊的脸色却还是肉眼可见地、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你觉得那些流言是我让人散播的?”   不是肯定句,是疑问。   还是非常平静、且不掺杂半点冷漠的疑问。   如果于小圆此刻足够冷静的话,就会觉得祁津泊此刻的语气似曾相识。   因为之前祁津泊警告金叔时用的就是这么平静又温和的语气。   可于小圆早已没了冷静,他现在只剩下慌乱,和恐惧。   面对祁津泊的问话,他甚至不敢说出自己的回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哭腔浓重,“对不起......我....我真的没想压你一头....”   “也.....也没有......作弊......”   祁津泊忽然笑了一声,“于小圆,你真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的,因为——”   他黑沉的目光直直凝着于小圆,“你的蠢已经超出人类的极限了。”   说完,祁津泊抬步离开。   和于小圆擦肩而过时,于小圆注意到他紧攥成拳的右手,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只是还没等于小圆意识到祁津泊到底在忍耐什么,祁津泊已经拉开门板走了出去。   而他出去的同时,袁冰莹也带着庄行瑞和周涟快步跑了过来。   庄行瑞见祁津泊一脸凶色,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祁津泊!你是不是又凶......”   “滚!”祁津泊用一记重拳打断他的话。   庄行瑞被打得差点撞到墙上,好在及时被周涟和袁冰莹扶住,但被打的那侧脸颊还是泛起火辣辣的疼,“祁津泊你疯.......”   “行瑞!”周涟意识到祁津泊状态不对,连忙喊住庄行瑞。   庄行瑞后知后觉到什么,赶紧冷静下来去观察祁津泊的脸色。   祁津泊没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侧眸看着器材室的于小圆。   于小圆也看着他,只不过是心惊胆颤地看。   祁津泊站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半侧脸颊刚好被阴影笼罩着,显得他本就黑沉的眉眼此时仿若深渊,死寂又可怕,像是要将注视他的人活活吞噬。   于小圆忽然双腿发软,撑住一侧的铁架才没让自己摔下去。   等他站稳再抬眼,祁津泊已经走了。   袁冰莹跑进来扶着于小圆,“你没事吧小圆,你怎么跟祁津泊来器材室了?”   于小圆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无意识落泪。   体育课之后该上英语课,回到教室英语老师通知他们这节课换成班主任的数学课。   直到上课铃响,于小圆都没见祁津泊回来,庄行瑞和周涟倒是都在。   数学老师进来了,于小圆没再东张西望,低头找出数学书和上节课没讲完的高考卷子。   一向讲究教学效率的数学老师这次却没着急开始上课,而是说,“先不讲课,等下安静听广播。”   直到广播里响起曾嘉良的声音,于小圆这才反应过来曾嘉良没在教室。   而曾嘉良接下来的发言,也让于小圆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色一点点煞白了起来。   曾嘉良在广播里承认自己道德败坏,因为嫉妒新同学的成绩好就找人故意散播考试作弊的谣言。   他还在广播里郑重向于小圆道歉。   可于小圆已经听不清了,在曾嘉良承认流言是他散播的之后,他整个人就像个被卡住的齿轮一般,彻底失去了正常运作的能力。   被他握在手里的笔也无意识落在了桌面上,然后又顺着桌面滚落到坚硬的瓷砖上。   ‘啪嗒’一声,像一记重重打在脸上的巴掌,于小圆却感受不到痛,只是眼眶越来越红。   后来班主任也根据这次流言风波做了一套自我检讨,并严厉下达了学校要重新整顿班风班纪的通知。   但于小圆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视线模糊地看着祁津泊的座位,满脑子都是——   怎么办........他......   他好像误会祁津泊了....... [82]高中·14:你想要谁?   14   那天广播结束后,曾嘉良就没再回过班。   到了第二天,黑红榜上也跟着贴出了曾嘉良的开除通知。   不是退学,是开除。   对于一个高三学生来说,开除无异于天塌了。   普通高中很难再收他,就算收他估计也要被其他同学排挤。   毕竟各高校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同天,教导主任也在各班选了几个品德优良的班长任命为‘风纪委员’。   风纪委员不需要四处巡查,只要在平时看到行为不规范的学生都可以记下名字及其违规行为,最后交由教导主任统一处理。   这下,高三各班人人自危,生怕在最后关头犯错被开除。   就连9班一向没事就喜欢对着于小圆嘴欠两句的陈子豪,这两天都安分了很多。   除此之外,祁津泊也一直没来学校。   于小圆再见到祁津泊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周一了。   天气转凉,夜也开始一天天延长。   前几天他一出门刚好能看到日出,今天他都到教室了,太阳才慢吞吞出现,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润的粉。   祁津泊安静趴在桌位里睡觉,身后的日出像盖在他身上的棉被。   这本该是十分美好的一幕,可等于小圆意识到那真的是祁津泊、祁津泊真的来上课了之后,他整颗心脏都不由自主地剧烈了很多。   他有点害怕面对祁津泊........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误会也是一种暴力.......   他伤害了祁津泊。   他是个坏人。   但上课铃要响了,于小圆再不敢面对,也还是紧紧攥着书包袋子往他的座位走了过去。   虽然班里已经有此起彼伏的读书声了,但于小圆坐下时还是把动作放得很轻。   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偷偷摸摸的小老鼠。   祁津泊一整个早读都没醒。   直到早读结束,他才按照惯例起身去厕所。   于小圆看准他要醒了,赶紧在他起身之前喊住他,“那个......祁同学.....!”   祁津泊转过脸,面色冷漠,黑眸沉沉,“怎么?我又做了伤害你的事?”   “不是不是.....!”于小圆被说得满脸窘迫,慌忙摆手,“我......我是想.....跟你道个歉.......”   像是生怕被打断,他说着还赶紧从桌兜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给祁津泊,“这......这是我给你买的道歉礼物.....!虽然......没多少钱......但.......”   “但请你一....一定收下.......”   “那天......真的很对不起.......!”   这个礼物刚好是昨天买的。   昨天周日,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他又不想那么早回家,就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   走到一家装修漂亮的店,他想到还没还袁冰莹礼物,就进去逛了逛。   看到有女孩子们在买护手霜,于是于小圆也凑过去看了看。   看到标签上写着29.9可以任选三支,于小圆就给袁冰莹选了三支。   选完准备走的时候,他又看到运动区有卖护腕这些东西,于是他瞬间就想到了第一次见祁津泊打篮球的样子。   之后又想到祁津泊手腕受伤的样子。   最后才想到祁津泊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于小圆的笨脑子想破天也形容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他这次一定把祁津泊气得不轻,该买个礼物去道歉。   所以他左挑右选,最后选了个耐脏的黑色护腕。   这对护腕不便宜,要九十九块钱。   好在于小圆身上刚好有两百块钱,不然他就只能下周再买了。   那样的话,他就要错过把礼物送出去的最佳时间了.......   话虽如此,但于小圆还是做好了被祁津泊拒收、并言语嘲讽的准备。   毕竟这一次错在他。   可意外的是,祁津泊居然把礼物接过去了!   于小圆有些欣喜,但还没等他说话,就听祁津泊先问他,“多少钱?”   于小圆想也没想回答,“九.....九十九.....”   “九十九。”祁津泊说,“我家抹布都不用这么便宜的。”   于小圆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那......那我重新给你买......”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把便宜护腕收回来,祁津泊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冷着脸从椅子里站起来,然后就大步离开了教室。   于小圆看着祁津泊消失的方向,有点不确定祁津泊是什么意思,是接受了他的道歉?还是嫌礼物太便宜了准备直接丢掉啊.......?   于小圆觉得是后者。   他想跟上去看祁津泊丢哪了,如果是丢厕所垃圾桶的话,那他可以再捡回来。   但他不敢.......   他怕祁津泊又要生气。   想到那天祁津泊狠狠打在庄行瑞脸上的那一拳,于小圆仍然心有余悸。   他总觉得......那一拳本该是打在他脸上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打下来,于小圆想了想,觉得可能就如祁津泊之前说的那样——他对打老鼠没兴趣。   另一边。   祁津泊刚出教室就被迎面而来的物理老师请到了办公室。   “祁津泊,你来看一下,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复赛要开始了,学校准备成立一个竞赛小队去参赛,这次还是由你来带队,然后我重新拟定了几个参赛人员名单,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祁津泊看了眼老师递过来的名单,“杜晟睿不要,他这次月考都没过90。”   物理老师点头,“确实,杜晟睿这次确实没考好,但他平均的物理成绩还是不错的,而且他高二还拿过省三等奖。”   祁津泊面无表情,“那是什么奖?”   物理老师:“........”   物理老师咳了咳,问他,“那你不要杜晟睿想要谁?”   等祁津泊再回来,于小圆当然也没敢问祁津泊是不是真的把那对护腕丢了。   一是因为窝囊胆小怕挨打。   二是他觉得礼物既然已经送出去了,那收到礼物的人自然有随便处置礼物的自由。   至于祁津泊到底有没有原谅自己,于小圆觉得祁津泊同样有不原谅的权利。   就像之前有人伤害过他之后又来跟他道歉,虽然他嘴上说着没事的没事的,但心里偶尔还是想气呼呼地说一句我才不会原谅你!   只是因为他总想着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息事宁人,所以从没把这样的心里话说出来而已。   祁津泊当然不用顾虑这些,毕竟他可没有报复祁津泊的本事。   他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自己伤害了一个好人。   也害怕自己再犯蠢做错什么事,或说错什么话惹得祁津泊更生气,然后自己也会变成第二个曾嘉良。   是的,虽然大家都没敢讨论这件事,但于小圆还是隐隐觉得这件事就是祁津泊做的。   毕竟祁津泊连他爸叫什么都知道。   之前袁冰莹有本小说不就是这么写的么,有钱又有势的豪门霸总想查一个人的全部资料只需要三分钟,想让谁天凉王破更是分分钟的事。   祁津泊现在还算不上霸总,但对付他们这些学生应该也是绰绰有余的吧。   特别是他这样的乡下人。   想到这里,于小圆又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很蠢。   明明祁津泊是个会帮他解围、又给他提供住处的好人,可他那天怎么就那么固执己见地认为那些流言会是祁津泊主导的呢?   只是于小圆实在蠢笨,他根本想不到以祁津泊这么轻而易举就可以让学校开除曾嘉良来看,如果祁津泊真想做什么,恐怕他连成绩公之于众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是因为过于恐慌而陷入了应激状态,他胆小怕事,而祁津泊在他的认知里又过于可怕。   加上之前他也有过被人假意交好之后又加倍欺负的经历,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将祁津泊之前的帮助都归根于霸凌前的预谋。   哪会想到,讨厌他的其实另有其人。   当然,他更想不通曾嘉良的恶意是从何而来。   他真的很笨,笨到分不清好坏。   祁津泊说得对,没人比他更蠢了,他真的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了。   可蠢笨如他,连去哪里申请都不知道。   身旁忽然传来动静,于小圆一瞬间心跳加快,整个人也战战兢兢缩了起来。   然而,祁津泊好像并没看向他这边,只是抬手拉上纱帘遮住窗外刺眼的阳光,然后继续睡觉。   确认祁津泊没再有其它动作,于小圆这才慢慢地、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又相安无事一节课之后,下节课就该上物理了。   物理老师习惯提早进到教室,所以这节课的课间基本没什么人出教室,大多数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复习上节课的内容。   等物理老师进到教室,本就细微的各种声响又在一瞬间消失。   除了一如既往睡觉的祁津泊之外,大家几乎同一时间看向讲台,等待老师发号施令。   “好,上课前我先宣布一件事情。”   大家安静等着。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复赛将在一个月后举行,学校准备让我成立一个竞赛小队,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今天回家跟家长说一声,我们会在每天放学后集中训练两个小时的时间。”   话音落下,班里不少学生都露出期待的目光,自觉物理成绩不太行的同学也会无意识瞟向几个物理成绩最拔尖的那几个人。   其中就包括一脸朴素的于小圆。   不过于小圆并不认为他们是在看自己,只是以为他们在看祁津泊。   毕竟他没有参加过物理竞赛,老师无论如何也不会选中他。   物理老师拿着名单开始点名,“首先,队长还是由祁津泊担任,然后是褚逸明,丁墨晗,陈可为,周涟,于小圆。”   于小圆大惊失色,啊?他?怎么会有他?   不过没人向他解释,物理老师公布完名字就放下名单说,“以上就是要参赛的同学,有问题课下来找我,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然后就开始上课了。   于小圆懵懵上完整节课,下了课犹豫再三还是去找物理老师了。   他向老师说明他没有参赛经验,然后物理也不是他最擅长的科目。   确实,相比物理,他还是最擅长数学。   虽然他这次月考物理成绩也不错,但那不过是因为他用了比学数学还要多出两倍的精力去分析物理题才得到的结果。   真让他用这个速度去学习竞赛题,他肯定是要拖后腿的。   而且还是拖祁津泊的后腿.......   于小圆甚至都预想到自己解题困难时祁津泊的难看脸色了。   他不敢。   哪怕他很清楚竞赛奖项有助于他报考名校。   但他还是不敢。   他不敢再惹祁津泊了。   可物理老师却说,“祁津泊没跟你说么?他说他会带你的。”   于小圆更懵了,睁了半天眼睛才呆呆吐出一个音节,“啊......?”   ......   回到教室时,祁津泊还在座位上,只不过没在睡觉,只是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教室里充满了不绝于耳的说话声,但祁津泊周围却格外安静。   于小圆看着一个人独坐的祁津泊,恍惚间又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   但下一秒,这种既视感就不复存在了。   因为祁津泊忽然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隔着空气远远对上时,于小圆心口顿时一紧,下意识要躲开,但想到刚才物理老师说过的话,还是惴惴不安走了过去。   只是刚走到一半,祁津泊就漠然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向窗外。   似乎蠢笨的他并不值得占据祁津泊的视线。   于小圆一边觉得本该如此,一边悄然松了一口气。   蜗牛似的终于坐回座位之后,于小圆又忐忑了好一会才开口喊人,“祁同学.......”   这次喊得比刚才要道歉时喊得还要轻,每个音节都充满了小心翼翼。   祁同学没理他。   但于小圆确定祁同学肯定听到了,毕竟他连自己课上拿小玩偶的动静都听得到。   所以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物理老师说.......要退出竞赛名额.....需......需要你.....同意......”   安静片刻,祁津泊这才再一次转过脸,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你不想参加?”   音线淡淡的,语气冷冷的。   于小圆低着头,手上无意识绞着手指,“嗯......我......我没参加过竞赛.......没有经验,会拖累你.......你们.......”   于小圆不敢再胡乱揣测祁津泊向物理老师提出要他参赛的原因。   他只是觉得祁津泊可能不知道自己没参加过竞赛,只要他把这一点说清楚,那祁津泊一定不会要他。   毕竟祁津泊那么厉害,而厉害的人通常又很讲究效率,那没有经验的他肯定不符合祁津泊高效率标准。   他等着祁津泊让他滚。   可他等了半天,只等到祁津泊冷冰冰说,“你不需要经验,带上你那会误会人的聪明脑子就够了。”   于小圆:“........”   ......   于小圆到底还是没能退掉竞赛,并在今天下午放学后就开始做赛前训练了。   为了不打扰在教室上晚自习的同学们,他们的赛前训练直接在实验室进行,带队教练就是他们的物理老师。   “先说一下这次的比赛机制,和以往不一样,这次是小组对决,所以你们六个人要分成三组,时间紧急,也就不给你们自由分组的时间了,我直接给你们分好了。”   “祁津泊和于小圆一组,周涟和丁墨晗,褚逸明和陈可为,为了提高队友之间的默契,最近你们做题的时候要多多交叉验证,以此来了解队友的答题思路。”   “好了,话不多说,你们换一下位置我们就准备开始了。”   于小圆本来是和褚逸明坐在一起的,老师的话音落下之后他只能抱着书包去了祁津泊旁边。   比起未知的物理竞赛,还是坐在祁津泊身边更让他觉得有压力。   坐下的前十分钟里,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汲取老师讲出来的知识点,好像生怕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会彻底跟不上。   然后等下做题的时候又要被祁津泊用眼神骂蠢。   但后面,于小圆就顾不上祁津泊带给他的压力了。   因为老师讲得这道竞赛题真的太难了,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听得一知半解。   直到老师彻底讲完,他整个人还在云里雾里的。   这个时候,老师又找出一道类似题型让他们一起做,于小圆简直想哭。   但顶着祁津泊无声投过来的视线,他还是硬着头皮问祁津泊,“要......怎么做.....?”   他没敢说自己没听太懂,他怕祁津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蠢。   他只寄希望于祁津泊会像老师说的那样,带着他一起做。   结果,祁津泊只冷酷无情说,“你做。”   于小圆更想哭了,但比眼泪先来的,是他听见自己说,“好......好的.....”   然后就开始埋头苦做。   这道题是某地区的三模压轴题,难度可见一斑。   加上于小圆又没听太明白,就导致他一张草稿纸都快写满了也没计算出最终答案。   准备翻到第二页继续写的时候,旁边久未做声的祁津泊忽然出声说,“你准备写到过年?”   于小圆笔尖一顿,紧张搓了搓被掌心汗水洇湿的笔杆,“对不起.......但这道题.......有点太难了.......”   祁津泊,“怎么不说是你太笨。”   于小圆:“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祁津泊没说话了,看着他。   于小圆以为对话结束了,准备继续解题,旁边忽然推过来一个本子。   他眨了眨眼,去看旁边的祁津泊。   祁津泊冷着一张脸,“自己看。”   于小圆呆呆,“哦.....好.......”   他没敢碰祁津泊的本子,只扶着眼镜凑了过去。   祁津泊的本子上只写了四行计算过程,可思路清晰,简单明了。   一字不落地看完,于小圆稀里糊涂的那几个点也瞬间通透了起来。   他抬眼,一双黑圆的眼里再没对祁津泊的恐惧,全是对知识的渴望,“好厉害!你是怎么做的!可以给我讲讲么?”   像小老鼠问同伴怎么抓到大猫猫一样,他那双一直瑟缩怯懦的眼里一下涌入无数崇拜和激动,渲染着天花板上撒下来的亮光,瞬间就比缀满星星的夜空还要漂亮。   祁津泊没说话,安静着。   而这一瞬间的沉默也让于小圆意识到被问对象不是和他一样的小老鼠,而是真的大猫猫。   他眼里的光也在一瞬间悄然隐匿起来,变重回黯淡,“不好意思......我.....我是说......”   “给我。”祁津泊直接打断他的声音。   “啊?”于小圆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什么?”   祁津泊,“你脑子里挤出来的水。”   于小圆:“........”   于小圆不敢反驳,窝窝囊囊地把脑子里挤出来的水——那张写满计算过程的草稿本递到祁津泊面前。   祁津泊快速看完,给他推回来,“计算体量太大,不适用竞赛。”   于小圆受教般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我该......该怎么做啊.....?”   祁津泊,“把我的计算过程背下来,推导我的计算逻辑,以后都按照我的逻辑计算。”   ........于小圆觉得祁津泊可能没听懂他的问题,他问的是该怎么做......这个‘该怎么做’中就包含该怎么像祁津泊一样精简计算逻辑。   现在祁津泊却要他自己推导,这其实就相当于让一个还没会走的婴儿先学着大人的模样开始跑一样。   可于小圆又不敢再问一遍,只好梗着脖子点头,“好.....”   这样的集训紧锣密鼓地进行了一个星期。   起初,于小圆还倍感压力,也很难理解祁津泊的某些‘教学’。   但渐渐的,他居然有些适应了。   或者说,他开始习惯了。   习惯了祁津泊的天才教学法。   只是仍旧跟不上祁津泊的步伐,也时不时会被祁津泊无声骂笨。   这天,祁津泊又让他独立完成一道高难度竞赛。   这道题真的是史诗级的难度,于小圆又控制不住地用了大体量的计算过程去推演最终结果。   以至于等他把写满解题过程的草稿纸交到祁津泊手上时,他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可祁津泊沉默看完之后,竟然破天荒地没再骂他笨,而是说,“能想到用高斯定理,看来脑子里的水真的挤干净了。”   于小圆有些不可思议,战战兢兢问,“那我这个计算体量......对么.....?”   祁津泊说,“还是很啰嗦。”   于小圆低下头。   祁津泊看他一眼,又补充,“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正准备道歉的于小圆忽然一顿,“嗯?”   下一秒眼睛又不由自主地亮起来,“真......真的么.....?”   “你在开心什么?”祁津泊放下他的草稿本,看着他说,“今年的竞赛题只会更难,你每道题都用这个体量去计算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颁个省第两百名奖。”   .......今年一共就只有两百个学生参加复赛。   于小圆老实道歉,“对不起.....我.....我会继续改正的......”   祁津泊没应这句话,而是从本子里拿出一张早已打印好的a4纸,展开递给于小圆,“晚上回去把这道题写出来,明天带给我。”   于小圆当然不敢不答应。   只是再回到小叔家,刚好又碰到小叔和小婶在吵架——小叔小婶好久都没吵架了,于小圆以为他们不会再吵了,没想到今天又开始了。   庆幸的是,今天于小圆没再听到自己的名字。   或者已经提过了,只是他回来的晚没有听到。   不过于小圆还是没敢进去,他还是很害怕小叔小婶吵架之后的低气压。   又不敢耽搁祁津泊给他布置的作业,干脆就坐在门口的连廊上慢慢写了起来。   晚上的风已经凉了起来,高楼层吹过来的风甚至都算得上冷了。   于小圆只坐了没一会就开始浑身发冷,写字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   好在小叔小婶没有吵太久,于小圆等家里的低气压散得差不多了之后才开门进去。   进去后喝了杯热水,之后又洗了个热水澡,这才觉得身体没那么冷了。   怕感冒发烧,他睡前还是喝了杯感冒冲剂。   只是他这副身体实在太弱,所以他第二天还是出现了流鼻涕的现象。   到学校把写完的竞赛题交给祁津泊的时候,他还特意用纸巾捂住了口鼻,生怕把病气过给祁津泊。   祁津泊看了眼他的小动作,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看于小圆的解题过程。   于小圆的字本来就难看,昨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坐在冷风里写的,歪歪扭扭得更难看了,像是要跳舞的蚂蚁。   不过他并未作出评价,只是问于小圆,“你的最终结果呢?”   跳舞的蚂蚁还没跳到最后就僵住不动了,显得前面的华丽律动都变得笨拙又可笑起来。   于小圆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没算出来.......”   沉默。   于小圆又开始紧张起来,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滴,他没敢用力擤,只隔着纸巾按了按,省得鼻涕流出来,祁津泊会觉得他脏脏的。   等他按好,身旁这才响起声音,“为什么没算出来?”   于小圆慢吞吞说,“我太笨了.......”   祁津泊安静半秒,说,“笨人不会用复合函数求导,更不会用二阶常系数微分方程求解。”   如果于小圆今天没有感冒,他可能会从祁津泊这句话里听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夸奖。   但现在他脑子有些昏沉,所以他并没听出来。   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但我还是没有算出来.......”   祁津泊用指尖敲了敲他的草稿纸,“看这里。”   这时要给他讲题的信号了,于小圆赶紧把头凑过去。   视线里,祁津泊那修长冷白的指尖停留在第二小问上。   “你第一小问做得很好,多次相乘都没出错,但第二小问A球和B球碰撞的初始速度呢?”   于小圆恍然大悟,“对哦!”   疑惑他一整个晚上的bug终于被破解,于小圆一时间都忘了捂鼻子,兴奋地拿来一根红色笔开始改错。   他写得认真,没注意祁津泊下垂的视线移到了他的鼻子上。   于小圆的鼻子本来就小,此时被他拧得通红,可怜中又带着几分像小丑的滑稽,同时还意味着他流鼻涕的症状并不轻。   祁津泊突然问他,“吃过药了?”   于小圆笔尖一顿,意识到自己把遮挡口鼻的纸巾拿下来了,赶紧又挡回去,然后下意识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放心.....!我带感冒药了......等下吃完面包就吃药....!一定......一定不会.....不会传染给你的......!”   他还是太害怕惹恼祁津泊了,以至于祁津泊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话都能令他草木皆兵。   可他一通说完,祁津泊只是沉默片刻,然后用一副极尽无语的表情说,“你一定要这么笨么?”   虽然不知道哪里又笨了,但于小圆还是习惯性低头,“对不起.......”   祁津泊脸色更冷了,把他的本子推回去,“吃你的蠢药去。”   然后不理他了。   晚上集训结束,祁津泊一如既往给他额外布置一道竞赛题。   于小圆预感他晚上可能会发烧,想跟祁津泊说可不可以明天再写。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在祁津泊的无声注视下慢慢咽了下去,然后窝囊说好。   出了学校,于小圆抱着书包等公交车。   趁着公交车还没来的时间,他抓紧时间去看祁津泊给他留的那道竞赛题。   祁津泊的题从来都不简单,今天这道更恐怖。   于小圆甚至连题干都没读明白,更不要说去解题了。   他甚至都怀疑祁津泊是不是给他拿错题了,因为他确定以他现在的水平根本解不出这道题。   于小圆开始思考明天交白卷的后果........   还没想出来,面前忽然有车子停下来。   于小圆以为是公交车到了,抱起书包就起身,准备迈脚时却忽地顿住了。   停在他面前的不是公交车,而是一辆他并不陌生的黑色轿车。   轿车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祁津泊线条锋利的半张脸。   他深邃的视线从车窗里看出来,直直落在于小圆身上,然后不容置喙说,“上车。”   于小圆没敢拒绝,局促又紧张地抱着书包上车了,柴瘦的手里还捏着祁津泊留给他的那张a4纸。   祁津泊垂眸看了眼,而后又抬起,问他,“家里地址。”   于小圆有些受宠若惊,“是.....要送我回家么.....?不用的...!公交车马上就.......”   话音越来越小,后面直接说不出来了。   祁津泊无声的视线里是堪比冰川的压迫感,再借于小圆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挑战冰川的权威。   所以他怂哒哒地咽了咽口水,识趣改口,“......兰亭雅苑。”   又说,“谢谢祁同学了......”   有了地址,金叔直接往兰亭雅苑开了。   于小圆没敢再说话,抱着书包缩在角落,显得小小一团。   车里开着暖气,于小圆吹了没一会就开始犯困,快要睡着时,身旁忽然传来声音,“到了。”   于小圆猛地惊坐起来,呆呆眨了会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谢谢祁同学送我回来,那.....我走了.....拜拜.....”   于小圆说着就要推开车门准备下车了,还没开始动,眼前就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手机。   他慢慢抬头,一双大大的眼里装满疑惑。   “这个你拿去用。”他听见祁津泊这样说。   于小圆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摆手,“不用不用.....!我.....我有手机的.....!”   祁津泊:“你的老人机么?”   于小圆:“.......”   祁津泊说,“今天这道题很难,会涉及到微积分和行列式的运算,你做题的时候给我打视频,我带着你做,免得你脑子转不动影响明天的进度。”   他都这么说了,于小圆似乎也没了拒绝的理由,毕竟他的老人机别说打视频了,他连微信都没有。   而且,今天这道题他一个人真的很难做出来,等下真的影响明天的集训速度就不好了。   “好.....好的。”于小圆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的,“那.....谢谢祁同学了,我会很小心用的.......”   祁津泊没说话了。   于小圆下车,离开前跟祁津泊挥了挥手,“我走了,祁同学拜拜......”   祁津泊看着他和冷风融为一体的单薄背影,眸光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邃。   直到看不到了,祁津泊才准备让金叔走,收回视线却看到车垫上落着一张半折的a4纸。   祁津泊无声抿了抿唇,笨死了。 [83]高中·15:他居然会喜欢笨蛋。   15   回到家,于小圆刚进门就看见小婶脸色不太好地坐在沙发里。   听见他开门进来,小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厌烦收回视线。   于小圆愣着没敢动,小叔刚好又气急败坏地从堂妹的房间里出来。   他砰地关上门的那一刻,于小圆终于意识到自己回来的时机不对——家里又吵架了。   恐怕自己会碍到小婶和小叔的眼,于小圆抱着书包紧紧贴着门板,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还要把脑袋一起缩起来时,他忽然觉得小叔身上的那套睡衣有点眼熟。   于是他停下缩脑袋的动作,悄悄扶着眼镜多往小叔身上多瞄了两眼。   然后他发现,小叔身上的睡衣何止是眼熟,那根本就是那件祁津泊不要、又被他拿回来的睡衣。   可他的睡衣怎么会穿在小叔身上?   他明明洗好挂在阳台的.......   正想着,视线里的小叔忽然朝他这边看来,然后不由分说就是一顿呵斥,“你躲在那里干什么!过来!”   于小圆被喊得心口一跳,脚下却一秒也没耽搁地快走了过来,“小叔......”   “别喊我小叔!我没你这么出息的侄子!”   于小圆不敢说话,把脑袋缩得更低了,眼眶也无意识红了起来。   于自强气不过,又愤然大喊,“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用心给凝凝补课!怎么你自己考个全年级第一!还让她考年级倒数!我千里迢迢把你从农村接到大城市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是么!”   小婶看了眼于小圆的窝囊样,阴阳怪气说,“得了吧你,人家明年是要考985、211的,时间金贵着呢,哪有心思管你闺女死活。”   “你们有完没完!”于沛凝一把拉开房间门,烦躁不已,但眼圈通红,显然也是刚哭过,“是我自己不想学的!关他什么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于沛凝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小叔转身指着于沛凝,脸色很凶。   “再说多少遍也是一样!我不想学!不想学!不想学!就是不想学——”   啪——!   于自强一巴掌打了过去,于沛凝被打的身子一偏,撞到了门框上。   “你干什么!”小婶见闺女挨打,两步从沙发里冲出来手脚并用地踢打小叔,“谁让你打她的!谁让你打她的!于自强我今天跟你拼了!”   “给老子滚!”于自强一把推开小婶,然后弯身把于沛凝拎起来,“于沛凝我告诉你!你想学也得学!不想学也得给我学!下次再考这么三两分,我直接给你送到封闭学校去!到时候有哭的!”   于沛凝嘴角红肿,额头也红肿,眼睛里还有泪,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可她就是笑了起来,“我也告诉你于自强,其实那些题我都会,我也能考个全年级第一,但我就是不想考,怎么样?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于自强还没说话,被推到在地的小婶一骨碌爬起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于沛凝,“你说什么?于沛凝你疯了么?”   于沛凝又看着她妈笑,“是的妈妈你没听错,我就是都会,就是不想好好考,就是不想让你们如愿。”   “你——!”小婶下意识抬起手,但看着于沛凝脸颊上迅速浮起来的红肿,又颤巍巍放下。   最后只是崩溃大哭,“于沛凝你的良心呢!我天天在家起早贪黑又受气都是为了谁啊!你还这样跟我作对!你是想气死我么!”   “谁让你受气了?谁给你气受了?是我么!是我么!!”于沛凝越喊声音越大,“能不能不要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我让你为我了么!你怎么不为你自己!姜丹青!你怎么不为你自己!”   小婶被她喊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贴到了角落里的空调上,她才颤抖着停下,嘴巴张了又张,可就是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不住地落泪。   于沛凝不看她,转头一抹眼泪,吸了吸鼻子,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明说了吧,想让我好好学,除非你们离婚,不然——”   “我们全家就一起烂死吧。”   说完,于沛凝谁也没看,转身回房,并用力甩上了门。   那道门的门锁已经是被破坏的状态了,此时被外力猛地关上,又惯性反弹回去,最后又咯吱咯吱半合上。   这扇坏掉的门已经什么都关不住了,或者再被外力摧残一次就会彻底坏掉,但就是没人再去触碰。   小叔满心怒气无处安放,拧着眉开始指责小婶,“哭哭哭!就会哭!看你惯出来的好闺女!好了吧!满意了吧!”   小婶胸口起伏,抬眼就要跟小叔吵,开口前发现于小圆还在,满腔怒火瞬间换个方向落在了他身上,“都是你!我家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个扫把星!”   于小圆已经紧绷到极点了,接连不断的大吵和巨响像两只巨手来回撕扯着他的耳膜和神经,导致他整个人彻底陷入一种窒息的应激状态。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像往常受到欺负一样,只会缩着脑袋傻站在那里,窝囊又无助地发着抖。   突然听见小婶骂扫把星,他才惶恐抬头。   可他刚抬眼,入目就是小婶狰狞的面孔。   他不知道小婶怎么一下就走到自己面前了,吓得心口乱跳,却还是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谁要你的对不起!”小婶推着他,“你给我滚!滚出我们家!我们家不欢迎你!滚!滚!”   于小圆被小婶推着连连后退,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也不敢反抗,只是跌跌撞撞往门口退。   到了门口,小婶把门打开,拽着于小圆像丢垃圾一样把他用力往外甩。   “滚!再也不要进我们家!”   脚下忽然失重,于小圆意识到自己要摔了。   可他已经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死死抱着书包并紧紧闭上眼睛。   然后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把眼镜摔坏了。   可想象中与冷硬地面碰撞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于小圆跌落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温热来自于谁,就先听到小婶意外之余又有些心惊的声音,“你.....你是谁?”   小婶没想到门口还有人,还是个穿着和于小圆一样校服的男生。   只是那男生虽然穿着校服,但那身普通校服根本难掩他身上有钱人的矜贵气派。   他环着于小圆站在那里,神色凛冽,一双直直看过来的眼睛幽深锐利,透着和他这个年纪并不相符的压迫感,   于自强本来就心烦,见姜丹青还在发疯似得把于小圆往外赶,当即火冒三丈。   大半夜把亲侄子往外赶,明天邻居不知道要怎么议论他们家了。   他忍着火准备把人带回来,刚走过来就见门口站着一个学生模样的人,他拧着眉,没好气,“你谁啊?”   祁津泊刚才没有理会姜丹青,此时更不会理会于自强,但目光还是在于自强身上停留了两秒才移开。   “于小圆。”他垂眼喊于小圆,音色凛冽。   于小圆惊慌到了极点,突然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喊他,他那应激到快要破碎的三魂六魄这才一点点归位。   他慢慢抬头,抬眼,可眼眶里的泪水太多,他什么都看不清。   眨了眨眼,泪落下来,他看见了祁津泊。   “祁同学.......”于小圆嘴唇颤抖,喊人的声音里都带着百转千回的哭腔。   顾不上调整声音,他又问,“你.....你怎么在.....在这.....?”   祁津泊没回答,只声音冷淡说,“还能不能站。”   于小圆呆呆眨了会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还靠在祁津泊怀里,他抹抹眼泪,赶紧抱着书包退开。   “对.....对不起......”还是有些腿软,但于小圆不想给祁津泊添麻烦,咬牙硬撑着。   身前变空,祁津泊眼底暗了暗,这才抬眼去看门口的两人。   但姜丹青的目光已经移到于小圆身上,“好啊你!还把我家的地址告诉你同学!真当这是你自己家了是吧!”   “行了!能不能不要丢人了!你不怕邻居笑话我还怕呢!”于自强拽了下姜丹青,又去喊于小圆,“小圆!进来了!”   于小圆哆嗦着点头,“好......好.......”   然后又稀里糊涂对着祁津泊说,“那.....我进去了.....祁同学......再见......”   说完准备抬脚,胳膊却被一只大手用力攥住了。   然后他听见祁津泊说,“你当受气包没够是吧。”   于小圆瑟缩着,没敢抬头,更没敢说话,只有眼泪在汹涌外流,一串串的,像细密又温热的刺,刺得他浑身发疼。   可怎么办呢?他没有地方去。   而且小婶说的没错,他就是扫把星,他跟着谁,谁就会变得非常不幸,先是妈妈,后来是爸爸,最后又到了奶奶......   现在到了小叔小婶家,他们自然也没逃过......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他怎么就受气包了!我供他吃供他住说他两句怎么了!”姜丹青本来都要进去了,听见祁津泊这么说又一扭身回来了。   祁津泊看着她,用一种近乎可怜的蔑视,“不怎么,那我也说你两句吧。”   姜丹青被他这个眼神惹恼,刚要发作,就听他又说,“如果你认识一个叫于自强的人,那你可以问问他,他跟胡彩铃偷情多久了。”   一句话如平地一声雷,姜丹青和于自强全都愣住了。   于小圆也呆住了,眼泪蓄在眼眶里都忘了流。   他在努力理解祁津泊的话,但还没等他理清,就被祁津泊拽着走向电梯了。   电梯门关上时,于小圆听到了小婶歇斯底里的大吵。   直到走出电梯,被迎面而来的冷风一吹,于小圆卡顿的大脑这才和语言系统重新建立起连接,“你......你怎么...会.....会知道.......”   祁津泊本不想回答这么傻的问题,但垂眼看着于小圆红成兔子的眼睛,脸色一冷还是说,“开学前一天你的全部资料就递到我手里了。”   于小圆呆呆的,“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祁津泊什么都知道,真厉害......   那样的话,于小圆就得赶紧回去跟小婶道歉了,不然小婶真的要把他赶出去了。   这样想着,于小圆都顾不上自己还没从刚才的应激状态里调整过来,吸了吸鼻子就跟祁津泊说,“那我不送你了祁同学,我.....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但没转动,他的手臂还攥在祁津泊的大手里。   他被迫回头,仰着脖子去看祁津泊,眼泪汪汪的,“祁.....祁同学,你.....可以松....松开我了.....”   祁津泊身形挺拔地站在那里,单元楼门口不太明亮地光在他身上笼了层朦胧光影,模糊了他凛冽的面部轮廓,却也让他的眉眼更加深邃。   他看着于小圆,“松开你然后呢?回去再让人当成垃圾丢出来?”   于小圆不说话了,垂着头,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怀里的书包上坠。   很快,那本就破旧的书包就洇湿一片了。   可再张口,他还是鼻音浓重说,“不.....不会的......,刚才小婶不是......不是故意的.......”   是的,于小圆就是这么窝囊,被伤害了也会下意识替别人找理由。   而再一次见证于小圆犯蠢的祁津泊却没有露出那种厌蠢的不耐烦,只是直直看着他,漆黑的眼底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   而后淡淡说,“于小圆,你真的很笨。”   这句话说完,祁津泊没再给于小圆开口说什么的机会,直接不由分说地把他带出了小区。   到了车边,又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后排座位。   关上车门,祁津泊从另一侧上车。   坐好,他跟金叔说,“找个养猪场把他丢下去。”   金叔从后视镜看了眼轻声啜泣的于小圆,又看了眼神色冰冷的祁津泊,慢慢启动了车子。   等车子缓缓驶出一段路,于小圆才反应过来要害怕。   他侧过身,以一种乞求的语气说,“你......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丢养猪场.......”   晚上很冷,这样把他丢到养猪场,他一定会发高烧的.   他不想发烧,不然他明天上学又要迟到了.........   可祁津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里,没睁眼也没说话。   他的沉默让于小圆抖得更加厉害,嘴唇翕动好几次,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颤音,“求求你........”   这声乞求又细又弱,像濒临绝望之人发出的一声呓语,混在透过车窗散进来的一点风里,更显得几不可闻。   可偏偏,祁津泊就是听见了,并睁开了眼睛。   隔着快速闪过的光影,祁津泊眸色不明地看着他,“你求我什么?是不要把你丢到养猪场,还是不要丢下你。”   于小圆哪听得出这两者有什么区别,见祁津泊回应他,就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慌乱选了一个回答,“不要丢下我.......”   不管是把他丢到哪,都不要。   他才不是.......才不是垃圾.......   祁津泊看着他,很久才应,“知道了。”   车子稳稳开进了名贵的别墅区,停下时,于小圆惶惶不安地看向祁津泊。   祁津泊却没看他,直接丢给他两个字,“下车。”   时间已经很晚了,于小圆不想再浪费祁津泊的时间,就没再说现在来他家会不会太打扰这种找骂的蠢话。   他抱着书包下车,小跑着追上祁津泊的步子,跟在他身边很郑重地说,“谢谢你......祁同学.......”   祁津泊到玄关处换鞋,平静垂眸,“不要跟我说这种废话。”   说完,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丢在于小圆面前,然后就大步往楼梯口走了。   于小圆看了眼脚边的拖鞋,很明显不是他上次穿过的客用拖鞋,应该是祁津泊自己的鞋子。   于小圆还在犹豫要不要穿,那边已经走到楼梯台阶上的祁津泊忽然回头,“我给你十分钟洗漱,十分钟后到书房来找我。”   有了具体要执行的命令,于小圆不敢再犹豫,换上拖鞋就去了楼上他之前住过的那间客卧。   卧室和之前一样,床单也还是之前的颜色和款式,就连床单贴起的褶皱都和他那天早上离开时叠得相差无几。   要不是于小圆清楚记得这些天发生的事,他真的有种他还从没离开过这间房间一样的恍惚感。   不过他并没多想,放下书包就赶紧去洗漱了。   浴室里有上次就准备在那里的睡衣,于小圆洗好出来直接换了上去。   看看距离十分钟还剩些时间,他又抓紧把头发吹干。   吹好头发出来,距离十分钟的时限还剩最后一分钟,于小圆赶紧抱着书包去书房。   书房门大开着,于小圆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   他探着脑袋往里面看,也没有看到人。   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等的时候,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他回头,看见刚从卧室里出来的祁津泊。   祁津泊也刚洗漱好,只是他头发没有吹太干,呈半干状态,凌乱散落在眉眼间,显出几分生人勿近的慵懒。   于小圆只短暂看了一眼,就赶紧垂下视线。   然后,他看见祁津泊修长冷白的右手里拿着一张半折的纸。   于小圆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摸了摸自己的书包两侧小兜。   .......果不其然,那张纸不在了。   顾不上心虚,于小圆本能认错,“对不起,我不知道它......它什么时候丢的.......”   祁津泊瞥了眼他圆乎乎的脑袋,没说什么,径直走进书房。   于小圆在原地踌躇半秒,还是小心翼翼跟在祁津泊身后走了进来。   祁津泊走到书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然后侧头去看于小圆。   不等祁津泊开口说话,于小圆又乖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祁津泊书房这张桌子有大概两米那么长,放两张椅子绰绰有余。   只是他上次来的时候还只放了一张,现在多出一张,于小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祁津泊嫌弃椅子被他坐过了,所以才添置一张新的。   本该这样的,他本来就很讨嫌。   于小圆没有难过,他只是在想要不要问祁津泊添置椅子花了多少钱,这样他以后工作了就可以一起还给祁津泊。   “有发烧么?”旁边人突然问。   于小圆回过神,“什么.....?”   祁津泊看着他。   于小圆呆呆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没.....没有发烧.....”   说完,他忽然察觉到,祁津泊好像不太喜欢说重复的话。   于小圆默默提醒自己,以后跟祁津泊说话要多集中注意力了。   “那开始吧。”祁津泊冷白的指尖点了点那张有些发皱的a4纸,“这道题对你来说已经超纲了,你先用你的理解做,做不下去了我再给你讲。”   “哦......好.....”于小圆从书包里拿出笔,然后将书包挂在椅子上,这才开始做题。   他对这道题已经有了大概认知,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找到正确答案,也没为难自己一定要写对。   他只是按祁津泊说的,以自己的能力解到哪里算哪里。   他写得认真,没注意祁津泊一直在看他,从他消瘦的侧脸看到纤细的后颈,再沿着单薄的肩膀看到皮包骨的右手。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笨老鼠却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的样子。   看来是饭没怎么吃,苦倒是吃了不少。   “我.....我只能写到这里了.......”于小圆停笔,眼神忐忑地看向祁津泊。   祁津泊没去看他写出来的解题过程,而是突然问,“你把我的睡衣给你小叔了。”   说到这个,于小圆原本已经平复下来心情忽然又觉得委屈起来,他低着头,无意识捏紧手里的笔。   “我没有给小叔......我洗好挂阳台上了......回来就.....就被小叔穿了........我不知道......”   他瞥着嘴,磕磕绊绊地说完,眼泪也跟着说流就流。   他没有想哭的,也没有觉得委屈。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个多会保护自己所有物的人。   以前有同学管他要保护费,他身上只有十一块五都会二话不说地全部拿出来给人家,生怕给慢一点就会挨打。   现在他住在小叔家,小叔一没跟他要钱,二也没打过他,只是未经同意穿了他的衣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委屈的。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这也要哭,你怎么那么能哭。”祁津泊拧着眉。   于小圆声音哽噎,“对不起.......”   祁津泊看着他,“我说了不要跟我说这种废话。”   于小圆下意识又要道歉,但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了。   可不道歉,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真的很笨........   祁津泊看着他,“你要哭到什么时候?不然我等你哭够了再进来。”   “不用不用.....!”于小圆哪敢耽搁祁津泊的时间,赶紧抹掉眼泪,然后紧巴巴看着祁津泊,“我不哭了.....!不.....不哭了.....!”   说着不哭的人,其实眼眶里还有泪。   但为了证明自己刚说过的话,他硬着仰着头没让眼泪落下来,只是摇摇晃晃地在眼眶里打转。   暖色的光落进他蓄满泪光的眼里,细碎璀璨,仿佛藏着一整个银河,漂亮得不可言喻。   祁津泊垂眼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他移开视线去看桌角,发现陈姨没给他送水上来。   想起身下楼拿,视线又不自觉落回于小圆脸上。   于小圆还在看着他,眼巴巴等他讲题。   沉默了会,祁津泊抿了抿唇,还是拿来一根红笔开始给他讲题。   两人同组做了一个星期的题,于小圆基本上已经适应了祁津泊的强势教学,祁津泊当然也清楚于小圆的笨脑子是怎么转的。   这笨蛋有几分聪明,但这份聪明跟他这个人一样,窝囊,反应迟钝,又很喜欢说废话。   以至于他做题时,难免会将这些弊端给带出来。   好在他基础好,也肯灵活变通,不然祁津泊也不会带他走物理竞赛这条路。   他讲完,于小圆开始顺着他的思路重解第一小问。   祁津泊就安静看着他。   很难想象,他居然会把这样一个满身瑕疵的人纳入到自己的未来中。   更难想象的是,他居然会喜欢这种又呆又傻的笨蛋。   而且对方还是个男生。   难怪柯岚总要给他约心理医生,看来他真的病得不轻。   ......   在祁津泊的引导下,于小圆还是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才把这道题弄懂。   不过也只是懂个大概。   这道题在竞赛中值五十分,同时涵盖了数学和物理多个知识点,于小圆能在一个半小时里懂个大概还是多亏了祁津泊。   不然他一个人研究一晚上也研究不明白。   收拾好书包起身时,于小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再跟祁津泊说一声谢谢。   但想到祁津泊不喜欢听他说这样的废话,又犹豫起来。   一直到出了书房,于小圆也没犹豫出个结果,却听见走廊上有声音响起,“少爷。”   然后旁边人应,“嗯。”   于小圆懵懵抬头,看见了并不陌生的沈医生。   沈医生在他抬眼的瞬间看过去,“你好。”   于小圆愣愣,“你.....你好.....”   应完,他不明所以地看向祁津泊。   祁津泊没看他,只是跟沈医生说,“他交给你了。”   沈医生点头,“好的,少爷尽管放心。”   稀里糊涂跟着沈医生回了客房,于小圆才反应过来沈医生是祁津泊喊过来给他检查身体的。   他躺在床上,沈医生问他哪里不舒服,喉咙痛不痛,头沉不沉。   问完还从他手臂上抽了两管血,最后又测了次体温。   确定没有发烧,沈医生给他拿了两片药出来。   说吃完这个药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不会流鼻涕了。   直到吃完药躺下,于小圆还处在稀里糊涂的状态。   祁津泊今天......是不是对他太好了啊.....   又是送他回家,又是把他从小叔家接过来,回来还给他讲那么久的题,然后又喊来医生给他检查身体.......   于小圆晕乎乎地想,祁津泊人也太好了吧。   明明前不久他还犯蠢地误会过祁津泊,结果祁津泊非但没有因此记恨他,甚至还愿意对他好。   可这份好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似乎有点太沉重了。   因为他又穷又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报祁津泊.......   带着这样的思考,于小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客厅里,祁津泊正一脸冷漠地跟祁向明通话,金叔一如既往地静立一旁。   看见沈医生提着医疗箱下来,祁津泊把手机摁了静音,抬眼问他,“人怎么样?”   沈医生走过来,“吃了药睡了。”   祁津泊:“血抽了么?”   沈医生点头,“抽了,我现在就送回医院做检测,明天少爷醒来就会收到检测报告。”   祁津泊点了点头,“知道了。”   沈医生:“那我不打扰少爷了。”   等沈医生走后,祁津泊这才取消静音键,冷淡嗯了一声。   电话那边的祁向明重新听到声音,不怒自威,“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祁津泊说,“没事挂了,我还要睡觉。”   “祁津泊,我提醒你,不要因为没用的人浪费你的时间。”祁向明声音冷肃,带着久居上位的命令。   祁津泊没有说话,看了眼金叔。   金叔垂着头,不和他对视。   祁津泊平静说,“挂了。”   电话挂断,祁津泊起身走到金叔面前,把手机还给他。   金叔接过,祁津泊转身离开。   他没说一句话,可金叔还是等他上楼回到卧室,才敢慢慢呼出一口气。   ......   次日于小圆醒来时,对着精致的房间迷蒙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昨天又来祁津泊家了。   而且沈医生还给他看了病。   想到这里,于小圆吸了吸鼻子,发现鼻子里已经没有那种堵塞的感觉了,脑子也比昨天醒来时清晰很多。   看来沈医生的药确实比他的药有效果。   于小圆神清气爽起床,戴上眼镜去洗漱,然后换校服。   拿上书包从房间里出去时,祁津泊的房间还没任何动静。   他小心下楼,刚好又碰到陈姨。   陈姨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招呼他来吃早餐。   为了不发生像上次那样被祁津泊抓包的情景,于小圆这次没再拒绝,乖乖坐下去吃早餐。   吃到一半,祁津泊下来了。   于小圆赶紧咽下嘴巴里虾饺,坐直身子,“祁同学早......”   祁津泊看他一眼,“感冒怎么样?”   于小圆说,“好多了,谢谢祁同学.....!”   祁津泊没说话了,安静吃饭。   于小圆也没敢再说话,后面再埋头吃东西时也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像个正大光明爬上饭桌的小老鼠。   对面的大猫看了他一眼,但他没有察觉到。   吃完饭,于小圆又乖乖跟着祁津泊一起坐车去学校。   快到学校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让祁津泊把他提前放下。   但祁津泊没应他,只是侧着眸说,“你之后都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于小圆没明白,“什.....什么.....?”   什么之后?   祁津泊说,“竞赛结束之前你都要住在我家。”   是一种通知的语气,不是商量。   但于小圆没听出来,只是下意识觉得那太打扰祁津泊了,“不行的.....!那....那太麻烦祁同学了.....!”   距离比赛还有半个月多月的时间,他刚住过去一晚就已经很有负担了。   再住半个多月,那他更不知道要怎么回报祁津泊才好了。   “那你觉得比赛失利麻不麻烦?”祁津泊看着他,“还是你觉得你有把握在那么晦气的家里也能保持最好的状态?”   于小圆说不出话,他保证不了......   先不说小婶还会不会继续赶他,只说他这没用的身体,大概也抗不了几次楼道里的冷风。   可他真的不好意思继续麻烦祁津泊......   “于小圆,我竞赛只拿省第一。”他听见祁津泊说,“所以你最好也给我全力以赴。”   这句话里带着一股无形的重压,可落到于小圆耳朵里,他却抽丝剥茧般听出一丝‘自己对祁津泊好像很有用’的意味。   除了奶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他是有用的。   这让于小圆心里那个灰扑扑的小人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他抬眼,眼里弥漫着笨拙的坚毅,“好.....!我知道了.....!我....我一定全力以赴的....!”   “那......”表完决心,于小圆又慢慢低下头,“这段时间就......就麻烦祁同学了......”   祁津泊移开视线说,“你不那么笨就不算太麻烦。”   于小圆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总是笨笨的。   到了中午,于小圆准备跟袁冰莹一起去食堂,却被祁津泊留在了教室。   于小圆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等班里同学都出去了,于小圆看到了金叔的身影。   他拎着袋子走进教室,身旁祁津泊也开口说,“把书本收起来。”   于小圆桌面上摆着最后一节课用到的数学练习册,和一个草稿本,听见祁津泊的声音,他也不去想为什么,只是乖乖照做。   等他收好,金叔也走了过来。   他把袋子放到于小圆桌上,然后打开袋子,把里面的饭菜拿出来。   于小圆看着整齐摆在自己桌面上的精致排骨和小炒牛肉,以及一瓶没有任何商标的玻璃瓶牛奶,慢慢睁圆了眼睛。   “那少爷和于同学慢吃。”金叔把饭菜摆好,离开了教室。   祁津泊拿起筷子吃饭,吃了两口见身边人一直没动静,侧头看过来,“你在等它们请你吃么?”   于小圆:“........”   意识到祁津泊留自己是要一起吃饭,于小圆浑身又不自在了起来。   他本能想要拒绝这些,可看着祁津泊黑漆漆的眼眸,他还是慢慢咽了那些到了嘴边的拒绝。   然后老老实实跟祁津泊说了声谢。   本以为只会有这么一次,但到了晚上,祁津泊又把他留了下来,然后金叔又来送菜。   晚饭的几道菜和中午完全不同,但仍然精致又极具营养。   于小圆犹豫着要拒绝,但最后还是没敢。   不要让祁津泊不高兴。   于小圆在心里这么提醒自己。   但一连这样吃了三天,于小圆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祁津泊在像之前的庄行瑞一样对他好。   虽然祁津泊没有像庄行瑞那样拐弯抹角地找理由,而是直截了当地把饭菜摆在他面前。   可两者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在帮他改善伙食。   可他何德何能啊.......   这天中午,于小圆没再乖乖拿起筷子和祁津泊一起共用午饭了。   他绞着手指,抿了半天嘴唇,最后还是扭扭捏捏说,“祁同学.....我.....我不能.....不能再吃你的东西了......”   祁津泊看着他,“原因。”   于小圆低着脑袋,“我已经够麻烦你了......不能再.....再占你的.....便宜了......”   祁津泊:“一顿饭算什么便宜?你当我跟你一样穷?”   于小圆:“.......好.....好几顿了.....”   祁津泊:“所以呢?”   于小圆把头垂得更低了,“我......还不起.......”   “还不起写欠条。”祁津泊说,“你不是很会写欠条的么。”   于小圆:?   于小圆忽然尴尬起来,脸皮发热,“你.....你怎么知道.....?”   他只给祁津泊写过一张欠条,还是第一次去他家那晚写的。   但他记得他并没给祁津泊,所以祁津泊是怎么知道的?   祁津泊当然不会回答这种傻乎乎的问题,只是看着他,说,“吃饭。”   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也是于小圆会害怕的语气。   可一向怯懦的于小圆,这一次却没有服软听话。   因为他深知自己是个没有偿还能力的窝囊废,所以他没办法心安理得享受祁津泊的那么多好。   可他又不敢再一次拒绝,所以就那么垂着脑袋,不动也不说话。   祁津泊看着他,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新奇。   因为这个笨蛋现在看起来没那么像小老鼠了,而是很像一头固执的小牛。   安静欣赏了会,祁津泊这才开口说,“于小圆,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我现在对你好,自然有我的目的。”   于小圆想不通自己除了和他搭档竞赛之外还能有什么用,但还是慢吞吞抬起头,“什么目的呀......?”   祁津泊垂着眼,眸色深沉,“到时候你会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于小圆还是觉得最后吃亏的人一定是祁津泊,因为他真的没什么价值。   也帮不了祁津泊什么。   但他安静片刻,最后还是郑重说,“那.....到时候了你要记得告诉我,我什么事都可以做的......!”   于小圆想,祁津泊这么好的人总不会让他去杀人放火。   只要不是这些,哪怕祁津泊让他去摘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努力爬到最高的山顶。   反正,他一定会尽力偿还,绝不让祁津泊吃亏。   祁津泊将他眼底笨拙的报恩决心尽收眼底,没解释什么,语气平淡,“你记住就好。” [84]高中·16:他刚才居然想把于小圆关起来。   16   最后一个星期的赛前训练不再以刷题为主,还要两个人一起合作试验。   于小圆没做过几次试验,那他和祁津泊的这个小团队当然还是由祁津泊主导试验流程,而他辅助操作。   一个星期的试验做下来,于小圆觉得试验并不难,让他比较担心的还是答题。   老师说比赛中还会有限时题,限时四十分钟解完一道六十分值的题。   虽然祁津泊这一个月已经教了他很多了,也说过他比之前进步很多。   但于小圆还是担心自己会拖祁津泊的后腿。   以至于比赛前一晚,他还在书房里研究祁津泊给他留过的那些竞赛题。   他看得很细,看解题思路,看公式逻辑,最后还要看祁津泊批改最多的错题。   把这些一一看完,他又从祁津泊的物理竞赛书里挑了一道五十分的题,限自己三十分钟内解出来。   最后失败。   他四十分钟也没把那道题解出来。   于小圆苦恼挠头,他果然还是太笨了。   “在写什么?”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于小圆下意识颤了下肩膀,等反应过来是祁津泊的声音之后,他才放松回头。   转过脸,果然就看到了祁津泊。   还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高贵帅气的祁津泊。   祁津泊没参加今天的竞赛集训,他一放学就被金叔接走了。   临走前,祁津泊跟他说他去参加一个聚会,等下会派其它司机来他回家。   和祁津泊相处大半个月了,于小圆已经深知祁津泊不喜欢听他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太会用下意识的反应去拒绝祁津泊,只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说了声谢谢。   于小圆本以为祁津泊不会回来太早,有些意外,“你......回来啦.....?”   祁津泊嗯了一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看了眼他的草稿纸,“怎么又在写竞赛题。”   于小圆轻声说,“我想试一下......我能不能在半个小时里解出一道题.....”   看他这副垂头耷脑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成功,所以祁津泊也没多此一问,只是看着他的草稿纸问他,“哪里困难?”   他靠过来,身上清淡的木质香味和酒味也一起飘了过来。   于小圆偷偷往他脸上瞄,他的脸还是那么冷白无暇,一点酒气的微醺都没有,应该是没有喝很多。   于小圆心里有了猜测,也就没问他难不难受这种废话。   当然,更没说未成年不能喝酒这种蠢话。   祁津泊家境优越,身份尊贵,出席的肯定都是电视里那种大佬云集的聚会。   于小圆用他贫瘠的想象力想象了一下,也能想象到祁津泊这种天之骄子肯定一出现就被人追着吹捧巴结。   那自然免不了要喝酒。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祁津泊周身的气压很低。   虽然他没像上次那样把烦躁写在脸上,但于小圆是个对周围气压非常敏锐的人,所以祁津泊一坐下来他就感受出来了。   “在看什么?”祁津泊见他一直没说话,抬眼看过来。   于小圆被他抓住视线,慌忙躲了一下,不过很快又转了回来,支支吾吾说,“你......是不是不太开心啊....?”   这种问题在半个月前他是万万不敢问的,但经过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他已经反复确认祁津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了。   虽然他还不敢像对待袁冰莹一样更放松地跟祁津泊相处,但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战战兢兢地什么都不敢说了。   只是他不确定这么隐私的问题会不会惹祁津泊更不高兴,所以他还是有几分忐忑的。   然而,祁津泊只是嗯了声说,“有点。”   而后又反问他,“很吓人?”   于小圆慌忙,“没有没有.......!”   祁津泊嗯,“那讲题吧。”   于小圆拿起笔,犹豫片刻还是说,“不然你.....还是去休息吧,我自己琢磨就好了....”   祁津泊说,“等你琢磨明白竞赛都结束了。”   于小圆:“.......”   于小圆觉得也是这样,于是不再多说废话,低头指出自己的困难,“这里.....不太明白......”   祁津泊看了眼他的解题过程,说,“你先说一下你的解题思路。”   于小圆就把自己的解题思路讲给祁津泊。   他讲,祁津泊就看着他。   半个月的营养餐和空运过来的新鲜牛奶都没白吃,于小圆消瘦的脸上终于长了一点腮肉出来。   脸色虽然没有特别好,但也没之前那么蜡黄了。   嘴唇倒是红润了不少,开开合合说着话,都变得别有风味起来。   祁津泊的目光落在上面,没再移开。   于小圆说完抬眼,见祁津泊还在盯着自己,以为自己又犯蠢了,不安问,“我......是哪里弄错了么.....?”   祁津泊移开目光,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笔,“思路没错,但这里的公式写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于小圆觉得祁津泊今天讲题的方式比之前温和了很多,具体就在于他讲的几个点于小圆都能听得懂。   不像之前,他很多次都听不懂祁津泊在讲什么。   一道题讲完,他又耽误祁津泊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感到不好意思,但没这样说,而是带着几分讨好问,“你.....饿不饿呀.....?饿的话我去给你煮个夜宵吃.....?”   祁津泊就问他,“你会煮什么?”   于小圆慢吞吞说,“我只会煮泡面.......”   奶奶疼他,从不让他进厨房,她怕油烟味会呛进他的肺里,然后害他生病。   但有时候奶奶不在家,他也会偷偷买泡面回来煮。   他还挺喜欢吃泡面的,比馒头有味道。   祁津泊说,“还行,不算太笨。”   于小圆:“......”   “不过我不饿,你饿的话让陈姨给你煮牛肉面。”祁津泊从椅子里起身,“我回房洗漱了,你也早点休息。”   于小圆看出祁津泊还是很不高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乖乖应,“好.....”   .......   竞赛比赛在云城大学举办,小组赛加个人赛一共要比两天。   比赛结束,祁津泊和于小圆这一组毫无悬念地拿到了省一等奖。   祁津泊更是以个人满分第一的成绩入选省队。   于小圆没有拿满分,但也以个人第九名的成绩被选入省队。   周涟和褚逸明等人也都在前三十名内。   学校为几人做了一张巨大的喜报贴在光荣榜上。   于小圆听说后想去看看,还问祁津泊要不要去。   祁津泊说没什么好看的,不去。   于小圆就轻声说,“那......我跟莹莹去看了......”   他说着就要去喊袁冰莹,还没动作,身旁的祁津泊就忽然从椅子里站起来了。   于小圆以为他要去厕所,还挪着椅子让了一下。   刚挪好,头顶就传来声音,“不走么?”   于小圆抬头,呆呆的,“啊.....?”   祁津泊垂着眼,表情冷淡,“不是要去看光荣榜。”   于小圆愣了两秒,随即赶紧应,“哦.....好.....!”   十一月中旬了,天气开始冷起来。   加上今天阴天,体感就更冷了,迎面吹来的风都好像带着冷刺。   于小圆已经把校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了,但脖子缝隙处还是有冷风灌进来。   不过于小圆并不觉得冷,他满脑子只想着赶紧去看光荣榜。   帽子突然盖在了头上,压下来的帽檐打在他的镜框上,眼镜沿着鼻梁往下滑了滑,视线开始模糊。   于小圆慢下脚步,扶好眼镜,又把帽檐往后调整到不碰到眼镜的位置,这才抬眼去看祁津泊。   刚好祁津泊也在看着他,“走那么快干嘛?不冷?”   于小圆后知后觉,“冷的......”   又不忘说,“谢谢......”   说起来,他身上冬款校服还是祁津泊给他订的。   他也不知道祁津泊什么时候订的,问他多少钱他也没理他。   后来还是于小圆问了袁冰莹,才知道冬季校服的价格。   冬季校服比春夏校服贵好多,一套要四百五,而且每人还必须订两套。   两套都要一千块钱了!   这么多钱,于小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祁津泊给他出,当天放学就说要回小叔家给祁津泊拿钱。   祁津泊当时就冷冷看着他,“你脑子穷出问题了?”   于小圆还呆呆的,“啊......?”   .....怎么又骂他?   祁津泊:“我差你这点钱?”   于小圆就嘟囔,“不是一点.....是一千......”   祁津泊就告诉他,“一千万都不值得我浪费时间......上车。”   于小圆不敢再说话,灰溜溜上车了,但还是把这笔账默默记在了心里。   光荣榜前没什么人,大家都只是路过看一眼。   于小圆放心不少,人太多他会紧张的。   站到榜单前,于小圆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祁津泊和他的照片。   为了庆贺他们这一小组在复赛中取得了省第一的名次,学校特意把他和祁津泊放到了最前排。   那么大一张喜报,他和祁津泊名字挨着名字,照片挨着照片,   只是他的照片好像被物理老师美白了,非但一点也不像他,还被旁边冷酷的祁津泊衬得像个女孩子。   不过于小圆并不在乎这个细节,他看完小组名次,又去找个人名次。   看到之后,他慢慢笑了起来,可眼眶却一点点湿了起来。   怕被祁津泊看到又说他爱哭,他悄悄按了按眼角,然后转头问祁津泊,“祁津泊,你.....有带手机么.....?”   祁津泊垂眼看他,在他红润的眼角看到一点湿意,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递给他。   于小圆没接,而是犹豫着说,“可以麻烦你.....帮我拍一张照片么?我.....我想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寄给奶奶看。”   说到最后,那被按回去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于小圆赶紧低头擦去,口中还下意识道着歉,“对不起......我......我没想哭的......”   祁津泊淡声问,“怎么拍?”   见他没说自己,于小圆松了一口气,然后后撤一步站在光荣墙前,“就.....把我和名次拍在一起就好了.....!”   祁津泊打开相机对着他,相机里的人又呆又傻,小小一张脸上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又顶着一个硕大的帽子,板板正正站在那里,像个营养不良的保安。   摁下拍照键,少年蠢笨的瞬间就被他定格在了手机里。   “等.....等一下!”于小圆忽然抬手说,“我想把帽子摘下来.....!不然奶奶看不清我的脸.....!”   祁津泊也等他。   于小圆赶紧把帽子摘下来,又重新整理下头发和眼镜,最后想了想,还是僵硬又生疏地比了个剪刀手。   更傻了。   祁津泊多拍了两张。   “好了。”祁津泊说。   于小圆走过来,“我可以.....看看么.....?”   祁津泊把手机递给他。   于小圆双手接过,祁津泊的手机像素很好,不仅把他这张脸拍得清楚,就连他身后的字也拍得清清楚楚。   这下不怕奶奶看不清了。   于小圆把手机还给祁津泊小心翼翼说,“那你.....可以把这张照片发到我微信上么....?”   怕太麻烦祁津泊,他还特意补充一句,“谢谢了......”   上次祁津泊丢给他的那个手机没再收回去,于小圆要还给他,他也只是面无表情说,“不要就丢垃圾桶里,我给出的东西不会再收回来。”   于小圆哪里会舍得丢,乖乖收好,又跟祁津泊说了声谢——虽然当时祁津泊没理他。   智能手机上有注册好的微信账号,并已经添加了祁津泊的微信。   因为不确定祁津泊什么时候会把手机收回去,所以于小圆一直也没添加别人。   直到现在,那个微信上都只有祁津泊一个好友。   祁津泊低头操作了两下屏幕,操作好他把手机装回口袋,同时抬眼看着于小圆,“你一天到底要说多少这种废话?”   于小圆抿抿唇,很小声说,“该谢的......”   他该谢的有很多,但最想谢的,还是,“要不是你.....我不会拿到这么好的竞赛名次,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为竞赛结果就更不用谢了。”祁津泊说,“我说了,我有我的目的。”   而且目的达成,这个笨头笨脑的小老鼠已经踏进他设定好的方向里了。   于小圆讪讪问,“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于小圆做好了迎接艰巨任务的准备,哪怕祁津泊说明年考上大学后把兼职赚来的钱都给他,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然而,祁津泊只是冷着脸把他的帽子扣上,“现在还没到时候。”   他说,“走了。”   今天放学前,物理老师带了几个黄皮纸信封站在讲台上,又着重夸了一番参加竞赛的同学。   特别是于小圆。   之前祁津泊点名要于小圆参赛的时候,她是有些犹豫的。   毕竟于小圆是这学期才转过来的,也只参加了一次难度一般的月考。   虽然最后成绩不错,但月考哪能和省级复赛相比。   要不是祁津泊说他会带于小圆,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于小圆去参赛的,毕竟她是要为学校和其它参赛同学负责的。   让她意外的是,于小圆不仅没有给其他几个竞赛同学拖后腿,最后还取得了那么好的成绩。   她都不知道是该说于小圆天赋异禀,还是该说祁津泊教导有方。   应该是两者都有,不然就算是她,也很难让一个毫无竞赛基础的人进到省前十名。   总之不管怎么样,这次的竞赛成绩总是给她、也给学校长了很大的脸面。   为此,学校这次还特意加大了奖金份额。   祁津泊作为省第一,奖励三万块钱。   于小圆作为省第九,奖励一万块。   其他几个参赛同学也有五千块。   最后为了鼓励其他没有参赛的同学,物理老师还自掏腰包请全班同学一起吃夜宵。   夜宵地点是呼声最高的火锅店,就在学校旁边。   祁津泊一向懒得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他嫌吵,但转头瞥了眼双眼隐约冒着光的农村小老鼠,还是冷着一张脸去了。   坐到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庄行瑞还说他,“真难得啊,我们高贵冷艳的大少爷居然自己走下神坛了。”   祁津泊懒得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坐在女同学中间的于小圆。   庄行瑞啧他,“又不理人,没礼貌。”   周涟顺着祁津泊的视线看了一眼,看到了和袁冰莹脑袋挨着脑袋一起点菜的于小圆。   并不意外,他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跟庄行瑞说,“他不是不理人,他只是不想理你这种没脑子的蠢人。”   庄行瑞一拳打在他胳膊上,“说谁没脑子呢!参加个竞赛了不起啊!”   周涟嗯,“反正比你了不起。”   “滚吧你。”庄行瑞骂完他,也跟着看了眼对面的于小圆,然后侧头跟祁津泊说,“今天我们可爱小圆怎么没跟你坐一块了,他终于受不了你这张冷脸了?”   祁津泊转过来,看着他,眼神冰冷。   庄行瑞看着他的脸色,笑了,“干嘛?还真被我说......唔唔唔!”   周涟一脸无语,从面前的盘子里拿起一大块哈密瓜塞他嘴里,“快闭嘴吧你,等下你死这都没人敢给你收尸。”   为了庄行瑞这条小命不被祁津泊弄死,周涟家司机来接他的时候,他还顺手把庄行瑞这个脑子缺根弦的傻缺带走了。   除了庄行瑞和周涟,班里的其他同学一般都不敢跟祁津泊说话。   他们两人一走,祁津泊身边就仿佛成了生人勿近的真空地带,安静又压抑。   但等于小圆抬眼看过来时,祁津泊已经离开了座位。   于小圆以为祁津泊走了,忙出门去看。   到了门口,于小圆在路边看到了祁津泊。   金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车子停在路边,熄了火。   祁津泊靠坐在车尾的后备箱上,冷白修长的指间夹了一根烟,抿进唇间时,橘色的火光在夜色的掩映下明亮了几分。   烟蒂离唇,缭绕的白雾像薄纱一样覆盖在他脸上,却并未给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增添半分柔和,反而更显疏冷。   也更显......落寞。   于小圆在原地愣了会,他没想到祁津泊出来是为了抽烟——上次天台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祁津泊抽烟了。   以至于再次见到这种烟雾缭绕的画面,于小圆都以为祁津泊又割伤自己了,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快步跑了过去。   祁津泊听见脚步,侧头看过来。   于小圆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祁津泊手上,因此他并未注意到祁津泊此时的目光俨然比他身后的无边夜色还要漆黑,深邃。   仿佛一头忍耐着躁动因子的野兽。   跑到祁津泊身边,于小圆用目光快速检查了一下祁津泊的两只手腕,并未发现任何血迹后,他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心。   仰起头,忐忑又担忧问,“你......没事吧.....?”   祁津泊垂眸看着他,眼底暗沉,“你能看见我?”   语气中的气压有些低,于小圆对气压这么敏感,不至于听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祁津泊为什么不开心,但他还是呆呆点了点头,“能.....能啊.....”   祁津泊音调冰冷,“我以为你看不见我呢。”   这是什么话?于小圆一头雾水,怎么想都没想明白,傻乎乎问,“是......我做错什么了么....?”   夜风冰冷,于小圆出来时没有套外套,此时身上只有两件薄薄的T恤和卫衣,只出来这么一会,就被风吹得发起抖。   祁津泊的目光在他伶仃脖颈上扫了一眼,在上面看到一层冷出来的鸡皮疙瘩,没什么耐心说,“鬼知道。”   说完,祁津泊把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就往车边走了。   开门之前,他看了眼还傻站在原地的于小圆,“还不舍得走?要跟人家回家?”   跟谁回家啊?于小圆还是没有听明白,但见祁津泊要走,还是赶紧说,“走的走的.....!你....你等我一下......!”   于小圆跑回店里跟袁冰莹说了再见,然后赶紧抱上外套和书包又跑出来了。   祁津泊透过半开的车窗看着连外套都没穿好就着急跑出来的人,眼底暗了暗,还是那么笨。   于小圆丝毫不知他又笨到了祁津泊,只是一口气没歇地跑过来。   终于跑到车边,他却没像之前那样绕到另一侧上车,而是隔着半开的车窗,从书包里拿出黄色信封递进来,“这个.....给你.....”   祁津泊看了眼那个黄色信封,又抬眼去看于小圆,没说话。   但从他隐匿在昏暗光影里的脸色可以看出来,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于小圆紧张咽了咽口水,说,“这是......今天拿到的奖金,我.....我留了两千块给小叔小婶,其它的......算我先还给你的......”   “可能不太够......但你放心.....!剩下的我也会慢慢还的.......!”   “然后就是......今天我就回小叔家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他说完好一会,祁津泊都没开口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盯着他。   于小圆和他对视着,迟钝地察觉到,祁津泊漆黑的眉眼间好像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   如果说刚才还有一点温度的话,那这一秒可能已经降至冰点了。   祁津泊更不高兴了。   于小圆总结出来这一点,心里忽然很慌,他真的很怕别人生气,更怕没来由的生气。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也就不知道该如何改正,如何应对。   夜风又急又冷,从火锅店里沾染的一点热气已经被快速带走。   很快,他整个人又控制不住地细抖了起来。   快冷到没有知觉的时候,于小圆终于听见祁津泊开口说,“说完了?”   于小圆呆了一会,才找回知觉般点了点头,“嗯.....说完了....”   祁津泊,“说完上车。”   于小圆以为他要送自己回家,忙摇头,“不用的....!我自己走到公交站坐公交车就好了.....!时间已经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个......你收好.....。”   他把信封往前送了送。   祁津泊看也没看那个信封,目光晦暗不明地凝着于小圆,“于小圆,我再说一遍,上车。”   沉冷的音调里是不容反驳的命令语气,于小圆听出来,可还是固执地没有动,只是低着头,没什么底气说,“真的不用了.......”   他很怕祁津泊生气,但更怕继续麻烦祁津泊。   虽然祁津泊说过他有他的目的,可他还是非常确信自己对于祁津泊这样人的来说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既然没有价值,那能少欠一点,就少欠一点吧。   这样他的心理压力也就没那么重了。   两人开始无声对峙。   祁津泊也开始质疑自己,他刚才是真的想把这么蠢的人关起来,让他只看着自己、只和自己说话、只对自己笑么?   那自己未免也太蠢了。   祁津泊懒得说话了,冷淡收回视线,又顺手把伸进来的信封推出去。   信封被推的差点掉下来,于小圆手忙脚乱接住。   再站稳,面前的轿车已经开走了。   于小圆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离开的方向,看着看着,视线忽然逐渐模糊起来。   他低头擦去眼泪,在心里责怪自己,他怎么那么没用,还个钱都能把人惹生气........   ......   祁津泊没要那个钱,但于小圆还是把那份钱偷偷藏了起来。   回到家,于小圆没有看见小叔,就把两千块钱给小婶了,说这是他竞赛拿到的奖金。   但没说他一共拿到一万。   小婶也没问,笑着接过了钱,说他还算有点用,之后也就没再计较那天祁津泊说过的话,往后几天也没再对他阴阳怪气。   只是那天之后,于小圆就没再看见祁津泊了。   祁津泊又不来学校了。   于小圆去问庄行瑞祁津泊为什么不来上学,庄行瑞却反过来问他,“你问我?最近跟他形影不离的人不是你么?”   于小圆诚实说,“我.....我惹他生气了......”   周涟看了于小圆一眼。   庄行瑞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你惹祁津泊生气了?”   他说着,还一脸惊奇地上下打量了于小圆一眼。   见于小圆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被挨拳头,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他,“话说上次在器材室是不是也是你把他气成那样的?”   于小圆没想到庄行瑞会突然提到器材室,愣了一下,才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嗯......”   又低着头说,“对不起啊......上次害你......挨打了......”   庄行瑞完全没有被误伤的恼火,满眼都是对于小圆的崇拜,他激动拉着于小圆,“哥!亲哥!你快告诉我!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于小圆一头雾水,“......啊?什.....什么.....?”   庄行瑞说,“就是你是怎么做到在惹恼祁津泊的情况下不仅没被他打?也没被他赶回快乐老家的?”   于小圆没说祁津泊之前说过的那句对打棉花没兴趣,只是觉得庄行瑞对祁津泊的误会有些深,真诚说,“我没有做什么的,祁津泊是个好人,他不会随便打人的。”   庄行瑞也很真诚,“你到底被他灌了多少迷魂汤?他充其量只是个人.......不对!他有时候连人都不是!”   他剧烈摇着于小圆的肩膀,“你快醒醒啊!不然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小圆不相信庄行瑞的话,甚至还在心里偷偷谴责了庄行瑞一下。   谴责他怎么可以这样说祁津泊,祁津泊明明就很好。   但祁津泊就是一直没来学校。   期中考没来,十二月的月考也没来。   于小圆从一开始的自责,慢慢变成了担心。   担心祁津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庄行瑞一问三不知,他犹豫着给祁津泊发了几次微信,祁津泊也不回他。   过了十二月中旬,班里已经开始陆续冒出圣诞气氛,枯燥的课间也多了些讨论礼物的声音。   就连袁冰莹也没有例外,只不过她讨论的是送什么礼物给自己的爸妈。   于小圆摇摇头说他不知道,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袁冰莹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于小圆已经没有爸妈了。   难怪一直没有听他提过自己的爸妈。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于小圆的爸妈还在,一定也不舍得看自己的孩子营养不良成这样。   袁冰莹对于小圆的心疼又加几分,但还没等她开始发散爱心,面前的人忽然又傻乎乎问她要不要给老师送圣诞果。   于小圆之前的县城高中是流行给老师送圣诞果的。   于小圆每次都送,倒不是怕不送的话会被老师排挤。   主要是奶奶不知道从哪听说的吃苹果对身体好,所以每个月都会买很多苹果回来给他煮着吃。   于小圆很少挑食,但苹果是他唯一吃怕了的东西,所以他每年圣诞节都会给老师送圣诞果,而且都挑最大的。   然后再去小卖部买点包装纸自己回来包装。   包装纸很便宜的,五块钱能买十张。   再用家里奶奶捡回来的红色彩带扎个蝴蝶结,一个漂亮的圣诞果就包好了。   现在想起这些,于小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被煮的软软甜甜的苹果了。   “不用送老师的,老师不推崇过洋节,送了她们也不收,咱们自己图个节日气氛就得了。”   袁冰莹说完,继续发散她没发散出来的爱心,她摸了摸于小圆的头,笑着说,“到时候姐给你包个最大、最漂亮的圣诞果!”   于小圆敛着情绪,也慢慢笑了起来,“好,我也给你包个最大、最漂亮的。”   距离圣诞节越来越,班里的圣诞气氛也越来越浓厚了。   于小圆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拿祁津泊没要的那八千块钱去给他买个礼物。   上次买的太便宜,这次买贵点,他应该就能收下了吧.....?   这样想着,于小圆还特意在放学的时候去问了庄行瑞祁津泊喜欢什么。   谁知,庄行瑞听完当即就皱起了眉头,“祁津泊喜欢什么?”   他想了想,说,“他大概喜欢这个世界早点毁灭吧。”   于小圆没有反驳庄行瑞这个回答,因为他时不时也能在祁津泊身上察觉到那种很浓郁的厌人情绪。   于小圆问,“他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么?比如......球鞋.....?”   庄行瑞看着他,“干嘛?你还要给他买球鞋啊?你知道他一双球鞋多少钱么?”   于小圆点点头,“嗯......我知道。”   又傻乎乎说,“我有钱的......”   庄行瑞用头发丝想都知道于小圆的有钱是指竞赛奖金,“得了吧,你那点钱够买什么啊,而且他的鞋都是专人挑选的限量版联名款,你那点钱还不够付黄牛费的。”   于小圆低着头,“这样啊.......”   庄行瑞见他有些丧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劝你有点钱还是自己留着多吃点肉算了,真想给他买东西随便送个圣诞果就行,反正他什么也不缺。”   于小圆点点头说知道了,但还是打定主意回家把钱装进书包,然后明天放学的时候去商场里逛逛,看看八千块钱能买到什么。   坐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时,他还靠在泛起雾气的车窗上,一脸认真地想祁津泊到底缺什么。   天冷了,他会不会缺围巾帽子和手套?   会缺游戏机么?班里好多同学好像都有游戏机,可他都没见过祁津泊玩游戏,是没有游戏机么......?   或者......会缺运动手表么?   好像是不缺的,他好像经常换手表戴,款式多到于小圆都分不清哪款是他戴过的,哪款又是他没戴过的。   那......会缺领带么?   他不是偶尔要参加聚会的么?   可他两次见到穿西装的祁津泊,两次都很不开心。   所以他应该不会喜欢被送领带吧......   那就想不出来了,于小圆苦恼撞了撞车窗。   刚撞完,公交车刚好播放到站的语音。   于小圆揉揉额头,背上书包,戴上帽子下车了。   十二月快过完了,气温也越降越低,路边的银杏树已经全都掉秃了,落了一地也没人打扫。   于小圆沿着熟悉的路回去,一路走一路踩地上的干枯树叶,踩得咔嚓咔嚓作响。   他低着头,在一片咔嚓作响的破碎声中想礼物的事,同时也在故意拖延回家的时间。   他怕回去太早又撞见他们一家人吵架。   其实最近小叔家已经很少吵架了,因为小叔经常不回来,即便小婶想吵也找不到人。   主要是堂妹。   自从堂妹知道小叔出轨了小婶还不肯提离婚之后,对小婶就越发失望了,每天基本不怎么和小婶说话。   小婶和她说话她也不怎么理。   然后就会惹得小婶大发雷霆,说她不离婚还不是为了她。   堂妹每次听到这些,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大吵大闹了,只是轻轻一笑,似乎是可笑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在嘲笑谁。   于小圆不懂这些家长里短,也不好奇为什么小婶明知道小叔出轨的事还不肯跟小叔离婚,更拯救不了深陷绝望的堂妹。   他只会躲避,也只希望这些争吵不要波及到他。   很窝囊,也很没用。   可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到了家门口,于小圆也没想好到底要买什么,他缓缓叹了口气,想着还是明天到商场再选吧。   输入密码开门,于小圆从拉开的门缝看到暖色灯光,他心里下意识一抖,走进来看到小婶在客厅里看电视,心里又是一抖。   “回来啦?”小婶在他进来的同时,看向他这边。   除了给钱那几天,小婶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了。   突然又主动,于小圆心底的紧张骤然加重,他无意识攥紧书包,才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说完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寡淡,又拼命想出一句,“小婶你......还没睡啊.....?”   “我在等你。”小婶说着,把电视关了,“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没了电视的背景音,客厅瞬间安静下来,于小圆也剧烈不安起来,但他轻轻呼吸了两个来回,还是换鞋走进去。   越靠近小婶,于小圆越能清晰感觉到小婶那边蔓延过来的低气压。   他有点怕。   以至于都没敢走太近就顿在了原地,然后安静等着小婶发问。   “我问你,你竞赛一共发多少奖金?”小婶问话时眉眼已经严厉了下来。   于小圆心口瞬时一跳,他没想到小婶居然会问这个,他有点不敢回答了,攥着书包袋子的手慢慢收紧,关节处都用力到泛白了。   小婶等了他几秒,没了耐心,直接从身旁拿出一沓钱拍在茶几上,“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钱?”   于小圆被吓得抖了下肩膀,才慢半拍地往茶几上看。   茶几上的那沓钱赫然是他拿回来的竞赛奖金,上面还套着他扎头发的黑色皮筋。   可他不是把这些钱放在行李箱最里层了么?   怎么会被小婶发现?   于小圆又赶紧去看行李箱,想看看他的行李箱是不是因为什么原因散开了,所以才导致钱掉出来了。   可他没看到,小婶还坐在沙发上,而他的行李箱还在沙发的最里面。   所以他无措半天,最后还是把发着抖的目光落回小婶脸上,“小婶,这......这是我要还......还给同学的.....钱......”   “你骗谁呢?你欠谁能欠八千块钱?”小婶气红了脸,“要不是我同事家孩子也在一中上学,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出息拿到了一万块钱奖金呢!今天我要是不问你!你是不是还没打算跟我说实话啊!”   “对不起小婶.......”于小圆低着头,眼眶已经红了起来,“我没想瞒你的......但.....但这确实是我要还同学的......”   “行!就算你还同学,那我再问你,你拿到这个奖金也一个多月了吧?怎么这个钱还在这?啊?”   “我还了......但.....但他没要.......”于小圆真的不太会撒谎,平时别人问什么他都会老老实实答什么,更何况还是生气中的小婶。   哪怕他明知道这个回答说出口之后小婶会更加生气,但他还是如实说了。   “没要你为什么没把这个钱交给我?你是不想给我?还是觉得我供你住供你吃都是我活该的?”   于小圆忍着哭腔:“没有.......”   小婶还待说什么,次卧的房间却突然打开了。   于沛凝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扎得凌乱。   出来后她谁也没看,两步来到沙发旁弯身拖出于小圆的行李箱,起身时又顺便去拿那一沓钱。   小婶手疾眼快把钱抓在手里,抬眼瞪着于沛凝,“你干什么?”   于沛凝不答,只是沉着脸伸出手,“拿来。”   小婶懒得理她,“没事回屋睡你的觉去!别在这烦我!”   于沛凝似乎也懒得和她妈说话,见她妈不给,直接弯身去抢。   母女俩争夺了一番,最后以撕毁两张纸币为代价被于沛凝抢了过去。   拿到钱,于沛凝转身绕出茶几就往于小圆身边走,“拿上你的钱和行李箱,走,别再回我家了。”   于小圆懵懵的,没敢接。   “于沛凝你疯了是不是!”小婶一拍沙发站起来,两步冲过来又要抢钱,“他住我们家这么长时间不该给我点精神损失费么!”   于沛凝攥紧钱,“疯的人是你吧!不问自取就是偷!他可以报警抓你你知不知道!”   “这是我自己家!我在我自己家拿东西谁敢来抓我!”小婶这次抓到钱说什么也没舍得松,好像认定了这个钱是她的似的。   眼看两人越抢越激烈,于小圆怕钱被抢坏了,一抹眼泪着急说,“你们....别抢了.....这个......这个钱我不要.......”   砰!   于小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巨力撞得侧倒过去。   那一瞬间过得很快,于小圆甚至来不及反应,眉骨的位置就先传来一阵剧痛。   他疼得闭上眼睛,可眼睛里却湿热一片。   “啊!”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见了小婶害怕的惊叫声。   “喊什么!拿纱布止血!送医院!”这是于沛凝的声音,比小婶要冷静很多。   再后来,于小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85]高中·17:要谢我,用你自己来还。   17   等再醒来,他已经在医院了,旁边守着他的人是穿着睡衣的于沛凝。   见他醒来,于沛凝拿来眼镜递给他,“醒了?还知道我是谁么?”   于小圆眨了眨迷蒙的眼睛,这才接过眼镜戴上,看着她说,“你是......凝凝.....”   声音有些哑,喉咙也有些疼。   他轻轻咳了咳,然后更疼了,还有点想喝水。   可他又是个不敢支使别人的窝囊性格,只能用咽口水的方式来缓解。   “还行,没摔傻。”   于沛凝没发现他想喝水,见他脑子清醒,又拿来他的手机递给他,“那你自己跟老师打电话请个假吧,你眉毛缝了三针,应激发烧三十九度,医院证明我已经找医生给你开好了,和钱一起都放你书包里了。”   于小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哦对,他昨天好像摔倒了。   难怪当时觉得眼里一片湿热,原来是磕到眉毛了。   还好没有磕到眼睛,不然他就要瞎掉了。   倒霉了十几年的于小圆第一次生出‘原来自己还是有点幸运在身上’的感慨。   于小圆一边觉得庆幸,一边又下意识说,“好,谢谢你了。”   于沛凝看着他,一时间也分不清她这堂哥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好像不管别人对他做出多么伤天害理的事他都不会生气。   都被欺负成这副惨仰样了,醒来不是先兴师问罪,居然还向她这个罪魁祸首的女儿道谢。   她妈也就能欺负欺负这种没脾气的软骨头了。   于沛凝深吸一口气,看着于小圆说,“你不用跟我道谢,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妈,她这次确实太过分了,不该私自翻你的行李箱,更不该打你钱的注意。”   “你当她更年期发疯,就......别跟她一般计较了。”   于沛凝说这话是有些惭愧的,还有些同流合污的无地自容,毕竟她妈错得实在是不可理喻。   可再怎么样,那也是她妈。   虽然她大多时候都看不下去她妈的做法,对昨天那种私自翻人行李箱、并妄想把别人的钱占为己有的行为更是嗤之以鼻。   但她也不能真的怂恿于小圆去报警来抓她妈——虽然她昨天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这么做。   窝囊如于小圆,还是更习惯听于沛凝说一些严厉刻薄的话。   现在这副好像在寻求他原谅的语气,反而会让他陷入不安的恐慌。   他慌忙摆了摆手,语速都快了起来,“没有没有......!是我没有对小婶说实话.....!小婶......小婶对我生气是应该的......!你.....你千万不要怪小婶啊......!”   于沛凝看着他这副心惊胆颤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忽然意识她这个堂哥真的很可怜。   可怜到需要用受害者有罪论来宽恕加害者。   跟这样的人讨论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于沛凝自然换了个话题,“你的行李箱我给你带过来了,你直接去学校办理住宿吧,我们那个家你就别回了。”   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了。   于小圆看了眼角落里灰扑扑的行李箱,红着眼眶点头,“好......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对不起......”   于沛凝没接这句话,从椅子里起身,“费用都交过了,你觉得好点了再起来吧.....那我先走了。”   “嗯......好......谢谢你......”于小圆忍着哽咽说。   于沛凝转身走了,要走出帘子时,她又回头,“照顾好自己。”   离开医院的时候,于小圆还没完全退烧。   护士姐姐再三问他要不要明天再来输一次液,于小圆却一直坚持说不用了,还说他书包里有退烧药。   见他实在坚持,护士姐姐也就没再劝,叮嘱他五天后过来拆线,伤口处不要碰水,退烧前多喝温水。   于小圆一一记下,乖乖跟护士姐姐说了声谢才离开。   托着行李箱来到医院大门口,他没急着出去,隔着厚厚的玻璃往外望。   外面阴天,目力所及之处全是雾蒙蒙的铅灰色,风也急,吹得灌木丛中的景观树东倒西歪。   来往的行人更是裹得厚重,像一个个行走的大肉粽。   于小圆默默拉紧拉链,又拖着行李箱往角落里缩了缩,这才拿出手机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过去说明情况。   陈俪让他在家好好休息,病好了再来学校。   于小圆却说自己没事了,下午就能回学校上课,顺便又问了句班主任现在还能不能办理住宿。   学生住宿安排不归陈俪管,她没有立即给出答案,只是说这个要问一下。   于小圆就说好,那我先来学校。   挂了电话,于小圆把帽子戴上,这才拖着行李箱来到路边的公交站,躲着风看公交站牌的途经点。   很遗憾,这边的几条线路都不经过学校。   旁边一百米的位置倒是有地铁站,于小圆只好又拖着行李箱,穿过一阵阵冷风来到了地铁口。   这次很幸运,刚好有直达学校门口的三号线,于小圆松了口气,托着行李箱进了地铁站。   今天周日,地铁站人很多。   于小圆害怕有人会撞到他的伤口,上了地铁就往角落里走。   站定下来后,他又傻乎乎地面朝着角落,背对着车厢,像个自闭的傻蘑菇。   傻蘑菇万般小心,千般注意,最后还是在出站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   只不过没撞到头,只是撞了下胳膊。   撞他的人还是个女生,那女生也不是故意的,发现自己撞了人后立即就道了歉。   只是.......   于小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上面沾染了一点那女生手中撒出来的咖啡液,浅褐色的。   于小圆用手擦了擦,没擦掉,反而让那点痕迹变重了。   他有点迷茫,不是说这种面料的校服防风又防水么?怎么一点咖啡液都没防住?   不过也没事,下次好好洗洗就行了。   窝囊人总能很快哄好自己。   出了站,于小圆没有着急进学校,而是先找了家面馆点了碗最便宜的西红柿鸡蛋面。   怕自己吃不完浪费,他还特意让老板少放一点面。   老板看他干巴瘦,粗着嗓子问,“少面能吃饱么孩子。”   于小圆点点头,“能的......”   他发烧的时候通常都没什么胃口,要不是怕身体会犯低血糖,他其实一口都不想吃的。   但面端上来的时候,还是很多。   于小圆苦着一张小脸和偌大的面碗对视,开始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没把话说清楚?   不然老板怎么还是给他煮这么多面......这么多他怎么吃的完啊?   不过最后,于小圆还是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把面全吃完了。   只是平时会觉得暖胃的面汤,今天却觉得格外难受。   他忍着这股难受去了学校。   班主任已经跟门卫打过招呼了,门卫看了眼于小圆的学生证就把人放进去了。   这会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大部分班级已经开始组织读课文了,教学楼外几乎没什么学生,这让于小圆莫名松了一口气。   如果人太多,他会觉得自己很怪异——哪有上学还拖着行李箱的。   到了班里,他们班大部分同学仍在讨论关于圣诞节的话题,只有小部分同学在埋头做题,个别同学在玩手机。   于小圆从后门进去,他尽量把动静放得很轻。   但袁冰莹还是像身后长了眼睛一样,立马回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小圆!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袁冰莹惊讶喊完,发现他笨重的镜框上贴着一块厚厚的白色纱布,于是也顾不上和几个女生聊天了,一脸紧张地跑过来,“你这怎么弄的!”   目光在他脸上扫视片刻,又问,“还有你脸色怎么也这么差啊?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于小圆还没说话,听到动静的庄行瑞游戏也不打了,收起手机走了过来,“我看看我看看......我靠!谁这么缺德啊往你眼睛上打!”   于小圆摇摇头,有气无力说,“没有人打我,这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   胃里还是很不舒服,于小圆只能寄希望于袁冰莹和庄行瑞不要在拉着他问问题了,他现在只想坐到位子上喝点热水缓一缓。   可庄行瑞偏要拉着他,“你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啊?你尽管说!在云城还没我庄家少爷收拾不了的人!”   于小圆张了张口,想说真没人欺负他,但话音还没挤出去,胃里就先翻江倒海起来。   于小圆连忙捂住嘴巴,然后快速绕过袁冰莹跑向角落里的垃圾桶,什么也顾不上就弯腰呕吐了起来。   呕吐的声音出现的太过突然,班里不少同停声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其中几个人甚至已经皱起眉头作嫌弃状。   袁冰莹没有嫌弃,追上去蹲在于小圆身边,一边帮他轻拍着后背,一边避开纱布的位置摸了摸于小圆的额头。   摸到一片偏高的温度,袁冰莹当即皱起了眉头,“于小圆,你知不知道你在发烧啊?”   于小圆说不出话,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又推了推袁冰莹示意她离自己远一点,他这里臭。   袁冰莹哪肯走,见他还在吐个不停,一下下帮他顺着后背,试图让他好受一点。   “帮我拿几张纸过来。”袁冰莹喊一旁的庄行瑞,“在我桌兜里。”   庄行瑞直接把正包纸都给她拿过来,之后也没走远,站在那里看着于小圆窄薄的后背,担心问,“还行不?不然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于小圆摇头,声音发哑,“没事.....我没事了.......”   这话是真的,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完,刚才那阵又胀又难以形容的难受就全都消失了。   果然还是不能吃太多。   袁冰莹抽出两张纸递给他,“哎呀瞧这可怜的,快擦擦。”   于小圆吐得太过厉害,眼眶通红不说,大颗大颗的泪还掉个不停。   本就不大一张脸都快被泪水淋了个遍。   他接过纸巾跟袁冰莹说谢。   不过他没顾上擦眼泪,只随便擦了擦的嘴巴,就赶紧把垃圾袋打上一个死结,以防味道溢到空气里被其他同学嗅到,。   接着又赶紧起身跟其他看向这边的同学深深鞠躬,“对不起吵到大家了.....!我马上就把这里打扫干净.....!绝不会影响到你们的......!”   他说完,又动作很快地去把窗户打开了一小半,好让外面的新鲜空气冲散他呕吐出来的难闻味道。   还要把垃圾桶抱去厕所清洗的时候,袁冰莹忽然拉住他,表情有些不高兴了,“于小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你在发烧,你该回家好好休息的。”   眼角又默默落下一颗豆大的眼泪,他哪有家啊......   于小圆偏头把泪蹭在自己的袖子上,这才吸了吸鼻子说,“莹莹你别生气,我来之前已经输过液了......”   怕袁冰莹不信,他还特意把扎过针的手背给她看,“你看,针口还在呢。”   袁冰莹往他干瘦的手背上看了一眼,确实看到一个被扎得发青的输液针口。   但输过液又不代表没事了。   只是还没等她反驳,于小圆又急声说,“而且医生还给我开了退烧药,说再吃两顿就没事了。”   “真的?”袁冰莹有些狐疑。   于小圆点头,“真的。”   他说,“我书包里有医生开的单子,等下我回来拿给你看。”   说完,他就赶紧抱着装着他呕吐物的垃圾桶跑出了教室。   袁冰莹不放心,也跟着出去了。   周涟从他的坐位走过来,看看行李箱,又看看半开的窗户,问庄行瑞,“他怎么了?”   “行李箱都拿出来了,估计又被赶出家门了吧,哎,小可怜。”   庄行瑞把那灰扑扑的行李箱拎到祁津泊的座位后面,走回来时又说,“不过没事,晚上我带他回我家,让他好好感受下家庭的温暖。”   周涟看着他,“劝你别找这种死。”   “你有病吧?”庄行瑞不服,“我带他去我家吃好喝好怎么就找死了?我又不欺负他!”   周涟懒得解释,“我跟你这种没脑子的人说不清楚,但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先给津泊发个消息。”   “给他发消息?发什么?”庄行瑞说到这个就忍不住想要控诉,“你知道我这一个多月给他发了多少消息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结果人少爷愣是一条都不回我!你说气不气人?”   周涟说,“你发于小圆受伤了他肯定回你。”   庄行瑞不懂,“为什么?因为于小圆惹他生气了所以现在看他过得很惨少爷就开心了?”   “........”周涟一脸无语,“让你发你就发,哪这么多废话?”   庄行瑞也来脾气了,“你怎么不发?”   周涟:“我又不像你这么没脑子。”   “嘿你大爷的!”庄行瑞抬手要打他,却被周涟得了个空把手机摸走了。   庄行瑞也没硬抢回来,打完他一拳就在旁边看着,“不你真发啊?”   周涟的回应是直接点开微信,找出祁津泊的对话框,简单明了敲下几个字:[你同桌受伤了]   发完,他把手机还给庄行瑞,“感谢我吧,这条消息至少能拯救你三次狗命。”   庄行瑞一把抢过手机,“你才狗命!”   骂完,他垂眸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轻嗤说,“这不也没回我么?”   周涟往座位走,“你以为津泊像你一样随时捧着手机啊。”   庄行瑞想想也是,祁津泊是个没有任何娱乐时间的人,他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是要按照顶级继承人培养的命运   想到祁津泊那比军事化管理还要窒息的管控和日程安排,庄行瑞有时候也会觉得祁津泊很可怜。   但转念想到他能继承千亿资产,忽然又觉得还是自己比较可怜。   毕竟他最多只能继承亿万家产——这还是以后他接手家里生意不亏损的情况下。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低头一看,八百年不理他的祁大少爷终于回复他了,虽然只有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但庄行瑞还是结结实实地激动了一下,“我靠!祁津泊真的回我了!”   他把手机怼到周涟脸上,周涟推远看了眼,意料之中。   清洗完垃圾桶回来,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   于小圆抓紧时间把药吃了——在袁冰莹的监视下。   之后一整个下午,于小圆都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虽然不至于睡着,但脑子还是仿佛生锈一般,无论怎么用力都很难转起来。   以至于一整个下午的课上完,他的大脑还是像块干瘪的海绵一样,半点新鲜的知识都没吸收到,笔记也记得乱七八糟。   他顿时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浪费了宝贵的学习时间。   于小圆打算跟袁冰莹借笔记回去自己再复习一遍,却忽然想到他今天不能回小叔家了。   班主任也没告诉他宿舍到底能不能住......   放了学,袁冰莹还问他晚上住哪。   为了不让她担心,于小圆只能说老师已经在给他安排宿舍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都这个时间了老师还没来找他说宿舍的事情,估计是没希望了。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先把行李放在教室,然后去商场给祁津泊挑礼物。   挑完礼物还有钱剩下的话,他就去网吧里开一台电脑睡觉。   没有钱剩也没关系,他还可以去肯德基呆一晚。   ——以上两种办法还是于小圆从同学们的课间闲聊中学到的。   正想着,视线里忽然多了一只冷白修长的手。   那手微屈着,在他桌角轻轻敲了敲。   于小圆抬头,在一片明亮的灯光中看见了祁津泊。   好久不见的祁津泊。   于小圆愣住了,心口却无意识加快。   祁津泊没有穿校服,他穿得很休闲,但仍透着一股无可言说的矜贵,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像是刚洗完澡。   于小圆愣愣眨了下眼睛,等缓过那阵失衡的心跳,才慢半拍地开口,“祁津泊........?”   喊完人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昏沉的脑子已经彻底沦为浆糊了,连一句最简单的你怎么在这里也说不出来。   祁津泊似乎也不需要他说什么,冷淡的目光从于小圆眉毛处的白色纱布,慢慢滑到他又瘦回去的脸上,最后是校服外套上那片褐色的污渍。   真狼狈,像被丢进垃圾场的笨老鼠。   于小圆顺着祁津泊的目光往下看了看。   看到外套上那片显眼的污渍后,生怕祁津泊以为自己很邋遢,连忙用手捂住,结结巴巴说,“这.....这是.....不小心蹭上的......”   祁津泊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冷淡收回目光,说,“东西收拾好了?”   于小圆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收.....收拾好了.....”   祁津泊:“跟我走。”   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啊?”于小圆懵懵的,没反应过来。   可祁津泊已经去他身后拖上他的行李箱往教室门口走了。   他的行李箱还是爸爸在的时候买的,已经很老很旧了。   奶奶给他刷了几次,原本的黑色布料被刷得泛灰,一看就很廉价。   现在,那廉价的行李箱被浑身矜贵的祁津泊抓在手里,怎么看怎么割裂,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就像他和祁津泊一样。   可看着行李箱被越拖越远,于小圆还是下意识追了上去。   直到坐进真皮座位里,被柔柔的暖风一点点浸透,于小圆那浆糊似得脑袋才终于反应过来——   祁津泊好像.......是特意来接他的。   可是......他还没买好礼物。   现在他双手空空,不管是道歉还是道谢,都未免太过单薄了些。   但不说点什么,他又实在不安,特别是祁津泊的目光从坐下后就一直定格在自己身上。   虽然他没抬眼,但他感觉得出来,祁津泊现在的目光一定很可怕。   因为空气里的低气压正一点点凝重起来。   “怎么伤的?”祁津泊忽然开口,声音凛冽,沉冷。   可他一开口,凝重的空气似乎都跟着破开了一条细小的口子。   于小圆感觉空气没那么压抑了,这才轻声说,“就......不小心摔的.......”   “不小心蹭的,不小心摔的。”祁津泊声音平静地重复一遍,而后停顿两秒,又说,“你怎么没不小心把你那笨脑子一起丢了。”   于小圆:“........”   于小圆觉得祁津泊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可他真的不知道上次到底错在了哪。   祁津泊说得对,他的脑子真得很笨。   所以他用浆糊似得笨脑子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只想出一句,“对不起.......”   身旁彻底安静了。   于小圆偷偷抬了下眼,发现祁津泊已经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嫌他太笨,不想理他了。   于小圆也识趣闭上了嘴,可侧头看了会外面极速倒退的街景,他又转过来,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抱着书包的手也是紧了有紧,绞了又绞。   他在不安,特别不安。   他知道祁津泊又要把他带回他家。   可他真的不想再继续打扰祁津泊了,而且他也不能养成这种一没地方去就被祁津泊收留的习惯。   不然他以后怎么办?   他不能一直靠祁津泊的帮助活下去吧?   那怎么样行?   还不起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奶奶早跟他说过,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虽然他窝囊又没用,但至少不会让自己留宿街头的。   只要过了今晚,明天上学他再找班主任问一下住宿的事情就好了。   城里的学校那么大,总会有剩余的床铺吧?   想到这里,于小圆似乎有了某种底气,深吸一口气,勇敢开口,“祁津泊......你....你还是在前面把我放下来吧......”   沉默。   祁津泊没理他,连眼睛都没睁开。   于小圆有些急了,眼眶慢慢红了起来,“祁津泊......?”   还是没理。   于小圆小心翼翼、试探着伸出手,用细瘦的指尖戳了戳祁津泊的胳膊,“祁......祁津泊......?”   声音发着抖,害怕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触碰祁津泊。   所以他没发现,祁津泊被他戳过之后整个人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只觉得再这样开下去都快要到祁津泊家了,所以他只能病急乱投医地将目光转向了驾驶位,“叔叔......你可以在前面停一下么.....?”   结果,金叔只说,“抱歉。”   这就是不可以了,于小圆无助地缩回身体,抱紧书包,默默擦了擦落下的泪。   最后,车子还是毫无悬念地停在了那栋熟悉别墅里。   祁津泊睁眼下车,腿迈出去又忽然顿住,侧头看进车厢。   于小圆还抱着书包缩在角落,眼圈红红的,一副被拐卖的可怜样。   和他对视时,祁津泊甚至能感受到他眼里慌乱的不安。   祁津泊不明白,他明明可以给这小老鼠提供最好的所有,他怎么就偏要守着他那套穷人的死逻辑。   难怪祁向明说不要和穷人打交道,不仅浪费时间,还会消耗自身能量。   祁津泊很少听祁向明的话,但这句话,他深表赞同。   于小圆真的很会浪费他的时间,也很会惹他生气。   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情绪起伏,都是于小圆惹出来的。   现在他拍拍手说不想欠他,那未免也太晚了。   “沈医生已经来了,先让他看看你的伤,之后你想去哪再说。”祁津泊声音平稳说。   于小圆眨了眨眼,眼角又滑下一颗泪,“真的么.....?”   “信不信随你。”祁津泊下车,关上门。   金叔也侧身把于小圆那边的门打开,“下车吧,于同学。”   没了犹豫的时间,于小圆抱着书包下了车,躬身跟金叔说谢,然后要去后备箱拿行李。   金叔做了个手势,“于同学先跟少爷进去吧,行李箱我来拿,不要让少爷久等了。”   于小圆本意是不想麻烦金叔的,但听完最后一句话,他还是觉得不要惹祁津泊生气的好,就又躬身说,“那......麻烦叔叔了.....”   说完,一路小跑着跟上祁津泊。   祁津泊已经换了鞋往客厅走,而沈医生也早已等候在客厅里了。   见祁津泊回来,沈医生起身打招呼,又看着于小圆这边点了点头。   于小圆先礼貌点了点头,这才脱下鞋子,从敞开的鞋柜里拿出他之前穿过的那双码数偏大的拖鞋换上。   放好鞋,关上鞋柜,于小圆抱着书包快步跑过来。   “别跑别跑。”沈医生提醒,“你有伤不能跑。”   于小圆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过次病,除了奶奶的话,他最听的就是医生的话了。   以至于沈医生的话一出口,他立即就不跑了,而是慢慢走了过来。   祁津泊将他这点反应尽收眼底,眸底寒意凝结。   这会倒是乖。   “来,坐在这里,我看看伤口。”等人走进,沈医生引着于小圆坐在沙发里。   于小圆乖乖坐过去,并仰起头方便沈医生查看伤口。   沈医生戴上口罩,又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这才去撕于小圆额头上的纱布。   伤口是今天刚缝合的,还有些血迹,不过这会已经干涸凝固了。   沈医生端详着于小圆的伤口,面色严肃,“针线缝合得不错,只是你这位置也太危险了,再往下一点就要伤到眼球了。”   于小圆悻悻说,“好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并再一次在心里感慨,还好他这次是幸运的。   他没看到,旁边的祁津泊在沈医生那句话之后,本就沉冷的眸底顿如深渊寒潭一般,涌动着吞噬一切的寒意。   检查完,沈医生重新给他消了遍毒,上了遍药,最后用一片更轻薄的纱布轻轻覆盖上去。   做完这一切,沈医生又看着于小圆说,“你是不是还有点发烧?”   不知道为什么,于小圆下意识看向了祁津泊,还带着没什么底气的心虚。   祁津泊坐在离他很远的单人沙发里,单手拿着手机,指尖很迅速地在上面操纵着什么,没看他这边。   于小圆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说话时还是把声音放得很轻,“我有在吃药的,应该很快就退了......”   “我先测一下体温。”沈医生拿出耳温枪,套上一次性耳套,往于小圆耳朵里探。   嘀声之后,沈医生拿出耳温枪,看着上面的体温,“37.7,正常人这个体温一粒药就可以压下去,但你体质差,光靠吃药不行,还得输液才行。”   于小圆就说,“我今天已经输过液了.....”   沈医生正好反问他,“输过液都没退下去,那你觉得靠吃药就可以么?”   于小圆没说话了,无意识绞着手指头。   只是还没等他开始那扭捏的纠结,一旁的祁津泊就不容置喙地开口,“给他输液。”   有了祁津泊发话,沈医生也不需要再问于小圆的意见了,点头说,“好,但我不知道他发烧,所以没带输液的用具,现在我需要去车里拿一下。”   祁津泊嗯了声答应了。   沈医生点头,“那两位稍等。”   等沈医生走后,于小圆也不再纠结了。   虽然他很怕再欠祁津泊,但也更怕自己的身体病得更严重。   那就太对不起奶奶了。   所以,于小圆深吸一口气,还是抱着书包起身,朝着祁津泊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祁津泊.....今天.....又......”   ‘麻烦你了’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祁津泊就从沙发里起身走过来,然后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于小圆手腕一痛,惊慌抬眼。   可祁津泊没有看他,只是拽着他往楼梯口走。   祁津泊力气太大,走得又快,于小圆跟得十分狼狈。   跌跌撞撞到了二楼,祁津泊又径直拐进了次卧。   次卧房门被用力推开,又用力关上。   于小圆被祁津泊甩到门板上,但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脖颈被一只滚烫炙热的手紧紧扣住了。   他被迫仰起头,昏暗视线里,他看见祁津泊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看不清整张脸之后,唇上又传来一片温热的压感。   于小圆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迷蒙的眼珠向下一瞥,看到了祁津泊近在咫尺的睫毛......祁津泊睫毛好浓、好长......   他的呼吸也好烫人,于小圆一时间都分不清他们两个到底谁在发烧......   压感忽然又离开,于小圆向下的眼珠又随着祁津泊的起身缓缓向上抬起。   他懵懵的,呆呆的,不明所以地看着祁津泊,似乎对刚才的行为还没反应过来。   他只看到,祁津泊的脸色很沉,很冷。   也很吓人。   然后,他又听见祁津泊用一种近乎命令式的语气说,“于小圆,你给我收起那些没用的废话,我的目的只有你。”   “要谢我,用你自己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