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金主包养之后
作者：青城山下小神仙
简介：
【双男主+主攻+强制爱+娱乐圈+甜虐+1v1+HE】
　　好赌的爸，软弱的妈，死去的前男友，破碎的他。
　　褚煜的人生并非一帆风顺，反而充满悲剧。
　　事情的转折在他四年前因意外救下成华娱乐公司的总裁开始。
　　因为种种原因他踏入了娱乐圈。
　　可惜他天生一副棺材脸，空有一张俊俏的脸蛋却毫无演技。
　　入行几年，演什么扑什么，有那么好的资源，结果却混成了个籍籍无名的十七线小糊咖。
　　褚煜痛定思痛，决定不能再这样了。
　　休息一年，潜心学习。
　　一年之后，他自觉演技提升，自信归来，一举拿下一部大制作的男三。
　　还不等他高兴，转头就被京城权势滔天的太子爷盯上了。
　　“……”
　　注：褚煜是攻！大美攻！
　　注：前期受追攻，受宠攻，在一起后互宠。
　　注：非双洁，攻有前男友，受以前做1，有过很多情人。

第1章 褚煜
　　褚煜刚放学回来，老远就见自家楼下围着不少人，大部分人的神情是看笑话般的扭曲怪异，只有少数人面露同情。
　　“砰──”
　　“啊──”更  多小  说汁源 浏    览器打   开    https://link3.cc/wf_yan
　　“臭娘们！我再说一遍，钱在哪？”
　　还不等他愣神，就听楼上传来一阵男人的谩骂以及女人的惨叫声。
　　他面色瞬间一青，快速挤过人群朝楼上奔去。
　　隐约听见人群中有人惋惜道：“小煜真可怜，摊上这么个爹。”
　　“是啊，成绩再好有什么用，有这么个爹，一辈子也别想出头。”
　　……
　　褚煜把这些议论全抛在身后，三两步跨上台阶。
　　来到三楼，用力拉开半掩的房门，房间里的场景霎时映入眼帘。
　　家具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玻璃茶几的碎片迸溅的到处都是。
　　客厅里，身材瘦小的女人躺在地上，脸上瘀痕遍布。
　　一个高壮的男人跨坐在她身上，手臂扬在半空正要挥下。
　　褚煜全身血液几乎冻结，目眦欲裂，捞起玄关处的花瓶朝男人狠狠砸去。
　　“别打我妈！”
　　“啊──”
　　男人顿时惨叫一声，捂着被砸中的后脑勺倒在地上翻滚。
　　他把手拿在眼前一看，一片血红。
　　那红像是沁入了他的眼睛，他“唰”地扭头，一双狰狞暴戾的眼直直瞪向门口站着的少年。
　　“兔崽子！你找死！”
　　他扭曲着一张还算英俊的脸，爬起来，抄起手边的板凳大步朝褚煜走去。
　　褚建国今日喝了酒，又输了钱，本就憋了一身的火。
　　回来拿钱这娘们磨磨唧唧的不想给，现在这个兔崽子也敢打他了！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一张脸被愤怒充斥得发紫。
　　褚煜看着男人逐渐靠近的脚步，积攒的勇气瞬间用光。长久被打的记忆涌入脑海，他脸色发白，下意识倒退一步。
　　回过神的周婉蓉猛得扑上去，紧紧抱住褚建国的腿。
　　“别打孩子、求你别打孩子！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
　　她被打的红肿的脸上满是泪水，瘦弱的身体被拖着在地上挪动。
　　褚建国冷笑：“你刚才要是干脆点不就少挨顿打吗？现在我不打你，你给我让开！今天我非得教训教训这个敢以下犯上的畜生！”
　　周婉容不撒手，只一个劲的哭，哀求道：“求求你别打他，你要钱我给你就是了，何必拿孩子撒气。”
　　她一边哭求，一边扭头朝褚煜喊：“小煜，你快走！妈妈没事。”
　　褚煜看着这场闹剧，心中只觉悲哀，暴虐的父亲、弱小无助的母亲。
　　他很想一走了之。但他知道，他走了，挨打的就成了周婉容。
　　从小就是这样，只要他一反抗，这个只会在家里横的男人，就会把气撒在周婉容身上，而她从来不会反抗。
　　“妈，你放开他，不就是被打一顿吗，又不是没被打过。”
　　他面目森冷，把书包一丢，顺手把门带上，朝男人走去。
　　周婉容瞪大双眼，眼眶里爬满了血丝，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直接把褚建国拖倒在了地上。
　　“你快走！你明天就要高考了，听话，别犯倔！”
　　“操你妈的！你找死！”
　　褚建国冷不防摔在地上，顿时闷哼一声。
　　他一张脸变得更加狰狞，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下意识举起手里的椅子，朝周婉容脑袋砸去。
　　这一下下去，周婉蓉不死也废了。
　　“住手──”
　　褚煜瞳孔紧缩，大喝一声，想也不想的冲回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来得及把周婉容扑倒在地。
　　下一刻，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疼。
　　“啊啊啊啊──”
　　周婉蓉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这片老旧的居民楼。
　　褚煜猛的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气。
　　左小腿一阵阵的抽疼，疼得他脸色发白。
　　不由曲起腿，弯腰用手用力的揉。
　　“轰隆──”
　　一阵雷鸣后，响起雨打在窗户上的“噼啪”声。
　　等那阵钻心的剧痛缓和一些，褚煜松开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好久没梦到以前的事了……
　　自从那次之后，他的腿就落下了毛病，一到阴天下雨就疼痛难忍。
　　嗓子干的像是要冒烟，褚煜掀起被子下床，穿上拖鞋，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五点四十分。
　　他今天有一场重要试镜，剧本是改编自网络著名长篇小说《渡魔》。
　　而这部剧的总导，是著名导演穆谦。
　　他为这一场试镜准备了很久，如果被选中，就能有幸出演里面的男三号。
　　别看只是一个男三号，对他这个小透明十七线来说，可谓是来之不易，更何况这是穆导的戏。
　　他索性不睡了，拉开床头灯，靠在床头看起了剧本。
　　《渡魔》是一部长篇仙侠小说，讲述的是仙门女主洛音和魔头纪离的故事。
　　而他要试镜的角色，是女主的师傅──仙门魁首凤霄。
　　这个角色的性格与他自身的性格很像，按理来说是不需要担心的。
　　但经过以前的一些事，褚煜已经不相信自己的演技了。
　　哪怕他为此已经上了一年的补习班，也依旧没有十成的把握。

第2章 放平心态
　　“叮咚──”
　　“来了。”
　　褚煜和上剧本放在床头柜上，按了按有些不适的眼睛，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一名脸蛋微圆的青年就挤了进来，正是他的经纪人兼助理李桦。
　　李桦扬了扬手中的早餐，弯着一双圆眼笑道：“诺，买的你最爱吃的蟹黄包。”
　　“来这么早？”
　　褚煜关上门，来到沙发边坐下，把凌乱的头发理正。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就算是在百花齐放的娱乐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有着天然的优势，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紧致细腻。
　　他的眉毛较之一般人要长，而眼尾又向上飞起，玉峰般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微薄红润的唇，完美的五官勾勒出一副极俊极艳的长相来。
　　此时身穿黑色的家居服窝在沙发里，白皙的皮肤与黑色的真丝面料形成鲜明的对比，看起来性感又慵懒。
　　哪怕李桦天天面对着这张脸，也不由有片刻的愣神。
　　他定了定心神，把袋子里的一次性饭盒拿出来一一摆好，又把筷子递给他，无奈地道：“睡不着，担心了一晚上。”
　　褚煜接过筷子，沉默了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这次我有把握，一定能拿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李桦翻了个白眼，坐下吃起了早餐。
　　褚煜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端起白粥认真喝了起来。
　　他肠胃不太好，是早年落下的毛病。虽然如今是一名演员，一日三餐却是一顿都不能少的。
　　“对了。”
　　李桦突然想到什么，说：“听说这次的男主内定了白岩，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这事前段时间网上就传出过风声，褚煜不意外，不甚在意道：“关我什么事？”
　　“君子易处，小人难防。总之你小心点就是。”
　　李桦还是有点不放心，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难得的机会，谁知道男一是他。据说男二人选也已经定下来了，是投资方推荐的人，这次也只是走个过场，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想开点，我试镜的是男三，碍不到他们。”
　　褚煜倒是淡定，安慰道：“况且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我等得起。”
　　李桦撇了撇嘴，愤愤的往嘴里塞一个包子，“你倒是豁达。”
　　褚煜不是豁达，他只是没办法。
　　他不是科班出身，演技又不好，能走到今天全靠这一张脸。
　　他今年25岁，还能再拼几年，他答应过沈垣，要拿个影帝送给他。
　　想起沈垣，褚煜有些走神，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想这些了。赶快吃吧，今天周一，路上肯定很堵，我们早点去。”
　　褚煜收敛起心绪，专心的用起饭来。
　　差不多六分饱时，他放下了筷子。
　　他没敢吃太多，怕到时候肚子疼误事。
　　李桦早已经吃好了，等他把垃圾和褚煜的东西收拾好，正见褚煜洗完澡出来。
　　男人皮肤被热水熏的微红，漆黑而干净的眼珠像是刚被水洗过的琉璃。
　　此时他正用毛巾擦着头，半裸着上身，腰上只围着一块浴巾。
　　水珠从白皙精壮的胸肌上滑落，流向沟壑分明的六块腹肌，接着又流向浴巾深处……
　　李桦猛地收回视线，脸颊微红，第无数次庆幸自己是个直男。
　　稳了稳心神，眼睛看向地面，语气稍有些急促，“衣服给你搭配好了放在床上该带上的东西也收拾好了，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像是后面有人追似的逃离了卧室。
　　褚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自己这个经纪人真是越来越不稳重了。
　　他摇摇头，不去管他，拿起床上的衣服穿了起来。
　　他自己不会搭配衣服，每次搭配出来的衣服都能让他的颜值下降好几个度。
　　所以自从李桦跟了他后，每天要穿什么衣服都是他来安排。
　　今天给他准备的是一套休闲的米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温和的颜色稍稍中和了他冷淡的眉眼，领口的扣子随意的解开一颗，露出性感的喉结。
　　他站在落地镜前拨了拨头发，简单的抓了个发型。
　　等他收拾好，已经快七点钟了。
　　试镜的时间是八点半，地址离他住的地方有十几公里。他们不敢耽搁，坐上车抓紧时间赶路。
　　李桦开得是公司的车，一辆普通的黑色大众。
　　褚煜没有车，一是不怎么用得着，二是资金不允许。
　　正是早高峰的时候，路上的车堵成了长龙。哪怕他们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出发，也还是险些迟到。
　　“幸好没迟到，不然可就遭了。”
　　李桦出了一身的汗，一手掐腰，另一只手拿着文件袋往脸上扇着风。
　　抬头去看褚煜，见他脸上干干净净不见一滴汗珠，不由奇道：“你不热吗？”
　　褚煜淡定道：“心静自然凉。”
　　现在是四月，早上甚至还有些凉爽，是李桦心太急了。
　　试镜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
　　他们来得不算晚也不算早，楼下的露天停车场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比之车展还要壮观。
　　李桦环顾一圈，不禁咂舌，“咱们什么时候也能买辆豪车开开。”
　　“想那么多干嘛，放平心态。”
　　褚煜拍了拍他的背，率先走了进去。
　　“哎——等等我！”
　　李桦连忙跟上。

第3章 挺符合的
　　酒店的另一边，祁凛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男生。
　　男生皮肤白皙，身材偏瘦，齐耳的短发下，一张瓜子脸干净清秀。
　　此时他正抿着嘴唇，担忧道：“祁总，您真不能陪我一起进去吗？”
　　祁凛眉头微挑，凤眼带笑，“怎么？这一会儿就舍不得我了？”
　　何风林微红了脸，被他看的脸红心跳，结巴道：“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
　　祁凛长的风流，人也风流，一张脸格外英俊，尤其是一双丹凤眼，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勾人。
　　他今年才29岁，是京城有名的贵公子。
　　家世显赫，能力出众，一手创办的寰宇集团更是在去年上榜世界前五百强，市值不知道多少个亿。
　　他玩得开，自身又有条件，身边的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没人能在他身边呆满一个月。
　　何风林今年大四，就读于京城电影学院，在一次酒局上认识的他。
　　第一次见面，他就喜欢上了祁凛。这也不怪他，相信没人能拒绝得了祁凛。
　　正好祁凛也比较喜欢他这一款，就留他在身边待了下来。
　　祁凛敷衍地揉了揉他的头，随口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只是走个过场。去吧。”
　　何风林还是有些犹豫。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试镜，心里很紧张，下意识就想要亲近的人陪着。
　　他一抬眼，却正对上男人微冷下来的目光，心中霎时一跳。
　　差点忘了，他只是祁凛的情人，而非他的爱人。
　　当下再不敢矫情，慌忙去拉车门。
　　“我、我这就去。”
　　等他走后，祁凛面色微缓。
　　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人，唇角勾起，笑得异常轻佻。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见了他的笑容，暗道，这次又不知是哪位要遭殃了。
　　祁凛收起笑容，抬腕看了下时间，对前方的司机说：“走吧。”
　　他今天只是上班的路上顺道送一下何风林，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看见了一位很得他眼的人儿。
　　褚煜跟着李桦在前台做了登记，领了身份牌上了电梯。
　　“麻烦让一下，谢谢！谢谢！”
　　电梯里人满为患，他们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李桦拉着他挤在一个稍宽敞的地方，见二十二层的按键亮着，松了口气，靠在墙上休息。
　　电梯里拥挤的像沙丁鱼罐头，空气里的味道并不好，各种香水味、汗味混合在一起。
　　褚煜眉头微拢，鼻子有些难受，下意识抬手蹭了下。
　　李桦知道他不喜与人靠的太近，挡在他外侧帮他隔离人群。
　　就算这样，他的肩膀、大腿还是不可避免被人碰到。
　　突然，胳膊被人轻轻戳了下。
　　褚煜转头看去，见是一个英俊帅气的男生，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看着有二十出头。
　　褚煜觉得他有点眼熟。
　　许是他的脸色不太好，本来还笑嘻嘻的男生一僵，忙拿开手，有些尴尬。
　　“那个……你也是要去试镜的吗？”
　　褚煜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男生见他回应，语气轻快了些。
　　“我也是来面试的，我叫宋朝，你叫什么名字？”
　　褚煜了然，淡淡道：“褚煜。”
　　宋朝童星出身，今年虽然才二十三岁，却已是位居二线，手里拿过很多奖，难怪他会觉得眼熟。
　　没想到连他都来试镜，看来也是冲着穆导来的。
　　褚煜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紧，对这次的试镜更慎重了些。
　　宋朝又笑起来，大眼睛微弯，“我要试镜的是男一号，你呢？”
　　褚煜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笑。
　　不过，男一号不是已经被内定了吗？
　　他思索着，随意道：“男三。”
　　宋朝打量了他一眼，赞叹道：“我看过剧本，你和那个角色很像，一定能被选上。”
　　“借你吉言。”褚煜不置可否。
　　“叮——”
　　二十二层到了，他被人群裹挟着挤了出去。
　　褚煜眉头皱得更紧，李桦连忙给他理了理有些皱的衣服。
　　“别生气，别生气，难免的嘛。”
　　褚煜没说什么，拂开他的手，自己理了理衣服，向里面走去。
　　李桦也不在意，跟着他快步离开。
　　褚煜个子高，步子也大，他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宋朝看着二人的背影，笑了笑，咕哝道：“真挺符合的。”
　　说完，也走了进去。
　　他们刚到大厅，就被里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惊到了。
　　各式各样的俊男美女，或站或坐地把还算宽敞的走廊挤满，只是看着，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李桦赞叹道：“这就是知名导演的影响力啊！”
　　随即又皱了皱眉，“这么多人，得排到什么时候？”
　　“慢慢等呗。”
　　褚煜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下，挽着双臂半闭着眼休息。
　　李桦很佩服他的这种淡定从容，这一点，他是永远也学不会的。
　　想当年，他刚面试上成华娱乐的经纪人时，是多么的踌躇满志。
　　第二天上班，就在电梯口遇见了刚被签进来的褚煜。
　　哪怕是在帅哥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褚煜的身姿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他当时的心情可谓是惊为天人，觉得这人必定能大红大紫。
　　当下使尽浑身解数，在一众老牌经纪人手中抢到了他。
　　就指望靠着他发家致富，成为一代金牌经纪人，走上行业的巅峰。
　　褚煜出演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他从众多竞争对手手里抢来的，一部大制作的男二。
　　他想，就算褚煜演技再烂，摆在那当个花瓶，那粉丝也是上赶着往上涨的。
　　电视剧一播出，他就一边盯着电视机，一边盯着微博主页兴奋又期待的等着。
　　事实也没让他失望，褚煜饰演的角色刚出场，粉丝就“蹭蹭蹭”的往上涨，不到一小时就破了三十万。
　　打开评论一看，全是“啊啊啊！！！好帅啊！！”“老公我爱你！！！”“救命，我要被你帅晕了！！！”“啊啊啊！！！我这是看见神仙了吗！”“不是吧，这人真不是ai合成的吗？”等等等等的言论。
　　他当即一蹦三尺高，激动的打出一套军体拳。
　　可惜好景不长，后续发展简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自从遇见了女主，褚煜扮演的角色就像是得了帕金森。
　　多好的深情男二，愣是被他演成了智障。
　　粉丝倒还在往上涨，但全是黑色的。
　　电视机里，男二在向女主深情的告白，激动得浑身乱颤，嘴歪眼斜，表情狰狞。
　　本是伤感唯美的氛围，他却看得面目呆滞，脚趾抠地。
　　弹幕上更是有片刻的安静，接着滚滚而来骂声一片。女主可能也有点尴尬，嘴角隐隐抽搐。
　　而始作俑者倒是不以为然，还觉得自己演的挺好，坐在他身边看的津津有味。
　　之后好多天，他进公司都是低着头的，唯恐看见同事们嘲笑的目光。
　　现在想来，还是噩梦般的存在。
　　回过神，他走到褚煜身边坐下，抱着怀里的公文包安静的等着。

第4章 来者不善
　　褚煜也不是真的在休息，他在脑海里预演着角色的台词。
　　自从出演的几部电视剧都被人骂后，他终于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主动和公司提出需要培训。
　　现在已经一年过去，今天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李桦好奇的伸头去看，待看见来人是谁后，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一眼闭着眼的褚煜。
　　他往褚煜身边凑了凑，企图用他那小身板挡住来人的视线。
　　可惜已经晚了，门口进来的人已经看到了他们，抬步朝他们走来。
　　李桦暗暗叫糟。
　　他怎么也来了？不是已经内定了吗？
　　心绪翻飞间，来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站定。
　　见褚煜闭着眼，心里嗤笑。
　　装什么装？分明已经看见他了。
　　褚煜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光线被挡。
　　睁眼，抬头，眉心微拢。
　　“有事吗？”
　　来人个子很高，穿着时尚，长相英俊，正是新晋视帝──白岩。
　　此时，这位外界传闻中温文尔雅的白公子，却双手插兜，神色嘲讽，嘴角一撇，嗤道：“想不到你真的来了，怎么？还不死心？”
　　李桦霍地站起身，像护小鸡仔般把褚煜护在身后，不悦道：“白岩，你别太过分，老揪着过去的事说有意思吗？”
　　周围人见有热闹可看，全都竖起了耳朵。有些等得快睡着的人，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褚煜不想让人看笑话，拉了拉李桦的衣角：“不用理他。”
　　白岩最恨的就是他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显得他就像个跳梁小丑。
　　他双手抱臂，表情不屑，“真以为上了一年培训班就真成了天才？天赋这东西可不是谁都有的。”
　　身后助理拉了拉他的衣袖，想提醒他注意场合，却被他甩开。
　　褚煜平静的回视他，“我从没说过自己是天才。”
　　“哼，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既然如此，就赶紧回去吧，免得待会丢人现眼。”
　　褚煜眼神冷了下去，“我丢不丢人，和你没关系吧？”
　　白岩抬着下巴，表情相当欠揍：“当然和我没关系，只是我这人最爱善心大发，可怜某人又要被人嘲笑议论喽。”
　　褚煜瞥了眼周围听得兴致勃勃的众人，冷淡地道：“不劳你费心，只是现在被人议论的怕不只我一个，还是说你想被人看热闹？”
　　“你什么意思？”
　　白岩眉毛一竖，正要发火。
　　身后助理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他一句，“白哥，注意场合。”
　　白岩一愣，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周围。
　　四周众人顿时纷纷移开视线，一本正经地看着手里的剧本。
　　白岩这才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由有些懊恼。
　　每次一看见褚煜，他就像是被人下了降头，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举止。
　　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但他却不想变成众人的八卦对象。
　　哼了一声，不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里。”
　　说完，再不去看他一眼，转身进了里面。
　　“神气什么。”
　　李桦气愤地看着他不用排队就进去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声。
　　转头又看向重新闭上眼的褚煜，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任他骑在头上撒野？”
　　褚煜不语，他又不是泥捏的，自然是有些脾气。
　　只是觉得没必要，他在娱乐圈的目地就是为了拿到影帝，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且说到底，是他理亏在先。
　　李桦叹了口气，重重坐在椅子上，兀自生着闷气。
　　褚煜睁开眼，看着他气呼呼的侧脸，想了想，随便扯了个话题。
　　“你不是说男主角已经内定他了吗？怎么还来试镜？”
　　李桦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撇了撇嘴，“走个过场呗，这样的事多了。”
　　这时宋朝走了过来，在褚煜另一边坐下，好奇问：“你们和白岩有矛盾啊？”
　　李桦叹气，“你也认识他啊！”
　　“想不认识都难。这两年圈里最红的就是他了，各种剧本代言接到手软。”
　　宋朝有些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红就好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说的也是事实。
　　况且李桦也做不来背后诋毁别人的事，只随口道：“只是些小矛盾。”
　　宋朝见他不欲多说，也识趣的不再提，打开手里的剧本，专注看了起来。
　　因为人多，所以有三个房间同时试镜。
　　一号房间里，等试镜的男生出去之后，穆谦有些愁眉苦脸。
　　他看着约五十来岁，身材微胖，留着短须，此时正拿着人员名单在翻看。
　　旁边坐着一个样貌周正的魁梧大汉，正是此剧的制片人周震。
　　见他这样，周震劝道：“慢慢来，急不得。”
　　“这都是什么事啊！”
　　穆谦把手里的剧本放下，不悦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裙带关系，那个白岩还好说，起码能力在那摆着。”
　　他拿起桌上的几张资料甩了甩，“可这个何风林是怎么回事？大学没毕业不说，一点演戏的经验都没有，上来就安排这么重要的角色，合适吗？”
　　“您消消气！”
　　周震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安慰道：“没准新人会带给你带来意外之喜呢。”
　　穆谦虽然生气，但也没有办法。
　　这个剧他是想认真拍的，道具、服装、特效都准备做到最好。
　　可这些都是要烧钱的，好不容易通过熟人拉来了寰宇集团的投资，对他们塞人进来的举动也无可奈何。
　　只是没想到，会把这么重要的男二角色送给一个一点演戏经验都没有的新人，心中难免有些怨气。
　　周震心里何尝好受？但资本方往剧组里塞人已经是常态化了，就算他们再不愿意也得受着。
　　毕竟一部剧是否能顺利拍成，还得是人家说的算。
　　“下一个是谁？”
　　穆谦拿起旁边的个人资料，下意识去看照片栏。
　　眼前顿时一亮，赞道：“是个好苗子。”
　　随即去看姓名栏。
　　“褚煜？”他疑惑，“没听说过，是新人？”
　　“我看看。”
　　周震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惊讶，“是他。”

第5章 事成是败皆看天意
　　穆谦见他这样，诧异道：“你认识？”
　　周震哭笑不得，“前几年成华力捧的新人，不知道在他身上砸了多少钱了，可惜还是没捧起来。”
　　穆谦看着照片上俊美非常的男人，奇道：“这副长相，不应该啊？”
　　周震解释道：“确实不应该，长成这副模样，就算是当个花瓶摆在那也不至于糊成这样。”
　　“怪就怪在成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给他立什么温柔风趣的人设，偏他本身是个性子冷的，可不就让人觉得假吗。”
　　穆谦眼睛微亮，“那不正适合凤霄。”
　　忙去看他要试镜的角色，果然是凤霄，笑道：“巧了。”
　　周震不赞同，“抛开其他的不说，他自身演技差也是一大原因。”
　　提醒道：“您可别抱太大希望。”
　　穆谦摆摆手，“这个角色又不需要什么演技，就是要长得好看，只要不是太差，我就选他了。”
　　他屈起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下，抬头对门口的助理说：“去，让褚煜进来。”
　　“好的，穆导。”
　　助理小马打开门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他看着大厅里各色的俊男靓女，仰声道：“褚煜！”
　　李桦忙站起来举手，大声道：“在这。”
　　他伸手去拉坐着的人，“快，到我们了。”
　　小马闻声看过去，顿时大失所望。
　　听穆导他们的话还以为长得多帅，谁知道本人也不怎么样嘛。
　　虽说也挺帅，但和这么多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瞬间被比成了路人，暗道好一个P图怪，恐怕穆导要失望了。
　　心中正腹诽着，就见那人伸手去拉旁边凳子上坐着的人。
　　他好奇的看过去，待看清那人的长相后，不由一愣。
　　等那两人朝他走过来，小马才回过神，忙迎上前，肯定的道：“你就是褚煜。”
　　见那个男人点头，他笑说：“快进去吧。”
　　褚煜点了点头，正要跟着他进去。
　　李桦忙拉住他，交代道：“一定不要紧张，放平心态，这次不行我们还有下次……”
　　小马一头黑线。这什么人？还没开始呢就说这丧气话。
　　褚煜见他巴拉巴拉说个没完，无语的抚开他手。
　　“是你不要紧张才对。”
　　语毕，跟着小马推门进去。
　　听见开门声，屋里的几人同时转过头。
　　只见一名身量很高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气质出众，步伐从容，眼神清明，一眼过去让人再难不看第二眼。
　　穆谦回神，有些欣喜。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是小说中的凤霄向他走了过来。
　　褚煜不动声色地打量屋里的几人。
　　他认出其中一人是穆谦，另外几人他虽然不认识，但身前桌子上摆着的身份牌还是让他知道了这些人是谁。
　　他面色不改，朝他们鞠躬问好，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做起自我介绍：“各位老师好，我叫褚煜，今年25岁，身高188，体重67公斤，曾参演……今天要面试的角色是凤霄。”
　　穆谦点了点头，低头翻开剧本挑了一场戏，不动声色道：“试一下断魂崖那场戏吧。”
　　褚煜点头，闭上眼平稳了下呼吸，再睁开时，已经变成了仙门魁首凤霄。
　　【狂风大作，乌云遮顶，断魂崖上杀机四伏。
　　仙门中人脚踏飞剑，追着前方疾驰的两人。
　　洛音背着半昏迷的纪离在空中极速飞行，已经快要精疲力尽，不一会儿就灵力枯竭跌了下去。
　　她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少年，步步后退，已经离崖边越来越近。
　　凤霄忽然御风飞来，拦住了追赶的众人。
　　洛音看见他，急道：“师傅！救我！”
　　凤霄在空中转身，飞至她身前停下。
　　他身姿挺拔，一头长发乖顺的贴在身后，断魂崖顶肆虐的狂风也不能吹乱他半分衣角。
　　一双无情的眸子在看向自己最小的徒弟时，才有了片刻波澜。
　　但也只是片刻，开口时声音漠然：“阿音，无论你犯了什么错，为师都可以原谅你，只此一点，不行。”
　　他负手而立，沉声道：“交出纪离，你就还是我凤霄的徒弟。”
　　洛音明亮的双眼在这一刻彻底黯淡，声音嘶哑道：“为什么连您也不信我？他真的不是魔头纪离。”
　　凤霄怜悯的看着她，“你还没看清楚吗？他扮成乞儿混入凌霄剑宗，为的就是本派的护山大阵千机阵图。”
　　洛音无措的摇着头，“您不能只凭这点就认定他是纪离，况且他身上并无修为。”
　　她跪在地上磕头，泪流满面：“师父，还请师父明察！”
　　凤霄摇了摇头，“纪离所练功法奇邪，每逢月圆之日便会功力尽失，也是靠这一点，才得以混入我派。”
　　洛音惶恐，她不住的摇着头，“不、不是的，师傅骗人。”
　　她通红着眼，突然想到什么，急道：“过了今日、过了今日您再抓他，到时真相自会大白！”
　　魔头狡猾，过了今日修为恢复，岂能轻易抓到？
　　况且阵图已毁，其中内容定然已被他知晓，决不能放他离开。
　　目中最后一丝温度尽失，沉声道：“冥顽不灵！”
　　伸手祭出乾坤绫，洛音见此，慌忙躲避。
　　却哪能躲得掉仙门第一人的速度，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嘶声喊道：“师傅──不要！”
　　凤霄走近，伸出双指点在她眉心，下一瞬，洛音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伸手扶住，指尖撩开她额前碎发，叹道：“别怪师傅。”】
　　褚煜保持着屈膝蹲地扶人的姿势不动，片刻后站起身，又恢复成了往日里的沉默寡言，站在那等待最后的审判。
　　他已经尽了全力，是成是败全靠天意了。

第6章 初遇祁凛
　　穆谦放下笔，抬手鼓了鼓掌，笑道：“演的挺好的。”
　　周震也有些意外，开口道：“演得不错啊，怎么外面都在传你演技极差？”
　　褚煜松了口气，面色缓和了些，“我上了快一年的培训课。”
　　剧本是去年六月交到他手上的，他不想错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所以腾出了一年的时间去准备。
　　穆谦闻言，有些惊讶，“你不会是专门为了这个角色去上的吧？”
　　见他点头，周震和穆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
　　周震笑道：“穆导高兴了？”
　　穆谦捋着短须，笑道：“是个好苗子，我的眼光不会错的。”
　　随即又想起了糟心事，轻叹了口气，复又笑道：“好了，你先回去吧，过两天给你答复。”
　　褚煜点头应了声好，没多说什么，走了出去。
　　周震看着他的背影，摇头感叹：“怪不得红不了，这副性子确实冷了些。”
　　“我就喜欢这种实诚的人，看着就没心眼。”
　　穆谦摆摆手，不认同他的观点。拿起桌上的资料，“好了，男三号是定下来了，看看别的角色吧。”
　　褚煜关上门，刚一出来，就对上了李桦期待的眼睛，和众人探究的视线。
　　“怎么样？怎么样？”
　　李桦快步上前，紧张的询问。
　　褚煜摇了摇头，抬腿走向电梯的方向。
　　李桦心中一沉，面色有些难看。
　　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强笑道：“没事，没事，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他瞧褚煜神色，也看不出他到底难不难过，安慰道：“等回去我在给你找些好的剧本，难过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刚才人多，再加上穆导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所以褚煜便没有回答他，想着等回到车上再与他细说。
　　但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忍，正要开口解释，就听见电梯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喊声。
　　“哎！哎！别关别关，等等我！”
　　褚煜要说的话止住，伸手挡住要关上的电梯门，往旁边挪了挪。
　　“谢谢啊。”来人小跑进来，对他点头道谢。
　　褚煜没说话，盯着电梯上变换的数字。
　　何风林瞧着他冷淡的侧脸，不敢和他搭话。
　　心中暗道：这人怕是比祁总还要高些。
　　李桦心里不好受，也没心情与他寒暄，一时间，电梯里安静极了。
　　“叮——”
　　电梯门打开，褚煜率先走了出去，李桦紧跟其后。
　　李桦抬腕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走吧，去吃点东西。”
　　虽然没被选上，但饭还是要吃的。
　　“你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嗯。”
　　褚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门前的喷泉出神。
　　虽然穆谦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但褚煜觉得自己有八成的可能会被选上。
　　而且就连穆导都说他演技不错，想来这段时间，自己确实进步了不少，心中也更放心了些。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等着两天后剧组的消息。
　　正发着呆，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了他的面前。
　　褚煜回神，抬眼看去，是一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
　　紧接着车窗降下，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双狐狸般魅惑的丹凤眼，接着是高挺的鼻，和似笑非笑的唇角。
　　这是一个长相极其出众的男人，但褚煜却微微皱起眉。
　　因为男人看向他的眼神，有点令他不舒服。
　　正要往旁边挪一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惊呼。
　　“祁总！”
　　何风林快步跑出来，在车窗前站定，有些惊喜地道：“您是来接我的吗？”
　　祁凛正在欣赏美色，冷不丁被他挡住视线，心里不悦，面上却笑道：“嗯，我来接你去吃饭。”
　　他打开车门下车，伸手揽住何风林的肩膀，面向褚煜，故作疑惑的问：“这位是？”
　　何风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后摇了摇头，“他也是来试镜的，好像叫……褚煜。”
　　“哦～褚煜啊。”
　　祁凛唇角勾起，尽显轻挑，他伸手笑道：“认识一下，我叫祁凛。”
　　褚煜没握他的手，反而后退一步，有些狐疑，“你有事吗？”
　　祁凛右手不尴不尬的停在半空，正要收回，突然被人双手握住。
　　李桦刚把车开出来，就见褚煜身前站着两个人。
　　他心中本就有气，还以为是什么人在找麻烦，赶忙大步过去。
　　谁知走到近前才看清是谁，顿时一惊，改为小跑上前。
　　“祁总！”
　　李桦端着一张谄媚的笑脸，弯腰双手握着祁凛的手，圆脸笑成了一朵花。
　　“久闻祁总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祁凛有些不悦，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
　　李桦连忙自我介绍：“我是成华娱乐的经纪人李桦。”
　　他又揽住站着不动的褚煜肩膀，“这是我带的艺人褚煜。”
　　然后又对褚煜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寰宇集团的祁总，快，打个招呼。”
　　他对褚煜使眼色，让他上去问好。
　　褚煜对他的眼色视而不见，心中了然。
　　原来这位就是《渡魔》的最大投资人，那他身边这位，应该就是这部剧内定的男二号了。
　　李桦心中着急，对祁凛赔笑道：“新人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计较。”
　　祁凛盯着他揽在褚煜肩头的手，微眯了下眼，面上笑道：“原来是新人，怪不得没见过。”
　　李桦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想起这位爷的风流事迹来。
　　难不成这位祖宗看上了褚煜？
　　他虽然想巴结祁凛给褚煜找资源，可不想让褚煜去做别人的情人啊。
　　当下不由有些后悔，唇边的笑也变得有些勉强。
　　“您贵人事忙，哪会记得我们这些小人物。”
　　他故意抬腕看了下表，讶异道：“都已经十二点！想必您还有事，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拉着褚煜的胳膊就要走。

第7章 我不做下面的
　　祁凛伸手拦住他们，眼睛却看向褚煜，挑了挑眉，“既然已经十二点了，不如一起去吃个饭。”
　　褚煜低头，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又抬眼看着祁凛，正要开口，袖子突然被人拽了拽。
　　李桦上前一步，笑道：“祁总邀请，我们本不该拒绝，奈何实在有事在身，还请祁总见谅。”
　　祁凛没看他，只盯着褚煜，道：“一顿饭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说呢？”
　　李桦心中着急，又扯了扯褚煜的衣袖，希望他能拒绝得委婉一点。
　　祁凛是什么人？要是让他不高兴，捏死他们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褚煜眉头一动，道：“祁总贵人事忙，不敢叨扰。”
　　祁凛唇边笑容加深，说：“赏个脸。”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不识抬举了。
　　褚煜抿唇。李桦也无可奈何，只恨自己刚才脑抽，上来攀什么关系。
　　何风林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没说话。
　　他本来见祁凛向他问起褚煜心中并没有什么想法，因为他知道褚煜不是祁凛喜欢的类型。
　　但这会儿，却有些不确定了。
　　到底没忍住，轻轻拉了拉祁凛的袖子，声音很弱，“祁、祁总……”
　　祁凛一顿，低头，像是这才想起他还在这里。
　　伸手拍拍他的手背，敷衍道：“你先回去，改日再去找你。”
　　何风林心中一紧，他不知道这个改日是哪日，或许今日回去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李桦眼珠一转，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笑说：“这都快过了饭点了，不如就一起吧。”
　　祁凛目光沉了沉，却没有拒绝。
　　人是他带来的，这个时间让回去确实不太合适。
　　他伸手拉开后车门，又恢复了往日的痞气，对褚煜笑道：“上车吧。”
　　褚煜早上吃的少，这会儿早就饿了，也没心情和他客套，长腿一跨弯腰坐了进去。
　　祁凛唇边笑容加深，关上车门，阻止了也想坐进去的李桦。
　　看着李桦僵住的唇角，他笑得漫不经心，“我记得你好像有车。”
　　又转头对何风林说：“你坐他的车，位置等会发给你。”
　　说完，也不看他们是何反应，绕到车的另一边，司机给他打开车门。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司机一踩油门，绝尘而去，留在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
　　车内，褚煜皱眉，“祁总这是何意？”
　　祁凛坐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清香，微眯了下眼，笑得邪肆。
　　“你猜？”
　　褚煜从他眼中看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祁总莫不是看上了我？”
　　“嗯哼~不算太笨。”
　　被点中心思，祁凛也不在意，笑容不变：“如何？以我的人脉，一定会让你大红大紫。”
　　褚煜半晌无言。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尤其是刚出道那会，想包养他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这种事在圈里是常态，褚煜早有心理准备，但并不乐意成为那个常态。
　　而且当时公司正力捧他，他手里不缺资源。
　　后来他糊得彻底，也有不少人想趁此机会拿下他，都被他严词拒绝。
　　时间一长，也都知道他并无此意，这种事才消停下来。
　　没想到时隔一年，又听到了这样的话。
　　他看着祁凛的双眼，语气不咸不淡：“祁总身边应该不缺人。”
　　祁凛见他没生气，有些意外，但心中却更有把握了。
　　“人是不缺，但缺你这样的美人。”
　　他伸手挑起褚煜的下巴，又凑近了些，已经越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褚煜被“美人”两字雷得不轻，嘴角难得地抽了抽。
　　暗道这人看着一表人才，怎么说话这么……油腻！
　　他伸手拂开下巴上的手，板着张脸道：“可惜了，我不做下面的。”
　　祁凛唇边笑容微僵，眼睛都瞪大了：“什、什么？”
　　褚煜重复，“我不做下面的。”
　　他上下扫视祁凛，故意在他下身停顿了下，若有所思：“不过祁总若是愿意，我倒是不介意……”
　　祁凛脸彻底黑了，“收起你的眼神。”
　　他兀自不信，匪夷所思道：“你长成这个样子，怎么会不是下面的？”
　　褚煜奇道：“什么意思？”
　　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侧脸，难道他长得很受吗？
　　祁凛看着他白皙透亮的皮肤和精致漂亮的眉眼，半晌没说话。
　　褚煜长相俊美，但毫无女气，身材高大，却有些偏瘦。
　　虽然看着不像受，但也确实……
　　好吧，他承认，他光顾着看脸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站一起的时候，这人确实要比他高出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也怪他先入为主，现在，就有些尴尬了。
　　他撤回身，手肘撑着车窗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褚煜见他不来打扰自己，也乐得自在，看着窗外飞速行驶的车流与高耸入云的建筑发呆。

第8章 考虑考虑
　　一直到吃饭的地方，祁凛还有点郁闷，不死心地劝道：“真不考虑考虑？”
　　褚煜只是对他扬起一个假笑，不等司机开门，就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
　　掏出手机把地址发给李桦，在身穿旗袍的迎宾小姐带领下走进餐厅。
　　这是一家高档中餐馆，正是饭点，餐厅里人很多。
　　跟着祁凛来到二楼的一间包厢，走进去，褚煜拉开椅子坐下。
　　哪怕知道了祁凛的身份，褚煜依旧我行我素。
　　他不喜欢对待感情随便的人，更不喜欢这种情色交易。
　　祁凛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人的心中印象分为负。
　　他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修长的脖颈线条和锁骨露在外面，脖子上隐约可见挂着根黑绳，也不知道带了个什么东西。
　　男人身材很好，不瘦也不过分强壮，饱满的胸肌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鼓起，隔着衣服能隐约看见底下的腹肌轮廓。
　　他拉开褚煜身旁的椅子坐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
　　陈经理拿着菜单走进来，微一躬身，把手里的菜单递给祁凛，笑道：“祁总，今天想吃点什么？”
　　祁凛没接，朝褚煜的方向抬抬下巴，示意把菜单给他。
　　陈经理诧异，这位爷以前带人来吃饭，可都是他自己点菜的。
　　不由抬头看了另一人一眼，这一看之下，眼睛就是一亮，心中啧啧称奇。
　　这祁总身边的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识趣的不敢再看，把菜单递给褚煜，“先生，您想吃点什么？”
　　褚煜顿了下，接过菜单翻了起来。
　　他盯着每道菜后面的价格，眉头微动了下，抬眼看向祁凛。
　　祁凛挑眉：“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这上面随便一道菜都够褚煜小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他也不是吃不起，只是这也太奢侈了，不禁在心里咂舌。
　　只随便点了两个清淡的，就把菜单递给了经理。
　　祁凛见状，开口道：“再点几个。”
　　褚煜：“够了。”
　　祁凛拿过菜单，又加了几个菜，然后让经理退下。
　　等人一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褚煜拿出手机，问李桦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祁凛眼睛眯了下，有些被无视的不爽。
　　祁大公子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但美人嘛，总是有特权的。
　　看着褚煜那张脸，这两分不爽也消散了。
　　褚煜起先还能视而不见，可时间一长，便有些烦躁。任谁被这样不错眼的盯着都会不自在。
　　他“啪”地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抬起头回视祁凛，不悦道：“看够了没有？”
　　竟是连称呼都不叫了。
　　祁凛见他生气，心中不但不恼，反而更愉悦了，眯着眼笑道：“不够，美人怎么会看够呢？”
　　褚煜被膈应的不轻，声音也沉了下去：“祁总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无意此道。”
　　“哎～话可别说的那么绝对。”
　　祁凛又靠近了些，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目光狼一样黏在他脸上，暧昧的朝他耳朵轻轻吹了口气，邪气道：“跟了我，保准你星路坦荡。“
　　热气抚过敏感的耳垂和颈侧，带了一阵诡异的麻痒。
　　褚煜身体一僵，他霍地站起身，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祁总若是执意如此，那我只好恕不奉陪了。我还有事，告辞。”
　　说着，推开椅子就要离开。
　　脚步刚迈出，就听见身后男人危险的声音：“站住！”
　　褚煜脚步停了下来，祁凛手指敲击着桌面，“坐下！”
　　褚煜没动，表情冷凝。
　　祁凛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驳了面子，心里是真有点恼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很轻，“别不知好歹，我再说一遍，坐下。”
　　褚煜拳头紧紧握起，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这人是《渡魔》的资本方，只要他一句话，自己一年的努力全部都得白费。
　　他闭了闭眼，脸色几经变换，最终归于平静，转过身，重新坐了下来。
　　许是他太过愤怒，胃部都隐隐有些不适。
　　祁凛这才满意，笑了起来，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却被褚煜偏头躲开。
　　他也不在意，收回了手。
　　这时，包厢门被敲响，陈经理领着一众服务员进来，各色精美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房间里顿时充满了饭菜的香味。
　　祁凛挥手让人退下，像是无事发生般笑道：“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褚煜确实饿了，但经过方才的事，他已经胃口全无，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祁凛也不在意，夹起一片裹满红油的鱼肉放在他碗里，声音放软了些，“别生气了，吃吧。”
　　褚煜没有生气，犯不着，他只是觉得无力。
　　不想再和他纠缠，只想这顿饭快点结束，拿起筷子，夹起鱼片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对得起它的价格。
　　他其实挺爱吃辣的，但奈何身体不允许，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祁凛见此，挑眉，“不好吃？”
　　褚煜道：“我不饿。”
　　祁凛以为他还在闹别扭，搁下筷子，面色不悦，正要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
　　陈经理领着两人进来，对祁凛笑道：“祁总，这两人说是和您一起的。”
　　祁凛往外瞥了一眼，见是李桦和何风林。
　　他随意点了下头，又转回头盯着褚煜，不发一言。
　　陈经理见情况不对，赶紧关门出去。
　　来的这两人中的一个他见过，祁凛前几天才带他来过，不禁感叹，有钱人真会玩！
　　包厢里气氛诡异，李桦敏锐的察觉到了，心中一跳，忙走过去笑道：“路上堵车，来晚了些。”
　　刚想问褚煜什么情况，余光就见他面前的碗里红彤彤的全是辣椒，顿时有些不高兴。
　　“医生不是说了不能吃辣吗？怎么还是记不住。”
　　他板着脸，把褚煜面前的碗拿走。
　　祁凛一愣，看向褚煜：“你不能吃辣？”
　　他像是这才发现，褚煜的面色有些不对，好像更白了些。

第9章 死了好几年了
　　褚煜拉住要出去换碗筷的李桦，站起身，平静道：“祁总，饭我也吃了，可以走了吗？”
　　祁凛眉头微拢，问了句：“没事吧？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褚煜摇了摇头，淡声道：“不用。”
　　他见祁凛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拉着李桦的胳膊离开。
　　李桦也反应了过来，脸色微沉，不发一言的跟在他身后。
　　站在桌边的何风林还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见祁凛面色阴沉，也不敢上前，站在那不知所措。
　　祁凛冷着脸，有些不悦。
　　他又不知道他不能吃辣，怎么搞得像是他故意刁难一样？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态度是有些强势了。
　　但那也不能怪他，从小到大，谁不是上赶着巴结他。
　　只要他表现出对谁感兴趣，不用他说，就自会乖乖的来到他面前，何曾有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拿过衣架上挂着的衣服，看也不看房间里站着的人，打开门径直走了。
　　过了片刻，何风林缓缓在桌边坐下。
　　看着面前满桌子的珍馐美味，深深吐出一口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折腾了一上午，他肚子早就饿了，也没心思去想其它的，先填饱肚子要紧。
　　等吃饱喝足后，他见桌子上还有好多没动的菜，于是叫来服务员打包，拎着一大兜子东西打车回家。
　　今日过后，恐怕祁总不会再来找他了。
　　他还是回去好好看看剧本，练练演技吧。
　　“太过分了！”
　　李桦用力砸了下方向盘，气的圆脸微红，“有钱了不起啊！”
　　褚煜从包里拿出胃药，抠了两粒就着矿泉水服下。
　　他轻揉着腹部，解释道：“这事不怪他，是我没说。”
　　李桦叹气，“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他打开火，车缓缓的开动起来。
　　褚煜心里也不好受，今天得罪了祁凛，恐怕他的角色要彻底泡汤了。
　　幸好他还没和李桦说，不然这人恐怕要更生气了。
　　躺在座椅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李桦看了他一眼，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再说了，祁总换人就和换衣服一样，等过几天他兴趣消下去后，也就没事了。”
　　褚煜倒不是很担心这个。
　　祁凛是什么人？什么样的美色没见过，岂会在意自己？
　　他只是担心今日落了他的面子，他会不会来找自己麻烦，若是要封杀他那就糟了。
　　摇摇头，褚煜暂时按下思绪。
　　李桦道：“行了，不说他了，先去吃饭吧。”
　　他正好看见路边有家饭店，于是问：“吃粤菜吧？”
　　褚煜看一眼，轻“嗯”了声。
　　他刚才就没吃几口，胃疼一半是被饿的，这会儿对吃什么没意见。
　　吃完饭，李桦带着褚煜去商场买了几身衣服和鞋，又给他添置了些生活用品。
　　等吃过晚饭回到公寓，已经快要九点了。
　　把李桦打发走，褚煜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刷起了微博。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见到了祁凛，竟然在热搜上看见了他的名字。
　　点进去一看，是些花边新闻。
　　照片里，祁凛正搂着一名少年笑得邪气，背景是一家娱乐会所。
　　褚煜见他怀里的人不是何风林，摇了摇头，退了出去。
　　划拉了半天都是些娱乐新闻，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找出一部评分较高的电影看了起来。
　　太阳还没落山，城市里各式各样的霓虹灯就亮了起来，把京城映衬得纸醉金迷。
　　鎏金岁月娱乐会所，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包厢里，音乐声震天。
　　祁凛端着一杯威士忌，怀中搂着一名俊俏少年，靠在真皮沙发里出神。
　　一名英俊的男人在他身边坐下，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祁凛回神，不悦道：“干什么？”
　　封城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抿了一口，问：“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何止是心不在焉，都出神好几次了。
　　祁凛松开搂在少年肩上的手，让他退下，随意道：“没怎么。”
　　只是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想起那个男人。
　　按说被下了这么大面子，他应该生气才对。
　　但不知为何，男人离开时那张有些泛白的脸，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封城见他这表情，了然道：“这是又瞧上谁了？”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祁凛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谁啊，连你都搞不定。”
　　封城来了兴趣，啧啧了声：“魅力下降了啊！小凛子。”
　　“滚。”
　　祁凛笑骂了声，叹道：“这次碰上个硬骨头。“
　　“谁啊？叫什么名字？”
　　封城这下是真有些好奇了，毕竟这位爷在情场上，可是从未失过手。
　　“褚煜，你听过没？”
　　话刚出口，就见封城面色诡异，不由奇道：“还真认识？”
　　封城半晌无言，“何止认识，他就是我家公司旗下的艺人。”
　　祁凛一愣，这才想起，褚煜的那个经纪人好像是提过一嘴，只是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褚煜身上，所以就没怎么在意。
　　成华娱乐是封家旗下的子公司，虽然不归封城管，但身为继承人，公司里一些名气大的艺人，他还是知道的。
　　而褚煜这个人，在公司里就很有名。
　　想起那人过于出色的容貌，同情的看了祁凛一眼。
　　“你看上谁不好，怎么就看上了他？”
　　祁凛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封城翘起二郎腿，一条胳膊伸直搭在沙发靠背上，懒洋洋道：“你不是第一个惦记他的人，他又没什么背景，要不是我那个弟弟拦着，恐怕早就被人拿下了。”
　　祁凛眯了眯眼睛，“说清楚点。”
　　“这还不够清楚？”
　　封城翻了个白眼，道：“我那个弟弟也看上他了，之所以没出手，就是因为褚煜很反感这种事。”
　　“凭他那个相貌，想包养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他要真有此意，也不至于糊成这样。所以啊……”
　　他抬了抬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你还是换个人吧。”
　　祁凛被他说的起了逆反心理，冷嗤道：“这世上就没有不为利益折腰的人，如果有，那就是利益给的不够。”
　　封城劝也劝了，见他不肯放弃也不再多说什么。
　　心想，这次他这位目空一切的好友，怕是要栽了。
　　想到什么，顺嘴提了一句，“他好像还有个前男友。”
　　祁凛不是很在意，“你也说是前男友了。”
　　封城笑了笑，补充道：“死了好几年了。”
　　祁凛一愣。

第10章 演得怎么样
　　翌日
　　褚煜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昨天他看电影看到凌晨三点多，这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刚接起，就被一阵刺耳的“啊啊啊啊”给吓得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见是李桦，又重新放到耳边，危险道：“你最好有事。”
　　“选上了！选上了！”
　　李桦激动得在那边“哐哐”砸墙。
　　褚煜一呆，脑子还有些迷糊，“你说什么？”
　　“选上了！我说选上了！你被《渡魔》剧组选上了！让我们明天早上去剧组试妆！哈哈哈……”
　　他昨天睡得晚，今早也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的接起，结果却是《渡魔》剧组工作人员打来的，告诉他褚煜被选上了“凤霄”这个角色。
　　乍一听闻，梦当即醒了。
　　激动得从床上一蹦三尺高，头差点撞上天花板，等挂了电话，就迫不及待地给褚煜打了过去。
　　褚煜彻底清醒过来，他唇角勾起，然后越勾越大，最后低低的笑出了声。
　　李桦忽然安静下来，眼眶有些酸涩，强自淡定道：“今天没什么事，你起来吃点东西再睡，晚上我们出去庆祝一下。”
　　褚煜轻轻“嗯”了声，挂断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拿下一个角色，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这对他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进步，说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伸手拿过床头的一个相框，相框里是相拥而笑的两名少年，一个高些，一个矮些，但都长得十分出色。
　　他的目光定在笑得格外开心的那名少年脸上，用指腹摩挲了下他的脸庞，轻轻地说：“早安！”
　　困意早已褪去，褚煜又在床上躺了会，才起身去洗漱。
　　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九点十分，页面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他点开。
　　李桦：【我给你点了外卖，记得吃。】
　　消息是八点半发来的，刚关上手机，门铃就响了。
　　他打开门，接过外卖小哥手中的外卖。
　　李桦给他点的是一份皮蛋瘦肉粥和一份灌汤包。
　　他吃完，就坐在沙发上看起了剧本，中午的时候他不是很饿，就去厨房随便下了碗面条，吃完又去睡了个午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五点。
　　下了床，简单收拾了下，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李桦站在门口，问：“收拾好了吗？”
　　褚煜换上鞋，道：“走吧。”
　　轿车缓缓驶出小区，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行人很多，街道两边路灯亮起，高楼大厦上的霓虹灯光闪烁着，呈现出瑰丽色彩。
　　李桦打开车载音响，跟着响起的音乐哼起歌来。
　　褚煜坐在副驾驶上，支着头看向窗外。
　　傍晚的风很是凉爽，吹得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李桦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想吃什么？”
　　褚煜想吃火锅，但知道李桦肯定不会同意，只道：“随便。”
　　李桦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想了想。
　　“郊外有一家私房菜很有名，风景也很好，我们去那吃吧？”
　　褚煜点点头，没有意见。
　　路上虽然很堵，但两人心情都很好，所以也不着急。
　　等出了市里，路上的车子渐渐少了起来。
　　饭店建立在郊外的一座半山腰上，站在山上朝下看，能看到城市中的万家灯火，却又远离城市里的喧嚣，是一处散心游玩的好地方。
　　他们把车停在外面的露天停车场。
　　私房菜馆是一座古风古色的庄园，里面人很多。
　　他们在来的路上已经定好了位置，也不担心没有地方坐。
　　用餐的地方有封闭的包厢，也有用竹帘隔起来的精致竹亭。
　　他们没去包厢，在偏一点的竹亭坐下。
　　褚煜不喜欢太安静的氛围，那会让他觉得压抑，但他本身性格孤僻，所以就喜欢看别人热闹。
　　外面坐的大都是来聚餐的亲朋好友，或者来约会的小情侣。
　　褚煜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和出色的相貌，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见已经有人拿起手机偷偷拍照，褚煜皱了皱眉，站起身。
　　“我去一趟洗手间。”
　　“好，那我先点菜了。”
　　李桦摆了摆手，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刚拐进洗手间，褚煜就差点与一名男人撞上，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下。
　　男人忙直起身子，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
　　“没事。”
　　褚煜淡淡道，也没看那人，绕过他进了洗手间。
　　男人转头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随后离开，来到一间包厢门口，拉开门进去。
　　包厢内，一众人正在喝酒聊天，见他进来，其中一人道：“怎么去那么长时间？我以为你掉马桶里了呢。”
　　男人嗤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想起在洗手间里碰到的那人，转头看向包间内另一名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暗色休闲衬衫，头发随意的用发胶抓了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此时正懒懒的靠在椅背上，低头看手机。
　　正是祁凛。
　　而刚才差点和褚煜撞到一起的男人，也就是封城。
　　他来到祁凛身后，探头过去瞅了一眼。
　　视频中，一名长相俊美的男人，正对一名身穿长裙的女人，神色扭曲的说着什么。
　　男帅女美，本来是一幅很唯美的画面。
　　奈何男主人公表情太狰狞，女主人公面色太僵硬，完全没有一点美感。
　　而那名男主人公，他刚才才遇见过。
　　这是一部几年前的偶像电视剧。
　　不巧，这部电视剧还是他家公司投资的。
　　他面色一抽，伸手摘掉祁凛耳朵里的蓝牙耳机，有些无语，“魔怔了吧你！”
　　祁凛吓了一跳，忙按灭手机转过头，看见是他，稍稍松了口气，不悦道：“你干什么？”
　　封城把耳机扔给他，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笑眯眯的凑过去。
　　“如何？演的怎么样？”
　　祁凛面色扭曲了下，诡异的沉默了。

第11章 冤家路窄
　　祁凛今天抽空把褚煜参演的电视剧都翻出来看了一遍，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想法，想先了解了解这个人。
　　褚煜刚出场的时候，他被小小的惊艳了一下。
　　但等他一张口，他便僵住了。
　　他发誓，他从未看过如此蹩脚的演技！饶是他对褚煜的滤镜再深，也不能昧着良心夸一句好。
　　也总算是明白了，这人为什么红不了。
　　“哈哈哈哈……”
　　封城见他这表情，不禁笑弯了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别说，演成他那样，也是独树一帜了。”
　　刚才说话的人凑了过来，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他叫苏远，长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明明都已经三十岁的人了，看着还像一名大学生。
　　尤其是一双杏眼，大而明亮，看着乖乖巧巧，其实玩得比他们都花，
　　包间里还有两人，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家里也都有生意往来。
　　祁凛把他的头推回去，道：“没你的事。”
　　苏远挑了挑眉，“我可是都听见了，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让我也看看。”
　　说着，就要去拿他的手机。
　　祁凛把手机装进兜里，懒懒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苏远最烦别人说他嫩，气道：“不说拉倒，谁稀罕似的。”
　　哼了声，转身就和另外两人拼酒去了。
　　祁凛瞪了还在笑个不停的封城一眼。
　　封城连忙止住笑，干咳一声，“好了不逗你了。”
　　他凑过去，小声说：“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
　　祁凛不是很感兴趣，拿过桌上的一杯啤酒喝了一口。
　　“褚煜！”
　　祁凛一愣，端着酒杯的手一顿，“你说谁？”
　　“褚煜。”
　　封城重复道：“就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
　　他笑了起来，“要不是知道他的性格，我还以为是他打听了你的行程，想和你制造偶遇呢。”
　　祁凛没心思听他说这些，追问道：“还在这吗？”
　　封城摇了摇头，“不知道，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刚到。”
　　祁凛站起来，拿过衣架上的外套，对包厢里的众人说：“你们先玩，我有事出去一下。”
　　“哎！去哪儿啊？还喝不喝了?”
　　另两人中的宋轻时扬声喊道，回答他的只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他转头问封城，“什么情况？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封城拿过一串羊肉串，边吃边说：“不用管他，我们吃我们的。”
　　苏远凑到他面前，小声的问：“是不是小凛子有新目标了？”
　　封城拿起一个奶油小馒头塞进他的嘴里，“吃你的吧。”
　　“好啊！你们有事瞒着我们，轻时、江枫，弄他！”
　　“好嘞！”
　　另两人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拥而上。
　　“哎！我操！松手松手！”
　　祁凛出了房门，却不知道去哪找人。
　　想到褚煜的职业，下意识的以为他在哪个包厢。
　　但他也不可能一个包厢一个包厢的去问，那样太失礼了。
　　而且这家店后台很大，他不想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见身边路过一个服务员打扮的女孩，连忙伸手拦住，笑眯眯的问：“小美女，我问你个事儿。”
　　女孩看着他的脸，双颊微红，低下头不敢看他，小声的问：“先、先生，您说。”
　　祁凛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看来自己的魅力分毫没有减退，是褚煜自己没有眼光。
　　顿时笑得更灿烂了，丹凤眼微微上挑。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长得很好看、个子很高的男人？”
　　女孩飞速的抬眼，又忙瞥开，下意识的想说，不就是你吗？
　　但想了一下，恍然道：“是有一个。”
　　祁凛眼睛一亮，追问道：“他在哪？”
　　女孩有些疑惑：“您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们……”
　　祁凛顿了下，唇角勾起，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当然是朋友啊。”
　　女孩没有怀疑，在心里点了点头。
　　果然，长得帅的人，他的朋友也一样很帅。
　　抬手指了指外面，轻声道：“他在外面用餐，您出去就能看到了。”
　　祁凛意外，“在外面？”
　　见女孩点头，他道了谢，大步走了出去。
　　天已经全黑，院子里亮起了绚丽多彩的灯光，人群涌动，欢闹声一片。
　　想要在这里找一个人不容易，但想找一个人群焦点，却很容易。
　　发现有些女孩子频频往一处隐蔽些的位置瞅，时而凑头窃窃私语。
　　他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果然，正是褚煜和他的那个经纪人。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透过竹帘缝隙看见褚煜的侧脸，在暖黄色灯光的映衬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异常柔和，长睫微垂着，模样十分乖巧安静。
　　祁凛呆呆的看着，一时忘记了反应。
　　直到另一双手往褚煜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他才回过神，眉头不悦得皱起，啧了一声
　　怎么哪儿都有这个人？
　　眼睛眯了下，迈步朝那边走去。

第12章 你怎么在这
　　“一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李桦夹起一块脆皮乳鸽放进他碗里，“尝尝这个。”
　　褚煜面色难得柔和，夹起吃了，味道很好，比他过往吃过的都要好吃。
　　他端起身边的一杯水喝下，正要回答，就听见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好巧啊，又见面了。”
　　褚煜听着这有些耳熟的声音，拿杯子的手一顿，转头看去。
　　果然，正是祁凛，此时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穿得骚包，笑得不怀好意，正拿一双勾人的眼，放肆的打量他。
　　“你怎么在这？”
　　褚煜眉头不着痕迹的皱起，放下了筷子。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祁凛反问，顺手拉过他身边的椅子坐下。
　　李桦哪怕心里再不欢迎他，面上功夫也得做好。
　　站起身，拿过一个新杯子给他倒上茶，笑道：“没想到祁总也在这用餐，真是巧了。”
　　祁凛并不理他，只盯着褚煜重又面无表情的脸看，暗自可惜。
　　李桦尴尬的站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褚煜开口道：“去结账吧，我吃饱了。”
　　“啊？好。”
　　等李桦走后，褚煜兀自吃着东西，只当旁边这人不存在。
　　祁凛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欢被人无视，尤其是被褚煜无视。
　　想起昨天的事，开口问：“你昨天没事吧？”
　　褚煜一愣，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事，随口道：“没事。”
　　见他搭话，祁凛心情雀跃了下，唇角挑起。
　　“昨天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褚煜声音很淡，“是我没说，与你无关。”
　　“哎～”
　　祁凛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怎么会与我无关呢？这样吧，作为补偿，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不用。”褚煜拒绝。
　　“不行，我从不亏欠别人。”
　　褚煜想了想，放下筷子，漠然道：“那我希望祁总能放过我，我虽然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但并不想去走什么捷径。”
　　祁凛皱了一下眉，“你怎么这么死心眼？跟了我，你要少走多少弯路。”
　　“这是我的事，与祁总无关。”
　　又是这句，他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
　　刚才还雀跃的心情一下又沉了下去。
　　祁凛忽然抱臂，翘着腿靠在背椅上，眯着眼看他，唇角的笑容有点危险。
　　褚煜毫无惧色，平静的与他对视。
　　半晌后，祁凛轻“哼”一声，冷笑道：“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你没资格拒绝。”
　　褚煜也沉了脸，“你什么意思。”
　　祁凛漫不经心道：“听说穆导的戏，你面试通过了？”
　　“你想干什么？”
　　褚煜攥紧手指，声音沉冷。
　　“我暂时不想干什么，只看你如何选择。”
　　褚煜只觉荒谬，“就只是因为我这张脸？”
　　祁凛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巴，指腹在他光滑的侧脸上摩擦，脸上满是赞叹。
　　“说实话，你还是第一个长得如此对我胃口的人，放过你，我不甘心啊。”
　　早就听闻寰宇集团总裁最喜欢小男生，尤其爱玩圈里的人，换人比换衣服还勤。
　　他如今可算是见识到了，却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不禁冷笑了下，打掉他的手，厌恶道：“那我还真是倒霉。”
　　祁凛不以为意，“好好考虑一下。”
　　他像是才想起什么，故意道：“如果我没猜错，明天你就要进组了吧？”
　　褚煜猛地攥住他衣领，眼睛里像是结了冰，“你威胁我。”
　　祁凛笑了笑，有趣的盯着他盛怒中的脸。
　　甚至还有功夫去想，总算不是一副死人脸了。
　　握住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拳头，抬眼环视四周，无辜道：“你要在这里打我吗？”
　　褚煜回过神，松开了手指，转头对上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
　　他深吸口气，站起身，大步往外面走。
　　祁凛抚平胸前衣服上的褶皱，也站了起来，眉眼含笑的跟着他离开。
　　外面天色灰暗，从这里隐约能看见城市中璀璨的霓虹灯。
　　李桦还没有出来，褚煜站在门外的空地上，尽量忽视身后跟过来的人。
　　清凉的晚风吹散了心底的火气，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漠然。
　　祁凛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和被风吹得凌乱的短发。
　　他上前一步，和他并排站在一起，轻笑道：“考虑的怎么样？”
　　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他接着说：“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一年，只要你跟我一年，我就不再纠缠你。”
　　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褚煜转过身，平静的道：“我说过，我不做下面的。”
　　他伸手挑起祁凛的下巴，上下打量他一眼，恍然道：“难道是我想岔了？祁总，其实是下面的那个？”
　　祁凛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惊到，呼吸都跟着一顿。
　　随即就听到他说的话，眼睛眯起，警告道：“收起你脑子里的想法。”
　　褚煜撤回手，他也不相信祁凛会是被上的那个，只是故意恶心他罢了。
　　转头看着远处热闹繁华的万家灯火，忽然想到了沈垣。
　　也不知道他的小垣在天上会不会寂寞，有没有想他。
　　恍惚间，好像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第13章 沈垣（回忆）
　　烈日炎炎，高悬在空中。
　　七月的天气热得惊人，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能出一身的汗。
　　中午十一点半，褚煜刚从工地下班，草草的吃了盒盒饭，就马不停蹄的往家赶。
　　回到家，把煲了一个早上的鸡汤倒进保温桶里，又顺便用冷水洗了个澡，就骑上摩托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到了医院把车停好，拎着保温桶去往住院部十二楼。
　　刚出电梯，就看见1205号病房门口，站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一名瘦小的中年妇人。
　　他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妇人紧握着医生的手，哀求道：“医生，您再想想办法啊，我就这一个孩子，我不能失去他，我求求你了医生，您再想想办法啊！”
　　她泣不成声，说着，就要跪下去。
　　“哎！你快起来。”
　　医生连忙扶起她，无奈道：“我们也想救，如果有适配的骨髓移植，我们马上就可以动手术，但迟迟找不到捐献者，孩子的病情已经拖不下去了。”
　　他摇了摇头，“现在只能用药物撑着，孩子也受罪。”
　　他想劝她放弃治疗，但看见女人一瞬间灰白的脸色，到底没说出来，叹口气走了。
　　褚煜木木的站在原地，外面将近四十度的天气，他却莫名感觉到了冷。
　　阴冷的寒气顺着胸口破开的大洞往里钻，随即扩散至四肢百骸，把他的骨头都冻僵了。
　　好半晌后，他才回过神。
　　喉结上下滚了滚，抬手抹了把脸，走过去扶起瘫在地上的女人。
　　“阿姨……”
　　李秀云看见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小煜啊，怎么办？垣垣该怎么办？阿姨该怎么办啊？”
　　褚煜抱住崩溃的女人，眼眶通红。
　　他强忍着眼泪，手在她背上轻拍着，说出口的声音却干涩嘶哑，“没事的，小垣还在，会好起来的。”
　　等女人情绪平复下来，他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名面如枯槁的少年。他闭着眼，正在安静的熟睡。
　　少年很瘦，瘦到几乎与身下的病床融为一体。
　　他头发因为化疗被剃光，脸白得可怖，五官也凹陷下去，手背上插着留置针头，正输着液，薄薄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隐约能看见底下胸膛微微起伏。
　　褚煜轻轻的把保温杯放在桌子上，又轻轻的拉开椅子坐下。
　　他握着少年放在被子上犹如骷髅的手，头深深埋了下去，凸起的肩胛骨把衣服撑得高高的。
　　他肩膀耸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困兽般低低的呜咽。
　　突然，握着的手指动了下，他忙把眼泪擦干，收起软弱，眨眼又恢复成了一贯的从容。
　　沈垣眼皮动了下，睁开了眼，看见他，脸上缓缓笑开了，轻唤道：“哥。”
　　褚煜连忙附身过去，“我在。”
　　又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垣摇了摇头，“我没事。”
　　褚煜知道他在说谎，也不拆穿他，笑道：“饿了吧？”
　　沈垣点点头。
　　“我给你炖的鸡汤。”
　　褚煜站起来，打开桌上的保温杯倒出一小碗汤。
　　沈垣眼睛微亮，“我最喜欢喝你炖的汤了。”
　　褚煜笑道：“想喝我天天给你炖。”
　　他走到床尾把床摇起来些，端着碗坐到床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沈垣嘴边。
　　沈垣张嘴喝了，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像只餍足的小猫。
　　等喝完一小碗，褚煜把碗放在桌子上。
　　沈垣皱眉，“我还想喝。”
　　褚煜摇头，“只能喝一小碗。”
　　沈垣的身体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虽说鸡汤的油都被他撇掉了，但也不能多喝。
　　沈垣无奈，只得道：“好吧，那剩下的你吃。”
　　他看着褚煜消瘦的脸颊和空荡荡的T恤，沉默了下，声音有些哑，“你瘦了好多。”
　　褚煜不想让他担心，把保温杯里剩下的肉和汤吃了。
　　安慰道：“只是看着瘦，不信你摸摸。”
　　说着，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笑道：“怎么样？”
　　沈垣把手探进他衣服底下，细细摸索着小腹上光滑结实的肌肉，眯了眯眼睛，“八块。”
　　褚煜任他摸，自己端着碗三两口吃完。
　　他放下空碗，抓住他越来越往下去的手指，“别闹。”
　　沈垣笑弯了眼，又摸了两下才把手抽了出来。
　　褚煜叹气，俯身亲了亲他苍白的唇，“真拿你没办法。”
　　沈垣现在这个样子不算好看，甚至有点丑。
　　刚开始化疗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要褚煜进来，甚至以死相逼。
　　最后褚煜拿了个电推子，坐在他床头把自己的头发也推了，这才把他哄好。
　　沈垣勾着他脖子和他亲吻，眼睛却还睁着，褚煜也没有闭眼。
　　半晌后，沈垣稍稍退开。
　　褚煜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会没事的。”
　　沈垣笑了笑，哑声说：“医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褚煜微顿，把他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别怕，有我在，我陪着你。”
　　沈垣扯了下唇，环抱住他，“其实我早有预料，并不多么意外。”
　　他顿了下，在开口时，语带哭腔，“我只是舍不得你，舍不得妈妈。”
　　褚煜眼眶通红，却笑道：“你丢不下我，不管你去哪儿，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赖定你了，你休想甩开我。”
　　沈垣“噗嗤”一笑，“好啊，到时候我们就做一对鬼鸳鸯。”
　　“所以啊，不要想些有的没的，能治好咱就治，治不好也有我陪着。”
　　沈垣点点头，却已是泪流满面。
　　褚煜哄道：“乖。”
　　他看了眼手表，伸手拍拍他背，“时间到了，我要去工地了。”
　　“好。”
　　沈垣悄悄把眼泪擦了，松开了手
　　褚煜亲了亲他的额头，假装没发现他通红的眼眶，“我晚上再来看你。”
　　“嗯。”
　　他把床摇了下去，给他掖了掖被子，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摸了摸他的脸，有些不舍。
　　但时间已经到了，再不去就要扣工资了。
　　他没有学历，只能找些来钱快的体力活。
　　李秀云身体不好，沈垣的医药费都得他来想办法。
　　最后只是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我走了。”
　　沈垣笑着点了点头，却在他刚要打开门的时候喊住了他。
　　“哥！”
　　“嗯？”褚煜回头。
　　沈垣攥紧身下的床单，最后只道：“……注意安全。”
　　褚煜弯了下眼，“好。”
　　说完，拉开门出去。

第14章 妥协
　　当时的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是他和沈垣见的最后一面。
　　等他在工地上接到李秀云的电话时，脑袋都是懵的。
　　他骑车赶往医院，却只看到蒙着白布的病床和嘶声痛哭的李秀云。
　　褚煜僵在原地，脑袋空白，双腿犹如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出去。
　　半晌后，他脚步虚浮的走到病床前，掀开白布，露出底下沈垣灰白色的面容。
　　少年紧紧地闭着眼，像是还在安静的沉睡。
　　褚煜犹自不信，伸手放在他鼻下，没有呼吸，又俯身贴在他胸口，没有心跳。
　　他像是终于明白过来，却不肯接受。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沈垣就离开了他。
　　他死死抱着沈垣的身体，眼睛里像是要滴出血来。
　　直到李秀云察觉到他的异样上前查看，才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嘴角挂着血丝。
　　她吓得肝胆俱裂，顾不得继续伤心，赶忙去叫医生。
　　一检查，是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胃出血。
　　沈垣是自杀的。
　　这是褚煜醒来李秀云告诉他的。
　　他只觉得荒谬！怎么可能？沈垣怎么可能会自杀？
　　直到李秀云拿出了沈垣留下的一封信，他才不得不信。
　　而正是这封信，把他困在了这人世间。
　　—————————————————————————————
　　“想得怎么样？”
　　直到身后响起祁凛的声音，褚煜才从记忆里回过神。
　　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转过身面向他，沉默了下，开口道：“好。”
　　祁凛眼睛一亮，正要说些什么，褚煜却又道：“一年，一年之后，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可以。”
　　一年之后，他对褚煜的兴趣也该没了，所以祁凛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下来。
　　“不过──”
　　褚煜顿了下，补充道：“我如果不愿意，你不许强迫我做任何事。”
　　祁凛皱眉，有些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
　　“别！我同意。”
　　祁凛只得妥协，想着不能把人逼得太急，这些可以以后再想办法。
　　“但我有一个要求。”
　　祁凛靠近他，道：“你，搬过来和我住。”
　　褚煜紧皱眉头，“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
　　“无所谓，你觉得方便就好。”
　　祁凛心说我有什么不方便的？
　　“走吧。”
　　祁凛拉着他就要走，褚煜不动，“我经纪人还没出来。”
　　提起那个经纪人，祁凛就有些不悦。
　　“等他干什么？你坐我的车走。还有，记住你现在的身份，要与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褚煜：“……”
　　他有点无语，却也不想在这小事上纠缠。掏出手机给李桦发了个短信，坐上了祁凛的车。
　　“你家在哪？”
　　回去的路上，司机开车，祁凛和褚煜并排坐在后面。
　　褚煜说了个位置，就闭着眼假寐。
　　祁凛心情很好，也不计较他的冷漠。
　　这时，祁凛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
　　“喂。”
　　“你在哪呢？我们准备回去了。”电话里，封城疑惑的询问。
　　祁凛转头看着身边的人，笑道：“你们回去吧，我已经回去了。”
　　“你……”
　　封城有些无语，又有些不可置信：“你该不会……真把褚煜拿下了吧？”
　　“嗯哼～”
　　祁凛哼笑了声，得意道：“行了，回头再说，挂了。”
　　封城看着被挂断的手机，还有些难以置信。
　　这就拿下了？这么快？
　　这要是被他那个弟弟知道，不得呕死？他幸灾乐祸地想着。
　　“他在哪呢？”苏远站在他身边问。
　　“他先回去了，我们也走吧！”
　　江枫顿时怒了，“靠！这么不仗义。”
　　车里，虽然没有开免提，但离得这么近，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褚煜听得一清二楚。
　　他两腮绷紧，有些难堪。
　　挂了电话，祁凛转过头看着他，“等会回去收拾下东西，今天就搬。”
　　褚煜偏开头，没说话。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
　　褚煜打开门下了车，看见祁凛也跟着下了车，眉头皱起。
　　祁凛只当没看见，笑道：“走啊？”
　　说完，径直走了进去，按下电梯键。
　　褚煜：“……”
　　他深吸口气，跟了上去。
　　褚煜住在九楼，出了电梯右拐就是。
　　祁凛等他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环视了一圈，眉头微挑。
　　客厅不大，只摆放着一组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挂着电视机，电视机底下一个电视柜，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看着又冷清又空旷。
　　“成华就让你住这？”
　　褚煜反问，“这有什么不好吗？”
　　不等他回答，打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砰——”
　　房门关上，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祁凛。
　　祁凛摸了摸险些被撞到的鼻子，撇了撇嘴，仰声道：“带些随身物品就行，其他的我那都有。”
　　见房间里没有回应，又敲敲门，“听见了吗？”
　　“知道了！”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祁凛笑了下，背着手四处逛了起来。
　　这栋房子面积不大，只有两室两厅一卫。
　　他打开客房门，探身看了看。
　　里面也有一张床，上面叠放着整齐的被褥。
　　他调查过，褚煜没有男女朋友，那这间房，应该是他的经纪人在住。
　　想到这，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了一样。
　　遛了一圈，没什么意思。
　　他无聊的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双手抱臂，耐心的等着。
　　房间里，褚煜拿出一个行李箱，想起祁凛换情人的速度，只随便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
　　他的东西很少，到最后，行李箱有一半都是空的。
　　视线扫过床头柜上摆着的相框，手中的动作一顿。
　　走过去，拿起相框看了好长时间，直到门外响起祁凛不耐烦的催促声，才回过神。
　　拉开抽屉，把相框倒扣着放进去，到底没带走。

第15章 同床
　　祁凛正等得不耐烦，抬手正要再次敲门。
　　房门却在下一瞬应声而开，褚煜拖了个行李箱出来。
　　“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要反悔了呢。”
　　说着，就要去拿他的行李箱。
　　褚煜躲开，没让他拿。
　　自己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连行李箱都拿不动，况且里面也没多少东西。
　　祁凛也不介意，想起什么，下巴朝那间客房抬了抬，明知故问道：“那间是谁的房间？”
　　褚煜回头看了一眼，随口道：“李桦有时候会住。”
　　有时候，也就是说不是一直住。
　　祁凛试探道：“你和李桦什么关系？”
　　褚煜一愣，反应过来，嗤笑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语毕，不再理会他，提起行李箱打开门出去。
　　祁凛心里一松，对他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跟着走了出去。
　　祁凛住的地方在京城最好的别墅区，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可比他的要豪华的多。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一道栅栏门，停在一栋装潢别致的三层别墅前。
　　管家小跑着来开门，“祁总，您回来了。”
　　祁凛下了车，问道：“房间收拾好了吗？”
　　“刘妈已经收拾好了。”
　　他有些好奇的朝车里看了看。
　　司机打开另一边的车门，褚煜深吸一口气，迈步下了车。
　　管家已经自觉的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拿了进去。
　　褚煜打量着这栋房子，心道这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吗？
　　从前拍戏的时候，他也住过别墅，但和这栋别墅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进去吧。”
　　祁凛上前拉着他的手，下意识的捏了捏。
　　褚煜一阵不适，想挣开，却被握得更紧，无法，只得被他拉着进了门。
　　门口站立着一个中年妇人并四个女仆，等他们走近，齐齐躬身行礼：“祁总！”
　　又看了眼褚煜也向他行了个礼，“褚先生！”
　　褚煜有些不自在，强硬得挣开被抓着的手，转头问祁凛：“我住哪？”
　　祁凛挑了下眉，对他的适应能力很是赞赏，道：“跟我来。”
　　褚煜也没心情打量别墅内的布置，跟着他上了楼。
　　二楼共有四个房间，祁凛把他带到第一个房间门口，打开门，“以后你就住这。”
　　褚煜走进去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房间很大，比他原来的房间大了两倍不止，中间摆放着一张双人大床，旁边还有两扇门，估计是浴室和衣帽间。
　　他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能看见天上高悬的明月，几点繁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
　　祁凛抱臂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挺阔的背影。
　　褚煜转过身，平静道：“我的行李箱呢？”
　　祁凛抬手指向房间内其中的一扇门，“在那。”
　　褚煜点了点头，道：“你可以出去了。”
　　祁凛笑了笑，“你先洗漱。”
　　说完，他放下手臂走了出去。
　　褚煜对他的干脆利落有些意外，但也放松下来。
　　床上摆放着叠得整齐的真丝睡衣，他拿起进了另一扇门。
　　门后果然是浴室，洗漱台上摆放着开封过的洗漱用品。
　　看来这间房间，是他这种人的专属房间了。
　　他站在梳妆镜前，静静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半晌后，轻叹了口气。
　　祁凛还有些工作未处理，等他处理好工作回来，褚煜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走进房间，在床边站定。
　　床底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这一小圈地方。
　　褚煜仰躺在床中间，薄被盖到胸口，双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身体两侧。
　　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高挺的鼻梁下，红润的嘴唇微抿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冷硬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了些。
　　祁凛眼睛亮的惊人，果然，这副相貌，简直就是按着他的审美长的。
　　一时只觉得以前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他掀起被子，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
　　褚煜原本就睡得不深，门刚被推开他就醒了。
　　察觉到有人站在床头，正要睁开眼，就感觉身边一凉，随即传来温热的体温。
　　他双眼猛地睁开，“唰”地坐起身，喝道：“你干什么！”
　　祁凛双手枕在头顶，闭上眼睛，“我干什么了？”
　　“出去！”
　　褚煜脸阴沉的像是要滴水。
　　祁凛睁开双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这是我的房间，你让我去哪？”
　　褚煜一愣，“你的房间？”
　　他环顾了一圈，反应过来。
　　难怪他总觉得这间房间过于豪华了，而且看着明显就是主卧。
　　“行，那我走。”
　　他掀起被子就要下床，却听男人淡定的说：“我这里可没有准备卧房，而且……”
　　他笑了笑，“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记得你明天还有事吧？”
　　褚煜紧紧攥着被子，双眼死死的盯着他。
　　只觉得他笑得异常欠扁，良久后，他重新躺下，转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倒不是他妥协，只是对此情况早有心理准备。
　　祁凛带他回来，可不是拿他当摆设的。
　　况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
　　对于祁凛答应的承诺……呵呵。
　　祁凛见他服软，笑得更欢了，伸手过去揽住他腰。
　　察觉到怀里的身体骤然绷紧，忙道：“放心，答应你的事我绝不反悔，但你也不能一点甜头都不让我吃。”
　　褚煜咬牙：“你最好记得。”
　　祁凛笑了笑，没有回话，一时间，房间安静下来。
　　褚煜早上本就没睡好，又折腾了一天，现在早就困了。
　　他以为有人躺在身边自己会睡不着，但事实是，没过几分钟，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祁凛正纳闷他怎么没了动静，探头去看，不由一愣。
　　这么没有防备心？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开心，难得没去打扰他，闭上眼，保持着这个动作也睡了过去。
　　褚煜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第一次见沈垣的那天，那时他才六岁，沈垣五岁。
　　那天他刚放了学回家，就见对门有人进进出出，好奇的问周婉容：“妈妈，那边怎么了？”
　　周婉容摸摸他的脑袋，笑说：“今天对门搬来了一对母子，我们要有新邻居啦。”
　　“哦。”
　　他不是很感兴趣，进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去了。
　　等到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
　　周婉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过去打开房门。

第16章 他把你怎么了
　　房门打开，只见一名长相温婉的美妇人正局促的站在门口，她的身后，露出了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
　　美妇人看见她，忙扯出一个笑来，“你好，我们是新搬来的，以后就是邻居了。我叫李秀云，这是我的儿子沈垣。”
　　她把捧着的一个盘子递到她面前，笑得腼腆：“这是我做的红烧大排，想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哎呀！你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周婉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连忙推辞。
　　“你就收下吧，也不值什么钱。”李秀云笑着又往前递了递。
　　周婉容见推辞不过，只得收下，笑道：“那谢谢啦，我儿子最爱吃红烧大排了。”
　　褚煜听见声音，从房间里出来，“妈妈，谁来了？”
　　刚到门口，就对上女人身后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大眼睛在看见他的时候瞪得更大了，惊呼：“好漂亮！”
　　褚煜顿时沉了脸，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漂亮了，瞪了那小屁孩一眼。
　　小孩被吓得又缩了回去，李秀云连忙把他拉出来，哭笑不得道：“男孩子不能用漂亮这个词。”
　　又转头对褚煜笑说：“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他是在夸你呢，别生气哈。”
　　周婉容忙道：“没事没事，这小子从小就这样，不用管他。”
　　他推了推褚煜的背，“看你，都把弟弟吓到了，快和弟弟说对不起。”
　　“对不起。”
　　褚煜被推得上前一步，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
　　小孩又把头探了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褚煜和他对视，见他白嫩嫩的小脸像一个肉包子，不由伸手捏了捏。
　　或许是他的手劲有点大，白嫩的包子脸很快就红了。
　　小孩却没感觉到似的，依旧在盯着他看。
　　他皱眉，两条细眉毛可爱地拧在一起，凶巴巴道：“不许盯着我看。”
　　小孩忽然扑上去抱住他，仰着头，兴奋地喊：“哥哥好漂亮，我要哥哥当我的新娘子！”
　　褚煜的脸彻底黑了。
　　腰被抱得紧紧的，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褚煜猛地睁开了眼，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半天回不回神。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去掰箍在腰上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不由怒道：“松手！”
　　没有动静，他又加重了语气：“松手！”
　　还是没有动。
　　“祁凛！”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哼，褚煜顿住。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祁凛正闭着眼，脑袋抵在他肩膀上。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男人微垂的睫毛和英俊的侧脸。
　　顿了下，沉声道：“醒了就滚开。”
　　祁凛嘴角微弯，睁开了眼，“大早上的，怎么这么大脾气？”
　　褚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把东西拿开。”
　　祁凛凑近了些，鼻尖在他脖颈里蹭了蹭，“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褚煜攥住他往自己衣服里钻的手指，冷道：“别动手动脚。”
　　祁凛撇了撇嘴，“摸摸怎么了，我也让你摸我的。”
　　说着，反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骤然接触到温热又光滑的皮肤，褚煜猛地缩回手指，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祁凛猝不及防，被他给推下了床，顿时闷哼一声，怒道：“姓褚的！你别太过分！”
　　褚煜冷冷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下床，大步走进浴室。
　　解决完生理需求，拿过明显未被使用过的牙刷刷牙，祁凛就穿着松散的睡衣走了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也不说话，就这么打量着褚煜。
　　褚煜无动于衷，只当他不存在，弯腰洗脸。
　　忽然，后背骤然接触到温热的体温，一双手从身后搂了上来。
　　他动作停下，双手支撑着洗漱台，脸上的水珠顺着削尖的下巴“嘀嗒嘀嗒”地往下流。
　　祁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一双手不安分的往下，脑袋凑到他的耳边笑道：“继续洗啊。”
　　褚煜额头青筋凸起，忍了片刻，伸手去拽他的手，怒道：“松手！”
　　祁凛也没真想怎么样，笑笑放开他，背靠洗漱台看他发怒的脸，调侃道：“你生起气来更好看了。”
　　褚煜深深吐出口气，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下脸，大步离开。
　　不理会身后男人戏谑的笑声，打开房间里的另一扇门。
　　衣帽间很大，里面琳琅满目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鞋子，还有一面专门放着手表配饰的玻璃墙柜。
　　许多市面上的大牌随处可见，有些品牌他甚至都不认识。
　　但只看做工，就知道是他一辈子也买不起的精品。
　　他在里面环视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自己小得可怜且格格不入的灰色行李箱。
　　打开行李箱，看了看，挑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衣服穿上，又把行李箱重新合上，开门出去。
　　洗手间里传来声响，他没理会，径直下了楼。
　　楼下餐厅长桌上已经摆满了中西混合的丰盛早餐，保姆刘妈看见他，笑道：“褚先生早！饭菜已经做好了，可以用餐了。”
　　褚煜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却没有动筷。
　　掏出手机看了下，发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上楼拿了充电器，坐在客厅里把手机充上电。
　　过了会，屏幕亮起。
　　“叮咚──叮咚──”
　　几道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全是李桦打过来的电话和未读信息。
　　他点聊天软件，找到被顶到最上面的聊天框。
　　李桦：【你在哪儿？】
　　李桦：【保安说你跟着祁凛走了，怎么回事？】
　　李桦：【怎么不接电话？你去哪儿？】
　　李桦：【给我开门！】
　　李桦：【祁凛把你怎么了？】
　　……
　　李桦：【在不回消息我报警了！】
　　最近一条是早上六点发来的，他一看时间，现在已经快七点半了，连忙给他回了过去。
　　下一秒，李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褚煜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起来。
　　刚放到耳边，就听见李桦怒吼的声音：“你昨晚去哪了？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在晚会儿我就要报警了！”
　　褚煜捏了捏鼻梁，歉意道：“我手机关机了，抱歉。”
　　李桦缓了口气，沉声道：“你现在在哪儿？”
　　“我……”褚煜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在给谁打电话？”祁凛从楼上走了下来，好奇地问。
　　“我怎么听见祁凛的声音了？”想到什么，李桦不可置信，“你们……你们昨晚在一起？”
　　褚煜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头我在和你细说。”
　　李桦深吸口气，强自冷静下来，“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褚煜刚想回答，手机就被人抢走。

第17章 试妆
　　祁凛对着电话里的人懒洋洋道：“等会我送他，你就不用管了。”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褚煜不悦，“手机给我。”
　　祁凛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似笑非笑：“吃饭的时候，我不喜欢听见不喜欢的声音，还有，在我家里，不准和别的男人打电话。”
　　“……有病。”
　　褚煜越过他拿回自己的手机，不去管他骤然沉下去的脸色，给李桦发了个信息。
　　褚煜：【你先去，我一会就到。】
　　发完短信，他关掉手机，走回餐桌旁坐下。
　　祁凛见此，也不和他计较了，拉开椅子坐下，笑道：“知道你胃不好，我让刘妈做的清淡的，尝尝合不合胃口。”
　　褚煜拿勺子的手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祁凛笑笑，饶有兴致的给他碗里夹菜。褚煜虽然没说什么，却也夹起来吃了。
　　虽然他不喜欢祁凛的为人，但对别人的善意却还是领情的。
　　只不过……
　　看着碗里垒得越来越高的菜，忍无可忍道：“我自己有手。”
　　……
　　早饭用过已经快八点，褚煜坐上祁凛的车前往剧组。
　　到达目的地，车子停下。
　　褚煜解开安全带，正要打开车门，手臂忽然被人攥住。
　　他转过头，就见祁凛勾着唇角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下。
　　他动作太快，完全不给褚煜反应的时间。
　　褚煜着实没料到他会来这出，瞳孔微微放大，反应也慢了半拍。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用力推开他。
　　“你干什么！”
　　祁凛顺势松开他，舔舔嘴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上班去吧。下午我来接你。”
　　褚煜眉头拧起，用手背狠狠擦了下唇，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开门下车。
　　祁凛笑了笑，手指轻抚嘴角，心情很是不错。
　　对前面目不斜视的司机说：“走吧，去公司。”
　　司机假装没看到自家老板流氓一样的行径，一踩油门，车子驶离了原地。
　　褚煜刚下车，就看见了站在酒店门口的李桦。
　　李桦看见他，快步走了过来，脸色黑如锅底。
　　显然，他已经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走到褚煜身前站定，板着脸道：“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褚煜有些头疼，道：“边走边说。”
　　李桦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耐住性子。
　　“太过分了，他以为他是谁啊？”
　　电梯里，褚煜把事情的大概和他说了一下。
　　话音刚落，李桦就愤怒的骂道。
　　褚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想开点，或许不到一年，人家就腻了呢。”
　　李桦心里依旧不得劲，像是堵着什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叮——”
　　电梯停下，门缓缓打开。
　　褚煜手在他肩头按了按，“好了，先不说这个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部戏演好。”
　　李桦还能怎么办？只得点头，和他一起出了电梯。
　　他们到时，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在紧锣密鼓的忙碌着。
　　有工作人员看见他们，过来把他们领进化妆间。
　　他们虽然没有迟到，但也是来得比较晚的。
　　化妆间里，几名早到的演员已经在开始化妆了。
　　让褚煜比较意外的是，白岩也在。
　　不过他只惊讶了一瞬，就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扫视一圈，见只剩下白岩旁边的位置没人，就走过去坐下，并和旁边的几位演员问好。
　　工作人员让他稍等会，现在造型师都在忙，等会才能过来。
　　褚煜点头，道了谢，让他去忙不用管他。
　　等工作人员走后，他拿起桌上的一本娱乐杂志看了起来。
　　早在他进来的时候，白岩就已经看见他了，刚好把他那一瞬间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的头被造型师按着不能动弹，于是只能斜着眼，嘲讽道：“怎么？看见我在这里你很意外？”
　　褚煜看书看的津津有味，并不想理他。但想到接下来，还要在一个剧组里待好长时间，不想闹的太难看，只得回道：“没有。”
　　“哼。”
　　白岩不信，刚想转头，就被造型师按住头，只得作罢，嘴上却还不饶人。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卡着点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尊影帝呢，这么大的架子。”
　　褚煜本不想理他，但余光瞧见屋里的人都在竖着耳朵偷听，眉头微拢了下。
　　刚到剧组的第一天，若是传出他耍大牌的谣言那就不好了。
　　想了想，合上书，看着白岩道：“我是来得晚些，但离规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并没有迟到。”
　　他眉眼低垂，嘴唇抿了抿，“不知道白老师为什么这么说我？”
　　他本就生得极好，此时做出这副表情，看着就像是被人欺负了，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白岩一滞，怒道：“少在那惺惺作态！”
　　褚煜并不说话，只是头更低了些，玉白的指尖无措的捏着杂志，骨节都泛了白。
　　屋里的人顿时看不下去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但他们咖位没有白岩高，也不敢随意开口得罪他。
　　还是一名年长些的演员笑着打圆场，“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一点小事不至于。”
　　另一名演员也赶忙道：“我这也是刚到，凳子都还没捂热呢，而且还有好多人没来呢。”
　　话音刚落，就被白岩狠瞪了一眼，顿时不敢说话了。
　　白岩敢瞪那名说话的青年，却不敢对年长些的演员不敬。
　　这人叫赵青阳。虽然没有他火，但资历却比他高，是圈里知名的老戏骨，人脉非常广。
　　于是他只得扯出一个笑：“我就是和他开个玩笑，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你说是吧，褚老师？”
　　在娱乐圈里，不管你资历如何、有多大恩怨，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褚煜也不想第一天就给人留下胡搅蛮缠的性格，顺着他的话说，“确实是我来得晚了些，下次我会注意的。”
　　他又感激的看了眼赵青阳和刚才为他说话的那人。

第18章 太忙，没听见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在别人看来，赫然就是一副“我受了委屈，但我不敢说”的可怜样，不由在心里暗暗同情。
　　赵青阳也是这么认为的。圈子里前辈为难新人是很常见的事，他虽然对此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今天既然被他撞见了，少不得要开口打个圆场，而且在座数他资历最老，也只有他开口才合适。
　　不过这个新人倒是个知进退的，长得也很出色，只要演技不差，红也只是时间问题。
　　褚煜见事情解决，不由稍松口气。恰在这时，造型师腾出手来，过来给他化妆。
　　白岩快要气死了。其实他今天是故意来早的，就是为了给褚煜使绊子，给他个下马威。
　　结果威没立成，却给前辈留下个坏印象，不由对褚煜更恨了几分。
　　给褚煜化妆的是一名女孩，名叫苏薇儿。
　　苏薇儿手托着褚煜的下巴，左瞅瞅，右瞅瞅，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褚煜见她迟迟没有动静，睁开眼看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苏薇儿被他看得脸红，有些不好意思。
　　她今年才二十多岁，刚入这行没几年，功夫还没练到家，对上这样一张俊脸，险些乱了手脚。
　　等她回过神，歉意道：“没事没事，只是你长的太好了，我怕把你化丑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苏薇儿你在说什么啊啊啊！！！这是能说的吗？会被当成花痴的！！！
　　这下她不光脸红了，连脖子都是红的。
　　褚煜一愣，反应过来笑了下，安慰道：“没事，你尽管大胆的化，我相信你的手艺。”
　　苏薇儿感动了，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他竟然说相信她，不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使出看家的本领。
　　这也就导致了后来褚煜在剧中的妆容造型比剧中所有人都要精致好看，以至于为褚煜涨粉无数。
　　而苏薇儿也凭着这一出圈的战绩在时尚圈里红极一时，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苏薇儿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认真的画起来。
　　褚煜也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养神。
　　“好了。”
　　听见苏薇儿的声音，褚煜睁开眼，和镜中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这是他第一次出演古装剧，本来还有点忐忑，怕自己不适合，现在却不由放下两分心来。
　　苏薇儿心里很是得意。她发誓，这将是她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
　　“跟我来一下，把衣服换上。”
　　苏薇儿把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带着褚煜走向里间。
　　挑挑拣拣找出一套合适的递给褚煜，笑说：“先穿这套试试。”
　　“好。”
　　等到褚煜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屋里的人，包括白岩都看愣了神。
　　男人身着白衣，身量极高，眉目清俊，一身华贵衣袍衬得他风姿秀逸，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真真是神仙临凡。
　　白岩最先回过神，撇了撇嘴，挪开视线。
　　哪怕心中再讨厌褚煜，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长了一副好相貌。
　　不过……长得再好有什么用，演员没有演技，注定走不长远。
　　他就在这看着，看褚煜怎么贻笑大方。
　　褚煜像是没看见众人或赞叹、或嫉妒的目光，神情自若的跟着苏小薇去拍定妆照。
　　等到他从楼里出来，天色已经微暗。
　　这部戏中他的戏份不少，好几套妆造折腾下来累得不轻。
　　午饭就在酒店里随便吃了点，中间祁凛打了两次电话，不过他没接。
　　这时手机又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又是祁凛。
　　褚煜正犹豫接还是不接，就听见前方响起汽车的鸣笛声。
　　闻声抬眼。
　　只见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奢华的黑色轿车，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男人英俊逼人的上半张脸。
　　此时，那双微微上翘的丹凤眼正冷冷的盯着他，赫然正是祁凛。
　　褚煜：“……”
　　这下装没看见是不行了。
　　无奈。他让李桦先走，自己硬着头皮走过去，司机下车给他打开后车门。
　　李桦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看着褚煜坐进车里，随后汽车开走。
　　祁凛自他上车之后就目光不善的盯着他，褚煜被他看的发毛，开口：“有什么话就说。”
　　祁凛：“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褚煜淡定回：“太忙，手机调静音了，没听见。”
　　“是吗？”
　　祁凛咬牙：“忙的手机都没时间看？你以为我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
　　褚煜还真不是故意不接他电话。
　　他的手机被李桦拿着。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李桦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告诉他有人给他打电话。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再说了，他和祁凛也没什么好说的，所以就没回。
　　祁凛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他本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还从来没有人敢不接他的电话，心里难免不痛快。
　　本想借机向褚煜讨个甜头，却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气的不轻。
　　褚煜见他脸色实在难看，想着不能把人逼急了，只得软和了态度，“下次看见了会给你回过去。”
　　祁凛闻言，脸色这才好转，“算你识相。”
　　褚煜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惊讶于他这么好说话。
　　回去的路上，祁凛接了个电话。
　　褚煜没听见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只见祁凛扭头看了他一眼，对手机里的人说了声“好”，随即挂了电话。
　　接着，祁凛对司机说：“去鎏金岁月。”
　　司机：“是，祁总。”
　　褚煜一愣，鎏金岁月他还是知道的，京城有名的高档娱乐会所。
　　祁凛去那只能是消遣。这样想着，他非常懂事地说：“你把车停路边，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祁凛看他：“现在时间还早，回去干嘛？一起去。”
　　褚煜不想去，但这事和他想不想没关系，于是识时务的没再开口，转头去看窗外。
　　祁凛勾了勾唇，对他难得的顺从很是受用。见他面露疲态，也就大发善心的不去打搅他。
　　约莫二十分钟后，汽车稳稳停下。
　　“走吧。”
　　祁凛率先打开车门，褚煜随后跟上。

第19章 离他远点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尤其是这条街。灯红酒绿、衣香鬓影。各色男女卸下白日的伪装，涌入这场纸醉金迷中。
　　褚煜以前也来过这里。公司聚餐，剧组杀青，还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应酬。
　　他跟着祁凛，在会所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一个包厢。
　　门刚一打开，震耳欲聋的音乐便一股脑地挤进褚煜的耳朵里，让他眉头下意识蹙了下。
　　听见门口的动静，里面的人齐齐转过头。看见来人，其中一个男人把音乐关了。
　　唱歌的男生还没反应过来，自顾自地唱着。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我们相守…嗯？艹！谁关的？”
　　褚煜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替包厢里的人的耳朵默哀三秒。
　　男人这才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扬声：“小凛子来了，快来快来，想听什么我给你唱。”
　　小凛子？
　　褚煜眼神复杂的看了祁凛一眼。
　　祁凛若有所感，瞥了他一眼。褚煜淡定的收回视线。
　　祁凛没和他计较，拉着他的手朝里走。
　　褚煜挣了挣，没挣掉，也就放弃了，跟着他走了进去。
　　祁凛路过男人身边，夺过他手里的话筒，嗤笑：“不必了，我还想多活两年。还有，不要叫我那个称呼。”
　　男人正是苏远，包厢里还有封城、江枫、宋轻时他们。另外还有几名相貌出色的男女。
　　其中一人，褚煜觉得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遂多看了一眼。
　　苏远也没在意他的挖苦。他此时正饶有趣味的盯着他俩相牵的手瞧，贱兮兮地开口：“凛子，这谁啊？不介绍介绍。”
　　祁凛拉着褚煜坐在中间的沙发上，随后才回答苏远的话，简洁道：“褚煜。”
　　苏远也不在意他的敷衍，起身往他们这来，坐在了褚煜的另一边。
　　他双手搭在褚煜肩膀上，身体快要贴上他的身体，笑眯眯地说：“小哥哥，你和凛子是什么关系呀。”
　　褚煜对他的突然靠近有些不悦，想往旁边挪下，又和祁凛紧紧贴上。
　　他皱了下眉，只觉浑身不自在，一时没有说话。
　　苏远又贴近了几分。他身体比起褚煜来说显得有些瘦小，此时靠在他身上，像是窝进了他的怀里。
　　见他不说话，苏远也不生气，盯着褚煜俊美逼人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
　　这时，一股大力袭来，苏远被人一把拉开，踉跄着跌进后面江枫的怀里。
　　祁凛不悦的看着他，语气带点警告意味：“离他远点。”
　　苏远不防备之下差点跌倒，忙在江枫怀里稳住身体。
　　江枫本来正搂着一个穿着清凉的女人看戏，冷不防怀里多了个人，连忙推开女人接住苏远，幸灾乐祸道：“让你浪，挨教训了吧。”
　　苏远被茶几绊了一下，小腿磕着了，有点疼。心里来了气，啐道：“我不就碰他一下，至于吗？”
　　再说了，他以前又不是没碰过祁凛的情人，甚至比这更过分的事都发生过，也没见他在意过。
　　江枫也觉得祁凛反应大了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祁凛沉着脸不说话，他刚才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就是不喜欢褚煜和别人靠得太近，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玷污了一样，难受得他想把褚煜被人碰到的衣服脱下来。
　　这会儿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了。
　　但要让他道歉，他又说不出口，一时气氛有些僵持。
　　封城本来还在看戏，见苗头不对，赶忙过来，“好了好了，多大点事至于吗？”
　　又对祁凛说：“小远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就是和他闹着玩呢。”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惊讶。
　　他想过祁凛对褚煜会和以前的那些小情人不一样，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
　　苏远不过就是碰了一下，调笑了两句，竟把他气成这样！
　　祁凛抿唇，没说话。
　　包厢里的人见气氛不对，也都安静下来，那些来陪酒的少爷小姐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一时间，房间里落针可闻。
　　“嘶——”
　　这时，一道抽气声就显得分外明显些，众人齐齐朝声音发出地看去。
　　褚煜轻轻转动手腕。他的手腕从刚才开始就被祁凛攥住，随着房间里诡异的气氛越收越紧。
　　他本来没打算趟这趟浑水，奈何男人越来越用力，他怕要是再不出声，自己的手腕就要断了。
　　祁凛像是被什么惊到，手下意识的收紧又松开。
　　低头，只见褚煜的手腕被他攥出了几道发白的指印，随着他松手的动作快速变红，在光滑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不由一惊，忙抬头看他，下意识道：“我不是故意的。”
　　褚煜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手腕，道：“没事。”
　　像是打破了什么无形的屏障，气氛陡然一松。
　　宋轻时从刚才关掉音响之后就没说话，这时站起身笑道：“看你们，出来玩不就是为了开心吗，别板着脸了，都吓到人家了。”
　　褚煜想说，他一点都没被吓到，只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光他们意外，他自己也很意外，祁凛竟然会维护他。
　　封城岔开话题，对褚煜笑说：“我认识你，你是成华旗下的艺人对吧。”
　　褚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封城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封驰是我弟弟。”
　　褚煜惊讶，又盯着他的脸看着两秒，心下了然。
　　难怪刚才就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原来是封驰的哥哥。
　　这样说来，自己也算是他手底下的员工了。
　　面对老板，他态度好了点，朝封城点点头：“原来如此，封总好。”
　　祁凛有些不满，瞪了封城一眼，随即拉起褚煜的手：“我带你去上药。”
　　说着，不给褚煜反应的时间，拉着他站起来就走。
　　封城抽了抽嘴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第20章 装醉
　　等他们出去，封城来到苏远身边坐下，关心地问：“生气了？”
　　“那倒不至于。”
　　苏远揉着小腿，有些心有余悸。
　　“这人什么来头？我还从来没见过凛子这样。”
　　封城摇摇头，“凛子这次怕是要栽了。”
　　苏远幸灾乐祸：“最好栽一个大跟头。”
　　封城没说话，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他那个弟弟也不是什么善茬，让他知道恐怕不会善了。
　　褚煜被拉着出了门，见祁凛问经理要药油，就道：“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
　　祁凛只当没听见，接过药油带着他找了个安静的卡座坐下。
　　褚煜无法，见他不慎熟练的摆弄着药油，开口：“我自己来吧。”
　　祁凛没应，他把药油倒在手心，双手合十快速搓热，然后抓起褚煜的手腕轻轻的揉着。
　　褚煜微愣，看着男人认真的神情和手腕上传来的灼热，没由来的感到不自在，想把手抽回，又被男人握紧。
　　“疼吗？”祁凛问。
　　褚煜摇头，疼是有一点，但经过药油的刺激，微微的胀痛变成了火辣辣的灼痛，还挺舒服。
　　于是也不再挣扎，由着他去了。
　　想了想，道：“你其实没必要生气。”
　　他看得出来，那男人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对他相貌的惊艳，并没有欲望。
　　祁凛手上动作停下，抬起头看着他，冷道：“你对他倒是大方，怎么没见你这么对我？”
　　因为他不想包养我。
　　褚煜心中腹诽，口中却道：“你想多了。”
　　“哼，最好如此。”
　　顿了顿，祁凛问：“真没生气？”
　　褚煜：“没什么可生气的。”
　　再说了，他一个大男人，被人调戏两句也没有什么吃亏一说。他只是不喜欢和陌生人靠得太近。
　　“他人就那样，看见长得好看的就想贴上去，其实没什么恶意。”
　　祁凛见他真没生气，松口气，解释了句。
　　褚煜心想，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不也这样。
　　看那人熟练的动作，可想而知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他也听说过有些富家子弟的私生活比较混乱，今日虽只见一角，却也窥得一二。
　　只是这些和他没关系，祁凛的私生活如何他并不关心。
　　既然无法脱身，那就只能努力降低存在感，好让这位祁大少爷对他的兴趣快点消失。
　　上好药后，他们又回了包厢。
　　接下来相安无事，经过刚才的事情，众人行事也都收敛了一二。
　　哪怕如此，也还是让褚煜长了不少见识。
　　喝到最后，酒意上头，他们倒也没真的在包厢里乱来，全都领着人上楼去了。
　　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只剩下褚煜和祁凛二人。
　　祁凛靠在沙发上，梳得整齐的头发散开稍许，发尾遮住了微闭的双眼。
　　可能嫌热，他的衬衫领口敞得很开，半边胸肌隐隐可见，脖子上戴着的黑绳也露了出来。
　　褚煜定睛细看，瞧出黑绳底下坠着的是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观音。
　　褚煜倒是没喝酒，经过刚才那一闹，没人敢来灌他。
　　他抬腕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转头看了眼像是睡着了的祁凛，想了想，放下手里的果汁杯，走了过去，
　　“哎。”
　　见人没反应，弯腰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大了点。
　　“祁凛。”
　　下一瞬，他的手突然被人攥住，接着一股大力袭来，褚煜没站稳直接跌坐在了祁凛怀里。
　　他的脸当即一黑，忙站起来。
　　“你做什么？”
　　祁凛揽着他的腰不让他动，眼睛已经睁开。
　　他的眼尾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有些泛红，眼中像是含了一汪春水，雾蒙蒙的，在包厢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潋滟生辉，明显酒意未醒。
　　褚煜视春色于无物，强硬的推开他站起来：“很晚了，回去吧。”
　　祁凛被推得歪倒在沙发上，也不在意，顺势半躺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调懒洋洋的：“过来坐。”
　　褚煜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平静道：你喝醉了。”
　　“笑话，本少爷怎么会喝醉？你过来，让我抱抱。”
　　褚煜会过去才有鬼呢，但也不想和醉鬼计较。
　　想直接不管他自己走，又怕出了事自己担不起这责任。
　　想了想，决定出去找人把他抬走。
　　他的这番举动落在祁凛眼里，却以为他要离开，顿时气了个倒仰，也不装醉了，跳起来把人按在沙发上，咬牙切齿地说：“褚煜，你真行！”
　　“你他妈！”
　　褚煜今天三番两次被他这样对待，终于动了真怒。
　　抬起胳膊用肘关节去撞他肚子，谁知祁凛像是早有预料，轻易的避开，同时抓住他手腕反钳在身后，长腿一跨，彻底把他禁锢在了沙发上。
　　褚煜用力挣扎了片刻，发现毫无用处。想他一米八八的大高个，竟像个小鸡崽般被轻易制住！
　　褚煜悚然，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太弱还是祁凛力气太大。
　　也是这时他才认清了一个事实，如果祁凛想对他用强的，他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当下也不做无用力，停止了挣扎。
　　见他安静下来，祁凛力气稍松，哼笑了声，“小样，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褚煜忍耐，强自平静道：“你先松开我，有话好好说。”
　　“松开你？”祁凛磨了磨牙，咯吱咯吱的声音让褚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良心的，竟然想丢下我自己走。”
　　褚煜一愣，知道他这是误会了，辩解道：“我只是想去找个帮手，把你弄走。”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褚煜先发制人：“这么说祁总刚才是在装醉？”
　　“我什么时候说我醉了？”
　　没脸没皮。褚煜心中生恼，抿唇不再开口。
　　祁凛愉悦地勾唇，下巴枕在他紧绷的肩膀上，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声音轻且暧昧：“这么紧张干嘛，我还能在这对你做什么吗？”
　　褚煜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终于忍无可忍，又大力挣扎了下，怒道：“祁总，请你放尊重点！”
　　见他真生气了，祁凛见好就收，松开他。离开的时候，嘴唇像是不经意般碰了下他的耳朵。
　　褚煜额角一跳，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转身快速打开门出去。
　　他怕再晚一点，他的拳头就要忍不住招呼在祁凛那张欠扁的脸上了。
　　身后，祁凛用手指梳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小声咕哝：“害羞啦？”

第21章 封驰
　　一路无话
　　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褚煜余怒未消，也不搭理跟在身后的男人，大步迈上楼梯。
　　现在已经快凌晨三点，褚煜又累又困，只想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他的作息不同于当下的年轻人，不拍戏的时候一般十点左右就睡了，鲜少有熬到这么晚的时候。
　　强撑着洗漱完，躺到床上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连祁凛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一夜好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褚煜洗漱完下楼，就见刘妈正在厨房里忙碌。
　　看见他下来，刘妈笑说：“饭马上就好。褚先生要是饿了，我给您拿点点心，您先垫垫。”
　　褚煜也是真的饿了，点点头道了谢，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刘妈端了一碟造型精致的枣泥糕过来，说：“祁总走的时候特意吩咐了，说不要去打扰您睡觉，所以就没上去叫您。”
　　“知道了。”
　　褚煜笑笑，接过点心吃了起来。
　　李桦给他发了几条信息，都是接下来工作的安排，最底下一条是让他下午去趟公司。
　　他回：“知道了。”
　　又见通讯录亮起了一个鲜红的“1”，显示有人加了他的好友。
　　他点进去看了下，头像是一张侧脸自拍照，昵称大大咧咧的写着“祁凛”二字。
　　他没多犹豫就选择了同意，接着退出了app。
　　不工作的时候，他的手机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安静静的，除了李桦和零星几个好友没人会给他发信息。
　　接着又点开了微博，百无聊赖的刷了起来。
　　他的微博粉丝有一百多万，除去公司给买的几十万僵尸粉，他自己的粉丝也没剩多少。
　　最新一条动态是昨天发的，是一张他化妆时的照片，文案是“新的开始。”
　　估摸着是李桦发的，底下已经有了小一千条评论。
　　他点开看了下，都是一些赞美之词，其中有几条的id很眼熟，是从他出道开始就一直关注他的老粉。
　　煜见你：【哥哥加油！你是最棒的！”
　　煜哥最帅：【一直相信你、爱你，期待你的新作品！】
　　桃桃爱吃肉：【啊啊啊！！哥哥用脸杀我！太爱哥哥的颜了！！】
　　苍山孤影：【加油！】
　　………
　　褚煜挑了几个老粉点了赞，就退了出来。
　　恰在这时，刘妈叫他去吃饭，他索性关了手机，起身走了过去。
　　吃过饭已经将近两点，他简单收拾了下就打车去了公司。
　　成华娱乐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从别墅打车过去用了半个多小时。
　　“我到了，你在哪？”
　　褚煜下了车，给李桦打了个电话。
　　李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直接上二十三楼，封总找你。”
　　“封总？”褚煜奇怪，“他找我干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褚煜“嗯”了声，挂了电话，走进公司大门。
　　大厅里人来人往，无一例外都是俊男美女。
　　他随便一扫就看到了几张荧幕上的熟面孔，甚至还看到了影帝陈述的身影。
　　他和陈述合作拍过电影，不过当时陈述是主角，而他只是一个出场几分钟的小配角。
　　因为演技太烂，估计都没多少人记得他。
　　褚煜没过去打招呼，迈步走向前台。
　　陈述正和经纪人说些什么，一转头就看见了他的背影。
　　“嗯？那不是褚煜吗？”
　　经纪人也看了过去，同样疑惑，“他怎么来公司了？”
　　不怪他们大惊小怪，而是自从褚煜签约成华后就很少来公司，就算来也只是待片刻就走，公司里的人就没怎么在公司里见过他。
　　陈述看见褚煜走到前台和接待说了什么，前台接待递给他一张卡，接着他又走向了总裁专用电梯，刷卡走了进去。
　　他转开视线，随口道：“估计是封总找他吧。”
　　“叮——”
　　电梯门打开，褚煜走了出去。
　　他路过秘书办公区，直接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褚煜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很空旷，正对门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中间摆放着一组灰色的真皮沙发，靠墙的地方立着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红木办公桌后，一名身材伟岸的男人正低头写着什么。
　　褚煜走过去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抬手轻扣了下桌面。
　　男人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庞。
　　看见他，那双总是泛着一丝沉郁的琥珀色眼睛带了点笑意，就连颜色偏淡的薄唇也轻勾了下。
　　“来了。”封驰放下手中的笔。
　　“嗯。”褚煜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熟稔地问：“听李桦说你找我，什么事？”
　　封驰：“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褚煜挑了挑眉，“就这？”
　　“顺便再对你说声恭喜，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褚煜叹了口气：“现在说恭喜还有点早，等我拿到影帝再说吧。”
　　封驰唇角微弯，笑容轻松，“慢慢来，别着急。”
　　他又想起什么，沉默了下，迟疑地说：“你……”
　　“嗯？”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难处？如果有人为难你，可以和我说。”
　　说完，封驰紧紧地注视着褚煜的双眼，企图在里面捕捉到什么。

第22章 你不认识
　　闻言，褚煜诧异的看向他，随即想到可能是李桦和他说了什么。
　　思考两秒，若无其事地摇头，“我能有什么事。”
　　“真没事？”封驰明显不满。
　　“真没事。”
　　有那么一瞬间，褚煜差点就想把祁凛的事告诉他了。
　　如果他告诉封驰，凭他俩的交情，封驰一定会帮他。
　　但想到封驰家里的情况，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封家在京城的地位虽比不了祁家，那也是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庞然大物。
　　但封驰在封家的身份却有点尴尬。他是他爸婚后与人所生的私生子，虽说被封家认下，但在贵圈里却上不了台面。
　　犹记得第一次与封驰见面的场景，是多么的惊心动魄。
　　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封驰自身的处境可想而知有多艰难。自己的这点小事，就不去麻烦他了。
　　封驰还要再说什么，就被褚煜打断。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先在你这睡会，晚上请你去吃饭。”
　　见他眉头还是皱着，褚煜站起来笑说：“别总是皱眉，当心长出悬针纹，那可就丑死了。”
　　封驰微愣，反应过来下意识松开眉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我丑？”
　　褚煜无语，“你就只听了这一句吗？”
　　封驰眼神幽幽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褚煜被他看得发毛，无奈地认错：“好了我错了。你不丑，你最帅了。”
　　封驰这才满意，抬起下巴指了指后面的休息室，“你去睡吧。”
　　褚煜好笑地摇摇头，转身走了进去。
　　等人消失在眼前，房门关上，封驰的神色才一点一点地阴沉下去。
　　半晌后，他重新恢复成了面无表情，低头看文件。
　　时间悄然流逝。
　　封驰合上手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他又抬头看了眼休息室的门，想了想，起身走了过去，轻轻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里面除了一间浴室，就只有衣架、衣柜和一张床。
　　此时，褚煜正躺在里面那张大床上，眼睛紧闭。
　　封驰轻轻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进去。他来到床前弯下腰，默默注视着男人安静的睡颜。
　　男人长了一张浓墨重彩的脸，白肤黑眉，嘴唇殷红。此时双眼轻合，神色安详，躺在那就像……
　　封驰突然想起了睡美人，不由勾了勾唇。
　　他用贪婪的目光描绘着男人的脸，从光洁饱满的前额，到长而低垂的睫毛，再到笔直挺立的鼻子，最后落在那张薄厚适中的唇上。
　　他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偷偷俯下身。
　　就在双唇快要接触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助理的喊声。
　　“封总。”
　　封驰猛地直起身体，因为过度的惊吓，脸色隐隐发白，胸膛起伏剧烈。
　　这时，褚煜也被声音吵醒，眉头一动，睁开了眼睛。
　　他还有些迷糊，看见封驰，下意识问：“你怎么在这？”
　　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话落才反应过来，坐起来捏了捏眉心。
　　“几点了？”
　　封驰努力平复呼吸，开口时已恢复如常：“快五点了。我看你没醒，来叫你。”
　　褚煜诧异，“这么快？”
　　外面的助理见没人回答，又问了一遍，“封总，你在吗？”
　　封驰：“你先收拾，我到外面等你。”
　　“嗯。”
　　封驰打开门出去，冷冷瞥了一眼助理。
　　文助理见人出来，职业般的微笑还没挂上，就被男人扫来的视线给冻僵在了嘴角。
　　他下意识站直身体，小心翼翼得递出手里的文件，谨慎地开口：“封总，这有一份加急文件，麻烦您签一下字。”
　　封驰没说什么，绕到办公桌后坐下，接过来大致看了下，就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文件递给助理，淡淡道：“通知一下，今天提前下班”
　　文助理眼睛一亮，喜道：“是！”
　　声音铿锵有力，就差没立正敬礼了。
　　不怪他这么高兴。在连着加了几天班之后，老板突然让你提前下班，这搁谁身上谁不高兴？
　　也不管老板的脸色有多不好，笑嘻嘻地接过文件就准备出去。
　　刚到门口，就见休息室里走出来一个人。他仔细一看，心下一惊。
　　这不是褚煜吗？怎么从封总的屋里出来了？
　　他又想起，刚才封总……
　　他下意识地想歪了。难怪当时封总的脸色不好，合着是他打扰了老板的好事啊！
　　文助理缩了缩脖子，忙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褚煜没发现文助理诡异的神色，只问封驰：“什么时候下班？”
　　封驰合上笔帽，站起来：“现在。”
　　祁凛电话打来的时候，褚煜正和封驰在吃火锅。
　　当然，点的是鸳鸯锅。
　　虽然他的胃不好，但也不是一点辣都不能吃。而且吃火锅不吃辣那能叫吃火锅吗？
　　但没办法，只要他把筷子伸向辣锅，就会感受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紧盯着他。
　　然后是一声轻咳，接着一筷子白汤涮羊肉就出现在了他面前的料碟里。
　　“……”
　　正在这时，祁凛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本来不想接，奈何对面的人打了一遍又一遍，大有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无奈，只得接起。
　　“你在哪儿呢？为什么现在才接电话。”
　　刚一接通，就听见男人不悦的质问。
　　褚煜如实道：“和朋友吃饭。”
　　祁凛：“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说了我不就认识了。”
　　封驰放下筷子，抬眼打量起褚煜的神色。
　　褚煜有些烦躁地问：“打电话有事吗？”
　　对面一时沉默。
　　电话这头，祁凛坐在空无一人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放着一小盒慕斯蛋糕。是他下班专门去买的。
　　但等他高高兴兴地回到家，迎接他的却是空荡荡的屋子。
　　而本该老老实实呆在别墅里的人，现在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和别人一起吃饭。

第23章 草莓蛋糕
　　“喂？你在听吗？”
　　褚煜见迟迟没人说话，奇怪的又问了句。
　　祁凛回神，压着火道：“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褚煜：“不用，我一会儿就回去。”
　　“在哪？”
　　见他如此执着，褚煜叹了口气，报了一个地址。
　　话音刚落，手机里就传来“嘟嘟”声。
　　封驰等他挂了电话，才问：“谁啊？”
　　褚煜重新拿起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想了想，含糊道：“一个朋友。”
　　封驰体贴的没有再问，轻“哦”了声。
　　只是心中怎么想的，无人得知。
　　褚煜抓紧时间多吃了些，等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封驰也放下筷子，笑道：“我也吃饱了。”
　　他招来服务员结账。褚煜抢他前面把账结了，对封驰道：“说好我请的。”
　　封驰也没和他抢，嘴角勾了勾，“行，那下次我请。”
　　他站起来穿上西装外套，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除味剂，往自己和褚煜身上喷了几下。
　　他们刚出店门，就看见一辆招人的黑色轿车向他们驶来。
　　“吱——”
　　车子在他们跟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驾驶位里男人英俊的侧脸。
　　竟是祁凛亲自开的车。
　　他没下车。眼神晦暗地扫视他们一眼，最终停在褚煜身上，出口的声音带着冰碴子，“上车。”
　　褚煜虽说戴着口罩，但两人出挑的外型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这会见一辆气派非凡的豪华轿车停在他们面前，已经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了。
　　褚煜不想多生事端，对封驰说：“我先走了。”
　　“好。”
　　封驰颔首。脚步一转，突然靠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褚煜点点头，也不好多说什么，叮嘱道：“回去路上小心，注意来往车辆。”
　　“滴——”
　　“磨蹭什么，快上车！”
　　祁凛低喝，同时用力按了下喇叭，把前面骑电动车的男人吓了一跳，转过头刚要开骂，看见车标又把头转了回去，嘴里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一拧油门跑了。
　　褚煜额角一跳，拍了拍封驰的手臂，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门刚一关上，车子轰鸣一声，“嗖”地开走了。
　　封驰不得不后退一步，以免被车尾气喷到。
　　祁凛瞥了眼后视镜，收回视线轻哧一声，不悦道：“你和封驰很熟？”
　　褚煜不意外他会认识封驰，边系安全带边回：“嗯。”
　　祁凛不阴不阳，“你倒是关心他。”
　　褚煜想起他和封城的关系，不欲多说，只道：“朋友之间，关心一句不是很正常。”
　　“呵。”
　　祁凛冷笑一声，“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我，今天一天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
　　褚煜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椅背上，随意道：“我们可不是朋友。”
　　“你！”
　　祁凛气结，咬了咬牙，憋了半天最后只道：“以后去哪儿和我说一声。”
　　褚煜闭着眼没说话。
　　“听见了吗？”祁凛又说了一遍。
　　褚煜被他烦的不轻，沉着脸敷衍地嗯了下。
　　祁凛才不管他脸色如何，听见他答应了，脸色瞬间好转，也不去计较他背着自己和别的男人吃饭的事了。
　　到家之后，褚煜换了鞋，就要上楼。
　　“等等。”祁凛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
　　祁凛拉着他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褚煜余光一扫，看到了摆在茶几上的一个粉色盒子。
　　诧异道：“你今天生日？”
　　“不是。”
　　祁凛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约莫六寸大小的草莓蛋糕，往他面前一推，哼了声，“我好心好意给你买蛋糕，你却背着我和野男人约会。
　　褚煜没理会他后面那句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给我买的？”
　　“不然呢？”
　　褚煜一阵怪异，无言的看着茶几上那个造型可爱的小蛋糕。
　　这人……又想干什么？
　　兀自思索时，祁凛已经拆了叉子递给他，得瑟地说：“尝尝吧。”
　　褚煜沉默了下，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叉子。
　　他举着叉子，对着桌子上造型精致得像个摆件的蛋糕比划了半天，最后才在边角处挖出一小块。
　　送到唇边时突然停下，狐疑地转头问：“你该不会下药了吧？”
　　祁凛脸瞬间黑了，磨牙，“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这谁知道。
　　褚煜心里嘀咕，到底没敢说出口，张嘴把蛋糕吃了。
　　味道香甜，入口绵软，味道竟意外地好。
　　褚煜眼睛亮了下，咽了下去。
　　他喜欢吃甜品，这点很少人知道。
　　祁凛见此，心中得意，口中却阴阳怪气：“怎么样？比外面的饭好吃吧。”
　　褚煜没计较，难得好脾气地说：“谢谢了。”
　　祁凛切了声，挽着双臂翘起二郎腿晃荡。
　　他见褚煜一口接一口的吃，心想，看来自己这次是买对了，不枉他潜伏在褚煜的超话里多方打听。
　　一个大男人，竟然喜欢吃甜食！
　　祁凛觉得不可思议，还有点莫名可爱。
　　看了片刻，忍不住凑过去问：“好吃吗？”
　　褚煜又挖了一块，点头，“还行。”
　　“是吗？”
　　祁凛笑了下，突然低头，张嘴把他准备送进嘴里的蛋糕吃了。
　　褚煜浑身一僵，捏着叉子的手顿在半空中。
　　祁凛见他这反应，心下好笑。
　　趁人没反应过来，又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上舔了下。
　　褚煜的唇和他的人不一样，很柔软，还带着蛋糕的香甜。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意有所指，“确实好吃，甜滋滋的。”
　　“咔嚓——”
　　手里质感很好的塑料小叉子被褚煜捏成了两半。
　　清脆的响声成功让祁凛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褚煜深吸口气，把断了的叉子扔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
　　“哎，生气啦？”
　　祁凛抓住他的手，仰头看他。
　　褚煜面无表情地低头俯视他，语气冷淡，“我哪敢。只是祁总这不打招呼就乱亲人的习惯，恕我不敢苟同。”
　　“哦。”祁凛眼睛一亮，站起来走近他，笑问：“这么说，打了招呼就可以亲啦？”
　　褚煜：“……”
　　他是这个意思吗？
　　还不等他反驳，祁凛就又道：“那我告诉你，现在我要亲你了。”
　　“你！”
　　褚煜一惊，本能往后退。祁凛非但没拦他，反而顺势推了他一下。
　　两人站在沙发与茶几的中间，这一推之下褚煜直接被沙发腿绊倒，跌坐进了沙发里。
　　“你他……”
　　祁凛迈步上前，大手按住他肩膀，俯身吻了上去，把他的嘴唇和未尽的脏话一起吞入腹中。
　　褚煜震怒，挥拳朝祁凛的脸上砸去。
　　祁凛百忙之中伸出手攥住他手腕，顺势按在身侧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也同样复刻。
　　这姿势莫名地熟悉，褚煜梦回昨晚的酒吧。
　　当下再无顾忌，抬起尚还自由的左腿朝祁凛小腹狠狠踹去。
　　这一下他用了全力，即便祁凛察觉危险飞快地躲开，也还是被踹中了腰侧。
　　剧痛霎时传来，祁凛闷哼一声，气得在他下唇上狠咬了下，后干脆长腿一跨，直接坐在了他胯上。
　　褚煜眉头紧皱，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祁凛也终于松开了他，低头看了眼腰侧，眼睛危险地眯起。
　　“从来没有人敢打我。”
　　他抬眼盯着褚煜，一张俊脸阴云密布：“你太放肆了。”
　　褚煜眼中含煞，眼尾因太过愤怒而起了层薄红，毫不畏惧直视他的双眼：“是你自找的。”
　　“呵。”
　　祁凛盯着他的脸，忽改面色，玩味地舔了下唇。
　　“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遵守承诺了。”
　　“你想干什么？”
　　褚煜察觉不妙，警惕地离他远了点。
　　可他全身上下都被祁凛掌控，又能退到哪里。
　　他忽然后悔，早知道不该和他撕破脸的，不就是被亲一口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就忍不住了呢？
　　“干什么？”祁凛扯唇。
　　“当然是杆你。”
　　褚煜深吸口气，想到某种可能，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强自镇定，冷笑：“祁总是要对我用强？”
　　祁凛：“这时候知道叫祁总了？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
　　褚煜好汉不吃眼前亏，辩解：“我也是有脾气的。”
　　“那你气消得挺快。”
　　褚煜：“……”
　　祁凛见他闭了嘴，松开一只手捏着他下巴晃了晃，很是费解。
　　“你在坚持什么？从你踏进这栋别墅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祁凛是真的不明白，也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无不对他阿谀奉承，别人嘴里那句太子爷不只是叫着好听。
　　他不明白，褚煜为什么不顺着他。
　　只要讨好自己，他所有想要的东西全都唾手可得，就算是娱乐圈里的顶级荣誉，也只不过是他打声招呼的事。
　　为什么？就算是欲擒故纵也太过了些。
　　褚煜安静下来。
　　这些他当然知道，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灾难没来临之前，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会逃过一劫。
　　他低估了祁凛对他的执着，以为只要逆着他就会遭到厌弃。
　　可他忘了男人的劣根性。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或许他狠狠心豁出去一把如了祁凛的意，祁凛觉得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也就不再在意他。
　　可话说着简单，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最最重要的是……
　　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和没有感情的人做那种事。

第24章 你来
　　“想什么呢？”
　　祁凛奇怪他为什么突然沉默，眼中流露出的情绪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褚煜眼睫颤了颤，沉默半晌，低声说：“我说了，我不做下面的。”
　　祁凛：“……”
　　这个时候，这一句话，让祁凛险些破功。
　　他怎么把这事忘了！这人属性和他一样啊！
　　这样一想，瞬间觉得这个姿势对自己很不友好。
　　下意识想站起来，又怕这人溜走。纠结半天，最后只是往后挪了挪屁股。
　　褚煜的身体突然放松，破罐子破摔地道：“你今天敢对我用强的，明天我就敢光着身子从寰宇大厦楼顶跳下去。我还要用红笔在身上写几个大字，就写“祁正天的儿子强暴我”。你说怎么样？”
　　“@*#%&”
　　祁凛没忍住爆了一连串粗口，“你有病啊！至于吗？”
　　褚煜想通了，瘫着一张脸任他骂，淡定回：“有病，不至于你躺下让我尚。”
　　祁凛一噎，怒瞪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比脸皮厚褚煜没再怕的，真要豁出去他什么都敢做，那话也不只是说说而已。
　　祁凛起先以为他是在威胁自己。可当他对上男人那双无畏的眼睛时，他才意识到。这人，竟然是认真的！
　　只是因为这件事，竟闹到这个地步！褚煜的屁股这么珍贵的吗？
　　更过分的是，他心里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人更带劲了。
　　祁凛紧蹙眉头，一时进退两难。
　　进，怕褚煜真想不开做出傻事。
　　退，那岂不是代表他怕了，真被这番言语给威胁住了！那他以后还能吃到肉吗？
　　祁凛脑仁有点疼。
　　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回来吗？
　　他盯着褚煜的脸左瞧右瞧，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这大眼睛，这高鼻子，还有白嫩嫩的脸蛋和红嘴唇。
　　妈的，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对他胃口！
　　褚煜被他的视线看得发毛，表面淡定，其实心里早就慌得一匹。
　　什么意思？是死是活给个准话，突然不说话却拿眼睛杀他是什么情况？
　　他挑挑眉，正要再加一把火，就见祁凛突然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低头用力在他唇上嘬了下，力道之重发出一声响亮的“波”声。
　　褚煜：“……”
　　祁凛松开他的手，开始解皮带。
　　褚煜惊恐，正要有所反应。
　　祁凛先他一步往前一挪，万分不满加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
　　“你来。”
　　褚煜：“……………………”
　　这人疯了！
　　………
　　一番不可描述，云歇雨停。
　　褚煜赤脚下床，来到浴室洗漱。
　　“哗啦——”
　　温热的水流当头浇下，眨眼便带去一身污渍。
　　褚煜仰着头，闭着眼，任由水柱击打在脸上。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唇角扯起一抹苦笑。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祁凛竟先他一步妥协。
　　要说祁凛是喜欢他，为爱做零？
　　呵呵，简直要笑掉人大牙，他褚煜还没这么大的脸。
　　他搞不懂祁凛这个人，不明白他的想法。
　　精疲力尽不足以形容褚煜此刻的心情，想象中的难堪耻辱却没有出现。
　　到底是他占了便宜，再谈这些未免太矫情。
　　抬手把头发全梳到脑后，就着热水洗了把脸，企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些。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被水声掩盖住，但骤然涌入的凉气还是让褚煜从思绪中抽了出来。
　　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转头看去，不出所料看到了祁凛的脸。
　　祁凛裹着一件黑色睡袍，挽着手臂倚在门框上。
　　他神容稍显疲惫，眼下红晕未消，此时正撩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瞧他。
　　气氛莫名尴尬。
　　明明两天前他们还是一对陌生人，现在却已经做了世上最亲密的事。
　　这种事对祁凛来说稀松平常，对褚煜来说确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好在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太久，祁凛放下手臂走了进来。
　　比刚才更尴尬了。
　　褚煜现在可什么都没穿。
　　有心想扯个浴巾遮挡一二，可浴巾的位置放在靠近门口，他去拿和向祁凛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
　　来不及多想，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退到了花洒外，没有水流的遮挡，身体各处纤毫毕现。
　　褚煜：“……”
　　祁凛瞥他一眼，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一遍搓洗身体一边道：“躲什么？刚才什么没看到。”
　　褚煜默了默。
　　他做不到祁凛这般坦然，骨子里他还是一个挺保守的人。脚步一转，就要绕过他出去。
　　祁凛身体微动，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洗好了吗就走？”
　　褚煜没说话。
　　经过一番赤诚相对，他无奈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祁凛的身材比他的好，还比他结实。
　　为了贴合风霄这个仙气飘飘的角色，褚煜提前减重了十几斤，以至于他现在的身材有些偏瘦。
　　虽说如今的也不差，那东西更是更胜一筹。
　　但俗话说的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和祁凛站在一起，他虽然没有被比成白斩鸡，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现在面对祁凛时，心底总有些莫名发怵，总觉得他一个能打自己两个。不，三个。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祁凛把他拉到花洒下，语气有点烦：“被…的是我，怎么你倒是像个小媳妇一样。”
　　褚煜看了他一眼，没和他计较，迟疑地问：“你……没事吧？”
　　“你说呢。”
　　祁凛烦躁地把碍眼的头发梳到脑后，想起刚才的事就一阵咬牙切齿。
　　“我想弄死你。”
　　褚煜：“……”
　　祁凛啧了声，用眼尾扫他一眼，企图用美色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同时嘴上不饶人。
　　“菜鸡。”
　　妈的，这能忍？
　　褚煜怒道：“你别太过分！”
　　“我说错了？”祁凛不屑地一撇嘴，“没死算我身体素质好。”
　　褚煜气得想踹他，又怕踹不到他反被他踹倒。气道：“差不多行了，你敢说你从头到尾一点不爽？”
　　祁凛一噎，烦闷地搓了把脸。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这么暴躁。

第25章 变故
　　见他不说话，褚煜也不再开口。
　　两人沉默地洗着澡，气氛安静又诡异。
　　褚煜最先受不了，随便糊弄两下，连沐浴露都没用就扯了块浴巾快步出去。
　　等祁凛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褚煜已经换好睡衣躺在了床上。
　　他侧身睡在里侧，背对着祁凛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床垫微微塌陷，祁凛裹着一身热气躺了进来。
　　褚煜眼睛闭得更紧了。
　　他感觉祁凛应该正在盯着他，那凉飕飕的视线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感觉到。
　　毫不怀疑，如果视线能杀人，那他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他心里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一会儿想祁凛回过神会不会弄死自己？一会又想发生了这种事，等合约一到祁凛还会放他离开吗？
　　会不会把他扔到海里喂鲨鱼？凭他的权势，想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东想西想越想意识越模糊，最后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等他均匀的呼吸声传到祁凛耳朵里时，他震惊地瞪大了眼。
　　支起上半身探头一看，这孙子竟然真睡着了！
　　祁凛：“……”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半天没动，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佩服褚煜心大。
　　他屁股可是到现在还疼着呢，这人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反而没心没肺得睡着了。
　　这人怎么比他还渣！
　　他气恼得伸手去掐褚煜的脸，临到跟前又顿住。
　　三秒后，泄气般地在他脸上轻捏了下。
　　软软的，触感微凉，像他家小表弟爱吃的牛奶果冻。
　　想到这不由轻笑了下，摇摇头重新躺了回去。
　　伸手揽过褚煜的腰，头抵在他后颈，闭上了眼睛。
　　翌日
　　褚煜率先醒来。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不由抬手捂住了额头，心里万分后悔。
　　低头看着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男人，开始思考要不要先跑路。
　　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拿开横在腰上的手臂，又抽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祁凛枕在头下的胳膊。
　　不动还好，这一动才发现半边肩膀已没了知觉。
　　而经过这一番折腾，成功把某人吵醒了。
　　祁凛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眼皮动了下，睁开了眼睛。
　　“……”
　　“……”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
　　安静片刻，祁凛率先打破沉默，坐起来活动了下肩膀，问：“什么时候醒的？”
　　褚煜：“……刚刚。”
　　祁凛看了他一眼，笑：“睡得好吗？”
　　褚煜看着他勾起的唇角，这个“好”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祁凛梳理了下挡在眼前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问：“你对床伴都这么没风度？睡完之后连句慰贴的话都不说，直接呼呼大睡？”
　　褚煜：“……”
　　虽说他没有过床伴，长这么大也只交过一个男朋友。但也知道这事是他做的不对，老实地道歉。
　　“抱歉，昨天我太困了，不小心就睡着了。你，你还好吧？”
　　祁凛一个大男人，也不是真计较这点小事。
　　只是到底意难平，掀开被子道：“你自己看。”
　　褚煜下意识低头，不由一愣。
　　祁凛光着身子，下身只穿了条四角内裤。
　　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锁骨明显，八块腹肌比他还多出两块。
　　褚煜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在他身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腰侧。
　　其他的还好说，褚煜知道自己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只这腰侧，一块比巴掌还大的青紫淤痕，明晃晃地告诉他昨天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
　　结合后来发生的事，“家暴”两个字比愧疚更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虽然他们的关系和“家暴”这两个字扯不上关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而因这两个字联想到的事情，让褚煜的脸色顷刻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哆嗦了下。
　　祁凛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他的本意只是想让褚煜看看他昨天干的好事，顺便再向他表明自己不打算追究他的责任以示自己是多么的大度，然后再利用他的愧疚心理提出以后由他在上等等等等。
　　但显然，事情与他想象中的发展截然不同。
　　褚煜这反应明显不对劲。
　　祁凛下意识盖上被子，遮住那块触目惊心的伤痕，同时靠近褚煜，用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语气问：“你怎么了？”
　　褚煜身体一抖，恐惧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现在他眼中。
　　还不得祁凛有所反应，褚煜已经迅速掀开被子跳下床，几乎是冲进了卫生间里，随后传来呕吐的声音。
　　“褚煜！”
　　祁凛大惊，顾不得没穿衣服，跳下床追了过去。
　　褚煜跪在厕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意顺着膝盖沁入骨髓，后传入四肢百骸，冻得他指关节都有些僵硬。
　　一晚上过去，昨晚吃的食物已经消化殆尽，吐了半天也只是吐出了点酸水。
　　胃里翻江倒海搅做一团，疼得他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眨眼间额头冒出了层细密的汗。
　　祁凛慌忙把他扶起来，语气明显焦急，“你怎么了？胃疼？我去叫救护车。”
　　说着他抱起褚煜快步走出卫生间，把他放到床上去拿手机打电话。
　　褚煜伸手拦住他，轻吸口气才细声说：“不用，我没事。我那边床头柜里有药，白色透明瓶那个，你帮我拿两粒。”
　　“你这样叫没事！”祁凛直接吼了出来。
　　他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一方面是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只是看了下伤口就把褚煜吓成这样？一方面又担忧他这状况怕真出了什么事。
　　褚煜闭了闭眼，等缓过那阵疼痛才道：“真没事，只是胃病犯了而已，吃点药就好了。”
　　而已？
　　褚煜管他现在这样叫而已？
　　祁凛深吸口气，起身找了件睡袍裹上，绕到另一边拉开床头柜。
　　里面东西很少，除了充电器和几本书之外就只有几个药瓶。
　　白色的透明瓶子只有一个，但祁凛还是拿到褚煜面前让他确认了一遍才倒出来两粒胶囊。
　　他又快速下楼倒了杯水上来，半扶着褚煜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伺候他服下。
　　“好些了吗？”话刚出口祁凛就后悔了。
　　果然，褚煜扯了下唇，虚弱地说：“哪有那么快，祁总电视剧看多了吧。”
　　祁凛：“……”
　　他不和病患计较。
　　褚煜也没再说话，闭着眼靠在他身上，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祁凛眉头从刚才就没松开过，伸手撩开褚煜被汗浸湿的碎发，期间手指触及到了他的额头。
　　一片冰凉。
　　祁凛眉头皱得更紧了，捞过被子给他盖上，狐疑地问：“真没事？”
　　褚煜不想说话，只轻摇了摇头。
　　祁凛不相信，他觉得褚煜这情况需要住院。
　　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多少了解了褚煜一二。
　　这人就是头倔驴，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想了想，还是给认识的医生打了个电话，把褚煜的情况交代了下。
　　医生给出的回复和褚煜说的大差不差。
　　先吃药观察，情况好转就没事，不好就去医院。
　　等他挂了电话，褚煜睁开眼睛，无奈道：“我真没事，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祁凛沉着脸不说话，有心想问他刚才到底怎么了，又怕他再次反应过激病情加重。
　　心里煎熬，最后忍不住自我安慰，是褚煜太娇气，被他的伤处吓到了。
　　如此自我洗脑十几遍，心情才好了点。
　　褚煜显然也想到了，自己刚才那番举动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的莫名其妙。
　　沉默了下，问：“你的伤……还疼吗？”
　　祁凛低头和他对视，摇了摇头，斟酌着措辞委婉地问：“你刚才……”
　　褚煜移开视线，眼睛虚无地盯着前方，半晌才道：“刚才……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抱歉，吓到你了。”
　　祁凛依旧盯着他，在褚煜以为他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祁凛却说：“还要不要喝水？”
　　褚煜眼睫一颤，点了点头。
　　祁凛探身拿过水杯放到他唇边，褚煜也没有矫情地拒绝，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一杯温水下肚，似乎连带着身体也活了过来。
　　褚煜从祁凛怀里离开，坐起来道：“我好了。”
　　怀里骤然一空，祁凛下意识抬了下胳膊，反应过来忙收回手，道：“今天请假吧，别去剧组了。”
　　褚煜摇头，“今天要围读剧本，我不能缺席。”
　　“我给穆谦打电话，他不会为难你。”
　　“不行！”褚煜连忙拒绝。
　　开玩笑，穆谦可是最烦裙带关系了。
　　祁凛今天要是给他打电话，穆谦可能不会在这部戏里为难他，但以后也不会再找他拍戏了。
　　祁凛却误会了，脸当即沉了下来，“怎么，和我的关系就那么见不得人？”
　　褚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说呢。
　　祁凛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随便你，就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去了。
　　褚煜扯了下唇，闭上眼又休息了会，才下床洗漱。
　　收拾妥帖下楼的时候，他除了脸色还有点白外，已经看不出异样。
　　祁凛已经在餐桌边坐下，手里拿了份财经报纸在看。
　　见他下来，祁凛放下手里的报纸，道：“吃饭吧。”
　　褚煜在桌边落座，看着一桌子的清淡饮食，知道定是祁凛提前嘱咐过了。
　　他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感受。
　　祁凛这人怎么说呢。坏的时候恨得人牙痒痒，好的时候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褚煜这两天算是看明白了，祁凛这人定是被从小惯大的，所以才养成这副无法无天的性格。
　　到底是世家子弟，一举一动都矜贵优雅，骨子里的傲气仿佛与生俱来，左右两边脸各有四个大字。
　　——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想到这，褚煜忍俊不禁。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打开，是李桦给他发的消息，大意是要来接他。
　　毕竟这里是祁凛的家，他也不知道祁凛乐不乐意让别人来他的家里，决定还是先问问他的意见。
　　谁知祁凛今天意外地好说话，爽快的应下了，还丢给他一把车钥匙，像是扔了根筷子般随意：“送你了，以后开这辆。你那辆破车就别再开了，还有…… ”
　　他又推过来一张名片，“ 我让董助给你挑了几个奢侈品代言，让你那个经纪人给他联系。”
　　褚煜复杂的接过车钥匙和名片，心想这就是有金主的好处吗？
　　他想问祁凛腰上的伤上药了吗？几次想开口又都止住。
　　何必呢，他们的关系远不到彼此关心的地步。况且昨天的事并不是他的错，是祁凛招惹他在先。
　　他有愧疚，但无悔。

第26章 同事
　　李桦来的时候祁凛已经走了，褚煜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门铃响起的时候，褚煜合上剧本去开门，也没让李桦进来，直接带着他去了车库。
　　车库位于地下一层，洁净无尘，占地极广。
　　刚踏进去，壁灯从近到远接连亮起，照亮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豪车。
　　褚煜二人下意识倒吸口气，差点被闪瞎眼睛。
　　李桦瞠目结舌，小心地摸了摸离他最近的庞然大物，结巴道：“这，这是什么车？好霸气。”
　　他都不知道褚煜又怎么会知道？
　　男人就没有不爱车的。褚煜也忍不住上前仔细打量，摸了摸快到他腰上的轮胎，道：“应该是改装过的。”
　　两人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在里面逛了一圈，褚煜才记起自己来的目的。
　　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下。
　　“滴——”
　　褚煜朝声音发出地看去，入目是一辆崭新的白色商务车。
　　“我靠！埃尔法！”李桦惊叫一声。
　　褚煜也被惊了下，但他很快回神，走过去轻抚车身光滑明亮的漆面。
　　李桦跟了过去，道：“这……会不会太高调了？”
　　褚煜也觉得不妥。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叫不上名的小演员，开这种车确实太高调了。
　　抬腕看了下表，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先这样吧。”
　　李桦点点头，给他打开后车门，自己小心翼翼地坐进驾驶座里。
　　“这要是刮坏了，卖了我也赔不起啊。”李桦摸着方向盘开玩笑地说。
　　褚煜扯了扯嘴角，“放心，不让你赔。”
　　“我这辈子就没开过这么贵的车。”
　　李桦打开火，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他从后视镜里望向褚煜，迟疑了下，开口问：“还没问你，怎么忽然改了主意？”
　　褚煜知道他指的什么，平静道：“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祁凛或许从没被人拒绝过，所以我的拒绝才引起了他的注意力。索性我就依着他，或许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把我踹了，你听说过有人在他身边待满一个月吗？”
　　李桦叹气，“会不会牺牲太大了些？”
　　褚煜放松的躺在座椅里，无奈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也不想得罪他。”
　　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他也不想这样。
　　但他承受不了惹怒祁凛的后果，只要祁凛一句话，他敢保证，自己一定在娱乐圈里混不下去。
　　况且……
　　想起昨晚的事，他眼神闪了闪。
　　其实自己也没怎么吃亏。
　　一路无话，车子平稳地朝剧组驶去。
　　到达目的地，李桦去停车，褚煜先进了门。
　　今天他来的早，屋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都在认真的看着手里的剧本。
　　见有人进来，齐刷刷抬头看向门他。
　　褚煜拉椅子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朝他们点点头，坐了下来。
　　其中一名长相出色的女生笑道：“褚老师好。”
　　褚煜意外，“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演的《心跳加速》。”那女生解释道。
　　《心跳加速》是褚煜参演的第一部电视剧。
　　他凭借着这一部作品喜提黑粉无数，更是被这部作品的导演拉入了永久黑名单。
　　“……谢谢。”
　　褚煜有些尴尬，勉强扯了扯嘴角。
　　那女生想必也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扑哧一笑。
　　“没想到会有机会和您一起合作，我可是你的颜粉呢。”
　　“……谢谢。”褚煜还能说什么，只能继续道谢。
　　这时，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褚煜转头，正和进门的白岩对上了视线。
　　白岩想必是很不愿意看见他，那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褚煜也懒得和他计较，转开眼，低头翻看剧本。
　　白岩这人特别小心眼，只能他无视别人，不能别人无视他，更加忍受不了褚煜的无视。
　　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直到身后的助理推了推他肩膀，他这才作罢，找了个离褚煜远的位置坐下。
　　白岩可比他有名多了，刚才还认真看剧本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笑着和他打招呼。
　　白岩得意地瞥了褚煜一眼，好像在说：看到没，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
　　褚煜连看都没看，继续无视他。
　　白岩气了个倒仰，但也毫无办法。
　　助理也很无奈，每次一遇上褚煜，这位就像是被下了降头。
　　非要去招惹、去挑衅，偏偏每次都无功而返，自己倒气的不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房间里陆陆续续被坐满，氛围也不像刚开始那样严肃，有相熟的人凑在一起攀谈。
　　褚煜也是这时才知道，刚开始和他搭话的女生名叫张敏敏，也是此剧的女主，他剧中的徒弟──洛音。
　　他还看见了宋朝，那天他果然没被选上男主。
　　让他比较意外的是，他竟然会出演男四这个角色。
　　这个角色是剧中男主的敌人，魔族的另一位首领，戏份不多，和他饰演的凤霄一样，是个反派人物。
　　忽然，褚煜察觉到一股打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看过去，竟然是何风林。
　　何风林猝不及防被抓包，慌忙转过头，胡乱地翻动手里的剧本，假装无事发生。
　　褚煜一顿，想起了他与祁凛的关系。
　　作为被塞进来的关系户，既然他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祁凛没有打算换掉他。
　　而现在自己又阴差阳错地与祁凛牵扯在了一起，算不算是翘了这人的墙角？
　　不过想来，堂堂寰宇集团的总裁，又是祁家的长子，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情人？
　　细细算来，他和何凤林，还能勉强能称一声同事。
　　想到这，褚煜嘴角抽了抽。
　　这时，穆导和制片人相携走了进来，打断了他天马行空的想法。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等他走出剧组大门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今天手机很安静，祁凛一个电话也没打，微信也没发。
　　他没怎么在意，把手机装回裤兜，静静地站在门口等李桦。
　　两分钟后，李桦把车开了过来，他坐上车，离开了这里。
　　再说另一边。
　　祁凛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心不在焉地处理着工作，眼神不时瞄向手边的手机，仿佛在等着什么。
　　这时，门被敲响，祁凛收回视线，说了声：“进。”
　　董助理推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道：“祁总，这有份文件您签下字。”
　　祁凛接过，翻开大致看了下，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随手把文件递还给他。
　　董助理接过转身就要走。祁凛突然出声：“今天有人给你打电话吗？”
　　董助理秒懂，恭敬道：“褚先生那边没有人联系我。”
　　祁凛烦躁的挥了挥手，董助理识趣地退下。

第 27章 按摩
　　等他离开，祁凛拿过手机打开。
　　很好，不是他的错觉，今天一天褚煜都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祁凛险些要被气笑了，忍无可忍地拨了过去。
　　“嘟嘟”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接着听筒里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祁总？”
　　祁凛耳朵一麻，不由自主挺直了身体，干咳了声，沉声问：“你在哪？”
　　“我在车里。”褚煜如实答。
　　“下班了？”
　　“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祁凛不悦道。
　　褚煜：“我没这么说。”
　　祁凛哼了声，命令道：“来我公司。”
　　撂下这句他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发出响亮的一声“砰”。
　　“唉。”
　　褚煜看着挂断的手机无语片刻，叹了口气。
　　“怎么了？”李桦瞄了眼后视镜，出声询问。
　　褚煜还有心情开玩笑，调侃了句：“金主召见，去寰宇大厦一趟吧。”
　　李桦也跟着叹了口气，“行吧。”
　　寰宇大厦位于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建筑矗立在地面上，向众人昭示着它在京城的地位。
　　褚煜让李桦先回去，自己戴上口罩下了车。
　　门口保安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应是提前被打过招呼。
　　褚煜目不斜视，穿过气派的旋转玻璃门，走进气势辉煌的大厅。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掏出手机准备给祁凛打个电话。
　　这时，一名穿着银灰色西装的青年朝他走来，人未到，笑语先至。
　　“褚先生好。”
　　褚煜拿着手机，闻声转头：“你是？”
　　青年笑回：“我是祁总的助理董云舟，祁总吩咐我在这里等您。您跟我进去吧。”
　　褚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跟着董云舟走进一旁的总裁专用电梯，尽力无视掉周围人打量的视线。
　　董云舟刷卡，电梯门打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褚煜先进。
　　褚煜顿了下，点头道谢，迈步跨入电梯。董云舟紧随而至，抬手按在二十六层的按键上。
　　电梯缓缓上升，董云舟余光打量着褚煜的侧脸。
　　这是他第一次见褚煜，不得不说，长得确实出众。
　　他在祁总身边呆的这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俊男靓女，总和起来比他前二十多年见的都多。
　　但要和这位相比起来，还真都逊色几分，也难怪祁总这么上心。
　　“叮──”
　　电梯停下，董云舟收回心神，做出请的手势。
　　褚煜朝他微一颔首，率先走了出去。
　　跟着董云舟穿过秘书区，停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
　　董云舟抬手轻叩，三声过后，里面传出一道严肃的声音。
　　“进。”
　　董云舟打开门，微笑示意褚煜进去。
　　褚煜道了谢，错身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风格偏中式。
　　褚煜没有随便打量，把视线定在右侧红木办公桌后垂头处理文件的男人身上。
　　祁凛手上动作没停，也没抬头，却像是知道来的是谁，沉声道:“过来。”
　　褚煜脚步迟疑一瞬，终是走了过去，站定在桌前，问：“你找我什么事？”
　　祁凛合上钢笔笔帽，连同文件一起放在一侧，轻抬下巴示意他坐。
　　接着放松地靠进真皮座椅里，翘起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随意地在身前交叉，不答反问：“今天都干了什么？”
　　褚煜拉开椅子坐下，道：“没干什么，围读了一天的剧本。”
　　“那你挺忙啊，手机都没时间看一下。”
　　褚煜一愣，下意识回：“你没给我打电话。”
　　祁凛被气笑了，凉飕飕道：“我没给你打你就不会给我打吗？”
　　褚煜抿唇没说话。
　　他今天确实很忙，手机一直处于静音状态。
　　不光他，剧组所有人都是如此，都很认真的在对剧本，就连午饭都是工作人员叫的外卖。
　　想起昨晚的事，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了，抬眼问他：“你身体……还好吗？”
　　“你说呢？”祁凛冷笑，“要不今晚你来试试？”
　　褚煜：“……”
　　褚煜没敢接这话，叹口气：“你腰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祁凛下意识看向腰侧。
　　疼倒不是很疼，只要不做太大动作基本没感觉，要不是他提起祁凛都要把它忘了。
　　但他口中却说：“自然。”
　　褚煜心里起了丝愧疚，道：“你现在忙吗？”
　　“干什么？”
　　“不忙我给你上点药。你这里有药吗？没有我叫个外卖。”
　　真稀奇啊！褚煜竟然会说这种软话。
　　“有啊。”祁凛终于满意了，点头，“这才像样。”
　　他探身按响了董云舟的专线电话，让他把药箱送进来。
　　接着起身，绕过办公桌打开一旁休息室的门，偏头示意，“进来吧。”
　　褚煜指了指房间正中央的真皮沙发：“在这就行。”
　　祁凛嫌弃地皱眉：“脏死了，不要。”
　　沙发每天都有人消毒清理，当然不脏。只是祁凛一想到有那么多人坐过，心里就膈应。
　　褚煜无奈，只得跟着他进去。
　　还不等他说什么，祁凛已经关上门，三下五除二脱光了上衣。
　　见他手指搭在裤腰上像是准备脱裤子，褚煜连忙阻止，“裤子就不用脱了。”
　　“不脱怎么上药？等会药弄到我裤子上了你赔给我啊？”
　　说着，垂感极好的西装裤就已经滑落在地。
　　褚煜看着眨眼间就浑身光溜溜、白花花只穿着一条裤衩站着的祁凛，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最后无奈道：“你高兴就好。”
　　恰在这时门被敲响，褚煜开门出去，不一会儿提了个银色的药箱进来。
　　祁凛已经躺在了床上，到底还是有点羞耻心，扯过被角盖住隐私部位。
　　经过这么长时间，祁凛腰上的伤痕颜色似乎更深了些，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上过药。
　　褚煜沉默地在药箱里翻找，仔细阅读说明书，最后拿出一瓶专治跌打损伤的红褐色药油。
　　然后转身抬起左腿半跪在床沿，打开瓶盖往手心倒了些，搓热之后敷在他腰上。
　　祁凛轻嘶一声。
　　褚煜动作顿住，问：“疼？”
　　祁凛摇头，笑得没皮没脸。
　　“爽。”
　　褚煜：“……”
　　“再往下一点，再下一点。”
　　褚煜深吸口气，告诫自己要忍住。
　　这人简直太不要脸，也太得寸进尺。
　　他的手按在那两个腰窝上，再往下就是挺翘的臀部，这让他怎么按？他可没学过给人按屁股。

第28章 有什么意义
　　褚煜不理他，力道适中地在他青紫的地方按揉起来。
　　褚煜以前学过一段时间的按摩。那时候沈垣住院，身体虚弱的下不了床，躺的时间久了，便浑身酸疼。
　　他看着不忍，便抽出时间和护工学了点按摩手法。
　　虽说比不上专业人士，但缓解疲劳绰绰有余。
　　只可惜沈垣走的突然，他再无施展的机会。
　　祁凛本来只是想哄着他玩玩，顺便占占这人便宜，没抱多大希望。
　　但显然他低估了褚煜，这人明显有两把刷子。按揉间腰侧泛起酸疼，再配合着男人掌心的灼热，舒服得他直接轻吟出声。
　　“嗯，对，就是那，再往下一点，力道再大点，嘶——”
　　“哎，别停啊，继续。”
　　褚煜起先还能无视，后来见他叫得越来越大声，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
　　“你够了！”
　　明明挺正经的事情，怎么叫的像是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祁凛回头看他，笑道：“怎么了？真挺舒服的。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本事，等会再给我按按肩膀。”
　　褚煜冷笑，还真是够得寸进尺的。
　　“好了好了，我努力不发出声音就是了，你快接着按。”
　　接下来，祁凛果然收敛了很多，没再发出那种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见他老实下来，褚煜也没在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祁凛眯着眼，只有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发出小声的哼哼，眼神飘忽，最后定在褚煜认真的侧脸上。
　　男人生得确实好，就像是从二次元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尤其是一双眼睛，剔透干净。
　　成年人的眼睛大都浑浊无神，而褚煜的却不一样，他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像水洗过的琉璃。
　　很难想象这样一双眼睛竟会出现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第一次见的时候，祁凛率先记住的，就是他的眼睛。
　　祁凛忽然问：“你怎么会这个？”
　　褚煜：“什么？”
　　“按摩，你怎么会这个？”
　　褚煜手下动作不停，平静道：“以前学过。”
　　祁凛不满他的敷衍，追问：“怎么想起学这个？又不能给自己按。”
　　褚煜顿了一下，没说话。
　　祁凛嘴角扯了扯，嗤笑道：“怎么不说话？不方便跟我说？”
　　“说什么？”褚煜问：“有什么意义？”
　　祁凛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点点头，闭上眼懒洋洋地道：“也是，这不重要。”
　　接下来祁凛没再说话，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褚煜也没再开口。
　　本来祁凛只是装睡，但褚煜按的实在太舒服了，装着装着竟真的睡着了。
　　褚煜察觉到手下的肌肉慢慢变得柔软，低头看了眼。
　　祁凛双目轻合，神情放松，呼吸轻缓绵长。
　　褚煜又按了会才停下，拿过被子给他盖上，慢慢直起身。
　　由于长时间的跪着，他的膝盖有些酸麻。
　　屋里没有凳子，褚煜只能挨着床沿坐下，轻轻揉着膝盖。
　　屋里安静下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李桦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情况怎么样，他回了个没事就退出了微信。
　　实在无聊就又打开微博，漫无目地的刷了起来。
　　祁凛这一觉睡得有点久，等他睁开眼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身体轻了不少，腰间的酸疼也消失了。
　　想到什么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接着就是一顿。
　　或许是累了，褚煜侧躺在床尾处，两条大长腿可怜巴巴地蜷着，睡得正熟。
　　祁凛要起身的动作停下，静静地看了几秒。
　　回过神不由低笑了下，接着发现了身上盖着的蚕丝被，心情又莫名好了几分。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爬过去，支着头认真的盯着男人瞧。
　　褚煜睡得毫无防备，全然不知有条狐狸正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
　　祁凛伸手拨了拨褚煜纤长浓密的睫毛，见人没反应，手继续往下，划过高挺笔直的鼻子，来到那双形状完美的唇上。
　　正要作弄一番，褚煜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祁凛吓了一跳，迅速收回手。
　　褚煜也吓了一跳，头猛地往后一仰，皱眉道：“你干什么？”
　　“呃……你脸上有个东西。”祁凛莫名心虚。
　　褚煜摸了把脸，放到眼前看了看，“什么东西？”
　　“已经帮你拿掉了。”
　　“哦。”
　　褚煜没放在心上，坐起来，“什么时候了？”
　　祁凛心虚转瞬即逝，道：“七八点吧。”
　　“这么晚了？”
　　褚煜掏出手机看了下，果然已经快八点了。
　　祁凛下了床，拿过衣架上挂着的衣服穿上，不赞同道：“晚什么？夜生活才刚开始。”
　　褚煜把手机塞回兜里，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道：“我平时十点就睡了。”
　　祁凛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转身揽着他肩感叹：“年纪轻轻的怎么生活习惯和老年人一样，走，哥带你玩去。”
　　“不去，我明天还有事呢。”
　　“行吧。不去玩吃个饭总行吧？我快饿死了。”
　　褚煜没再拒绝，伸手抚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祁凛哼笑了声，“假正经。”
　　公司里的人早已经下班了，或许董云舟提前交代过，楼里的灯小部分还亮着，他们不至于摸黑出去。
　　吃过饭两人直接回了家，洗漱过后，祁凛不出所料的又躺在了他身边。
　　褚煜不是没想过提出分房睡，只是他身在屋檐下，人微言轻，没有提条件的权利。
　　好在祁凛睡觉不打呼，睡姿也不算差，除了手脚不老实外也没什么妨碍，索性也随他了。
　　给手机充上电，拒绝了男人的求欢，掀开被子躺下，眼睛一闭，直接睡觉。
　　气得祁凛险些骂娘，却也无可奈何。他也不可能真的强迫褚煜，这种事还是你情我愿来的舒服。
　　瞪着褚煜的背影两分钟，见他没有妥协的意思，只得气愤地躺下，开始酝酿睡意。
　　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褚煜身体稍稍放松，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褚煜起来的时候祁凛已经不在床上了。他下床洗漱，穿戴整齐下楼。
　　祁凛正坐在餐桌边看报纸，手边放着一杯咖啡。见他下来，放下手里的报纸道：“吃饭吧。”
　　褚煜拉开椅子坐下。他的面前是一份中餐和一份西餐，光看卖相就让人食欲大动。
　　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道：“以后准备一份就行了，我早上吃不了那么多。”
　　祁凛点点头，“那你喜欢中餐还是西餐？或是别的什么，我吩咐刘妈给你做。”
　　褚煜摇摇头，“我都行，没什么忌口的。”
　　“好。”

第29章 飞往横店
　　接下来两人无话。
　　吃过饭后，祁凛想要送他，被褚煜给拒绝了，理由是李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祁凛倒也没强求，坐车走了。
　　剧本围读需要几天，完后又是为期一月的集训，再就是正式拍摄。
　　虽说仙侠题材的剧大部分靠的是特效，但穆导坚持能用实景就不用特效。
　　沙漠就是沙漠，密林就要去密林。据说他们还在横店建了一座凌霄剑宗，规模宏大。
　　褚煜戏份不算少，且都是重头戏，所以每一次剧本围读他都要在场。
　　期间免不了被白岩阴阳怪气，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挤兑。
　　褚煜不想被人看笑话，大多时候都尽力无视。
　　祁凛也会时不时打个电话，褚煜有时接，有时实在忙就不接，回去之后就又免不了被一顿说教。
　　偶尔还会被逼着履行职责，着实让他头痛不已。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不长，转眼就到了出发去横店的日子。
　　这天早上，褚煜早早醒来，扒开像八爪鱼般缠在自己身上的人坐起身。
　　还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腰上就又缠上了一条手臂。
　　顺着手臂看去，入眼是男人精壮赤裸的脊背，往下是精瘦白皙的窄腰，两个性感的腰窝在被子中若隐若现。
　　男人侧着脸趴在床上，稍长的黑发略显凌乱地搭在额前，更显得鼻梁笔直精致。
　　他白皙的面颊微红，双眼闭着，像是还没睡醒。
　　褚煜顿了下，又重新把他的手臂拿开，掀开被子下床进了洗手间。
　　没一会儿，便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房间里，原本还在熟睡的人睁开眼坐了起来，把略长的头发撸向脑后，眼睛扫向洗手间的方向。
　　挑了下眉，掀开被子下床，拿起睡袍随意披在身上。
　　赤着脚走到门前，直接打开了门。
　　雾气氤氲中，褚煜皱眉看向门口，不悦道：“你不会敲门吗？”
　　“这是我家，我进我家洗手间还用敲门吗？
　　祁凛大剌剌地抱臂倚在门上，眼神放肆的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褚煜扯了条浴巾围在腰上，直接无视他，站在镜子前开始洗漱。
　　祁凛“啧”了声，语气中满是可惜。
　　“多久能回来？”
　　褚煜：“两个多月吧。”
　　“这么久！”
　　祁凛不爽的啧了声，心里没来由地烦躁。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想了想道：“行吧，不过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去了哪都要给我发信息，如果被我发现你在外面拈花惹草。”
　　褚煜转头看他。
　　祁凛冷笑了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小心你的蛋。”
　　褚煜：“……”
　　他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漱完口直接越过他出了门。
　　“听到没有。”
　　……
　　横店在江州，离京城并不算远，但也足够褚煜在飞机上补一觉了。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褚煜和李桦坐上剧组来接机的车，直接去了酒店。
　　开机仪式定在明天，今晚剧组会组织一场酒局。
　　褚煜虽不喜这些活动，但也不好搞特殊。
　　还未到酒店，祁凛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到了吗？”电话那端响起男人磁性的嗓音。
　　褚煜“嗯”了声。
　　男人又道：“到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褚煜无语：“我刚坐上车你就打过来了。”
　　“哦？这是在怪我吗？”
　　褚煜深吸口气：“没有，以后会第一时间打给你的。”
　　男人这才满意，轻笑一声：“这才对。不打扰你了，忙去吧。记住我给你说的话，不许在外面沾花惹草。”
　　褚煜：“……”
　　“听到了没？”
　　褚煜敷衍的嗯了声，挂断了电话。
　　扭头却发现李桦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隐隐带有同情。
　　褚煜一顿，颇有些无奈：“你这是什么眼神？”
　　李桦拍拍他的肩，安慰了他一句：“辛苦了。”
　　褚煜：“……”
　　回到酒店稍稍洗漱一番，就又出发前往饭店。
　　这次并非正式的饭局，来的也都是剧组里的主要人员，因而晚饭便安排了稍微热闹的火锅。
　　褚煜到的时候，包厢里座位还空了一半，几位主演和导演还没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演员们之间也都混了个半熟。
　　但褚煜毕竟名气小，没有人主动来找他打招呼。
　　褚煜乐得自在，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正看得入迷，肩膀被人轻拍了下。
　　褚煜下意识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名英俊的年轻男人，正是宋朝
　　宋朝脸上扬起一个笑：“嗨，来得这么早？”
　　褚煜收起手机，“嗯”了声。
　　宋朝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环顾一圈，小声说：“白岩没来？”
　　褚煜点头。
　　这段时间下来，白岩和他不和的事基本上全剧组的人都知道了。
　　倒不是褚煜爱惹是生非，主要是白岩总爱来找他的茬。
　　围读剧本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和他的对手戏就免不了被刁难一番。
　　褚煜通常选择无视，但他越是如此，白岩就越是跳脚。
　　褚煜也很无奈，当初封驰把那个角色给他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个角色是有主的。
　　如今他理亏在先，也怨不得被人记恨。
　　只能尽力躲着他，以免多生事端。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刚还说起此人，身后的门就被人推开。
　　白岩走了进来。
　　褚煜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开了头。
　　宋朝也没再说话，坐直身子。
　　见被无视，白岩大为不爽，狠狠瞪了他们的背影一眼，哼了声，找了个离他们远的位置坐下。
　　人员陆续到齐，导演和制片人也来了。
　　简单说了几句，就示意大家开饭。

第30章 你对他动心了
　　开机仪式定在第二天上午。
　　换上剧里的妆造，和剧组主创们一起上台致辞。
　　上香，拜四方，看着白岩和张敏敏一起揭开摄像机上盖着的红布，然后领了红包就算结束。
　　今天没有褚煜的戏份，但他也没走，坐在场外看他们拍。
　　《渡魔》的原著是一篇以女主为视角的仙侠小说。
　　女主出生在落霞山脉下的一个小村落，以采药为生。
　　开篇就是女主在采药的过程中，不幸被卷入男主与凤霄的大战中，碰巧救下了重伤濒死的男主。
　　后在前往凌霄剑宗参加收徒大典的路上，遇见了遮掩真实相貌的男主，在相处的过程中渐渐动心。
　　第一场戏，拍的是女主上山采药的片段。
　　能被穆谦选中的女主自然不差，不管是演技还是动作都非常自然。
　　［…她穿着洗的发白的粗布麻衣，袖口卷至手肘。
　　爬山时，因为用力，白皙的小臂上肌肉微微隆起，脸上的表情坚韧自信，眼神亮得惊人。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峭壁上的一株灵草，嘴唇抿着，小心的朝上攀爬。
　　等把那株散发着微光的灵草抓在掌心时，不由微微一笑，白皙的小脸上尽是得意与傲然。]
　　“cut！好，下一场。”
　　褚煜回神，轻轻舒了口气。
　　不愧是科班出身，褚煜轻叹。
　　张敏敏出道比他早，奖项也拿过不少，演技方面远不是他一个小糊咖能比的。
　　宋朝也没走，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
　　听见他的叹气声，扭头问：“怎么了？”
　　褚煜摇头，只道：“学无止境。”
　　“呵。”宋朝轻笑了下，“别灰心，演员这条路就是要不断的实践和学习，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
　　褚煜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还没我大吧？”
　　“我出道比你早啊。”
　　也是，在娱乐圈里，从来都是按资排辈的。
　　宋朝虽然比他小两岁，但出道的时间可比他早了差不多十年。
　　第二场戏也是张敏敏的，同样是一条过。
　　第三场，就是男主的。
　　[…纪离穿着一身黑色华服，斜斜歪坐在墨玉王座上，长发散开，如瀑布般倾泻在一侧。
　　他一手支头，一手把玩着一枚鎏金指环，闭目听着底下护法的汇报。
　　一身黑色劲装，面目冷肃的左护法单膝跪地，恭敬道：“尊上，三日后便是您与凤霄的约战，可要属下提前在落霞山脉做好布置？”
　　纪离薄唇微勾，淡淡道：“不必。”
　　“可是……”
　　“嗯？”
　　纪离睁开眼，一双黑瞳沉沉往下一望。
　　左护法立即噤声。
　　纪离起身，负手而立。
　　他面容俊美，一身邪气外露，平静道：“难道你觉得，本座会输？”
　　左护法低头，语气诚惶诚恐：“属下绝无此意！”
　　纪离低笑一声，声音低沉磁性：“三日之后，本座必诛凤霄于刀下，让世人知道，谁才是此界第一。”]
　　“cut！”
　　穆谦坐在摄像机后，点头，“好，过。”
　　白岩眼睛一眨，肩膀松懈下来。
　　他第一时间往褚煜的方向看了一眼，眉毛一挑，似是在说：看到没？这就是实力！
　　褚煜顿了下，莫名有点想笑，也没和他计较，转身走了。
　　白岩一愣，怀疑自己看错了。
　　褚煜……刚才是在对他笑吗？
　　看了张敏敏和白岩的几场戏，褚煜的心里有了丝紧迫感。
　　他得回去看剧本了。
　　明天就是他和白岩的对手戏，如果表现得太差，白岩的嘲笑倒是其次，若是拖慢了拍摄进度就不好了。
　　另一边
　　自从褚煜走后，祁凛也不知怎的，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家里也变得格外冷清。
　　正是孤枕难眠时，封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约他出去喝酒。
　　祁凛在家呆着也没意思，点头答应下来。
　　依旧是鎏金岁月，依旧是那个包厢，音乐与欢笑声响成一片。
　　祁凛坐在沙发中间，身边坐了个面容清秀的男生。他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却有些放空。
　　褚煜在干什么呢？
　　“祁总？”
　　祁凛回神，顺着声音偏头。
　　男生手里拿了瓶酒，笑得腼腆：“我再给您加点酒。”
　　祁凛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酒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他放下杯子，淡淡道：“不用了。”
　　男生抿唇，不想错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犹豫了下，往他身边又坐近了些，膝盖状似无意地碰了碰他的大腿。
　　祁凛目光一动，淡淡瞥了他一眼。
　　男生心中一跳，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这一番拙劣的表演成功引起了祁凛的注意。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挑起男生尖尖的下巴。打量了一番，问：“多大了？”
　　男生被迫抬起头，眼睫颤抖，乖乖道：“二十。”
　　“这么小，还在上学？”
　　“……是，在上大二。”
　　男生长得不错，和何风林是一个类型，也是他以前喜欢的类型。
　　这人是另一个公子哥带来的，其目的不言而明。若放在以前，祁凛不介意和他春风一度。
　　但现在，他刚得了一个大美人，对这等清粥小菜没多大兴趣。
　　松开手，无趣道：“一边玩去。”
　　男生脸色一白，不敢纠缠，灰溜溜地走了。
　　封城看见了，端着酒过来坐在他身边，笑道：“怎么了这是？兴致不高啊？”
　　祁凛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懒洋洋道：“有吗？”
　　“呵，这要是搁以前，你早就把人领走了。”
　　封城八卦道：“哎，你不会是真喜欢上褚煜了吧？”
　　祁凛翻了个白眼：“废话，我不喜欢他我费那么大劲干嘛？”
　　“我指的不是这种喜欢。”封城抿了一口酒，拿眼觑他：“你对他动心了？”
　　祁凛一愣，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封城笑笑：“没有就好，玩归玩闹归闹，就是别认真。不然不说别的，就你爸那关就过不了。”
　　祁凛嗤笑：“你想多了，再说了，我的事还轮不到他做主。”
　　封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想：“你爸是做不了你的主，但他却能做别人的主”
　　祁凛掏出手机看了下，已经十一点多了。
　　手机上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点开微信，也没有想看到的消息。
　　他不死心的划拉了下，依旧没有消息，脸瞬间一黑。
　　姓褚的！你行！

第31章 祝你玩得开心
　　“嗡──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接着又缩回被子里。
　　褚煜眯着眼，看了下来电显示，困意顿时消失了大半。
　　迟疑了下，按了接通。
　　“喂？”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面一愣，说：“你睡了？”
　　“嗯，怎么了？”
　　兴师问罪的话到了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祁凛抿唇，“没事。”
　　“……”
　　褚煜闭着眼，声音含糊：“没事就挂了。”
　　“等等！”
　　祁凛顿时不高兴，“你这是什么态度？”
　　褚煜无奈道：“很晚了，我明天早上还要拍戏。”
　　祁凛一哽，憋屈道：“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褚煜愣了下，后知后觉。
　　“我今天太忙，忘了。”
　　他早上忙着开机仪式，下午观摩张敏敏和白岩拍戏，晚上回酒店又看了几个小时的剧本，实在是没时间给他打电话。
　　祁凛倒也没揪着这件事不放，靠进后车座里，问：“你就不好奇我现在在哪？”
　　“祁总的行程应该不是我能过问的吧？”
　　褚煜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一点也不会越界。
　　祁凛更憋屈了，故意道：“我刚才在鎏金岁月。”
　　褚煜没多意外：“哦，祝您玩得开心。”
　　祁凛：“……”
　　这绝对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回答。
　　烦躁地闭了闭眼，“算了，你睡吧。”
　　褚煜把手机拿了下来，看着挂断的界面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桌子上，重新闭上了眼。
　　翌日
　　褚煜起了个大早，梳洗完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前往片场。
　　车里，褚煜想了想，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给祁凛发了个消息。
　　褚煜：【早上好。】
　　五秒后，祁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褚煜：“……”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起。
　　“喂。”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会主动给我发消息。”
　　刚一接通，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褚煜也没计较，只道：“今天我会很忙，可能没时间看手机，所以提前把工作做完。”
　　“工作？”
　　祁凛语气颇为怪异：“你把这当成工作？”
　　“难道不是吗？”
　　“那我是你什么？老板吗？”
　　“算是吧。”
　　褚煜自嘲地想，祁凛是他的金主，四舍五入不就是老板吗。
　　只是没想的，他也会有出卖身体的一天。如果沈垣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看不起他。
　　垂下眼，淡淡道：“挂了吧，我到片场了。”
　　“行吧，你今天有几场戏？拍完了给我打电话。”
　　褚煜敷衍的“嗯”了声，把手机拿了下来。
　　充当司机的李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祁总打来的？”
　　“嗯。”
　　“祁总有没有跟你说助理的事？”
　　“什么？”褚煜疑惑。
　　李桦打了个方向盘，把车停下，道：“董云舟联系我了，说祁总给你找了个助理，今天下午就该到了。”
　　褚煜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
　　褚煜下意识看了眼手机，这事祁凛没和他说过。
　　他把手机装进兜里，道：“随便吧，正好你也可以轻松些。”
　　李桦笑：“我本来就很轻松啊，我手底下就你一个艺人，你事又不多，我整天可闲了。”
　　褚煜心里一暖，有些愧疚：“是我拖累你了。”
　　“说什么呢？是我自己没本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褚煜摇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或许早已经成为金牌经纪人了。”
　　李桦哈哈一笑，摆手道：“我自己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没那么大能耐，我就带你一个就好了。”
　　褚煜抿唇笑了下：“谢谢你，李哥。”
　　“嗨，你跟我客气什么，走吧。”
　　“嗯。”
　　今天的第一场戏就是褚煜和白岩的，换好妆造，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身着戏服的白岩。
　　两人一个一身白衣，一个一身黑衣，站在一起活像是两尊黑白无常。
　　白岩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他一眼，哼笑：“倒挺像模像样，只希望等会别拖我后腿。”
　　褚煜早就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并不在意。
　　他理了理宽大的袖口，长身玉立，一身飘渺的白色长袍把他衬得更冷清了几分。
　　闻言，只淡淡道：“我尽力。”
　　“哼，装模作样。”
　　白岩翻了个白眼，放下手当先走了出去。
　　来到摄影棚，场地已经搭建完成，剧组人员都在紧锣密鼓的忙碌着。
　　今天拍的是打斗的戏份，需要吊威亚。
　　见他们进来，穆谦让人给他们绑好威亚设备，先过一遍戏。
　　褚煜以前演得都是现代戏，从没有吊过威亚。
　　好在他不恐高，再加上前段时间的集训，倒也适应良好。
　　白岩就更不用说了，他出道以来，演得大部分都是古装戏，吊威亚就像吃饭一样简单。
　　在空中灵活的转了一圈后，看向对面的褚煜。
　　只见男人立在空中，风姿秀逸，神情漠然，衣角和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倒真和书中的凤霄有几分相似。
　　白岩抿了下唇，转开视线，开始在心中默背台词。
　　时间一到，各就各位，穆导和周震坐在监视器后，道：“演员就位，开始！”
　　“第十场，第一次！”场记上前打板。
　　[…宏伟壮丽的落霞山脉绵延数万里，平日里此起彼伏的兽吼声此时却消弭于无形，寂静得连风声也无。
　　密林深处，最高的两处峰顶，各站着一名身姿挺拔的伟岸男人。
　　其中一人黑衣咧咧，一人白衣飘然。
　　凤霄和纪离相对而立，一人手持长剑，一人手握黑刀……]
　　剧本里的片段在脑海中一一闪过，褚煜睁开眼，属于他的情绪尽数退去。
　　现在，他就是凤霄。
　　[…凤霄一双眼平淡漠然，哪怕面前站着的是称霸此界数千年的魔头，也不能让他的心绪起伏分毫。
　　纪离一双眸子冰冷肃杀，薄唇却微微挑起，玩味道：“凤霄，你竟敢只身赴约，本座倒高看你几分。”
　　凤霄眼皮轻抬，语气平淡：“吾亦然。”
　　纪离冷嗤：“你还是这样的装模作样，令人生厌。”
　　凤霄不动如山，淡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周围空气无风自动，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凤霄衣角轻轻扬起的霎那，纪离眼神一眯。
　　下一瞬，两人身形齐动，如闪电般撞在一起。
　　刀剑相击，摩擦出刺目的火花，目光短暂的交汇又错开，都是同样的杀气四溢。]

第32章 自惭形秽
　　褚煜被吊在半空，身形却并不摇晃。
　　一个月的集训足够让他掌握其中技巧。
　　更多的，是他并无畏惧。或者说，看淡生死。
　　他任由威亚把他提起又放下，跟着威亚圈和身穿绿衣的工作人员旋转腾挪，好像真的变成了书中的仙尊凤霄。
　　手持长剑，一双寒潭似的眸子紧紧盯着对面的人，眼中真切的露出了杀意。
　　在他的目光下，白岩渐渐脊背发寒，生出一种错觉。
　　──褚煜真的要杀他！
　　此念头一起，动作间便有些束手束脚。
　　“咔！”
　　穆谦摘掉耳麦，喊道：“白岩不要露怯，你是狂傲的魔尊，怎么能对敌人生出畏惧？”
　　白岩瞪着对面面色平淡的褚煜，咬牙道：“是。”
　　穆谦又看向褚煜，目中有些赞赏，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褚煜继续保持。”
　　褚煜点头，手中下意识挽了个剑花。
　　第一次接触这类打斗戏，他意外适应的极好。
　　看来只要是个男人，心中都藏着一个武侠梦。
　　白岩暗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褚煜压了一头。
　　当下再不敢轻敌，闭目缓了缓，重新调整情绪。
　　穆谦道：“action！”
　　[这场战斗最终以两败俱伤告终，纪离被一道剑气击中胸口，从半空中跌了下去。
　　凤霄也好不到哪去，被一刀砍中肩膀，重重砸在身后的山壁上。
　　碎石飞溅，万丈高的峭壁从中间断成两截。
　　凤霄单膝跪在碎石中，手扶长剑，低低的咳了声，嘴角流下一丝血丝。
　　他用手背抹去，踉跄着站起身，想要去寻纪离的踪迹。
　　这时，脑中忽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呼喊，是他的大弟子──季长风。
　　“师尊，魔族来袭，速归！”
　　凤霄目光一凝，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咔！”
　　褚煜肩膀一松，轻轻吐出口气。
　　李桦快步上前，扶住他问：“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刚才那一下虽说是撞在了软垫上，但难保不会受伤。
　　褚煜摇头，“没事。”
　　工作人员上前，给他卸下身上的威亚。
　　穆谦道：“褚煜下去休息吧，白岩和张敏敏准备，十五分钟后开始。”
　　褚煜接过李桦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浆，走到场外坐在折叠椅上休息。
　　他等会还有一场戏，便没有走远。
　　旁边走过来一个人，他转头，是制片人周震。
　　他坐直身子，叫了声：“周老师。”
　　周震笑了笑，递给他一瓶水，在他身边坐下，问：“刚才演得不错。”
　　褚煜接过道了谢，听见他的话，心里一喜，忍不住露了个笑：“您谬赞了，没拖剧组后腿就行。”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演技上被人认可，一时只觉心中十分雀跃。
　　“哈哈，别紧张。”周震爽朗的笑了下，问：“方便问了下，你的老师是谁吗？”
　　褚煜一愣，“老师？”
　　“对。”
　　褚煜犹豫了下，说：“我前段时间跟着谢琳前辈学过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称呼她为老师。”
　　“原来如此。”
　　周震像是早有预料，毫不意外：“谢琳前辈德高望重，是体验派的代表人物，你能得她指点，前途不可限量。”
　　褚煜摇头，苦笑道：“周老师高看我了。”
　　周震笑了笑，“她老人家退圈好多年了，传闻早就不收徒了，你能拜入她门下，可见她对你期望颇高。”
　　褚煜有些尴尬，“周老师说笑了，我只是跟着谢前辈学了一段时间，实在不敢自居是她的弟子”
　　说起谢琳，演艺圈里无人不知。
　　她今年六十三岁，十七岁出道，出道即巅峰，参演的第一部电影就获得了该领域的奖项大满贯。
　　之后又为演艺界奉上了许多优秀的作品，话剧、影视，国内各种奖项拿了个遍。
　　在华语影坛里，是堪称元老级别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褚煜当然是接触不到的。
　　当初是封驰动用了关系，帮他找的人脉。
　　初见时，谢琳她老人家对他的态度可算不上和善，更遑论看重一说。
　　他在周震的目光下自惭形秽，又想起了他和祁凛的关系，更是无地自容，不由垂下眼，不敢和他对视。
　　周震笑笑，也没再说什么，“再过两场就是你的戏份，你先看看剧本，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说完，拍了拍褚煜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褚煜兀自愣神，手指无意识摩挲手里的水瓶。
　　“褚……褚老师……”
　　褚煜闻声抬头，不由一愣。
　　是何风林。
　　他收敛思绪，问：“有事吗？”
　　何风林穿着一身淡蓝色戏服，长发垂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本子。
　　他笑得有些腼腆，小声的说：“褚老师，等会就是我们两个的戏了，我能先和您对对戏吗？”
　　褚煜看了下他手里的剧本，点头：“可以，坐吧。”
　　何风林一喜，感激道：“谢谢您。”
　　他来到褚煜对面坐下，坐姿规整，两手拿着剧本，老老实实的放在大腿上。
　　褚煜也拿过手边的剧本打开，翻到等会要演的戏份。
　　何风林饰演的男二是凤霄的大弟子──季长风。
　　这是一个深情男二的角色，演好了会很讨人喜欢。
　　“你想先从哪段开始？”
　　何风林连忙翻开剧本，道：“就…第二十三场吧。”
　　“好。”
　　同为祁凛的情人，褚煜面对何风林多少会有些不自在。
　　起先的时候，因为刻板印象在，他一直担心他们俩之间会不会发生一些争风吃醋的桥段。
　　所以集训期间，他一直尽量避免和何风林接触。
　　一来是不想多生事端，二来，他一看见何风林，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和祁凛的关系。
　　反倒是何风林，倒像是把那天的事忘了。
　　他说是对戏，就真的只是对戏。

第33章 助理
　　何风林第一次拍戏，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上场了，他却紧张的连台词都忘了。
　　这样下去，等会肯定是要出丑的。
　　他这个角色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导演组本就对他不满，若是再拖慢了剧组的进度，不说别人，就是他自己，也要羞愤欲死了。
　　他是资本方塞进来的这件事在剧组里不是秘密，没人待见他，他也无意上赶着招人嫌。
　　余光看见坐在场外的褚煜，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觉得，现在唯一能帮自己的，只有褚煜了。
　　他不知道褚煜和祁凛现在是什么关系，但祁凛这段时间没联系他是事实。
　　而且从那天的情况看，他不觉得祁凛会轻易放弃褚煜。
　　他是喜欢祁凛的，但更能认清现实。
　　成年人的世界，感情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是真的很喜欢演戏，也想把季长风这个角色演好。
　　何风林刚才看了褚煜演的戏，很是惊讶。
　　这和他在网上得知的一点也不一样。
　　褚煜的演技很好啊，怎么网上的人都在说他的演技差？
　　“你很紧张？”
　　何风林回神，对上了褚煜平淡的视线。
　　他抿了下唇，迟疑地点头：“是。”
　　褚煜问：“你是第一次演戏？”
　　“我在学校的时候出演过几次话剧，但在摄像机前演戏是第一次。”
　　褚煜道：“那你更不用紧张了，和话剧相比，演电视剧要简单的多。”
　　“是吗？”
　　褚煜点头：“话剧是现场表演，没有容错率，但电视剧可以，演得不好，你有重来的机会，就像直播和录播的区别。”
　　何风林一愣，“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只是实话实说，毕竟等会和你搭戏的是我，你如果找不到状态，我多少会受影响。”
　　何风林笑了笑，心情好了不少：“谢谢你。”
　　褚煜不置可否，放下剧本，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何风林看着他，一时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抿了下唇，道：“我刚才看了你的表演，我觉得你演得很好，一点也不像网上说的那样。”
　　褚煜拧上瓶盖，有些意外，但还是道了谢：“多谢夸奖。”
　　几句话的功夫，何风林的拘谨少了些，犹豫了下，迟疑地问：“……你，你和祁总，你们……”
　　褚煜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难道是争风吃醋的桥段要来了？
　　褚煜思索着，心里有些烦。
　　何风林见他面色陡然沉了下去，连忙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却找不出一个借口，一时尴尬的脸色通红。
　　褚煜见他这样，不由挑了挑眉。想了想，道：“和你一样。”
　　何风林一僵，到嘴边的道歉戛然而止。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他亲口说出，不免还是恍惚了下。
　　他一面惊讶于褚煜的直言不讳，一面又羞愧于自己的自甘堕落。
　　除此之外，还有点失恋般的难受心酸。
　　最后，深深呼出一口气，苦笑道：“还是不一样的，那天回去后，祁总就再没联系我了，估计已经把我忘了吧。”
　　褚煜一愣，这点他倒是不知道。
　　他看着何风林失落的脸，一时也不知该安慰他，还是该恭喜他。
　　好在这种怪异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场务张宏就过来了。
　　“褚煜，小何，你们去准备一下，这一场过后就到你们了。”
　　“好。”
　　“好。”
　　经过这么一打岔，何风林的紧张倒是真消失了不少。
　　拍摄的时候，除了刚开始有些走位不当外，其他的都挺顺利。
　　这一场过后，褚煜上午的戏份就算结束了，下午没有他的戏份，但晚上还有一场。
　　所以吃过饭，褚煜便没有回酒店，去剧组安排的车里小睡了一会儿。
　　四点多的时候，李桦来找他。
　　“助理已经下了飞机，半个小时左右就该到了。”
　　褚煜这才想起助理这回事，又连带着想起了祁凛这个金主。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竟然没有一条消息和未接电话，不由挑了挑眉。
　　接着就是松了口气，把手机装回兜里。
　　看来用不着一年，可能过不了一个月，这位祁大公子就该腻了。
　　而他的拍摄周期有两个月，没准等他回去的时候，就能从祁凛家搬走了。
　　想到这，他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助理也没意见了，道：“那你等会去接一下。”
　　李桦点头：“好。”
　　等他走后，褚煜又继续看起了剧本。
　　二十多分钟后，车门被人敲了下。
　　他放下剧本，打开门。
　　门外站着李桦和一个女孩。
　　女孩大约二十多岁，身材高挑，目测起码有一米七，长相清秀，穿着米色卫衣配浅灰色宽松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帆布鞋。
　　李桦说：“人到了。”
　　褚煜有些意外，祁凛竟然给他找了个女助理。
　　那女孩上前一步，笑容腼腆道：“褚老师您好，我叫李雯，是来给您当助理的。”
　　面对女孩，褚煜下意识柔和了面色，点了点头：“路上辛苦了。”
　　李雯连忙摆手，“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能来给您当助理是我的荣幸。”
　　褚煜笑了笑：“你别紧张，饿了吧？你先跟着李经纪去吃饭，然后回酒店休息，明天再上班。”
　　“好的，谢谢褚老师。”
　　褚煜道：“你也别叫我褚老师了，叫我名字就行。”
　　李雯似是有些犹豫，试探的说：“那我能叫你褚哥吗？”
　　褚煜没什么意见，点头：“可以。”
　　他又对李桦说：“麻烦你了李哥。”
　　李桦笑道：“这有什么，你也没吃饭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
　　褚煜摇头：“你给我带一份就行。”
　　“那好吧，你也别老是看剧本，下来活动活动，放松放松眼睛。”
　　“嗯。”
　　李桦对李雯道：“走吧，先把你的行李放酒店，然后去吃饭。”
　　“好，谢谢李哥。”

第34章 你怎么来了
　　“咔！好，这场过了。”
　　穆谦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对场上的褚煜说：“小褚回去休息吧，今天表现的不错，明天再接再厉。”
　　褚煜心里一松，道：“谢谢穆导，我一定会的。”
　　穆谦笑容和蔼，显然是对他很满意。
　　看着他的身影走远，不由笑道：“这小子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旁边的周震挑眉：“穆导很看重他？”
　　穆谦笑而不语。
　　褚煜卸下妆造，换好衣服，坐进车里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他调了调座椅，躺在里面闭眼休息。
　　李桦启动车子，问：“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褚煜摇头，“我不饿，现在只想睡觉。”
　　李桦顿时笑了，“你这可不行了，这么年轻怎么作息跟我爸一样。”
　　褚煜扯了扯唇，“作息规律不好吗？”
　　“好是好，但年轻人嘛，总还是要有点娱乐活动的。”
　　褚煜抬起眼皮，懒懒睨他一眼，“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三四十了呢。”
　　“哈哈，反正比你大。你既然不饿，那我们就回酒店吧。”
　　褚煜重又闭上了眼。
　　酒店是剧组租的，离片场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这一小会儿的时间，褚煜已经在晃晃悠悠的车速中睡着了。
　　李桦把车停好，才把他叫醒。
　　褚煜困得上下眼皮子打架，非常想在车里凑合一宿。
　　“回去洗个澡再睡，明天早上没你的戏，可以睡个好觉。”
　　褚煜叹了口气，认命的下车。
　　褚煜的房间在十三楼，李桦住他隔壁。
　　分别时，李桦交代他，“记得洗个澡再睡，拍了一天的戏，洗洗睡得舒服些。”
　　褚煜无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洗澡还用你叮嘱。”
　　李桦笑了下，也没再说什么，看着他进去后，自己也打开隔壁的房门走了进去。
　　剧组给褚煜分配的这间房间不大，却是个小套间。
　　拐过玄关就是客厅，左边还有一个小厨房，右边是起居室。
　　他换好鞋，一边脱外套，一边往起居室走。
　　拧开门把手，推开门。
　　下一刻，他瞳孔一缩，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
　　“你怎么在这！？”
　　他愕然地看着床上那个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屋里的人早就听见了动静，面色平静的敲击着膝上的笔记本。
　　听见他的声音，只拿眼扫了他一下，不答反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褚煜：“……”
　　他僵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门把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困意消失了个干净。
　　那人见他不说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合上电脑，抬起头。
　　这人生得十分英俊，墨眉丹凤眼，高鼻薄唇，正是远在京城的祁凛无疑。
　　祁凛目光先是在褚煜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才落回他脸上。
　　“过来。”
　　这两个字平平淡淡，落在褚煜耳里却如同恶鬼呢喃。
　　他周身一寒，非但没过去，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祁凛眼睛一眯，危险道：“过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酒店里隔音不太好，褚煜不想闹出什么动静，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步慢慢挪了过去，僵硬道：“你怎么来了？”
　　“哼。”
　　祁凛把笔记本放到桌子上，冷笑：“怎么？见到我不高兴？”
　　褚煜心说：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他勉强打起精神，问：“你是来找我的？”
　　“算不上，出差恰巧路过。”
　　褚煜没多意外，祁凛要是专门来找自己的，那才吓人。
　　祁凛又问了一遍：“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褚煜：“刚从剧组回来。”
　　祁凛皱眉，显然很不满，“你知道我在这等了你多长时间吗？”
　　“……多长时间？”
　　祁凛深吸一口气，摆摆手：“算了，这个不重要。你站那么远干嘛？我能吃了你吗？”
　　褚煜只得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离床两米外不动了。
　　他觉得再往前就危险了。
　　祁凛瞪着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
　　褚煜心里咯噔一下，看这架势，今晚得加班啊。
　　想了想，委婉地提醒：“何风林也在这一楼层，要不……”
　　他在祁凛逐渐冷下去的目光中闭了嘴，顿了下，道：“总得让我洗个澡吧？”
　　祁凛这才满意，扬了扬下巴：“快点。”
　　褚煜松了口气，打开衣柜，拿了套睡衣出来。
　　祁凛看见了，哼笑了下：“还穿什么睡衣，反正等会也要脱。”
　　褚煜攥紧了拳头，只当没听见，转身进了浴室。
　　酒店的浴室门没有锁，四周都是磨砂玻璃。
　　透过玻璃，能隐约看见躺在床上的人影。
　　褚煜紧紧的盯着，生怕他突然闯进来，一场澡洗得心惊胆战。
　　关掉花洒，扯了条毛巾披在身上，才终于放下心来。
　　褚煜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洗得最快的一次澡了。
　　虽然洗完了，他却不想出去。
　　穿好睡衣，站在洗漱台前刷了几分钟的牙，然后又洗了把脸，甚至还涂了点护肤品。
　　他这番动作没把祁凛耗睡着，倒把他的耐心耗没了。
　　在外面忍无可忍的喊：“你磨蹭完了没有？”
　　褚煜：“……”
　　他撑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台面，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半晌后，认命般的走了出去。
　　祁凛不耐烦的皱着眉，阴阳怪气道：“舍得出来了？”
　　褚煜声音没有起伏：“总要收拾好。”
　　“呵，我要是不叫你，你怕不是要收拾到明天。”
　　既然已经无法避免，褚煜也懒得和他纠缠，朝他走了过去。
　　上床，躺下，盖上被子，闭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祁凛瞪着他，面色黑沉。
　　“别给我装糊涂。”
　　他大老远跑来，可不是来看他睡觉的。
　　沉默了下，褚煜睁开眼，很是无奈：“我真没兴致。”
　　祁凛咬牙，“那你翻过去，我来。”
　　褚煜：“……”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褚煜只得坐了起来，把还没暖热乎的上衣脱了。
　　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像斗鸡眼似的，气氛诡异。
　　褚煜有些尴尬，以前都是对方主动，现在祁凛不动，他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正想着，祁凛突然瞥见什么，眉头一皱：“你背上怎么了？”
　　褚煜没明白，“什么？”
　　祁凛把他扯过来，探头一看，顿时狠狠皱起眉头。

第35章 不正常
　　只见褚煜原本宽阔白皙的背上，出现了一块一块的青紫淤痕。
　　尤其是腰上，一道宽约三厘米的紫色淤痕横亘其上，看着着实骇人。
　　“谁打的？”
　　祁凛脸色阴沉，像是下一刻就能提刀砍人。
　　褚煜已经反应了过来，不是很在意：“没人打，吊威亚弄的。”
　　祁凛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冷道：“吊威亚怎么会弄成这样？你们剧组的工作人员是干什么吃的！”
　　褚煜道：“和他们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虽说他对威亚适应的很好，但到底是刚接触。
　　集训的时候也吊过，却没像今天这样吊得这么高。
　　拍第一场打戏的时候，摔下来的力度没有把控好，被威亚圈硌了一下。
　　祁凛看了他一眼，问：“疼吗？”
　　褚煜摇头。
　　当时是挺疼的，现在倒没什么感觉了。
　　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伤都不算伤，顶多算点磕碰。
　　他问：“还做吗？”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再耽误下去，他今天就不用睡觉了。
　　祁凛没说话，放开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接通的时候，他道：“你去买点跌打损伤的药送过来。”
　　“嗯，快点。”
　　褚煜一愣，连忙道：“不用麻烦了，过两天就消下去了。”
　　祁凛没听他的，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祁凛掀被下床，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拎了个塑料袋进来。
　　“谁送来的？”
　　祁凛道：“董云舟。”
　　褚煜了然，既然是出差，肯定是带了助理的。
　　祁凛打开塑料袋，道：“趴下。”
　　褚煜伸手过去：“给我吧，我自己来。”
　　祁凛盯着他，心里有些火：“让你趴下就趴下。”
　　褚煜：“……”
　　行吧。
　　他没再坚持，转身趴了下去，等着祁大公子亲自给他上药。
　　心想：没看出来啊，祁凛竟然对情人这么体贴！
　　祁凛见他听话，火气消下去不少，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敷在青紫的地方缓缓揉了起来。
　　不一会儿，受伤的地方就泛起灼热，原先的隐痛渐渐消散。
　　褚煜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舒服的闭上眼，不忘道谢。
　　“谢谢了。”
　　身后没人说话，但背上的手掌却在轻缓的移动。
　　褚煜弯了下唇角，在心里领了这份情。
　　男人的手掌细腻温暖，所到之处，像是带起一阵热浪。
　　褚煜没坚持多久，就在这种舒适的感觉中睡了过去。
　　祁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
　　十几分钟后，他收了手，给褚煜身上盖了条被子。
　　洗完手出来，躺在了床的另一侧，侧身盯着男人熟睡的侧脸，眼神复杂。
　　祁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了掌控。
　　从褚煜离开的那天开始，他就隐隐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一个情人，想念到褚煜才离开三天，就忍不住找了个理由来见他。
　　如今看着他，几天来焦躁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去。
　　伸手撩开男人垂在额前的碎发，想起刚才他在浴室里磨磨蹭蹭的身影，不由有些想笑。
　　转而又想起他背上的伤，唇角的弧度又消了下去。
　　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把人搂进了怀里。
　　褚煜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挣扎了下，然后就不动了，可见是困极了。
　　祁凛勾了下唇角，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把头抵在褚煜头顶，牢牢的把他圈在怀里。
　　他们身高相仿，体形也相差无几，用这种姿势丝毫不显突兀。
　　他毫无困意，就这么睁着眼，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
　　“叮──”
　　祁凛回神，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五点整
　　今天下午他有一场重要会议，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轻轻吐出口气，关了手机。
　　低头看了眼，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祁凛啊祁凛，你在做什么？巴巴的跑来，竟真是来看他睡觉的。
　　不但如此，还当了回免费的仆人，传出去怕不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褚煜睡得红润的脸颊，咕哝了声：“小没良心的。”
　　褚煜或许是觉得痒，无意识的在他胸口蹭了下，鼻间呼出的热气抚过祁凛的胸口，连带着整个胸腔都热了起来。
　　祁凛静静看了他片刻，到底没忍心叫醒他。
　　轻轻抽出被他压在颈下的手臂，往后退了些。
　　坐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胳膊，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褚煜听见动静，手指一动，醒了过来。
　　他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才想起什么，转头往浴室看。
　　几分钟后，祁凛腰上围了条浴巾出来。
　　“吵醒你了？”
　　褚煜坐起来，问：“你要走了？”
　　祁凛拿过一旁放着的衣服穿上，“嗯”了声。
　　他见褚煜一直看着他，于是问：“身上还疼吗？”
　　褚煜感受了下，摇头：“不疼了。”
　　“今天还有打戏吗？”
　　“没有。”
　　“下次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嗯。”
　　一问一答间，祁凛的衣服已经穿戴整齐。
　　褚煜抿了下唇，道：“昨晚……谢谢了。”
　　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对人对事恩怨分明。
　　他是看不惯祁凛的一些行为，但却不能对这份关怀视而不见。
　　昨晚的事让他对祁凛的态度改观了不少。
　　虽然这人花心滥情，但对情人倒还算体贴，也难怪何风林一直惦记他了。
　　祁凛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戴上，哼笑：“我不需要口头上的谢谢。”
　　褚煜思绪回笼，顿了下，问：“你想要什么？”
　　祁凛像是思索了下，然后俯身，注视着他的双眼，说出口的声音低沉悦耳。
　　“我想要一个吻。”
　　“……”
　　“怎么？不给？”
　　褚煜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半晌无言。
　　祁凛抬起他的下巴，凑近了些，“你不是要谢我吗？我给你机会。”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褚煜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小小的两个，发丝凌乱，还裸着上身。
　　他睫毛一颤，移开目光。
　　接着视线缓缓向下，略过男人笔挺的鼻子，落到那两瓣偏薄的唇上。
　　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换……”
　　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褚煜瞳孔一缩，下意识攥紧被子。

第36章 我没上过大学
　　褚煜怔怔的望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一时忘了推开他。
　　唇上的触感鲜明，柔软微凉。鼻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他自己的沐浴露味道
　　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也不激烈，甚至很纯情。
　　等到分开时，两人连呼吸都没乱。
　　祁凛直起身，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下，“谢礼收下了，我走了。”
　　“你……”
　　褚煜眉头皱了下，隐隐觉得有些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祁凛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褚煜抿唇，最后只道：“路上注意安全。”
　　这只是简单的一句叮嘱，祁凛却有些愣神。
　　他眨了下眼，眼里荡出一丝笑意，点头：“知道了。”
　　他走后，褚煜也没有继续睡。
　　起床洗漱，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七点半的时候，李桦带着李雯来敲门，三人一起下楼吃早饭。
　　褚煜这才想起，他忘了问祁凛李雯的事了。
　　于是吃饭的时候，他问坐在对面的李雯：“薪资待遇方面，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李雯咽下嘴里的食物，解释道：“祁总说我的工资他来付，我只需要把你照顾好就行了。”
　　褚煜没多意外，点头：“我没什么可照顾的，具体的工作内容等会让李经纪告诉你。”
　　“好的。”
　　吃完饭几人前往剧组，上车的时候，李雯自告奋勇提出她来开车。
　　李桦很惊讶：“你还会开车？”
　　李雯自信的一扬眉：“我十八岁拿的驾照，已经有七年驾龄了。”
　　“那好吧，那我今天可以歇一歇了。”
　　李桦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骤然闲下来，他还有点不习惯，扭头和褚煜说话。
　　“台词背得怎么样？”
　　褚煜正在刷微博，闻言道：“都背完了。”
　　“全部背完了？”
　　“嗯。”
　　李桦最佩服他的就是这点，叹道：“真佩服你这记忆力，脑子怎么长的？”
　　旁边的李雯诧异道：“是我想的那样吗？那么厚的剧本褚哥都背下来了？”
　　李桦见怪不怪：“他就这样，每次拍戏都要背剧本，背自己的不算，还要背别人的。”
　　褚煜纠正：“只背了几个主角的，没有全背。”
　　李桦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区别？去掉几个主角的台词一本书还剩几页？”
　　李雯瞠目结舌，她没接触过这个行业，但也知道这行为很少见，不由赞道：“上学的时候褚哥你一定是个学霸，褚哥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褚煜的手指一顿。
　　李桦眉头也是一跳，正要开口略过这个话题。
　　就听褚煜淡淡道：“我没上过大学。”
　　李雯：“……啊？”
　　她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余光却瞄到旁边的李桦脸色不对，立即猜到这里面应该有隐情，连忙闭上嘴。
　　她若无其事的笑道：“这么巧，我也没上过大学。”
　　褚煜意外，却没多问，点头：“那挺巧的。”
　　接下来几人没再说话，褚煜继续低头看微博。
　　他这段时间的粉丝涨了不少，都是从剧组发的官宣微博处过来的。
　　由原先的一百多万涨到了将近两百万，褚煜估算了下，起码涨了有三十多万的粉丝。
　　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评论区里都是些可爱的赞美之词。
　　也有人认出了他，在少得可怜的几条微博底下嘲笑。
　　【这不是扑剧王吗，这段时间没见，我还以为被雪藏了呢。】
　　【啊啊啊不要啊，不要来拖累我们家岩岩！！姓褚的你走开！！】
　　【别的不说，褚花瓶的这张脸还是挺能打的，我是小说粉，觉得他挺符合凤霄这个角色的。】
　　【姐妹们，我冲着这张脸来的，刚才去看了下他演得电视剧，妈呀！尬死我了！】
　　【褚煜宝宝，我是你的粉丝，但我真心建议你别走演员这条路了，你去当爱豆保准能火！】
　　【楼上+1】
　　【我也觉得楼上说的对，@成华娱乐建议你们好好考虑一下，褚煜根本不是演员这块料，他声音好听，当爱豆比当演员有前途。】
　　【当演员怎么就没前途了？我家煜煜就喜欢当演员，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不爱请别伤害，谢谢！】
　　【新来的粉丝别听他们的，煜煜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习了，他还小，请给他进步的空间。】
　　【我说了我是煜煜的粉丝，我只是建议一下，楼上的火气要不要这么大？煜煜的黑粉就是你们这些激进派弄出来的！】
　　【你们别吵了，想让别人看笑话吗？】
　　……
　　……
　　褚煜翻了半天，眼看着越吵越凶，几个眼熟的大粉也上场了，纷纷在底下为他说话。
　　几百个点赞的微博竟然炒出了快小一万的评论。
　　李桦担心他受影响，道：“别看了。”
　　褚煜笑了下，倒没什么负面情绪。
　　毕竟他以前演得剧确实挺差的，他接受批评。
　　他的粉丝基本上都是些小女孩，褚煜见她们被群起围攻，到底做不到视而不见。
　　想了想，拿过旁边的剧本拍了张照片，发了条微博。
　　褚煜V：接受批评。宝宝们～吃早饭了吗？别吵了，快去吃饭！【图片】
　　刚一发出，手机就叮咚叮咚的响个不停。。
　　李桦显然也刷到了这条微博，唰得扭头，不可思议道：“宝宝们？！这么肉麻的字竟然是你打出来的！”
　　旁边的李雯忍不住笑了下。
　　褚煜发完微博就关了手机，很淡定：“有什么问题吗？”
　　李桦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低头去看评论。
　　果然，惊讶的不止他一个。
　　【？？？姓李的，把手机还给煜煜！】
　　【李桦你恶不恶心！谁准你这么叫我们的！】
　　【啊？怎么回事？我正感动呢，这不是煜煜发的？】
　　【煜哥才不会发这么娘了吧唧的文案呢，我们煜哥可高冷的。】
　　【是啊，他的微博文案从来不会超过五个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所以这一定是李桦那孙子发的！】
　　李桦不受这冤枉，用自己的号评论。
　　【我发誓，这就是褚煜发的，我看着他打的字。苍天为证！】
　　【！！！！】
　　【什……什么！】
　　【啊啊啊啊啊──我没看错吧！煜煜叫我宝宝！！我要晕了！！】
　　【嗷嗷嗷！原来你是这样的煜煜！】

第37章 改戏
　　李桦看得哈哈大笑，“褚煜啊褚煜，崩人设啦！”
　　李雯把着方向盘，好奇问：“褚哥是什么人设啊？”
　　李桦唇角一僵，无语了半天。
　　“他，他刚开始走的是温柔风趣的人设。”
　　“啊！”李雯目瞪口呆，从后视镜里去看褚煜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这，早崩了吧。”
　　“噗──”
　　李桦忍俊不禁，点头附和：“说的也是。”
　　被他们两个人调侃的对象倒是面不改色，淡淡道：“人本来就是多变的。”
　　李雯猛点头：“褚哥这话我赞同。”
　　“行吧行吧，反正封总说了，不管什么人设，只要你开心就好。”
　　上午没褚煜的戏份，他们到的时候时间还早，褚煜便没急着去换妆造。
　　下了车，褚煜往片场走，李桦带着李雯去认识剧组的工作人员。
　　此时正是空场休息时间，演员们和群演都在休息，导演和制片人在给几位主演讲戏。
　　周震老远就看见了他，招手让他过来。
　　“怎么来这么早？”
　　褚煜一一问好后，拉了个板凳坐下，道：“反正也没事，在哪不是待。”
　　“哈哈，正好我有事找你。刚才我和导演组商量了下，决定把你的戏份稍稍改一下。”
　　褚煜没多意外，拍摄过程中改戏是很正常的，点头：“可以。”
　　周震挑眉：“你都不问要改什么吗？”
　　褚煜道：“我听从剧组的安排。”
　　“你这也太实诚了，你就不怕我们把你的戏份都删了？”
　　褚煜一愣，迟疑道：“应该，不会吧？”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三，戏份甚至比男二还要多，再怎么删也不可能删完吧。
　　“哈哈哈哈，行了，你就别逗他了。”
　　旁边正给张敏敏讲戏的穆谦忍不住笑了。
　　张敏敏也忍俊不禁，笑看褚煜：“褚老师，你也太单纯了吧，怎么什么都信。”
　　褚煜有些尴尬，耳尖微微泛红。
　　穆谦把一份新的剧本递给他，“你先看一下，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说出来。”
　　褚煜接过，低头翻了起来。
　　在原剧本中，凤霄是一个很固执己见的人。
　　他出身仙门世家，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正魔不两立，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因此，他对魔族有着天然的偏见，从不信魔族有仁善之辈。
　　所以，在得知自己的小徒弟和魔族之主有染后，雷霆震怒。
　　他觉得是纪离诱骗了自己单纯的小徒弟，对他恨之入骨。
　　他之所以这样癫狂，是因为他察觉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竟对自己这个小徒弟动了情。
　　这对他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他又震惊又惶恐，不敢相信自己是这么龌龊的人，甚至因此走火入魔。
　　后来，在心魔的影响下，竟与反派联手挑起了仙魔大战，从而导致三界动荡，民不聊生。
　　等真相被戳穿，心魔退去，他看着自己造下的惨剧，痛苦愧疚下自曝于锁仙台。
　　这个角色和宋朝饰演的决烛一样，算是一个反派人物。
　　当初刚接到剧本时，褚煜还挺新奇，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剧中饰演反派。
　　这次的改动不大，只是多了些内心戏和打戏。
　　说白了，就是更加考验演技了。
　　他合上剧本，道：“我没意见。”
　　周震：“昨天看了你的表演，我和穆导都挺满意的，加的这些戏份比较考验演技，但我觉得对你应该不是问题。”
　　天可怜见，这还是褚煜第一次听到这么高的评价。
　　欣喜之余，又感到颇有压力，连忙正了正神色，认真道：“定不辜负您们的厚望。”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白岩顿时翻了个白眼，抱臂把头扭到一边，很不服气。
　　但昨天褚煜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他再怎么不待见也说不出一句不好，只能自己生闷气。
　　姓褚的这是上的什么培训班？怕不是吃激素了吧，要不然演技怎么能进步的这么快。
　　褚煜没有多待，又说了几句，就拿着新鲜出炉的剧本去换妆造。
　　古代的妆造很麻烦，等把头饰弄好已经中午了。
　　吃过午饭休息了会儿，造型师就过来给他换衣服。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大戏，关于收徒部分，所以衣饰很华丽，里外加在一起足有六层。
　　最外面是一件银白色宽袖曳地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精美繁复的图案，行动间，衣摆犹如云雾翻涌。
　　褚煜身型偏瘦，个子又高，这一身繁复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臃肿，反而仙气飘飘。
　　李雯推门进来，顿时双眼发亮，赞道：“褚哥，你真好看！”
　　苏薇儿左右看了看，又从桌子上拿了一块羊脂玉佩给他戴在腰间。
　　然后后退一步，上下打量几眼，满意的点头：“好了。”
　　褚煜扭头望向等身镜，挑了挑眉，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还是他，却又不像他。
　　他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想象着剧本中凤霄的形象。
　　然后表情开始慢慢发生变化，眼神逐渐冷漠，身上的气质也变了。
　　眨眼间，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无欲无求的仙。
　　这种变化肉眼可见，房间里的苏薇儿和李雯都有些愣。
　　李雯第一次接触这个行业，不知道他这是进入了状态，一时不敢上前。
　　但很快，褚煜轻轻眨了下眼，瞬间恢复成了他自己。
　　他伸手轻轻触碰镜面，低声说：“你好，凤霄仙尊。”
　　刚开始入这行的时候，褚煜并不是真心喜欢演员这个职业。
　　只是因为当演员是沈垣的梦想，加上这个职业来钱快，所以他才会进入演艺圈。
　　他性格孤僻，经过以前的一些事又变得敏感多疑，这样的他实在是不适合混娱乐圈。
　　刚开始演戏的时候，他放不开，总是用力过猛，或是欠些火候。
　　从而导致几部作品惨不忍睹，更是连累得李桦沦为其他经纪人的笑柄。
　　就连封驰，也因为一直给他开后门而遭到了封家人的刁难。
　　褚煜能忍受别人嘲笑自己，却忍受不了别人嘲笑那些真心为他好的人。
　　于是他向封驰提出需要培训。
　　两天后，封驰就带他去拜见了谢琳。
　　自从跟了谢琳后，褚煜才真正了解并爱上了演员这个职业。

第38章 一个朋友
　　李雯回神，掏出手机笑眯眯道：“褚哥，我能给你拍张照吗？”
　　褚煜点头：“可以。”
　　李雯嘿嘿笑了两声，打开摄像机对着他连拍了好几张，然后才把手机装回兜里。
　　褚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当先走了出去。
　　一到片场，已经换好妆造的张敏敏就围了过来，拉着他的长袖赞叹。
　　“哇～我一身衣服也太好看了吧！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太帅了褚老师！”
　　她佯装不高兴的对穆谦抱怨，“穆导，您偏心，给褚老师做这么好看的衣服，给我的却这么灰扑扑。”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的扎了个高马尾，看着利索又干练。
　　穆导笑道：“你一个农家女哪来的钱买好看的衣服，等你当上掌门的关门弟子再说吧！”
　　场上顿时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就连白岩也忍俊不禁。
　　张敏敏撇嘴：“好吧好吧。”
　　他拉着褚煜的衣袖摇晃，“师尊～你以后可一定要给我买好看的衣服呀！”
　　褚煜干咳一声，忍俊不禁地点头：“好。”
　　接下来就是走戏。
　　这一场戏的拍摄地点在凌霄殿，是剧组斥巨资搭建的。
　　殿内主题为白色，气势恢宏，最前方几层台阶之上，左右各摆着两个白色的座椅，簇拥着中间一座玉石雕刻的宝座，正是凌霄剑宗宗主的位置。
　　过完台词，就开始正式拍摄。
　　[…经过层层选拔，洛音与十几位入选者被请入大殿，在她身旁，跟着一位衣着普通的灰衣少年。
　　两人装束相似，同样的粗布麻衣和高马尾，与身后一众锦绣罗衣的公子小姐比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更与这庄严肃穆的大殿格格不入。
　　但两人行走如风，站姿笔直，虽衣着简陋，却未有自卑胆怯之态，反而有种落拓不羁之感。
　　洛音余光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又偷偷抬眼去看高座上这位传说中的凤霄仙尊，眼里满是惊叹。
　　凤霄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两人身上。
　　一双寒潭似的眸子先是在娇俏可人的女孩身上稍稍一顿，接着，滑到他身旁的少年身上。
　　与此同时，少年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唇角缓缓绽开一抹无辜的笑。
　　凤霄瞳孔一缩，下意识握紧手边的玉石扶手。
　　这人……
　　他目光一寒，袖袍一挥，朝少年挥去一道凛冽真气。
　　少年双眼蓦地睁大，像是被吓傻了，动也不动。
　　这一突发状况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旁边的洛音也是一惊，伸手要去拉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由惊呼。
　　“小心！”
　　凤霄左右坐着的四位长老也颇为诧异，但却没有动，转头看向台下的少年。
　　真气并没有击中少年，而是在他周身绕了几圈，后消散于无形。
　　显然，并未察觉出有何异样。
　　凤霄眉头轻轻一蹙，似是不解。
　　台下的少年像是这才回神，蹬蹬蹬倒退三步，洛音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才不至于让他失态的跌坐在地上。
　　少年稳住身体，抬眼望向台上仙风道骨的男人，不解道：“仙、仙尊，这是何意？”
　　洛音也望着坐在上首的人，同样不解，但并未贸然开口。
　　凤霄敛眸，语气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愣，答：“回仙尊，在下李成。”
　　坐在凤霄左下手的大长老疑惑道：“宗主，可是有不妥？”
　　凤霄沉吟片刻，摇头：“无事。”
　　闻言，少年表情不变，袖中的手却微微一松。]
　　“咔──”
　　穆导喊了一声，道：“非常好，再补拍几个镜头，这条就过了。”
　　接下的的剧情就是纪离靠着神器“移形换影”成功混入凌霄剑派。
　　凤霄虽未察觉少年身上有何异样，但到底起了疑心。
　　便把这个名叫李成的少年收做记名弟子，后又把女主收为关门弟子。
　　这场戏拍完，今天就没有褚煜的戏份了。
　　他卸了妆造，吃过饭就早早回了酒店。
　　车上，李雯把手机递给他，说：“褚哥，刚才祁总给你打了个电话，我接了，他让你下班给他回过去。”
　　“嗯。”
　　褚煜接过手机打开，微信里躺着几条未读信息。
　　有祁凛的，也有封驰的。
　　他先给封驰回了一个，正要给祁凛回，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按了接通。
　　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
　　“下班了？”
　　褚煜挑眉：“你怎么知道？”
　　封驰说：“我有你的通告。”
　　“李桦把这个都告诉你了？”褚煜有些无语，看了副驾驶上的人一眼。
　　李桦身体一僵，转头嘿嘿笑了两声。
　　那边封驰连忙解释：“别生气，是我问他要的。”
　　褚煜躺进座椅里，道：“没有生气，你下班了吗？”
　　封驰心里一软，哪怕他看不见，也还是下意识的点了下头：“刚下班，正要回去。”
　　“那你快点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嗯。”
　　“那我挂了。”
　　“等一下！”
　　褚煜疑惑：“怎么了？”
　　听筒里静了片刻，响起男人低低的声音：“你还没有说再见。”
　　褚煜：“……”
　　他嘴角抽了抽，低声咕哝：“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好吧，再见。”
　　封驰笑了下，温声说：“再见。”
　　挂了电话，正在开车的李雯八卦地问：“褚哥在给对象打电话吗？”
　　褚煜摇头：“一个朋友。”
　　“哦。”
　　褚煜又回到和祁凛的聊天界面给他回复。
　　等了会儿，见他没有回，褚煜就退了出来，关了手机。
　　直到回到酒店，祁凛的电话才打过来。
　　褚煜刚洗漱完，一边擦头发一边按了接通。
　　“在哪呢？”
　　刚一接通，男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褚煜坐在床沿，打开免提，拿过床上的睡衣套上，回：“在酒店。”
　　祁凛侧耳听了片刻，问：“在穿衣服？”
　　“嗯，刚洗完澡。”
　　“药涂了吗？”
　　褚煜微愣，伸手摸了摸后背，“没有，已经好了。”
　　祁凛才不信他这话，道：“再涂两天。”
　　褚煜也没在这事上掰扯，嗯了声。
　　话音刚落，手机里就响起嘟嘟声。
　　褚煜微愣，拿过手机一看，顿时挑了下眉。
　　挂了？

第39章 你是第一个
　　还不等褚煜作何反应，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顿时无语。
　　祁凛竟然又给他打过来了，还是打的视频电话。
　　褚煜不是很想接，但对面的人像是很有耐心，铃声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
　　在将要挂断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终是点了接通。
　　下一瞬，祁大公子那张英俊的帅脸就出现在了屏幕里。
　　接着，就是不高兴的质问：“为什么现在才接？”
　　褚煜把手机拿远了些，没回答这话，问：“还有什么事吗？”
　　他看见祁凛的身后露出了一点深灰色的沙发靠背，不像是别墅里的那套，一时也猜不出来他这是在哪里。
　　祁凛盯着他不说话，嘴唇紧抿。
　　褚煜莫名其妙，“怎么了？”
　　他又哪里惹到这位了？瞧这脸拉的，活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祁凛还是没说话，只一个劲的盯着他。
　　褚煜摸了下自己的脸，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气氛安静的诡异，褚煜皱眉盯着屏幕里的男人，突然发现了什么，问：“你喝酒了？”
　　祁凛眨了下眼，像是就等着他这句话，矜持地“嗯”了声。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露出身后墙壁上挂着的山水画。
　　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包厢。
　　果然，下一刻，祁凛就说：“在应酬。”
　　“哦。”
　　祁凛问：“今天有没有听话？”
　　“……”
　　褚煜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无语道：“你是不是喝醉了？”
　　祁凛不高兴道：“我怎么可能会醉？”
　　醉鬼从不会承认自己醉了，褚煜没和他犟。
　　“行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今天有没有听话？”
　　褚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口中的听话是指什么？”
　　“当然是指你有没有遵守夫道。”
　　褚煜纠正他：“祁总，我只是你的情人，不是你的夫，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不合适。”
　　祁凛像是愣了下，表情茫然，看着莫名傻乎乎的。
　　褚煜有些想笑，嘴角往上弯了下。
　　这抹笑很浅很淡，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笑，但祁凛却看呆了。
　　半晌，他突然问：“那你想不想──”
　　“你在和谁聊天呢？”
　　突然插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褚煜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祁凛回神，不满的瞪向来人。
　　“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和谁聊得这么投入。”
　　来人凑到屏幕前看了看，顿时惊讶地“咦”了声。
　　“小帅哥！”
　　褚煜认出了来人，是苏远。
　　他点了下头，叫了声“苏公子”。
　　苏远顿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好久不见啦小帅哥。”
　　祁凛皱眉把他拉开，不悦道：“让开。”
　　“哎，再让我看两眼。”
　　“滚。”
　　推搡间，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画面晃动，等重新定格时，出现在眼前的就是天花板上缀着的吊灯。
　　褚煜正犹豫着要不要挂断，手机就被人捡了起来。
　　祁凛推开苏远，拿着手机出了门。
　　褚煜道：“要不，你先忙。”
　　祁凛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出饭店，坐进了车里。
　　画面变得昏暗，祁凛掏出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又轻轻吐出。
　　淡蓝色的烟雾散开，模糊了他的面容，只听他道：“什么时候能拍完？”
　　“早着呢。”
　　祁凛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下，不满道：“你这个情人，当得真不称职。”
　　褚煜：“……”
　　“算了，不说这个了。”
　　褚煜道：“你要回家吗？”
　　“嗯。”
　　“哦。”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只有火星燃烧烟叶发出的滋滋声。
　　半晌，祁凛问：“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褚煜愣了下，摇头：“没有。”
　　“……”
　　祁凛又深吸了一口烟，明灭的火光照亮了他晦暗的脸，静默一瞬，平静道：“我从没带人回家过。”
　　褚煜：“……”
　　“你是第一个。”
　　褚煜：“……”
　　“所以……”
　　祁凛注视着他有些愣神的眼，突然笑了下，说：“早点回来。”
　　直到视频挂断，褚煜才回过神。
　　他放下手机，关上灯，躺下，盖上被子。
　　现在才七点，他还不困，睁着眼发呆。
　　他不明白祁凛为什么突然告诉他这些，是在告诉他自己这个情人很特殊吗？
　　褚煜一点也不高兴，他一点也不想做祁凛众多情人中最特殊的一个。
　　他巴不得祁凛早点腻了他，早点把他赶走。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满是嘲弄。
　　褚建国啊褚建国，你就是死得太早了。你要是还活着，顶着那张脸走出去，何愁缺钱啊？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又低又沉，在漆黑的房间里回荡，某名瘆人。
　　他像个神经病似的乐了半天，才渐渐止住笑声，摇头感叹：“生不逢时啊，褚建国。”
　　“叮──”
　　一声信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拿过手机打开。
　　祁凛：【晚安，记得涂药。】
　　褚煜面无表情的盯着这几个字，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盯着看了半天，他关了手机，拉过被子蒙住头，闭上了眼。
　　恐怕只有这位大少爷才会觉得，他背上的那些磕碰算伤。
　　就算是伤，那也是他受过最轻的伤了。
　　剧组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不知不觉间，拍摄进度已经过了大半。
　　这一个月以来，褚煜的活动范围除了剧组就是酒店，除非必要很少外出，可谓是宅中之宅。
　　连周震都曾调侃过他生活太单调，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褚煜对此只是沉默。
　　他喜欢呆在熟悉的地方，那会让他有安全感。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重头戏。
　　是凤霄发现了自己对小徒弟的龌龊心思，心神大乱间被心魔乘虚而入的片段。
　　褚煜早已经把剧本背熟，他比较担心的是对情绪的把控。
　　穆谦看出了他的紧张，安慰道：“别紧张，我相信你可以的。”
　　褚煜抿了下唇，点点头。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盘膝坐在中间的一个蒲团上，四周围着绿色的幕布。
　　摄像机和工作人员各就各位，褚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摆出打坐的姿势，想象着自己身处在一个四周结满冰霜的山洞中。
　　穆导喊了声“开始”，场记上前打板。

第40章 别打架
　　褚煜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表情变成了独属于凤霄的冷漠无情。
　　过了会儿，他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面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放在膝上的手轻轻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突然扭曲了下，口中暴喝：“滚出我的身体！”
　　“咔！”
　　褚煜睁开眼，不用穆导说，他也知道自己这条没过。
　　果然，穆导道：“情绪不够，再来一遍。”
　　“好。”
　　一连ng了两遍都没有过，褚煜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渐渐变得有些焦躁。
　　穆导道：“先休息一下，十分钟之后再拍。”
　　褚煜愧疚道：“抱歉。”
　　穆导拿过保温杯喝了几口水，和蔼道：“没事，演员找不到状态是常有的事，你先下去休息一下，找找状态。”
　　褚煜点点头，起身走到一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李雯把水杯递给他，“褚哥，喝点水。”
　　褚煜摇摇头：“我不渴。”
　　他弯着腰，手撑着脑袋，仔细回忆剧本里的细节，去想凤霄该有的情绪。
　　旁边忽然落了道黑影，褚煜眼珠轻转，看过去，竟是白岩。
　　他还穿着戏服，一身黑色绣金纹的大绣宽袍，配着脸上的妆容，显得整个人气势凌人。
　　褚煜移开视线，声音没有一点起伏：“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白岩嗤笑一声，用脚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臂斜睨他：“想多了。”
　　褚煜道：“我现在没功夫和你吵。”
　　“哈～”
　　白岩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一般，放下高高翘起的腿，手肘架在膝上，微微倾身，一双眼紧紧盯着他，
　　“你有和我吵过吗？”
　　褚煜一愣。
　　白岩的声音又冷了几度，堪称质问：“褚煜，你有和我吵过吗？”
　　褚煜抬起眼，和他的目光对视。
　　白岩勾起唇角，笑容森冷，“从始至终，不都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吗？”
　　“这么些年，不管我如何的讽刺你，嘲笑你，你有对我发过脾气吗？还是说你这人根本就没有脾气，天生就是那么的善良大度？”
　　“……”
　　白岩冷笑：“褚煜，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装。”
　　“……”
　　褚煜攥紧拳头，冷冷的看他：“你说什么？”
　　“怎么？生气了？想打我？你敢吗？”
　　话音未落，领口突然被人攥住，接着大力袭来。
　　白岩被从凳子上拉了下来，没防备之下跌跪在了地上。
　　他瞪圆了眼睛，惊诧的抬起头。
　　下一瞬，就对上了一张阴沉暴戾的脸，霎时愣住。
　　旁边的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看了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穆导眼睛一瞪，高喊：“哎！别打架！”
　　周震嚯的站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褚煜的个子本来就比白岩高，此时俯身冷冷的盯着他，气势上极具压迫感。
　　白岩只觉自己被什么大型食肉动物盯上了，后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
　　在周震赶来前，褚煜松开了手，站起身。
　　他没去管白岩，只对赶来的周震说：“周老师，继续拍吧。”
　　周震看了看还坐在地上像是没回过神的白岩，又把目光转到他身上，点点头，没有多问。
　　“好吧。”
　　褚煜已经明白问题出在哪了，这一次他没再出错。
　　穆导乘胜追击，连忙开始拍下一场。
　　[…凤霄身处在一片迷雾中，他神情警惕，左右环顾。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窈窕的背影。
　　他皱眉，喝道：“你是谁？”
　　闻言，那道背影转身，淡蓝色衣裙微扬，露出一张娇俏动人的脸。
　　凤霄瞳孔一缩，不敢置信道：“洛音？”
　　洛音看着他，唇边缓缓扬起一个温软的笑，迈着轻灵的脚步朝他走了过来。
　　“师尊～”
　　凤霄眼神慌乱，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般后退一步，厉声道：“你怎会在此？”
　　洛音步伐不停，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笑嘻嘻道：“我为何在此，师尊难道不知吗？”
　　眼看着她越靠越近，凤霄突然喝道：“站住！”
　　洛音像是被吓到，停了下来，双眼渐渐泛起泪花，委屈道：“师尊，你凶我。”
　　凤霄心里一慌，下意识朝她走了一步，“不，不是的。”
　　突然，面前的身影消失了。
　　“洛音！”
　　凤霄一惊，本能的扑过去，却扑了个空，慌忙转头四顾。
　　“师尊~”
　　腰上蓦地缠上了一双藕白的玉臂，耳旁响起一道甜腻的声音。
　　“师尊~你是在叫我吗？”
　　凤霄身体僵住，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接着，他面庞小幅度的抽搐了下，渐渐变得狰狞。
　　他突然挥剑斩向身后，目眦欲裂：“滚出来！”
　　霎时，曼妙的少女变成一阵浓黑的雾气，迅速蔓延至他四周。
　　接着，一道和他相似的声音幽幽响起。
　　“糟了，被发现了。”
　　凤霄粗喘着，双眼红得像是要滴血，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咔！”
　　褚煜第一次在导演喊咔的时候没有出戏。他捂着额头，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剑也掉在了地上。
　　李雯快步上前扶住他，担忧道：“褚哥，你没事吧？”
　　褚煜喉结滚动了下，深深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推开李雯的手，拒绝了工作人员的搀扶，慢慢走到场外坐了下来。
　　接连的两场爆发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只觉身心疲惫，连话都不想说。
　　坐了会儿，等力气稍稍恢复，他起身朝穆谦走去。
　　“穆导，我能看一下刚才演得戏吗？”
　　穆谦点头，“可以。”
　　他在监视器上操作了下，调出了刚才拍摄的片段。
　　没有特效的加持，监视器里的画面显得非常滑稽可笑，褚煜却看得认真，主要是盯着他的表情和动作。
　　等播放完，穆谦才道：“这一场演的很好，尤其是面部表情和眼中的情绪，拿捏的很到位。”
　　褚煜松了口气，笑了下：“谢谢穆导。”
　　穆谦看了他一眼，问：“你刚才和白岩怎么回事？他又惹你了？”
　　褚煜愣了下，摇头：“没有。”
　　他环顾一圈，并没有看见白岩的身影，不由问：“他人呢？”
　　“回去了，今天下午没他的戏。”
　　他见褚煜面色有些不好，就道：“你也回去吧，你今天的戏拍完了。”
　　褚煜点头，告辞离开。

第41章 道谢
　　褚煜离开剧组坐车回酒店。
　　车上，他疲惫的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用拇指和食指轻捏着眉心。
　　李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的问：“褚哥，你真的没事吗？”
　　褚煜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先休息会，马上就到酒店了。”
　　“嗯。”
　　李桦有事回公司了，车里就他们两个人。
　　褚煜和李雯话都不算多，没有李桦在中间调剂，两人就更显得寡言少语。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褚煜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他在联系人里翻了翻，找到了白岩的联系方式。
　　打开空白的聊天框，褚煜手指悬在空中，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回到酒店，他让李雯去休息，自己进房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就出了门。
　　这栋楼一共十六层，十层往上都被剧组包了下来。
　　褚煜住在十三层，他走进电梯，按了去往十四层的按钮。
　　三分钟后，他来到1406号房间门口。
　　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下房门。
　　“谁？”
　　一道模糊的男声从里面响起。
　　顿了下，褚煜道：“是我，褚煜。”
　　屋里的人没再说话，几秒后，响起渐近的脚步声。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露出穿着一身米白色睡衣的白岩。
　　他上下打量了下褚煜，表情先是诧异，接着又变成警惕。
　　“你来干什么？我告诉你，走廊里可是有监控的。”
　　“……”
　　褚煜颇为无语的看着他，沉默一瞬，道：“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白岩：“……”
　　他像是见了鬼般的瞪圆了眼睛，忍不住掐了下自己的胳膊，顿时疼得轻嘶了声。
　　褚煜嘴角抽了抽，果然，这人的脑子就不正常。
　　他有些后悔，不该来的。
　　“算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哎！”
　　白岩回过神，伸手拦住他，“你不是来道谢的吗？怎么又要走了？”
　　“我已经道过谢了？”
　　“你那叫道谢？”白岩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打架的。”
　　“……”
　　褚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他。
　　白岩收回手，抱臂倚在门上，微抬起下巴，模样非常欠揍。
　　褚煜心里好笑，静了几秒，诚恳道：“今天谢谢你了。”
　　白岩等了会，皱眉：“没了？”
　　褚煜：“嗯。”
　　白岩脸一黑，不悦道：“这是我听过最没诚意的道谢了。”
　　褚煜：“……”
　　他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
　　白岩眼珠一转，站直身子，“这样吧，我晚饭还没吃呢，你请我吃饭好了。”
　　褚煜微愣，说：“你想吃什么？”
　　“这个等会再说。我先去换衣服，你要不要进来？”
　　“不用了。”
　　“行吧，让人看见也不好。”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一点也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
　　褚煜倒也没有反悔的意思，一顿饭而已，他还是请得起的。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盯着脚下繁复精美的地毯发呆。
　　几分钟后，房门打开，褚煜转头。
　　白岩头戴棒球帽，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走了出来。
　　褚煜站直身子，道：“走吧。”
　　白岩挑挑眉，哼笑了声：“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褚煜没说话，当先往电梯间走。
　　白岩切了声，嘟哝：“装什么酷。”
　　下了楼，走出酒店大门，褚煜突然想起什么，一摸口袋，道：“我手机忘带了。”
　　白岩很不可思议：“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出门忘带手机？”
　　褚煜：“我以为会很快回去的。”
　　“你这是怪我了？”
　　“我没这个意思。你等我会，我上楼一趟。”
　　白岩皱眉：“算了，反正吃完饭就回来了。你带钱了吗？”
　　褚煜把浑身上下的口袋都掏遍了，最后只掏出了皱巴巴的两百二十块钱。
　　看样子还是洗衣服的时候忘记拿出来的。
　　白岩：“……”
　　褚煜也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还是上楼一趟吧。”
　　白岩咬牙，“不必了。”
　　两百二十块钱当然吃不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溜达了半天，最后走进了酒店不远处的一条小吃街。
　　白岩把卫衣帽子戴上，低着头，把尖尖的下巴和小半张脸藏进衣领里，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拿出个口罩戴上。
　　褚煜没带装备，但他不像白岩那么有名，顶多就是一个个子高点，长得帅点的男人罢了。
　　即便这样，他们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这里是横店，两个人的长相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已经有不少人猜出了他们的职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白岩眉头皱得打结，小声嘀咕：“完了，明天肯定要上热搜了”
　　褚煜看了他一眼，问：“要不要换个地方？”
　　他名气小，被人拍到问题不大，反而有利无害。
　　白岩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凳子和桌面，然后才坐下。
　　“算了，上就上吧，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点菜吧。”
　　他拿过桌子上的塑封菜单，叫来服务员点菜，问对面的人：“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褚煜摇头：“我不饿，你点自己的就行。”
　　白岩抬起头，不高兴道：“在饭桌上，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
　　褚煜顿了下，改口：“没有，你随便点吧。”
　　“这还差不多。”
　　白岩勾了下唇角，对他的识相很满意。
　　但毕竟经费有限，他把菜单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最后只点了一些烧烤和两瓶啤酒。
　　褚煜问：“这些够你吃吗？”
　　白岩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道：“晚上不能吃太多，会长胖。”
　　褚煜便没再说什么。
　　白岩托着下巴，盯着他看了半天，摇头感叹：“没想到啊，我们俩竟然也有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吃饭的时候。”
　　中午的那场争执仿佛打破了两人有史以来的僵局，褚煜也没再对他视而不见。
　　他摆弄着面前的一次性碗碟，犹豫了下，说：“我欠你一个道歉。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白岩愣了下，撇撇嘴：“你这道歉来得也太晚了。”
　　褚煜抿唇，这也不能全怪他。
　　主要是这人一见到他就像是变成了炸毛的公鸡，自动进入战斗状态，他即便想说也没法开口。

第42章 喝酒
　　这时，服务员把酒拿了过来。
　　白岩把酒打开，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看向褚煜：“这杯酒过后，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褚煜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按他对白岩的了解，这件事怎么会这么容易翻篇？
　　果然，白岩又道:“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和你们公司的封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褚煜愣了下，“我和封驰？”
　　“对。”
　　褚煜：“算是朋友吧。”
　　“只是这样？”白岩明显不信。
　　褚煜反问：“不然呢？”
　　白岩盯着他的眼睛，“就没有其他的了？”
　　他显然意有所指，褚煜却没get到。
　　他想了想，说：“可能，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吧。”
　　“嗯？”白岩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坐直了身体：“展开说说。”
　　褚煜摇头，“恐怕不行。”
　　这件事涉及到了封家的隐密，而且还是封驰的私事，褚煜不好随便告诉别人。
　　白岩顿时失望，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点头：“行吧，算你过关。”
　　他又重新举起酒杯，道：“喝吧。”
　　褚煜拿过桌子上的另一杯酒，和他碰了一下，“谢谢。”
　　语毕，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因为喝得太急，有一滴酒水顺着唇角溢了出来，顺着削尖的下巴滑向喉结，又滚落进衬衫领口。
　　褚煜放下酒杯，抬手抹去。
　　他很少喝酒，一是身体不允许，二是酒量不好，三……
　　是因为褚建国。
　　一看见酒，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起了褚建国。
　　想起了他那张红中泛紫的脸，想起了落在身上的拳脚和左腿钻心的剧痛。
　　还有……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老旧的居民楼下，那一盏昏黄的路灯和躺在下面的一个人。
　　所以在他这里，酒是危险品，是一个禁忌。
　　但这杯酒，却不能不喝。
　　不一会儿，一盘子烧烤就被端了上来。
　　白岩是山城人，喜好吃辣，那一盘子的肉串上裹满了红彤彤的辣椒，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
　　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顿时眯起了眼睛，“好吃！”
　　要知道他为了拍戏，可是已经有两个多月没碰过油水了，一串羊肉下肚，只觉得幸福的要晕过去。
　　忍不住又拿起一串，见对面的人没动，不由道：“吃啊，你那个经纪人又不在，没人管还不抓紧时间多吃点。”
　　褚煜犹豫了下，想着偶尔吃一次应该没关系，毕竟他的胃已经一个多月没疼过了。
　　这样想起，便挑了串辣椒少的吃了起来。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好吃。
　　他们在这边大吃特吃，殊不知不久之后，将会有一场风暴等着他们。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在第无数次听到这个声音后，祁凛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把手机拿下来，阴沉着脸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十几秒后，一道女声响起：“祁总？”
　　祁凛冷声问：“褚煜呢？”
　　李雯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从被窝里坐起来：“应该睡了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祁凛语气烦躁：“我打他电话没人接，你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好吧，那我等会给你回过去。”
　　“嗯，快点。”
　　挂了电话，祁凛手指轻扣着座椅扶手，心中焦躁难安。
　　他抬腕看了下手表，十点三十五。
　　这个点褚煜应该已经睡了，手机一定在身边，
　　他的觉很浅，就算手机关静音震动声也能把他吵醒。
　　自己打了这么多遍他不可能听不见，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突然，他手指一顿，心中咯噔一下。
　　莫不是泡澡的时候睡着了，不小心淹死了？
　　不可能！褚煜不爱泡澡，他一般只用淋浴。
　　那是淋浴的时候不小心摔晕了？还是胃病犯了，疼晕了？
　　一连串不好的猜想蜂拥着涌入脑海，祁凛被自己吓得脸色白了白。
　　越想越有可能，忍不住探头问前面的董云舟。
　　“还有多久能到？”
　　这句话一路上董云舟听了不下十遍，但他很有耐心，笑着安抚：“半个小时左右。”
　　祁凛皱眉：“怎么还要这么久？”
　　董云舟依旧微笑：“祁总，已经开得很快了。”
　　祁凛：“……”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祁凛“唰”地低头，是李雯。
　　他手抖了下，想起那些猜想，一时竟不敢接。
　　喉结上下滚动，无意识吞了口口水。
　　等到铃声将要熄灭时，他终于点了接通。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然后，就听听筒里的李雯道：“祁总，褚哥他好像出去了。”
　　祁凛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下意识问：“他去哪了？”
　　褚煜那个死宅男，他大晚上不睡觉能去哪？
　　还不等他继续想下去，就听李雯犹豫地说：“要不，您自己看一下微博。”
　　挂了电话，祁凛莫名其妙的打开微博，然后又点开热搜。
　　“……”
　　下一刻，他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死死瞪着手机屏幕，眼底有雷霆风暴慢慢汇聚。
　　手上用力，手机屏幕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碎了。
　　祁凛咬着牙，被气笑了。
　　好！好！好啊！
　　姓褚的！你能耐！你好样的！
　　亏我还在这担心你，你倒好，一段时间没见，翅膀硬了啊，竟敢背着他出去和野男人约会！
　　“呵呵……呵呵呵呵……”
　　董云舟身体骤然一僵，后背上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只觉得自己的身后坐了只千年怨鬼，七月的盛夏，他硬是被冻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不由在心里先为褚煜掬了两把同情泪。
　　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个祖宗。
　　这边发生的事褚煜一概不知，他此时正头疼的看着对面趴在桌子上的人。
　　他实在是没料到，白岩的酒量竟然比他的还要差，半瓶啤酒就把他干趴了。
　　他叫来服务员结账。
　　“您好，一共是两百一十九。”
　　“……”
　　这么巧？这人怕不是算着点的吧？
　　褚煜掏出了口袋里皱巴巴的两百二十块钱，递给服务员，道：“剩下的给我拿个棒棒糖吧。”
　　“棒棒糖五毛钱一个。”
　　褚煜：“……那你给我拿两个吧。”

第43章 你敢走试试
　　结过账，把棒棒糖揣进兜里，站起来扶着白岩走出了大排档。
　　此处离酒店不远，褚煜便没有打车。
　　况且他现在身无分文，也没钱去打车。
　　白岩很不配合，一直动来动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褚煜无法，只得把他的胳膊绕到脖子上，半扶着他的腰往前走。
　　“你谁啊你？别碰我。”
　　白岩推开他，脚下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
　　褚煜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无奈道：“别闹了，你明天想上热搜吗？”
　　白岩一甩胳膊，大声道：“我哪天不上热搜？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名没气的。”
　　褚煜嘴角抽了抽，不和醉鬼计较，又去扶他。
　　“很晚了，快回去吧。”
　　“你走开！”
　　白岩用力推他，没推动，自己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顿时疼得大叫一声，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最后干脆两腿一伸，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褚煜：“……”
　　“呜呜……都是因为你！你知道我为了那个角色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吗？吃了多少苦吗？呜呜……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却被你横插一脚给抢走了呜呜……”
　　褚煜：“……”
　　白岩用袖子擦了把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十五岁开始拍戏，等了八年才等来一个男主角，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男主角啊，结果就那样被你抢走了！”
　　“这还不算，我那么喜欢的角色，到头来却被你演成了那个鬼样子！我恨死你了！呜呜……”
　　他哭得太伤心了，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一点形象也无。
　　褚煜沉默的站着，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他屈膝蹲下，捏起袖子给他擦脸，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白岩抽噎着瞪他，眼睫毛被泪水打湿，糊成了一缕一缕的，看着滑稽又可笑。
　　褚煜没有笑，转过身，背对着他，说：“为表诚意，今天我背你回去吧。”
　　哭声顿时停止，白岩怔忡的望着面前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褚煜很有耐心，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动。
　　两分钟后，背上一重。
　　白岩嘴硬道：“这是你欠我的。”
　　褚煜嘴角勾了勾，抄起他膝弯站了起来。
　　他虽然偏瘦，力气却不小，背着比他矮一点的白岩丝毫不吃力，步伐稳健的朝前走。
　　白岩的酒已经醒了大半，这会儿有些不自在，毕竟刚才他才骂了人家。
　　犹豫了下，僵硬道：“刚才我喝醉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褚煜：“没有。”
　　“真的？”
　　“嗯。”
　　背上的人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你这人真没劲，想和你吵架都吵不起来。”
　　褚煜认真想了想，他长这么大，好像还真没和谁吵过架，就连生气都很少。
　　不对。
　　还是生过气的，刚认识祁凛那会，他就经常被他气到。
　　想起祁凛，褚煜脚步突然一顿。
　　“怎么了？”察觉到他停了下来，白岩疑惑地问。
　　难道是自己太重了？累了？
　　褚煜摇摇头，把他往上掂了掂，继续往前走，心里却隐隐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他今天，好像忘了给祁凛报备了。
　　按照惯例，他每天下班都得先给祁凛发个信息，然后睡前再发个信息，以示自己没有出去瞎搞。
　　今天他情绪起伏太大，一不小心把这事忘了。
　　应该没事吧？
　　褚煜自欺欺人的想。
　　可惜，终是要让他失望了。
　　在看到酒店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时，褚煜产生了转头就跑的冲动，脚步却不听使唤的僵在了原地。
　　“哎？是我眼花了吗？前面那个人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啊？”
　　趴在他背上的白岩也看到了，皱着眉，努力睁大眼睛仔细的盯着。
　　不但感觉眼熟，还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杀气，好像还是冲着自己的。
　　“嘶──怎么突然这么冷？”他忍不住搂紧了身下人的脖子。
　　褚煜：“……”
　　早在他们看到祁凛之前，祁凛就发现了他们。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蒂被他咬得变了形。
　　“呵……”
　　祁凛的唇角溢出一声低笑，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幅刺眼至极的画面。
　　他怎么不知道，褚煜竟然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深深吐出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于此同时，褚煜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祁凛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把最后一口吸完，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碎。
　　然后抬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眼看着他越走越近，褚煜终于回过神，下意识松手。
　　“卧槽！”
　　白岩也认出了来人，也没计较他差点把自己摔了，惊讶道：“祁总？他怎么来了？”
　　身为这部剧的第一投资人，按说祁凛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但这个时间点，又是一个人出现在这，这就很奇怪了。
　　白岩不是傻子，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朝他们走来的祁凛，又看了看身边情绪明显不对的褚煜，眼中若有所思。
　　褚煜现在已经没功夫去管白岩了，他的脑中警铃大作，所有的念头都汇成了一个字。
　　──跑！
　　他脚步一转，刚要迈步，一道犹如地狱来的森森鬼音就从身后响起。
　　“你敢走试试。”
　　褚煜很想有骨气的继续走，但想到后果，脚怎么也抬不起来。
　　深吸一口气，僵硬的转身。
　　恰在此时，祁凛也走到了近前，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一时僵持，连空气都仿佛稀薄了几分。
　　祁凛看着褚煜身上皱巴巴脏兮兮的衣服，忍不住碾了碾手指，他又想抽烟了。
　　被无视的白岩左右看了看两人，张了张嘴，迟疑道：“要不，我们进去再说？”
　　祁凛施舍似的看了他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眯了眯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白岩身体一僵，后背霎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把名字说出来，那么用不了明天，他今晚就会彻底的消失在娱乐圈。
　　他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祁总，我叫……”
　　“祁总。”
　　褚煜打断他，看着祁凛，低声说：“我可以解释的。”
　　白岩一愣，转头看他。
　　祁凛收回视线，盯着他看了十几秒，转身往回走。
　　褚煜深吸一口气，对白岩说：“你先上去吧。”
　　白岩皱眉，“你……”
　　眼看着祁凛的脚步又停了下来，褚煜不敢耽误，快步跟了上去。

第44章 争执
　　直到坐进车里，褚煜的神经依旧是绷着的。
　　董云舟也不敢说话，等他们坐稳，就一踩油门驶离了原地。
　　后座上，祁凛和褚煜各坐一边，气氛安静的诡异。
　　几分钟后，褚煜后知后觉，率先开口：“我手机忘带了。”
　　祁凛没说话。
　　褚煜抿了下唇，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老实的认错：“抱歉，忘了给你回消息了。”
　　祁凛终于转头看他，却是道：“把衣服脱了。”
　　褚煜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把衣服脱了。”
　　“……”
　　褚煜脸色有些青，看了眼正在开车的董云舟，深吸一口气，僵硬道：“这里不方便。”
　　董云舟很有眼色，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下，挡板缓缓升起。
　　祁凛一愣，看了眼他难看的脸色，反应了过来。
　　顿了下，把身上的外套脱了扔给他。
　　“把上衣换了。”
　　这次换褚煜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还留有体温的黑色西装外套，又看了看身上脏兮兮的白色衬衫。
　　“……”
　　好吧，看来是他误会了。
　　他有些尴尬的把衬衫脱下来，换上了祁凛的外套。
　　扣上扣子，低声说：“谢谢。”
　　祁凛没说话，收回视线，把头转向窗外。
　　褚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垂着头，盯着西装纽扣发呆，心里却疑惑丛生。
　　祁凛怎么来了？又是出差吗？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绷了。
　　祁凛的心情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他盯着男人映在窗户上的侧脸，下颌线条绷出凌厉的弧度。
　　他不想和褚煜吵架，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就这么盯着看了很久，他忽然发现，褚煜好像瘦了，侧脸轮廓比上次见面时更清晰了。
　　打视频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近距离观察下，这种变化就变得非常明显。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褚煜脸上。
　　褚煜几乎是立即就察觉到了。
　　扭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古井无波，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莫名有种可怜的意味。
　　祁凛心中一颤，有些恼。
　　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给谁看？明明是你自己不听话，大半夜出去和人约会，怎么现在倒像是我欺负你了似的？
　　这样想着，面色也冷了下来，问：“为什么不带手机？”
　　褚煜：“忘了。”
　　祁凛攥紧拳头，声音很冷：“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份情趣。大晚上不睡觉约男人出去吃饭，竟然还把人背了回来。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吗？怎么？我不行，他却可以？”
　　褚煜平静地说：“我请他吃饭是因为他今天帮了我，背他是因为他喝醉了。”
　　“呵，真体贴啊。”
　　褚煜眉头皱了下，抿唇不语。
　　“怎么不说了？你刚才不是和他说的挺起劲的吗？怎么到我这就变成哑巴了？”
　　他一番话夹枪带棒，就算是泥人也能被气出三分火气。
　　褚煜本来是打算和他好好说的，这时眼神也冷了下去：“祁总，你对你的情人都这么苛刻吗？”
　　祁凛身体一僵。
　　褚煜道：“我只是和同事出去吃了顿饭，我相信这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怎么我就不行了？”
　　祁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当然不行！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褚煜：“我当然没忘，只希望祁总不要忘了才好。”
　　“……”
　　此言一出，车里顿时变得寂静，除了汽车行驶时发出的白噪音外，其他一点声音也无。
　　过了片刻，祁凛突地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怒气，点点头：
　　“我当然不会忘。只是床伴嘛，最好还是干净点的好，如果不小心从外面染上了什么脏东西，怪叫人恶心的？”
　　闻言，褚煜忍不住嗤笑了声。
　　身边情人无数，床伴无数的祁凛，竟然有脸说出这话？
　　该担心这个问题的不该是他吗？
　　他语气嘲弄：“放心，我觉得我比你干净。”
　　话音未落，领口突然被人用力攥住，接着一股大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的被往前拉。
　　余光中，褚煜看见了祁凛伸过来的手臂。
　　他瞳孔骤缩，身体已经先他的思维做出反应，双手抱头，弯腰牢牢护住身体最脆弱的部位。
　　祁凛动作顿住，他有些愣地看着缩成一团的男人，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你……”
　　褚煜也已经回过了神，他脸色唰地变了，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痛处，反应极大的挥开祁凛的手。
　　一边迅速往后退，一边去拉车门。
　　祁凛吓得心脏都停了一拍，扑过去按住他，怒道：“你干什么？想摔死吗？”
　　“滚！”
　　褚煜用力推开他，脸色有一瞬间的狰狞。
　　祁凛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由呆住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又扑了过去，吼道：“把门锁上！”
　　“啊？好。”
　　董云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但却连一秒犹豫都没有，迅速按下车门总开关。
　　“放开我！”褚煜怒不可遏，用力挣扎。
　　祁凛听见了车门被锁上的声音，心下一松，却没松手，反而更紧的抱住他。
　　褚煜粗喘着，声音讥讽：“祁总抱这么紧，就不怕染上什么脏东西吗？”
　　祁凛手臂又收紧了些，掌心一下又一下的在他背上轻抚，低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
　　褚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过了片刻，道：“松手。”
　　祁凛顿了下，见他情绪稳定下来了，慢慢放开了他。
　　褚煜没再说话，弯腰用手肘撑着膝盖，捂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他闭着眼，脑中思绪乱糟糟的缠成一团，胃里也像是有一只大手在翻搅，阵阵恶心感涌上喉头。
　　他皱眉忍了片刻，那一股恶心感不减反增。
　　祁凛察觉到他的异样，凑上前问：“怎么了？”
　　褚煜捂着嘴，吼道：“停车！”
　　董云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下刹车。
　　褚煜敲着车门，瞪向祁凛。
　　祁凛反应了过来，叫道：“把车门打开。”
　　下一刻，褚煜用力推开车门，冲到路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第45章 喝药
　　褚煜撑着树干，把今晚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祁凛打开车载冰箱，从里面拿了瓶水，跟在他身后跳下车。
　　“没事吧？”
　　他轻拍着褚煜的后背，把瓶盖拧开递给他，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忍不住斥责：“自己的身体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那些垃圾东西能吃吗？”
　　褚煜接过水漱了漱口，又倒了点水洗了把脸，口腔里的异味消失了，胃却在这一番折腾下疼了起来。
　　听见他的话，只是嘲讽道：“祁总还是离我远点吧，免得沾上什么脏东西。”
　　“褚煜！”
　　祁凛咬牙切齿地怒道：“你有完没完！”
　　褚煜没说话，白着脸，用手捂住肚子。
　　祁凛一惊，也顾不上生气了，扶住他问：“胃疼？”
　　褚煜推开他，慢慢蹲在地上。
　　旁边的呕吐物散发出的气味令人作呕，褚煜转过身，往旁边挪了挪。
　　祁凛也跟着蹲了下来，紧张地道：“要不要去医院？”
　　褚煜疼得不想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都是水珠，祁凛也不能分辨出那里面有没有疼出来的汗。
　　董云舟这时也下了车，拿了包纸巾过来。
　　祁凛接过，抽出两张去给褚煜擦脸。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褚煜缓过那阵绞痛，有气无力地说：“只有你这种大少爷，才会因为一点小病小痛就去医院。”
　　祁凛脸黑了黑，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纸巾。
　　褚煜重新闭上眼，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他一米八八的个子此时缩成了一团，看着又可怜又脆弱。
　　祁凛深吸一口气，继续给他擦脸。
　　等把他脸上的水珠擦干净，祁凛才收回手。
　　不经意低头，却看见褚煜的鞋面上粘了些褐色的东西。
　　是他刚才呕吐时不小心溅上的呕吐物，于是下意识伸手，用手里的纸巾给他擦了擦。
　　褚煜愕然的睁开眼，愣愣地盯着他的手。
　　这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匀称，手背线条流畅漂亮，指腹柔软干净，和他的主人一样，一看便知是从富贵堆里养出来的。
　　而这样的一只手，此时却捏着一张薄薄的纸巾，在给他擦鞋上的秽物。
　　不光他，就连站在旁边的董云舟也有些惊讶。
　　他的视线在蹲着的两人身上转了圈，眸中复杂难明。
　　等把鞋擦干净，祁凛抬起头，正好对上褚煜看着他的眼睛。
　　祁凛丢掉纸巾，伸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用指尖抹去他额角的一滴冷汗。
　　“好些了吗？”
　　褚煜眨了下眼，移开视线，顿了片刻，才点点头。
　　祁凛松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坐进车里，他对董云舟说：“去药店。”
　　董云舟：“好的祁总。”
　　褚煜没再拒绝，把头靠在车窗上闭眼休息。
　　祁凛皱皱眉，把他拉了过来，强势地按在怀里，“车窗哪有我身上舒服。”
　　“……”
　　褚煜懒得再折腾，闭眼靠进男人胸口。
　　果然，是比硬邦邦的车窗要软些。
　　此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在汽车的白噪音中，褚煜的困意悄然漫了上来。
　　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耳下是男人胸膛里有节奏的心跳声。
　　褚煜在这种温暖舒适的氛围中，慢慢睡了过去。
　　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从一个硬邦邦的刺猬变成了柔软的小猫咪。
　　祁凛低头，抬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褚煜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别说打呼，就连呼吸都很轻。
　　不但如此，还没有防备心。
　　明明刚才他们才吵完架，此时却能安心的在他怀里睡着。
　　这也算是褚煜独一份的天赋了。
　　这样想着，不禁弯了下唇，在他发顶轻柔的亲了亲。
　　买过药，又开了大约十几分钟，汽车驶进了祁凛在这边的住处，一栋高档别墅区，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
　　祁凛没把褚煜叫醒，小心的抱着他下了车。
　　这栋房子自从买下来祁凛一次都没住过，但里边却很干净，有保洁定时打扫。
　　把董云舟赶走，祁凛抱着褚煜上了二楼。
　　刚迈上楼梯，褚煜就醒了过来。
　　他眼神茫然了一瞬，接着就发现了自身的处境。
　　挣扎了下，道：“放我下来。”
　　“别动。”
　　祁凛没松手，抱紧他大跨步迈上台阶，打开一扇门走进去，按亮灯，把褚煜放到床上。
　　给他脱掉鞋，盖上被子，又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直到此时，褚煜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躺在床上，沉默的望着祁凛转身走出去的背影。
　　几分钟后，祁凛又走了回来，一只手里拿着一杯水，一只手心里托着两片药片和两粒胶囊。
　　褚煜坐起来靠在床头。
　　祁凛在床沿坐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把药吃了。”
　　褚煜抿了下唇，接过水杯和药。
　　“……谢谢。”
　　祁凛没说话，看着他把药吃下去，心里才松了口气。
　　两人一时无言，褚煜低头看着从水杯里冒出的热气，心绪复杂。
　　祁凛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饿不饿？”
　　褚煜摇摇头，还没说话，肚子就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
　　“呵……”
　　祁凛笑了下，揉了揉他的头，“等着。”
　　说完，起身出去了。
　　他的动作太自然，自然到等他走出去褚煜才后知后觉。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慢慢躺了下去，望着天花板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褚煜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转头。
　　门打开，祁凛捧着一个碗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床头，放下碗，甩着手轻轻嘶着气。
　　褚煜坐了起来，问：“怎么了？”
　　祁凛没说话，手在身上擦了擦。
　　褚煜去拉他的手，低头一看，只见他原本白皙柔软的掌心如今红彤彤一片。
　　他又去看放在桌子上的碗，竟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
　　褚煜深吸一口气，掀起被子下床，拉着他的手腕往卫生间走。
　　祁凛微怔，下意识道：“我没事。”
　　褚煜打开水龙头，把他的双手放到冷水下反复冲洗，语气有些冷：“你是笨蛋吗？不知道拿个东西垫着。”
　　祁凛被他训得一愣，竟然也没生气，只是小声说：“刚开始不烫的。”

第46章 我喂你吧
　　闻言，褚煜白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认真给他冲洗双手。
　　祁凛垂眸，深深地注视着他冷白的侧脸。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长而笔直的睫毛低垂着，唇色苍白，紧紧抿着，显得冷漠又无情。
　　与他的表情相反。他手上的动作温柔又细致，捧着他的手，仔细冲洗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
　　祁凛的心里忽而生起无法言说的滋味，又酸又涩，还有股莫名的委屈。
　　这股委屈顷刻间吞噬了其他的情绪，把他的胸腔占满、挤爆，连带着眼眶也有些酸涩。
　　手上忽然用力，反扣住了男人的手。
　　褚煜顿住，抬起眼，却是一怔。
　　“你……”
　　下一刻，祁凛突然俯下身，用另一只手扣住他后颈，抬起他的头吻了上去。
　　褚煜瞳孔放大，下意识就想偏头躲开。
　　祁凛却牢牢扣住他脖子，不让他偏移分毫。
　　闭上眼，把一腔复杂心思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他恨褚煜的不会服软，恨他对别人态度和善，却对自己横眉冷对。
　　更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没出息。
　　他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冷遇，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无视他。
　　祁凛有时候都在想，要是褚煜能对他服个软，露个笑，那别说资源，就是他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可褚煜什么都不要，尤其不想要他。
　　他心里又委屈又失落，近三十年来，第一次尝到挫折是什么滋味。
　　褚煜渐渐感到呼吸不畅，身体被他压着往后仰，反手撑住洗漱台，手指骨节因为用力泛起青白，手臂上青筋隐现。
　　他寻到一个空隙偏过头，大口呼吸的同时用手抵住他继续靠过来的脸，怒道：“别发疯！”
　　祁凛停下，胸膛起伏不定，忽然把头深埋进他肩窝里，两只结实的胳膊如铁钳，牢牢箍住他的脖子和后腰。
　　褚煜被勒得险些背过气去，脸憋得通红，用手推他，“放手！”
　　“不放。”
　　祁凛的声音在耳旁闷闷的响起，冰凉的发丝紧贴在脖子上。
　　褚煜尽力忽视掉这种异样，艰难道：“我要喘不上气了。”
　　闻言，腰上的力道这才小了些，却依旧没有松开他。
　　褚煜顾不上其他，扶着他肩大口呼吸。
　　肺部重新灌入新鲜空气，他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背上忽然落了一只大手，在后心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
　　褚煜闭了闭眼，冷声道：“下不为例。”
　　他不反感和祁凛接吻，却不喜欢这种强迫式的接吻。
　　男人没说话，背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祁凛睁开眼，看到了镜子中自己没出息的脸和被他抱在怀里的褚煜。
　　褚煜的身上还穿着他的西装外套，熨烫平整的布料现在变得皱巴巴的，还往上缩了几寸，露出了男人一截劲瘦的腰线。
　　祁凛盯着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半晌都移不开视线。
　　直到怀里的人又挣扎了下，他才猛然惊醒。
　　深深呼出一口气，垂下眼，把他凌乱的衣摆扯了下来，然后才松开他。
　　褚煜看了他一眼，推开他走了出去。
　　他刚才走得太急忘了穿鞋，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心里的火气也被驱散了几分。
　　祁凛跟在他身后，心情已经恢复了过来。
　　端起床头柜上的白瓷小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点送到唇边。
　　温度刚刚好，大约有个五十度左右，正是入口的最佳时机。
　　他心情莫名愉悦，舀起一勺递到褚煜唇边，笑道：“尝尝，我觉得还能入口。”
　　褚煜：“……我自己来。”
　　祁凛争取了下：“我喂你吧。”
　　褚煜无语：“我不是残废。”
　　“好吧。”
　　祁凛有些遗憾的收回手，把碗递给他。
　　褚煜接过，用勺子搅了搅。
　　粥很稀，一看就是水放多了，米也没有开花，说是粥，更像是一碗米汤。
　　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味道普普通通，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但隐隐抽疼的胃却在瞬间暖了起来。
　　“怎么样？”
　　祁凛迫不及待的开口，眼睛微亮，期待的看着他。
　　褚煜顿了下，点头：“还行。”
　　祁凛唇角一勾，笑了起来。
　　他做好的时候尝了，什么味道他当然知道，只算是勉强入口的程度。
　　但褚煜肯吃，还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褚煜远不像他表面上那么讨厌他。
　　这样想着，心情就更愉悦了。
　　“那你吃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褚煜没说话，垂着眼，喝粥的动作斯文又安静。
　　祁凛坐在床沿，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手上和脸上游移。
　　只觉得他喝粥的动作就像只猫一样，又矜贵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
　　祁凛搓了搓手指，握住床沿，努力按下把手伸出去的冲动。
　　等到一碗粥下肚，褚煜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祁凛接过空碗，问：“还喝吗？锅里还有。”
　　褚煜摇摇头，扯了扯衣领：“你这有没有衣服？我想洗个澡。”
　　“有，我去给你拿。”
　　祁凛把碗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朝房间里的另一扇门走去。
　　等他进去后，褚煜悄悄松了口气，身体也不那么紧绷了。
　　两分钟后，祁凛拿着两套换洗衣服出来。
　　他把其中一套银灰色的睡衣递给褚煜，笑着说：“要不要我帮你洗？”
　　褚煜没搭理他，拿着睡衣和放在睡衣上的内裤去了卫生间，并关上了门。
　　祁凛笑了声，端着空碗下楼。
　　他下了班就往这边赶，到现在也还没吃晚饭。
　　见锅里的粥还剩些，他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粥这东西本来味道就寡淡，凉了之后的味道更是变得极差。
　　祁凛也懒得再热，端起碗，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灌了进去。

第47章 热搜
　　等他收拾好上楼，褚煜已经洗完澡出来了，正半靠在床头不知道想什么。
　　看见他进来，褚煜转头问：“你的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打个电话。”
　　“给谁打？”
　　祁凛走过去，把兜里的手机递给他。
　　“李桦。”褚煜接过看了眼，又递给他，“输一下密码。”
　　祁凛坐在床沿，随意道：“六个1。”
　　褚煜面色有一瞬的古怪，收回手机输入六个1，果然打开了。
　　他拨通了一串号码，没几秒就被接通。
　　“喂？谁啊？”
　　褚煜道：“是我。”
　　对面的人一愣，紧接着就是气急败坏的怒吼。
　　“谁教你出门不带手机的？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急疯了？还有，你怎么会和白岩一起出去吃饭？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
　　褚煜把手机拿远了些，道：“这件事等你回来再给你解释，我和白岩是不是被拍到了？”
　　李桦气得想骂人：“何止是拍到了，网上都传疯了！我打你电话打不通，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要不是李雯告诉我我都要报警了！”
　　褚煜无奈：“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想着报警，我能出什么事？”
　　李桦深吸一口气，冷声问：“你现在是不是和祁总在一起？”
　　褚煜看了眼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男人，“嗯”了声。
　　李桦心累道：“你小心点，别再被人拍到了。网上的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褚煜道：“抱歉啊，麻烦你了。”
　　李桦叹气：“行了，你赶紧睡吧。李雯说明天没你的戏，好好休息一天。”
　　“嗯。”
　　挂了电话，祁凛不悦道：“你这个经纪人都是这么和你说话的？什么态度。”
　　褚煜没接这话，问：“我用一下你的微博可以吗？”
　　“用吧，随便用。”
　　褚煜打开微博，登上自己的账号，点开热搜，不由惊讶。
　　好家伙，热搜榜上竟然有五六条都是关于他和白岩的，标题也起得耐人寻味。
　　他挨个点进去看了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和白岩吃饭时的视频和照片。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白岩坐在地上哭的照片和他给白岩擦眼泪和背着白岩的照片。
　　这几张照片和前几张照片明显不是一个人拍的，应该是路过的路人拍的，因此画面比较模糊。
　　褚煜点开自己的主页。
　　他的粉丝都在评论区里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些白岩的粉丝在底下骂他蹭热度，还说是他把白岩打哭的。
　　两个人从褚煜出道以来就一直是死对头，这件事在娱乐圈里不是秘密。
　　褚煜还好些。尤其是白岩，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内涵他。
　　所以今天两人闹得这一出，着实把两家粉丝都打得措手不及。
　　明明上一秒还在微博上对喷，下一秒就看见他们有说有笑吃饭的照片。
　　不仅如此，后面爆出来的那几张更是让他们无言以对。
　　【这就是所谓的不和？】
　　【煜煜，到底怎么回事啊？出来解释一下。】
　　【天知道我上一秒还在和白岩的粉丝对骂呢，下一秒就看见了热搜，脸到现在还疼呢。】
　　【纯路人，我觉得他们有点暧昧了！】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褚煜给白岩擦眼泪那张照片，还有看他的眼神，这要是没点猫腻我反正不相信。】
　　褚煜：“……”
　　旁边突然响起一道阴森的声音：“原来你还给他擦眼泪了？”
　　褚煜：“……”
　　他扭头，见祁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也不知道盯着看了多久。
　　祁凛捏着他的下巴，眼睛危险地眯起：“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嗯？”
　　褚煜无话可说，毕竟这事他确实做了。
　　但他当时只是见白岩哭得太伤心了，心里愧疚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身上也没带纸巾，所以才用衣袖给他擦脸的，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这个理由并不能让祁凛的心情好多少。
　　他脸色黑沉，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酒店里，正睡得香甜的董云舟被一阵专属铃声吵醒，眼睛唰地睁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身。
　　他连醒神的时间都没有，就连忙拿起床头的手机接通。
　　“祁总，有什么吩咐？”
　　然后，听筒里就响起一道冷森森的声音：“把车里的那件衬衫给我烧了。”
　　董云舟：“……”
　　“听见没有？”
　　董云舟一个激灵，忙道：“是，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董云舟看了下时间。
　　01:21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戴上眼镜，随便往身上裹了件外套，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褚煜嘴角抽搐了下，无语道：“你至于吗？”
　　祁凛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桌子上，冷道：“这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褚煜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纠缠，躺下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祁凛大概摸清了褚煜的脾气。
　　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妥协了。
　　哼了声，拿着睡衣去洗漱。
　　褚煜听着他走远的脚步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脑子里思绪烦乱，闭着眼竟怎么也睡不着。
　　胡思乱想了一阵，到头来却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
　　直到身后响起动静，他才回神。
　　随即床微微下陷，紧接着“啪”地一声，屋里黑了下去。
　　几秒后，腰间落了一条结实的手臂，后背贴上了男人还带着热气的胸膛。
　　褚煜睁开眼，却没有动。
　　祁凛并没有想做什么，他还没那么禽兽，况且时间也很晚了。
　　他搂着褚煜，把他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腿也搭了上去，低声说：“睡吧。”
　　褚煜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后男人有节奏的呼吸和心跳。
　　静了片刻，突然问：“你刚才在车里，是想打我吗？”
　　“嗯？”
　　祁凛本来都要睡着了，听见他的话愣了下，探头去看他的表情。
　　可惜屋里太黑，他只能大概看清一个轮廓。
　　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低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褚煜只道：“是，还是不是？”
　　祁凛躺了回去，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摇了摇头：“不是。”
　　褚煜明显不信。
　　祁凛的声音很闷，说话时带出的热气喷洒在他后颈，带来一阵麻痒。
　　“你当时说的那话我不爱听，所以……我是打算吻你的。”
　　“……”

第48章 与你无关
　　褚煜因为他的话愣了很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凛抱紧他，低声问：“褚煜，以前有人欺负过你吗？”
　　他也是这时才知道，在车上，褚煜的那个姿势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种自我保护，防备的姿势，像是长久被打形成的肌肉记忆。
　　祁凛简直匪夷所思，那种动作怎么会出现在褚煜身上？
　　他是听说过，上学的时候，班里的一些长得好看又老实的孩子会被其他的同学欺负。
　　褚煜也被别人欺负过吗？
　　褚煜回神，声音一沉：“与你无关。”
　　祁凛沉默了。
　　他没再问什么，只是更紧的搂住他，握住了他紧攥的拳头。
　　褚煜手一颤，力道下意识一松。
　　祁凛顺势从他的指缝中插进去，与他十指相扣，轻声说：“睡吧。”
　　褚煜怔忡，愣愣的看着他们相扣的手掌。
　　他枕在祁凛的臂弯里，被他从身后环抱着，双腿也被压得动弹不得，现在连手也不得自由。
　　但意外的是，这种被禁锢得动都不能动的姿势，却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褚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却知道他正在做梦。
　　褚建国的那一板凳把他的左小腿骨打断了。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送进医院的，那一天的记忆褚煜都记不太清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周婉容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从医院里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高考已经过半。
　　他望着窗外碧空如洗的蓝天，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黑了下去。
　　周婉容坐在床边的板凳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那一身衣服，
　　她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肿得像两颗大核桃。
　　她看着褚煜消瘦的侧脸和尖尖的下巴，嘴唇嗫嚅着，几次欲言又止。
　　房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沈垣提着两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他看见褚煜醒了，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床边。
　　“哥！你醒了！”
　　褚煜从窗外收回视线，看着他，低声问：“怎么没去上学？”
　　沈垣眼眶一红，强忍哽咽：“我请假了。哥，你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褚煜笑笑：“别担心，我没事。”
　　沈垣吸了吸鼻子，打开手里的保温桶。
　　“我妈给你炖的猪蹄汤，你快趁热吃。我上网搜了，说吃这个恢复得快。”
　　他把另一个保温桶递给坐在一边沉默的周婉容。
　　“周阿姨，我给你带了饭，你也吃点吧。”
　　周婉容接过，放到床头柜子上，扯了下干裂的唇角。
　　“替我给你妈妈说声谢谢。阿姨不饿，你，你在这陪陪小煜，我去找医生。”
　　她又看了眼褚煜，眼里划过一丝哀痛，站起身走了出去。
　　褚煜抬头，注视着她瘦弱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陷进肉里。
　　眼眶酸涩，心里的痛比之身体上的更甚。
　　他恨褚建国，却也怨周婉容。
　　怨她的懦弱，怨她为什么不和褚建国离婚。
　　忽的，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眼角。褚煜怔住。
　　沈垣抹去他眼角的一颗泪水，俯身紧紧抱住他。
　　“哥，想哭就哭吧。我抱着你，没人看得见。”
　　褚煜闭了闭眼，哑声说：“小垣，我该怎么办？”
　　沈垣的眼泪当即就落了下来，眼神森冷，咬牙切齿地说：“我去帮你杀了他。”
　　“……”
　　褚煜被他的话逗笑，心情好了不少，在他头上轻拍了下，“别闹。”
　　沈垣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认真的。”
　　褚煜收敛了脸上的笑，声音很淡：“我看你是欠教训。”
　　沈垣眼神一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起身把床摇起来，又拿了个小桌子放在床上。
　　“先吃饭吧，等会就凉了。”
　　褚煜接过他递来的筷子，说：“明天去上学。”
　　沈垣皱眉，明显不乐意：“我去上学了你怎么办？”
　　“我妈在这呢，你放学了再过来。”
　　沈垣虽不情愿，却也不敢忤逆他：“好吧。”
　　褚煜没在医院里住多久，等伤势稳定下来就打着石膏出了院。
　　一回到小区，迎接他的就是各种异样的目光。
　　褚煜没心情应付这些八卦的邻居，让沈垣推着他上楼。
　　老旧的居民楼里没有电梯，他家又住在三楼。
　　褚煜扶着轮椅想站起来，沈垣已经绕到了他前面，伸手道：“哥，我抱你上去。”
　　褚煜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说什么？”
　　沈垣一僵，改口道：“我背你上去。”
　　说着，他不等褚煜拒绝，就已经蹲在了他面前。
　　旁边的周婉容看着他瘦弱的小身板，哭笑不得：“小垣啊，你能背得动吗？”
　　沈垣不爱听这话，又怕褚煜怀疑他，连忙道：“我力气很大的。哥，你快上来。”
　　褚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俯身搂住他脖子。
　　沈垣只觉背上一重，像是整个世界都压了下来。
　　他忍不住勾了一下唇，揽着他的腿弯站了起来，期间身体连一丝摇晃都没有。
　　沈垣把他往上掂了掂，抬步稳健的迈上楼梯，笑道：“哥，你好轻。”
　　褚煜语气平淡的吐出两个字：“嘚瑟。”
　　“嘿嘿，本来就是。”
　　周婉容提着轮椅跟在后面，感慨道：“小垣也长大了。”
　　闻言，褚煜低头，看着少年漆黑的发顶。
　　是啊，从前那个只知道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萝卜头，如今竟然已经能把他稳稳的背起来了。
　　他思绪复杂，余光却瞥见了少年泛红的耳垂。
　　顿了下，抬手轻轻拨了拨，然后敏锐的察觉到少年的身体抖了下。
　　眼里划过一抹笑意，低声问：“累不累？”
　　沈垣咬牙，“不累。”
　　褚煜笑了声，故意道：“不累怎么喘得那么厉害？”
　　沈垣脚下一个踉跄，顿时羞恼：“哥！再闹小心我把你摔了！”
　　褚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你敢。”
　　但到底没再继续逗他。
　　沈垣深吸一口气，尽力忽视耳边拂过的热气，小心的迈出每一步。

第49章 要债
　　打开房门，褚煜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客厅沙发上呼呼大睡的褚建国。
　　他的脸当即就冷了下去，沈垣也下意识后退一步。
　　褚煜住院的这几天褚建国连面都没露，褚煜以为他又出去喝酒了，没想到却躲在家里。
　　他拍了拍沈垣的背，从他身上下来。
　　周婉容这时也进来了。显然，她也没想到褚建国竟然在家，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们的这一番动静把褚建国吵醒了，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回来了。”
　　褚煜没说话，坐进轮椅里，示意沈垣把他推进去。
　　褚建国看了他的腿一眼，难得没计较他的无视。
　　又皱眉瞪着僵站在门口的周婉容，“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做饭！”
　　周婉容顿时一激灵，低着头往厨房走。
　　回到房间，沈垣把他扶上床，担忧道：“哥，要不你上我家住吧。”
　　褚煜摇头：“别担心，他待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走。”
　　沈垣叹了口气，闷闷的坐在床头，“哥，你明年要复读吗？”
　　“嗯。”
　　复读肯定是要的，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沈垣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那我们明年岂不是可以在一个班了。”
　　他比褚煜小一岁，自然比他低一个年级。
　　如果明年褚煜复读，那他们可不就是要同级了。
　　褚煜好笑的看他：“这么高兴？”
　　沈垣摇头：“不高兴，你今年要是参加高考，肯定是咱们省的状元。”
　　褚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没事，明年我一样可以是状元。”
　　沈垣顿时笑了，点头如捣蒜：“那是必须的。”
　　午饭是周婉容给他端进来的，看样子褚建国还没走。
　　下午沈垣还有课，吃完饭褚煜就开始赶人。
　　沈垣不乐意。褚建国在家他不放心，赖着不想走，“哥，我今天不去上学了行不行？”
　　褚煜道：“听话，明天就是周末，你有的是时间陪我。”
　　“那我今晚要过来跟你睡。”
　　“行。”
　　沈垣抿唇，还是不情愿，脑袋耷拉着，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活像条要被人抛弃的小狗。
　　褚煜忍俊不禁，道：“过来。”
　　“怎么了？”
　　沈垣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凑了过去。
　　褚煜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摸小狗一样。
　　沈垣愣住，直直地看着他。
　　褚煜拍拍他的脸，笑道：“乖～”
　　沈垣回神。
　　下一刻，他的脸瞬间爆红，这种红一路蔓延到他的脖子和耳朵，几秒钟的功夫，整个人像过敏似得变了个颜色，连褚煜都愣住了。
　　沈垣红着一张脸，张了张嘴，轻唤了声：“哥……”
　　褚煜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有些好笑的看他：“这是怎么了？”
　　沈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俯身看着他，低声说：“哥，你答应过我的，等我明年过完生日就和我交往。”
　　褚煜无奈：“你恨不得一天提醒我八百遍，我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沈垣唇角微弯，伸出两指在自己唇上按了下，又反手印在他额上。
　　“先凑合一下。”
　　褚煜：“……”
　　“我走了。”
　　褚煜挥手，“赶紧滚。”
　　“哈哈……”
　　等他走后，褚煜渐渐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斑驳的墙面。
　　外面时不时传来酒瓶倒地的声音，预示着褚建国还在家里。
　　周婉容出去上班了。褚煜住院这段时间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再不挣钱，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褚煜抬手用手背盖住眼睛，不一会儿，就有水珠顺着太阳穴滑下，在淡蓝色的枕面上留下一道湿痕。
　　褚煜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从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啜泣。
　　也不知过了多久，褚煜擦干净眼泪，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
　　这一觉褚煜睡得并不安稳，做了一个接一个的噩梦，最后他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褚煜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
　　砸门声越来越激烈，同时响起的还有男人的谩骂。
　　褚煜皱眉，侧耳听了片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撑着床坐起身，慢慢挪到轮椅上，推着轮椅打开门出去。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砰地一脚踹开。
　　一大帮人蜂拥着闯进来，个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把不大的客厅站得满满当当。
　　他们显然没料到会看见褚煜，都愣了下。
　　褚煜坐在轮椅上，冷冷的盯着他们。
　　当先的一名男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身上穿着大裤衩黑背心，脚上穿着人字拖，留着一头青皮板寸，叼着烟插着兜，上下打量着坐在轮椅里的褚煜。
　　目光在他裹着石膏的腿上驻足片刻，最后落在他脸上，挑了挑眉。
　　“你就是褚建国的儿子？”
　　褚煜转头扫视屋里，并没有看到褚建国的身影。
　　他又看向卧室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哎，问你话呢？”
　　男人见他不说话，上前踢了下他的轮椅。
　　褚煜攥紧扶手，冷声道：“你们找谁？”
　　寸头男弯腰盯着他，似笑非笑：“找你老子。他人呢？”
　　褚煜不闪不避，声音淡淡：“不知道。”
　　“哼。”
　　男人俯身按住他的轮椅两边，阴沉道：“最好给我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我们不怜香惜玉。”
　　褚煜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怀疑他上没上过学。
　　他抚开男人的手，推着轮椅走到一边。
　　“自己进去找。”
　　“哟～脾气还挺大啊！”
　　寸头男哼笑了声，挥了挥手：“都进去给我找。”
　　瞬间，七八个壮汉全涌了过去。
　　褚煜见他们粗暴地闯进了自己房间，眉眼立即压了下去。
　　房间不大，一眼望得见头。
　　很快，一个大汉从另一个房间里拽了个人出来。
　　正是喝得酩酊大醉的褚建国。
　　褚煜嫌恶地移开视线，声音冰寒：“既然人找到了，就滚吧。”
　　“你他妈的！你跟谁说话呢？”
　　其中一个大汉脸色一沉，跨步上前就要踹他。
　　寸头男拦了一下，挑眉看着褚煜：“你就不问问我们要找他干什么？怎么说他也是你爸。”
　　褚煜垂眼，扫了眼躺在地上的褚建国，一眼就看出他是在装睡。
　　扯了下唇角，漠然道：“随便。”

第50章 畜生
　　他的话一出，躺在地上的褚建国瞬间大怒。
　　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抬腿朝他踹去。
　　“操你妈的！混账东西！敢这么说你老子！”
　　褚煜早有防备，用力转了下轮椅。
　　褚建国一脚落空，怒气更甚，转身又是一脚，这一脚直直朝着褚煜的面门而去。
　　褚煜瞳孔一缩，迅速翻身跳了起来。
　　褚建国的一脚没踹在他身上，却把他的轮椅踹翻了。
　　褚煜眼神一寒，眼中迸发出杀气，伸手抢过一个大汉手里的棒球棍，反手狠狠挥向褚建国。
　　棍棒划过空气带来凌厉的破空声，褚建国酒意未醒，反应稍显迟钝，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下意识双手抱住头。
　　只听“砰”的一声，皮肉与棍棒相击发出沉闷的声音。
　　接着只听一声惨叫，褚建国疼得弓起了背，踉跄着倒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突然，屋里的人全都始料不及，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寸头男嘴里的烟都掉了，彻底傻眼了。
　　褚煜扶着墙，单腿站着，手里还提着棒球棍，一身的气势宛如战场上厮杀的将军。
　　寸头男下意识离他远了些，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动作。
　　围在门外看热闹的邻居更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从来只听说过老子打儿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儿子打老子的！
　　“让一下，让一下！”
　　这时，一个少年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看清屋里的刹那，他瞳孔一缩。
　　“哥！”
　　沈垣略过一屋子的人，焦急的跑到褚煜面前，扶住他急声问：“你怎么样？”
　　褚煜身体一松，靠在他身上，摇了摇头：“我没事。”
　　沈垣唰得瞪向一屋子的人，厉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私闯民宅？”
　　寸头男回过神，复杂的看了褚煜一眼，又看向躺在地上的褚建国，伸腿踢了他一脚。
　　“别装死，把钱拿出来。”
　　褚建国后背剧痛，轻轻嘶着气，吼道：“没钱！”
　　寸头男眼神一冷：“行啊，没钱是吧。老二，去把他的手剁下来。”
　　刚才骂褚煜的那个壮汉闻言，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阴笑着朝褚建国走去。
　　“没钱？在赌桌上的时候怎么不说没钱？”
　　褚建国眼睛瞪大，咽了口口水，蹬着腿往后退，“我警告你们，你们这是犯法的，小心我报警！”
　　壮汉冷笑：“报啊，我们可是正经要债公司。但你可就不一样了，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看警察来了抓我还是抓你。”
　　褚建国面色一白，眼珠一转，突然暴起朝窗户处跑去，竟是想跳窗逃走。
　　寸头男眼睛一眯，迅速窜了过去，揪住褚建国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
　　同时抬腿，照着他肚子上狠踹了一脚。
　　“啊──”
　　褚建国一声惨叫，捂着肚子缩成了一个虾米。
　　寸头男从壮汉手里接过刀，抬脚踩在褚建国胸口，刀尖对着他的眼睛晃了晃。
　　“我劝你最好老实点，乖乖把钱掏了，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
　　褚建国被那雪亮的刀尖晃花了眼睛，嘴唇哆嗦了下咽了咽口水，“我、我真的没钱啊，不信你可以搜，我一毛钱都没了。”
　　寸头男刀剑又往下一寸，“我不管这些，没钱你自己去想办法。”
　　他用刀拍了拍褚建国的脸，邪笑道：“我看你长得挺不错的，应该挺招一些夫人小姐的喜欢，你可以在这方面想想办法，或许很快就能筹到钱了。”
　　闻言，褚建国却是一怔。
　　他眼睛眯了眯，忽的转头，看了立在一旁的褚煜一眼。
　　那一眼中的恶意让褚煜毛骨悚然，通体生寒。
　　下一刻，只听褚建国阴声道：“要钱没有，要命恐怕你们也不稀罕。”
　　“不过……我还有一个儿子，你也看到了，长得比女人还好看，你看他能值多少钱，我卖给你了。”
　　此言一出，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不管屋里屋外，全都愣愣的看着褚建国。
　　寸头男手一抖，下意识偏头去看褚煜。
　　只见少年依旧面无表情，站姿如棵小白杨般笔直，只是一张脸好似更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少年紧攥发抖的拳头上。忽的想：“这是他的亲爹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闪电，迅猛的扑了过来。
　　寸头男一惊，快速起身躲开。
　　褚建国感觉到危险，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围观的邻居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褚煜瞳孔一缩，喝道：“沈垣！住手！”
　　可已经迟了。
　　沈垣的脸狰狞如厉鬼。他手里拎了个凳子，高高抡过头顶，重重地砸在褚建国身上。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实木凳子瞬间四分五裂。
　　“啊啊——”
　　褚建国顿时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喷出一大口血。
　　沈垣却尤不解气。
　　他粗喘着，心里像烧了把燎原大火，把他的理智都烧没了。
　　他丢掉板凳腿，骑在褚建国身上，抡起拳头，一下接一下的朝他脸上砸去。
　　“去死吧，畜生！去死吧！”
　　褚建国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往后耷拉着，脸上都是血。
　　褚煜顾不得腿伤，扑过去从后面抱住沈垣，
　　“够了！沈垣！住手！”
　　寸头男和一众手下也反应过来，连忙过去帮忙。
　　“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他们是来要债的，可不是来杀人的！这要是闹出了人命，他们也得受牵连。
　　沈垣挣扎着，目眦欲裂：“我要杀了他！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褚煜紧紧抱住他，怒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沈垣霎时僵住。
　　他眼睛一眨，眼泪夺眶而出，颤抖着声音叫他：“哥……”
　　褚煜鼻头一酸，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冷冷的盯着寸头男。
　　“你们不是要钱吗？把他带走，我给你们钱。”
　　寸头男一愣，“你老子欠的可是五百万，你有钱吗？”
　　褚煜一怔，咬肌瞬间绷紧，后悔刚才不该拦着沈垣的。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我既然答应了就说到做到，不管什么时候，这笔钱我一定会还清。”
　　“但我有一个条件，从今往后，不要再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寸头男盯着他看了半晌，点点头，“行，成交。”
　　他对手下挥手：“把他抬走。”
　　人群呼啦啦撤了个干净，寸头男体贴的给他们关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褚煜瘫坐在地上，捂着腿，脸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第51章 你出轨了吗
　　“哥！哥你怎么了？”
　　沈垣一惊，跪在地上抖着手去捧他的腿。
　　褚煜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脸上的肌肉突然抽搐了下。
　　忽的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
　　沈垣脸被扇的歪到了一边，声音霎时止住。
　　他捂着脸，有些愣。
　　“哥……”
　　褚煜指着他，声音很冷：“再有下次，我就不要你了。”
　　沈垣唰地抬眼，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褚煜深吸口气，狠下心，“再有下次……”
　　沈垣突然捂住他的嘴，声音颤抖：“别说了……求你……别说那样的话。”
　　褚煜拉下他的手，怒道：“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
　　沈垣眼眶一红，涩声吼：“可他要卖了你！”
　　褚煜也吼：“我他妈不是物件！是他想卖就能卖的？你把他打死了，你以后怎么办？你妈怎么办？我怎么办？啊？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沈垣摇头，痛苦道：“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要疯了。”
　　“顾不了也要顾！”
　　褚煜捧着他的脸，盯着他通红的眼睛。
　　他突然软下声音，嗓音嘶哑：“小垣，我不能没有你。”
　　沈垣这个人，看着乖巧听话，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疯。
　　他可以为了保护褚煜去杀人，也可以为了不拖累褚煜杀自己。
　　在他心里，没有人比褚煜更重要。
　　褚煜当初的话一语成谶，沈垣最后真的杀了人，他杀了自己。
　　他没有不要沈垣，是沈垣不要他了。
　　………………
　　祁凛是被怀里低低的啜泣声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等他回过神，就是惊讶。
　　他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中低头，看见了褚煜泪流满面的脸。
　　褚煜还没醒，像是沉浸在什么可怕的梦魇中，缩着身子，眼泪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流。
　　他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着什么。
　　祁凛疑惑的俯下身，凑过去。
　　“……小垣……”
　　“……”
　　这一刻，祁凛的心情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像是有人照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一闷棍，把他砸懵了。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明白了什么。然后僵硬地一点一点低下头，死死瞪着怀里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祁凛慢慢抽出枕在褚煜头下的手臂，缓缓往后退。
　　他像是看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瞪着褚煜，最后逃也似的滚下床，冲了出去。
　　“砰──”
　　房门被大力拉开又大力关上。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身处梦境中的褚煜。
　　他身体剧烈一抖，猛地睁开眼，直愣愣地盯着头顶精美的天花板，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半晌后，他眼珠轻轻转动，后知后觉感到了脸上的冰凉。
　　伸手一摸，一手的湿痕。不由微怔，抬手用衣袖擦了擦。
　　放下手臂看了眼空空的身侧，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思索片刻，掀开被子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了坐在楼梯口的祁凛。
　　祁凛的发丝有些凌乱，双腿分开赤脚踩在台阶上，宽厚的肩背微微弯着，低着头，小臂撑在大腿上，指尖夹着一根燃烧过半的香烟。
　　褚煜脚步停下，问：“怎么坐在这？”
　　祁凛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烟送到唇边用力吸了一口。
　　烟雾弥漫在这一方天地，褚煜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顿了下，问：“你的衣服能借我穿一下吗？”
　　一阵沉默，就在褚煜想转身离开的时候，男人稍显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垣是谁？”
　　褚煜猛地抬头，眯了下眼睛，了然。
　　沉默半晌，最后只是说：“你不是调查过我吗？”
　　祁凛忍不住又吸了一口烟，没什么情绪的问：“我想听你亲口说。”
　　褚煜注视着他有些孤寂的背影，看了良久才移开视线，淡淡道：“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是。”
　　沈垣去世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分手，在褚煜心里，沈垣一直是他的男朋友。
　　祁凛突地笑了声，意味莫名：“那这样说来，你跟了我，岂不是出轨了？”
　　“……”
　　祁凛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丢在地上，赤脚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褚煜瞳孔缩了下，手指轻动，又在瞬间握紧。
　　祁凛终于站了起来，转过身，自下而上的看着褚煜。
　　看了片刻，他慢慢走上去，来到褚煜身前，与他平视。
　　“褚煜，你出轨了吗？”
　　褚煜从他脚上收回视线，回视他，语气平静：“没有。”
　　“是吗？”
　　祁凛无声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你不是要借衣服吗？过来。”
　　“……”
　　褚煜的眉头微拧，顿了两秒，转身跟了过去。
　　房间里没人，他在床沿坐了会儿，祁凛才从衣帽间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身上穿着一身较为休闲的黑色衬衣和休闲西裤。
　　他把手里拿着的另一套衣服递给褚煜，道：“换上吧。”
　　褚煜接过，见是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浅灰色水磨牛仔裤。
　　祁凛没有要走的意思，手插在裤兜里，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褚煜垂眸，脱掉了身上的睡衣。
　　身后的视线不容忽视，如烙铁般灼烧着他，褚煜不由加快了速度。
　　好在祁凛很快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卫生间，
　　穿好衣服，褚煜坐在床沿，一边等祁凛出来，一边思索待会该怎么回去。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褚煜抬起头。
　　祁凛迈步走到他身前站定，一头凌乱的短发收拾妥帖，身上还喷了点淡淡的香水。
　　是一款清新淡雅的木质香，味道像雪松，成熟内敛。
　　褚煜想着，下巴忽然被人抬了起来。他眉梢动了动，拧眉盯着他。
　　祁凛弯腰注视着褚煜的眼睛，平静道：“褚煜，我要吻你了。”
　　“……？”
　　话音刚落，男人英俊逼人的脸就在眼前放大。
　　接着，唇上撞上了两片柔软。
　　褚煜属实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出，惊愕不已。
　　趁他松懈，祁凛已经悄然探出了舌尖。
　　他双眼半阖，神情认真，动作比之昨天不知道温柔了多少倍。
　　褚煜眼睫颤了颤，竟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第52章 他认输
　　晃神只是片刻，褚煜很快睁开眼，伸手抵在祁凛胸口去推他。
　　祁凛攥住他的手，含着他的唇瓣吮吸。眼帘轻抬，与近在咫厘的褚煜对视。
　　他们鼻梁相抵，呼吸交缠，彼此的眼里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他们离得是那样的近，近到眨眼时，褚煜长而微翘的睫毛会轻轻搔过他的脸。
　　可他们又好像离得很远，远到不管祁凛怎么做都够不到对方的身影。
　　他们中间像是隔着千万座山，最高的那座名叫“沈垣”。
　　他牢牢地扎根在褚煜心里，盘根错节，与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祁凛有预感，或许终其一生，他都要被“沈垣”这座大山笼罩，永远无法摆脱。
　　但好在，这是座死山。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
　　但同样的，死人也没办法争过活人。
　　一辈子很长，他有的是时间。
　　他会一点一点的抽丝剥茧，把褚煜心上的杂质剔除干净，然后……堂而皇之的住进去。
　　没错……他喜欢上褚煜了。
　　一见钟情也罢，见色起意也好。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先动心者输，他认输了。
　　祁凛放开他，抵着褚煜的额头低低的笑。
　　“褚煜，你很得意吧？”
　　褚煜垂眸，语气平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祁凛依旧在笑，肩膀轻轻耸动，“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是，我喜欢上你了。”
　　褚煜：“……”
　　祁凛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幽幽道：“褚煜，我喜欢的人，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都不会放手。”
　　褚煜挥开他的手，起身漠然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祁凛顺势直起身，并不在意他的冷漠，轻笑道：“我可以不计较沈垣的事。但除此之外，你若敢爱上别人，”
　　他虽然在笑，眼神却很森冷：“我保证，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再无自由之身。”
　　褚煜的脸冷了下去，“祁总是要出尔反尔？”
　　“不。”祁凛道：“一年之约依旧奏效，但我会在一年之内，让你爱上我。”
　　褚煜忍不住嗤笑了声：“祁总哪来的自信？”
　　祁凛：“自信这玩意儿，我从小到大一直不缺。”
　　“……”
　　褚煜冷哼：“我保证，永远也不会有那一天。”
　　祁凛莞尔，一点也不生气：“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走吧，先去吃饭。”
　　他话题转变太快，褚煜没跟上他的节奏。
　　“哪来的饭？”
　　祁凛去拉他的手，“董云舟送过来的。”
　　被拉着走了几步，褚煜才反应过来，甩开他的手。
　　“我还没洗脸。”
　　不仅没洗脸，还没刷牙。
　　想到刚才那个吻，他的脸黑了黑，转身去了卫生间。
　　祁凛脚步一转，也跟了过去，手插在裤兜里，倚在门框上看他。
　　“牙刷是新的，毛巾就用我的吧。”
　　褚煜没说话，往牙刷上挤牙膏。
　　祁凛问：“李雯说你今天没通告，你有没有什么安排？或者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褚煜手一顿，“不用了，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与你无关。”
　　“……”
　　祁凛被噎了一下，也不恼，笑道：“行吧，我不问，只要把我带上就行。”
　　褚煜瞥了他一眼，“你不上班吗？”
　　“今天周六。”
　　“……”
　　褚煜只记得今天是几号，倒真忘了今天是星期几了。
　　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漱了漱口，随便洗了把脸，扯过一旁挂着的毛巾擦了擦，越过门口的人桩走了出去。
　　祁凛啧了声，跟在他屁股后面出去。
　　来到一楼，褚煜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董云舟。
　　看见他们，董云舟站了起来，“祁总，褚先生。”
　　褚煜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餐桌上摆着几个饭盒，造型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祁凛拉开椅子坐下，道：“你回去吧，今天给你放一天假。”
　　董云舟脸上笑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放假？今天周六，他本来就不用上班的好吧。
　　但他不敢反驳，还得笑着道谢：“谢谢祁总，那我先走了。”
　　祁凛嗯了声，道：“我记得车库里还有辆车，你开那辆走吧。”
　　“好的祁总。”
　　祁凛把餐盒打开，对站着的褚煜招手：“过来吃饭。”
　　褚煜走回去拉开椅子坐下，皱眉：“你真不打算回去？”
　　“怎么？不想让我跟着？”
　　“是。”
　　祁凛斜睨他：“那我更得跟着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要和谁去吃饭。”
　　褚煜：“……”
　　祁凛把粥碗推给他，“快吃，等会就凉了。”
　　褚煜无奈。这人一贯霸道，我行我素，根本不听别人的意见。
　　他叹了口气，拿起勺子喝粥。
　　祁凛勾了下唇角，心中得意。
　　吃完饭，祁凛又扣了几粒药递给他。
　　“再喝一顿。”
　　褚煜倒没和自己的身体较劲，接过喝了。
　　“……谢谢。”
　　祁凛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以后这种口头上的谢谢就不要说了，真想谢，就来点实际的。比如，刚才我们做的事。”
　　“……”
　　本来打算去帮他收拾桌子的褚煜顿住脚步，转身往玄关处走。
　　“哎！等等我。”
　　祁凛不敢再贫，连忙拎着垃圾袋拿过车钥匙跟了上去。
　　等他把车解锁，褚煜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
　　祁凛打开副驾驶车门，不悦道：“我是你的司机吗？坐前面。”
　　褚煜看了他一眼，矮身坐了进去。
　　祁凛忍不住笑了，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这才想起问他：“要去哪？”
　　褚煜沉默一下，道：“丽水。”
　　“嗯？”
　　祁凛转头看他，疑惑：“你要回家？”
　　褚煜闭上了眼，含糊的“嗯”了声。
　　“好吧。”
　　祁凛启动车子，说：“具体位置，我导个航。”
　　褚煜：“你不是调查过我吗？怎么会不知道？”
　　祁凛道：“我只调查了你的情史，可没调查别的。”
　　他起先没有要调查褚煜的想法，毕竟他刚开始只是把褚煜当个普通情人，并不多上心。
　　直到褚煜去横店拍戏，他一个人无聊，就想起了封城的话，对那个死了的前男友很感兴趣，遂找人查了下。
　　除此之外并没有调查别的，只隐约记得他家在丽水，并不知道具体位置。
　　褚煜重新闭上眼，报了个地址。

第53章 扫墓
　　两人没有立即出发。
　　褚煜的手机还在酒店里，他得先回去拿手机。
　　昨天发生的事热搜已经撤下去了，但网上依旧有人在讨论。
　　褚煜怕被狗仔蹲到，就用祁凛的手机给李雯打电话，让她把自己的手机送下来。
　　几分钟后，李雯穿着睡衣拖鞋，素面朝天的从酒店里出来。
　　褚煜没下车，从车窗里接过手机，歉意道：“抱歉，打扰你睡觉了。”
　　李雯笑着摆手：“没事，反正今天又不上班，我可以睡一整天。”
　　她又对着里面的祁凛弯了下腰，问了声：“祁总好。”
　　毕竟算起来，这位才是她真正的老板。
　　祁凛没说话，随意的点了下头，就启动车子。
　　横店离丽水不远，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褚煜的老家比较偏，下了高速，又行驶了大概二十几钟，最后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小区门口。
　　四年时间过去，这里几乎没发生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的破败陈旧。
　　祁凛好奇的打量，问：“这就是你家？”
　　褚煜“嗯”了声，往里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下车。
　　他指挥祁凛又开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一间花店门口。
　　褚煜往头上戴了个帽子，又掏出口罩戴上，然后才下车走进了花店里。
　　不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束黄色小苍兰。
　　祁凛眯了眯眼睛。他可还没自恋到以为，这束花是买给他的。
　　褚煜并没有上车，他俯下身对车里的人道：“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我一个小时。”
　　闻言，祁凛用力握紧方向盘，声音有点冷：“你这是打算去见谁？”
　　褚煜迟疑了下，道：“扫墓。”
　　祁凛一愣，反应了过来，脸彻底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上车。”
　　“……”
　　他见褚煜没动，声音又冷了几分：“你想让我下去请你吗？”
　　褚煜抿了下唇，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祁凛瞥了眼他怀里的花，心里不舒服到了极点，沉声道：“地址。”
　　“……缙阳陵园。”
　　祁凛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启动车子。
　　他此时万分后悔又万分庆幸。后悔自己跟来了，又庆幸自己跟来了。
　　姓褚的这混蛋，竟然是来见老相好的！而且还买了花！
　　操！还没人给他送过花呢。
　　他唇角挂着笑，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莫名有种瘆人的味道。
　　褚煜瞥了眼他青筋凸起的手臂，下意识攥住了身前的安全带。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祁凛是不想说，褚煜是无话可说。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苍兰，手指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花瓣，有些出神。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山脚下。
　　褚煜回神，看了眼旁边的男人。
　　祁凛抽出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扭头朝山上看了眼。
　　褚煜道：“你在这等着我。”
　　“嗯。”
　　祁凛没回头，也没再提跟着的事。
　　褚煜打开车门下车，朝山上走。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炙热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像是能把他的背刺穿。
　　他脚步不停，一步一步稳健的拾阶而上。
　　这片陵园不大，也不豪华，但胜在环境清幽，阳光充足。
　　一座座墓碑整齐有序地矗立在地面上，底下埋着的全都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人。
　　褚煜穿过一排排石碑，最后停在一座花岗岩石碑面前。
　　褚煜垂眸，与石碑上笑容阳光的少年对视。
　　蹲下身，把手里的花放在墓碑面前，轻声说：“今天给你买的是小苍兰，你看看喜不喜欢？”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褚煜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把照片温柔细致的擦干净，露出一个轻浅的笑
　　“你昨晚是不是去找我啦？做了一晚上关于你的梦。”
　　“放心，我没忘，这不来看你了吗？”
　　“今年接了部不错的戏，演技方面也进步了不少，导演组和制片组都夸我了，说以后拍戏还找我。”
　　“以前和你说的那个白岩你还记不记得？昨晚我俩一起吃了顿饭，估计要化干戈为玉帛了。”
　　“阿姨的身体很好，你别担心，估计她下午就来看你了。”
　　“……”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手上也没停着，把照片擦得光滑锃亮，然后又去擦他的墓碑。
　　做完这一切，他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少年。
　　沉默片刻，轻声说：“你应该看见了吧，山下的那个人。”
　　顿了下，叹道：“我不是故意把他带来的，你不要生气。”
　　“要是生气了，你可以去梦里骂我。”
　　话落，平地忽地起了一阵清凉的小风。
　　风如薄纱般轻轻拂过他的脸，像是有一只手在轻柔的抚摸他。
　　褚煜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低低道：“小垣……你会怪我吗？”
　　“……”
　　等祁凛抽完第五根烟却还是没有看见褚煜下来的身影时，他终于耐心告罄，推开车门下了车。
　　好你个姓褚的，看见了旧人忘新人，说两句得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大跨步迈上石阶，刚转个拐角，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褚煜。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现在才下来？”
　　褚煜看了他一眼，略过他走下台阶。
　　被忽视的祁凛大为不爽，转身跟了上去。
　　“哎！我问你话呢？”
　　他伸手要去拉褚煜的手，却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唰”地扭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树叶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祁凛眯了下眼睛，凌厉的视线在身后扫视片刻，蓦地嗤笑了声。
　　他转回头，快走几步，强硬的拉过褚煜的手。
　　褚煜皱眉，甩开他，“你干什么？”
　　祁凛牢牢的握住，任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但如此，他还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
　　像是在向什么东西示威，咬牙道：“再甩信不信我亲你！”
　　褚煜：“……”
　　祁凛哼了声，拉着他的手往山下走，“快点，你是老年人吗？走路这么慢。”

第54章 请你吃饭
　　直到坐进车里，祁凛才终于放开他。
　　可他还是不甘心，心里像是窝了把无名火，忍不住瞪了副驾驶的男人一眼。
　　“见着了老情人就这么高兴？”
　　褚煜不想搭理他，系上安全带，扭头看窗外。
　　“你！”
　　祁凛更气了，怒道：“和他倒是挺能说，和我就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褚煜：“……”
　　他吐出口气，烦道：“还走不走？”
　　祁凛用力打着火，语气很冲：“当然走，这里阴森森的，恐怕只有你会喜欢。”
　　褚煜不爱听这话，冷道：“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我要是不跟来你是不是就住在上边了？想和你的老情人过二人世界？做梦去吧！”
　　褚煜皱眉，语气渐渐有些不耐：“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霎时，祁凛心里升起了莫大的委屈，胸腔里和眼眶里又酸又胀。
　　当下再不说话，一脚油门窜离了原地。
　　褚煜没防备，猛地攥住头顶扶手，脸一黑，转头怒视。
　　“你──”
　　将要出口的训斥及时止住，他皱眉，一时哑然。
　　祁凛用力咬着下唇，下定决心不再和他说一个字。
　　可他实在是太难受了，心里像是堵着什么，噎得他喘不过气。
　　眼睛一眨，一滴眼泪就那么没有任何预兆的流了出来。
　　不止是褚煜，就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褚煜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情绪也能这么丰富。
　　他刚才有说什么吗？
　　仔细回忆了下。可能，或许，他的语气是有那么一点不好吧。
　　但至于哭吗？而且明明是这人先挑事的。
　　褚煜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祁凛也回过了神，顿时羞怒交加，抬手用力的擦了下眼睛，怒道：“不许看！”
　　褚煜下意识把头转向窗外，眉头拧了下，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你……”
　　祁凛嘴硬道：“我才没有哭，是被风吹的。”
　　褚煜抿唇，看了眼紧闭的窗户，也没揭穿他，问：“你…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吧？”
　　祁凛一愣，不敢置信地扭头，“你要请我吃饭？”
　　褚煜迟疑道：“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面馆，只是环境不太好。你要去吗？”
　　祁凛想也没想就点头：“好啊，我正好饿了！”
　　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把刚才的事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问：“是你以前常去的地方吗？”
　　褚煜“嗯”了声，身体放松下来。
　　他还是比较习惯祁凛这个样子，刚才那样，实在太吓人了。
　　从后视镜里注视着被抛在身后渐渐看不到的缙阳陵园。褚煜想，下次来，或许就要到明年了。
　　他对这座城市没什么留恋，如果不是因为沈垣在这，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汽车原路返回，停在小区对面不远处的一家灰扑扑的面馆门口。
　　这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轿车一停下，顿时吸引来了无数人好奇探究的视线。
　　甚至有个小孩跑过来，伸手要去抚摸。
　　一个中年人连忙把他拉走，喝止：“兔崽子！摸坏了你老子我可赔不起。”
　　祁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褚煜看见了，道：“算了，我们回去吧。”
　　是他考虑不周了，锦衣玉食养大的大少爷，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祁凛转头，不高兴道：“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刚才不是还说要请我吃饭吗？”
　　褚煜说：“我请你吃别的。”
　　“不行，我就要吃这个。”
　　不等他回答，祁凛已经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迈了出去。
　　他身形挺拔，长相出众，一身打扮与这里格格不入。像是一群丑小鸭里混入了白天鹅，怪异极了。
　　祁凛的视线扫了一圈，那些本来看呆了的人瞬间回过神，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祁凛不在意，弯腰对还坐在车里的人说：“下来啊。”
　　褚煜：“……”
　　他叹了口气，把帽子和口罩戴上，推开车门下车。
　　他不想被人认出来，低着头，快步往面馆里走。
　　祁凛挑挑眉，锁上车跟了上去。
　　等他们进去了，外面的人才敢小声议论。
　　“这谁啊？不是咱这边的吧？”
　　“不认识，来旅游的吧。”
　　“操！”
　　一个小年轻抱着手机，瞠目结舌：“我刚搜了下，这辆劳斯莱斯一千多万！”
　　“什么？！”
　　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叫了起来，连忙抱着自己孙子跑远了。
　　开玩笑，这要是碰坏了，把他们一家人都卖了也赔不起。
　　另一个妇人却盯着褚煜的背影，若有所思。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面熟。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面馆里只坐了一桌人。
　　褚煜找了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桌面。
　　祁凛坐在他对面，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褚煜看了他一眼，问：“这家的面种类挺多的，你想吃什么面？”
　　祁凛收回视线，笑道：“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这时，面馆老板过来了。他看见褚煜愣了下，惊讶道：“小煜？”
　　褚煜不意外他会认出自己，点了下头：“李叔好。”
　　“哎呀，真是你啊！”
　　李叔顿时笑了起来：“挺长时间没见你了？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褚煜说：“有点事。”
　　李叔一拍脑袋，恍然：“看我这记性，今天是小垣的忌日啊。”
　　褚煜顿了下，“嗯”了声。
　　李叔叹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笑道：“今天还是老样子？”
　　褚煜点头，“要两碗。”
　　李叔早就注意到了坐在他对面的人。
　　只是这人的身上气势太盛，让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多问，点头：“行，那边有水，想喝自己去倒，我就不招待你了。”
　　“谢谢李叔。”
　　“哎，谢什么，怎么还那么客气。”
　　等他走后，祁凛稀奇道：“看来你以前是常客啊。”
　　褚煜道：“他家的面很好吃。”
　　“哦？”祁凛有些期待：“那我今天可要尝尝了。”
　　褚煜扯了下唇：“可能对你来说只算一般。”
　　祁凛顿时笑了：“能得你一声称赞，怎么可能会一般？”

第55章 赵毅
　　褚煜家境不好，上学的时候没多少零花钱。
　　有时候周婉容下班晚，放学的时候，他就和沈垣一起结伴来这里吃。
　　在他的消费能力范围，在那个时候的他心里，这家的面是他吃过的顶级美味。
　　但对祁凛来说，或许没那么好吃。
　　面端上来，飘散出来的香气打断了他的思绪。
　　褚煜回神，对李叔道谢。
　　李叔又端了一碟子凉拌黄瓜出来，笑道：“叔送的，吃吧。”
　　“谢谢李叔。”
　　“谢什么，自己种的。”
　　等他走后，祁凛看着面前的那碗牛肉拉面，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褚煜递给他一双筷子，道：“我说了，可能对你来说只是一般。”
　　祁凛抬头，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筷子。
　　“面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最重要的是，这是你第一次请我吃饭。”
　　他挑起几根细细的面条送进嘴里，咀嚼片刻，眼睛一亮，点头：“是挺好吃的。”
　　褚煜没说话，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低头吃了起来。
　　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些东西却始终没有变。
　　只是他的心境早不似当年，吃不出儿时的那种欢喜了。
　　相比起他，祁凛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一筷子下去，一碗面去了大半，吸溜吸溜的声音就没停过。
　　褚煜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头顶。
　　眼里划过一抹笑意，不再多思，认真吃了起来。
　　祁凛端起碗，把汤喝了个干净，长出一口气，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褚煜问：“饱了吗？”
　　祁凛点头：“饱了。”
　　褚煜也吃饱了，放下筷子，打开手机对着墙上的二维码扫了下，付了钱。
　　听见收款声，李叔走了出来，笑道：“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给你们下两碗？”
　　褚煜摇头，站了起来：“不了，您先忙，我们走了。”
　　“行，有空常回来啊。”
　　“嗯。”
　　褚煜戴上帽子和口罩，和祁凛一起离开。
　　大中午的，外面基本上没什么人。
　　褚煜松了口气，正要去拉车门，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褚煜。”
　　褚煜下意识转头，微愣：“赵哥？”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留着寸头，穿着黑T恤和牛仔裤的青年。
　　青年大约三十多岁，个子很高，面相有些凶，但却很帅，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肌肉结实，一看就不是善类。
　　祁凛眯了下眼睛，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问褚煜：“认识？”
　　褚煜：“嗯。”
　　这时，男人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上下打量了眼褚煜，面上露出个笑：“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
　　褚煜还带着帽子和口罩，露在外面的一双眼里没什么情绪，淡淡点头：“好久不见。”
　　赵毅看了眼另一边的祁凛，又转回头，笑道：“找个地方坐坐？”
　　褚煜摇头：“我还有事，下次吧。”
　　赵毅看着他，挑了下眉：“这又没人，口罩还戴着啊？”
　　戴着口罩和熟人聊天确实不太礼貌，褚煜皱了下眉，正要把口罩摘了。
　　祁凛突然出声：“还走不走。”
　　赵毅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看了他一眼，问：“这位是？”
　　褚煜说：“一个朋友。”
　　闻言，祁凛脸一黑。
　　褚煜不等赵毅继续问下去，就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最后一笔钱下个月打给你。”
　　赵毅一愣，摆手：“不着急。”
　　褚煜没说什么，点了下头，拉开车门上车。
　　祁凛不善的看了赵毅一眼，打开车门坐进去。
　　启动车子，开出老远他才问：“你欠他钱？”
　　褚煜从后视镜里收回视线，“嗯”了声。
　　“这人谁啊？你和他什么关系？”
　　褚煜顿了下，道：“他与我有恩。”
　　“只是如此？”
　　祁凛不相信，他觉得褚煜一定瞒了他什么。
　　褚煜扯了下唇，声音很轻。
　　“当年……我差一点就跟了他。”
　　“呲──”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汽车猛地停下。
　　因为惯性，褚煜的身体下意识前倾，又被安全带大力拉回，重重摔进座椅里。
　　他顿时轻轻嘶了声，呵斥：“你能不能别那么冒失！”
　　祁凛竖起眉毛，转回头怒道：“别告诉我你和他还有过一段！”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气都有些不好。
　　褚煜揉了下被安全带勒到的肩膀，沉声道：“没有。”
　　“那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褚煜烦躁道：“字面上的意思。”
　　当初沈垣被查出白血病的时候是十八岁，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沈垣的家境和他家差不多，没办法承担天价的医疗费。
　　褚煜迫不得已退了学，一边打工挣钱一边照顾沈垣。
　　白天在工地上干苦力，晚上去酒吧做兼职，下了班就去医院陪他。
　　即便这样，他挣钱的速度还是远赶不上花钱的速度。
　　正在他心力交瘁的时候，是赵毅借给了他一笔钱应急。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褚煜的家里，赵毅带着一帮人去他家要债。
　　第二次见面是在酒吧。
　　赵毅是酒吧里的常客，对他颇有照顾，每次来都找他服务，点的酒从来不会低于五千。
　　后来……
　　后来沈垣病情恶化，又找不到骨髓捐献者，眼见着生命就要进入倒计时。
　　就在这时，赵毅找到了他。
　　他说骨髓的事他来想办法，但有条件，要他跟他三年，不但如此，褚建国欠的钱他也替他还。
　　褚煜没办法不心动。
　　他当时已经慌不择路，巨大的压力像是一座望不到尽头的大山，几乎要将他压成肉泥。
　　在那时的他心里，只要沈垣能活下来，别说是跟他三年，就是十年他也愿意。
　　他差一点就要同意了，可沈垣死了。
　　有时候褚煜都在想，沈垣会自杀，会不会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
　　他不怪赵毅，却无法原谅自己。

第56章 往前看
　　这些事当然没必要都告诉祁凛，褚煜只是解释了个大概。
　　祁凛的火气这才消了下去，可心里还是不舒服，又闷又难受。
　　他对褚煜的过去不是很了解，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还是能从中窥见一二。
　　褚煜以前……应该过得很不好。
　　随后又想起了他和褚煜如今的关系，一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和那个赵毅又有什么区别，都是趁人之危之辈。
　　抿了下唇，踩下油门，转开话题：“接下来去哪？”
　　褚煜道：“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祁凛没敢再问，老老实实的充当司机。
　　半小时后，两人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小区。
　　褚煜让祁凛在车里等他，自己提着几箱补品上了楼。
　　楼下坐了个上了年纪的大娘，腿上放着个簸箕在剥花生。
　　她显然认出了褚煜，笑道：“小煜回来啦。”
　　褚煜停下脚步，问了声好：“王婶，身体怎么样？腿还疼不疼？”
　　“哎，一些老毛病了，不碍事。”
　　褚煜问：“李阿姨在家吗？”
　　“在呢，我说她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原来在等你啊。”
　　褚煜点头：“那我先上去了。”
　　“好。”
　　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祁凛犹豫了下，推开车门下车。
　　“剥花生呢，大娘。”
　　王婶眼前一暗，疑惑地抬起头。
　　“你是……”
　　祁凛见她旁边还有个板凳，顺手拉过来坐下，笑道：“我是褚煜的朋友。”
　　“哦。”
　　祁凛自来熟的从她簸箕里抓了把花生，一边剥一边道：“这花生不错啊，个大饱满，您自己种的？”
　　一听这话，王婶就乐了，笑眯眯道“是啊，你尝尝，可甜了。”
　　祁凛剥了一个丢进嘴里，笑着点头：“好吃。”
　　王婶看了他一眼，问：“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
　　祁凛点头，“我京城的。”
　　“我说呢，听口音有点像。”
　　她打量了祁凛一眼，笑问：“有女朋友没？”
　　祁凛笑容一僵，含糊的点头：“有了。”
　　王婶顿时可惜，“有了啊，要是没有我还想给你介绍一个呢，除了小煜，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标致的小伙子。”
　　见话题扯到褚煜身上，祁凛来了精神，笑问：“您和褚煜很熟吗？”
　　王婶道：“那当然，我就是看着他长大的。”
　　说到这，她突然一叹气：“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好。”
　　祁凛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问：“怎么了？”
　　王婶又叹了口气，一边剥花生一边说：“小煜这孩子啊，就是被他爸给拖累的。”
　　她皱着脸，语气愤愤：“我就没见过那样的爹，打自己的老婆孩子能打成那样！”
　　祁凛一愣，手里的花生掉了下来。
　　褚煜上了三楼，来在一扇门前敲了敲。
　　“来啦！”
　　里面响起一道女声，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咔嚓”一声被从里边拉开，露出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
　　褚煜弯了下唇角，叫了声：“阿姨。”
　　“小煜！我就猜是你，快进来！”
　　李秀云连忙让开身，嗔怪道：“怎么又买那么多东西，上次买的我还没吃完呢。”
　　褚煜把东西提进屋里，笑道：“没买多少，都是些补品，给您补补身子。”
　　“哎，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阿姨，我不渴。”
　　“那我去给你拿点水果，我今早刚买的，你最喜欢吃的哈密瓜。”
　　褚煜心里一暖，笑道：“真不用了阿姨，我吃过饭来的。”
　　“没事，你等着。”
　　褚煜无法，只得由着她去了，走到在沙发边坐下。
　　不一会儿，李秀云就端着盘切好的哈密瓜过来，坐在他对面。
　　“我刚从陵园回来，一看见那花，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褚煜拿起牙签插起一块哈密瓜送进嘴里，道：“我也刚回来没多久。”
　　李秀云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过，问：“晚上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褚煜顿了下，说：“今晚我就不在这吃了。”
　　“怎么了？”
　　褚煜说：“我朋友还在楼下等我，等会儿我就得走。”
　　李秀云一愣，反应了过来，笑问：“是对象吗？”
　　褚煜下意识摇头：“不是。”
　　李秀云眼神复杂，叹了口气：“小煜啊，这么些年过去，你也该放下了。”
　　“日子是朝前看的，人也该朝前走，不能总沉湎于过去。”
　　褚煜沉默了下，笑着说：“阿姨，我明白的。”
　　李秀云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又聊了会儿，褚煜就起身告辞。
　　李秀云有些不舍，“真不能吃完饭再走吗？阿姨菜都买好了，全都是你爱吃的。”
　　褚煜愧疚道：“对不起阿姨，我下次再来看你。”
　　“哎，那好吧，有空就回来。你家我都有定时去打扫的，什么时候回来都能住人。”
　　“嗯，好。”
　　李秀云想起什么，拉住他，“差点忘了，我给你腌了点泡菜。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等褚煜抱着一个大玻璃罐子从楼上下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小马扎上剥花生的祁凛。
　　他脚步顿住，面色十分怪异。
　　祁凛看见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走了过去。
　　“聊完了。这是什么？花花绿绿的？”
　　褚煜没回答，问：“你干什么呢？”
　　祁凛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帮王大娘剥花生啊，你别说，还挺解压。”
　　褚煜：“……”
　　王婶问：“这是要走啊？”
　　褚煜点头：“王婶保重身体。”
　　“哎，好。”
　　坐上车，祁凛依旧好奇的盯着他怀里抱着的罐子：“这是什么啊？”
　　褚煜把罐子放到脚边，道：“泡菜。”
　　“哦。”
　　祁凛从罐子上收回视线，又移到他被灰色牛仔裤包裹的左小腿上。
　　看了半晌，轻声问：“回去吗？”
　　“嗯。”
　　“好。”
　　祁凛启动车子，问：“想不想听音乐？”
　　“都行。”
　　这就是想了。
　　祁凛笑了下，莫名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打开音响，放了首舒缓的轻音乐。
　　“睡会儿吧，昨晚就没怎么睡。”
　　褚煜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里升起点古怪。
　　祁凛挑了下眉：“怎么了？”
　　褚煜盯着他看了半天，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没事。”
　　祁凛勾了下唇，心情愉悦。
　　啧啧，原来你吃软不吃硬啊。

第57章 心疼
　　回去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褚煜揉着眼睛醒过来，环顾一圈，道：“把我送回酒店吧。”
　　祁凛不高兴：“回酒店干什么，去我那儿。”
　　“你今天不回去吗？”
　　祁凛道：“明天再回。”
　　褚煜没再说话，掏出手机打开。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是李桦和封驰发来的。
　　他把信息回了，又去看微博。
　　昨天的热搜被新的娱乐八卦取代，关于他和白岩的议论已经不见了。
　　他看了祁凛一眼，很怀疑这里面有没有他的手笔。毕竟这种对他有利的新闻，公司不会撤得那么干净。
　　“怎么了？”
　　祁凛察觉到他的视线，扭过头问。
　　褚煜移开眼，淡淡道：“没事。”
　　祁凛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没事？那你就是在偷看我。怎么样？我帅不帅？”
　　“……”
　　“嗯？帅不帅？”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冷漠道：“少自恋，谁偷看你了。”
　　“哼，还不承认，你敢说你不喜欢我的脸？”
　　褚煜轻嗤一声：“你的脸很讨人喜欢吗？”
　　“那当然，谁不喜欢我？”
　　“……”
　　褚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自恋的人，险些要被气笑了，把头转向窗外不看他。
　　祁凛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丹凤眼微微上挑，一张俊脸神采飞扬。
　　“小煜儿，你的脸红了。”
　　褚煜的心猛地跳了下，唰地转过头，怀疑自己听岔了：“你叫我什么？”
　　祁凛弯着嘴角，目视前方，语调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小煜儿啊，我听王大娘就是这么叫你的。”
　　褚煜脸一黑。
　　王婶有这样叫他吗？他怎么不知道？
　　“不许这样叫我。”
　　“为什么啊？别人能叫我不能叫？你偏心。”
　　“谁也没用这么恶心的语调叫过我。”
　　祁凛眼睛却是一亮，“真的！那以后这个称呼就属于我啦。”
　　“……”
　　对牛弹琴。
　　褚煜无语的看着他，像看神经病一样。
　　祁凛忍俊不禁。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插入他浓密的短发中揉了揉，像哄小孩儿似的说：“好啦好啦~别生气，我逗你玩呢。”
　　褚煜身体一僵，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
　　头顶被男人的大掌覆盖，动作间发丝带动头皮，牵扯出一阵细微的麻痒。
　　褚煜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掌心炙热的温度，和指尖柔软的指腹。
　　褚煜愣了起码有三四秒才回过神，接着眼神一冷就要发火。
　　男人的手却已经先一步撤了回去，像是刚才的举动只是无意识的行为。
　　如此，褚煜再发火，倒显得小题大做了。
　　他深吸口气，烦躁的拨了拨头发，冷道：“别动手动脚。”
　　祁凛弯了下眼睛，口中却佯装委屈道：“好叭。”
　　十几分钟后，车子驶进别墅区，停在一栋别墅门前。
　　下了车，祁凛像是想起什么，懊恼道：“咱们是不是忘记吃晚饭了？”
　　“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吧。”
　　祁凛关上车门，笑道：“我自己去多没意思。走，咱们自己做。”
　　他记得早上董云舟过来的时候有买一些食材，虽然不多，但也够炒两个菜了。
　　“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他说的自信，褚煜想起昨晚的那碗粥，却不抱什么希望。
　　果然，祁大少爷一个鸡蛋下去，黄黄白白的蛋液流了一桌子，蛋壳却掉在了碗里。
　　祁凛有些尴尬，笑容勉强：“这是意外。”
　　他抽了张纸巾把桌子上的蛋液擦进垃圾桶里。
　　一不小心，黏糊糊的蛋液弄了他满满一手，顿时皱紧眉毛。
　　那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褚煜看不下去了，挽着袖子上前。
　　“我来吧。”
　　他拿过祁凛手里的垃圾桶，把桌子收拾干净。
　　又绕过愣神的祁大少爷，打开水龙头洗了碗。
　　接着往碗里磕了几个鸡蛋，放了点盐，用筷子搅拌均匀。
　　食材有限，褚煜扫了眼冰箱，从里面拿了两个西红柿，又拿了几根青椒和一块五花肉。
　　他准备做一个番茄炒蛋和青椒炒肉片。
　　这两样比较简单，时间很晚了，褚煜争取十点之前上床睡觉。
　　他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把祁凛都看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你，你会做饭？”
　　褚煜一边切菜一边道：“很奇怪吗？”
　　他一个成年人，还是一个单身的成年人，不会做饭才奇怪吧。
　　祁凛抿了下唇，想起了今天下午听到的事。
　　【小煜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每次考试都考第一。】
　　【他爸就是个混蛋！一喝酒就打老婆。小煜孝顺，护他妈，他爸就连他一块打。】
　　【小煜没参加高考，就是因为他爸把他的腿打断了，要不然小煜肯定能考上大学，说不准还能当上状元呢。】
　　【更可气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爸在外面输了钱，还不起，就想把小煜卖了抵债，啧啧，你说说，有这么当爹的吗？】
　　【不是我心肠坏啊。那畜生死的那天，我开心的不得了。】
　　【唉，就是他死之前欠了一屁股债，听说到现在小煜还没还清呢。】
　　【……】
　　祁凛到现在还记得他听到这些话时的心情。
　　正午的阳光火辣灼人，他却像是一头栽进了冰窖里，冻得骨头都麻了。
　　他没想到褚煜以前过的竟然是这种日子！
　　把自己儿子的腿打断？要卖了自己的儿子抵债？
　　他简直不敢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
　　祁凛觉得荒谬。
　　他爸对他也很严厉，他小时候不听话就经常把他爸气得跳脚。
　　可即便这样，他爸也从来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褚煜肯定和他不一样。他小时候一定又乖又听话，漂亮的像个小天使。
　　怎么会有人舍得打他呢？
　　祁凛忽然想起了昨晚在车里发生的事，褚煜那个下意识防备的动作。
　　一时只觉得心都颤了颤，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噎得他上不来气。
　　原来不是被同学欺负过，是他的至亲之人欺负过他。
　　祁凛看着男人认真切菜的侧脸，忍不住上前一步，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
　　褚煜手一顿，皱眉：“松手。”
　　祁凛趴在他背上，声音很闷，“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褚煜攥紧手里的刀，语气平静：“这刀不错，很锋利，你想试试吗？”
　　“……”

第58章 我没开玩笑
　　祁凛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气恼道：“不解风情！”
　　褚煜瞥了眼他蹭在自己衣服上的蛋液，冷道：“去洗手。”
　　祁凛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黏黏糊糊的，全是刚才沾上的鸡蛋液。
　　他又看了眼褚煜被他弄脏的衣服，顿时有些尴尬，老老实实的去把手洗了。
　　擦干手，又凑过去笑着说：“现在可以抱了吗？”
　　褚煜没说话，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刀。
　　祁凛悻悻地退远了些，过了会又不甘寂寞的说：“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别给我添乱就行了。”
　　褚煜把他扒拉开，从袋子里抓了两把米淘洗。
　　祁凛被嫌弃了也不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褚煜一转身差点没撞到他，烦道：“走开，别碍事。”
　　“我不走。”
　　褚煜瞪了他一眼，绕过他把米蒸上。
　　祁凛一扬眉，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岛台上，终于安静下来。
　　他颇为有趣的看着褚煜倒油炒菜，只觉得他做饭的时候更好看了，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还有那被围裙勒着的腰。
　　祁凛忍不住抬手比了比，又和自己的对比了下，然后得出结论。
　　──褚煜的腰比他的还细！
　　他在心里啧了声，颇为遗憾。
　　这身段，这长相，怎么偏偏是个1呢？
　　祁凛想起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亲密，脸上一热，耳朵也有些发烫。
　　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他见褚煜炒好了一个菜，很有眼色的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盘子。
　　“我来吧。”
　　褚煜叮嘱：“别摔了。”
　　祁凛无语：“我过了今年生日就三十了，不是三岁。”
　　褚煜一边刷锅一边淡声说：“是吗，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
　　“……”
　　祁凛嘴角抽了抽，一时也分不清他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
　　郁闷的把碟子放到餐桌上，道：“反正我比你大，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哥呢。”
　　他又走过去，靠在洗菜池旁笑着说：“来，叫声哥听听。”
　　褚煜白了他一眼，“做什么春秋大梦。”
　　“嘿，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褚煜手上动作一顿，后知后觉。
　　他好像没资格和祁凛这样说话。
　　“不过……”
　　正想着，就听祁凛笑眯眯道：“我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
　　“……”
　　两个简单的菜当然费不了多长时间，只是米蒸得有点晚，还得等几分钟。
　　褚煜就道：“你饿了先吃菜，我上去洗个澡。”
　　祁凛收回要去捏菜的手，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洗。”
　　褚煜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几秒后，祁凛撇撇嘴，重新坐了回去。
　　“好吧，你去洗吧，我等你。”
　　褚煜倒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好说话，微怔。又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
　　祁凛喊：“衣服在衣帽间里，想穿什么自己去拿。”
　　褚煜洗澡的速度很快，等他把头发吹干下楼，时间也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祁凛已经盛好了饭，正坐在桌子边等他。
　　褚煜脚步顿了下，接着若无其事的上前。
　　“怎么不吃？”
　　祁凛：“等你啊。”
　　他递给褚煜一双筷子，笑道：“我刚才尝了下，很好吃，你厨艺真好。”
　　简单的家常菜罢了，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去。
　　褚煜不以为然，端起碗：“快吃吧，吃完睡觉。”
　　祁凛一呆，不可思议又双眼发亮：“呦～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
　　褚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脾气。
　　“我指的不是那个。”
　　祁凛顿时失望，不甘的咕哝：“我们都多久没做了？”
　　“……你就不能歇一天吗？”
　　祁凛不满：“谁说一天？从你走后我可是一直素到现在。”
　　褚煜顿时诧异，筷子都停了，眼神古怪的看着他。
　　祁凛怒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褚煜盯着他看了半天，垂下视线。
　　“没事，吃饭吧。”
　　“你不相信？”
　　“……”
　　“哼。”
　　祁凛不高兴的往嘴里扒了一口饭，语气有些沉：“我说喜欢你是认真的，没在开玩笑。”
　　“……”
　　“算了，反正你也不在意。”
　　褚煜动作顿了下，接着一言不发的往嘴里扒饭。
　　两人接下来没在说话，诺大的房子里只有碗筷相碰发出的当啷声。
　　吃完饭，褚煜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又把厨房收拾了下。
　　祁凛上楼洗澡去了，空荡荡的一楼只有他一个人。
　　褚煜擦了擦手，犹豫了下，熄了灯往楼上走。
　　早上那枚被祁凛踩扁的烟蒂还孤零零的躺在台阶上。
　　褚煜蹲身把它捡了起来，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房间里，祁凛已经收拾好上了床，半靠在床头玩手机。
　　见他进来，道：“怎么这么久？”
　　褚煜没说话，关上门，绕过床尾，掀起另一边的被子躺了下去。
　　祁凛放下手机靠了过去，赶在他发脾气之前快速道：“我不做别的。”
　　褚煜推拒的手顿了下。
　　这一犹豫，人就已经被祁凛抱进了怀里。
　　下一刻，手、脚、身体，都被紧紧缠住，像是巨蟒在绞杀猎物般用力。
　　褚煜吃力的从他怀里探出头，憋闷道：“你什么毛病？”
　　祁凛按着他后脑，又把他的头重新按进怀里，在他侧脸上蹭了蹭，满足的叹了口气。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一直忍着。褚煜，你身上好香。”
　　“……”
　　祁凛像是犹不满足，又趴进他颈窝里，像条狗一样耸动着鼻尖，深深地嗅闻。
　　“真的，明明我们用的都是一样的沐浴露，怎么你的身上这么香？”
　　褚煜察觉到了什么，身体一僵，挣扎道：“滚开！”
　　“别动。”
　　祁凛抱紧他，低低道：“别动，让我抱会。”
　　褚煜深深吸气，眉头皱了下：“你…你离我远点。”
　　“呵…”
　　祁凛闷笑，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轻声说：“一会儿就好了。”
　　“……有病。”
　　“那你就是我的药。”
　　褚煜被他雷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角微微抽搐。
　　祁凛弯着眼，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亲。
　　“好软，像果冻。”
　　褚煜咬牙：“你够了，别得寸进尺！”

第59章 不敢赌
　　他实在是受不了祁凛这个样子，又气又无奈：“你总得让我喘口气吧。”
　　他都快被勒死了。大夏天的，即便是开着空调，这个抱法也热得要死。
　　还有那话。他一个大男人，被人说香，软，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祁凛很不情愿，但也不想惹他生气，吝啬的放松了一点力道。
　　褚煜闭了闭眼，一阵心累，“你这个……”
　　祁凛往下滑了滑，与他四目相对，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我这样抱你。”
　　“……”
　　祁凛注视着他漂亮的凤眼，心里软的不像话。
　　“每晚我这样抱你，你就睡得格外好，一点动静都没有。”
　　褚煜冷道：“你抱那么紧，我能动才怪。”
　　祁凛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没有反驳，看来你承认了。”
　　褚煜脸一黑，用力翻身背对着他，道：“胡扯。”
　　祁凛顺势环抱住他，闭上眼把脸埋进他后颈。
　　说出口的声音低沉磁性：“嘴硬的小家伙。好啦，不打扰你了，快睡吧。”
　　褚煜：“……”
　　祁凛用唇轻轻碰了碰他耳尖，握住他手与他十指相扣。
　　“晚安。”
　　身后的动静渐渐消失，不一会儿，响起男人平稳的呼吸声。
　　褚煜睁着眼，第一次在他怀里失眠了。
　　盯着不知名的地方出了会神，视线缓缓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两人的手掌大小相似，肤色在黑暗中看不出区别。
　　祁凛的体温比他偏高，掌心更是烫得惊人。
　　褚煜垂眸，轻轻把手抽了出来。
　　谁知刚离开半寸，原本睡着的男人手指一动，重新扣住了他，比刚才更用力了。
　　褚煜一愣，以为他是在装睡。
　　转回头，却见男人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呼吸也很均匀。
　　“……”
　　盯着看了片刻，褚煜重新转回头，心情有些复杂。
　　直到这会儿，他才有时间去思考祁凛说的话。
　　喜欢他？
　　喜欢他什么？这张脸吗？还是他这个人？
　　褚煜拥有过热烈的爱，能看出祁凛对他有几分不同。
　　只是……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祁大少爷，他口中的喜欢，有多少真呢？又能有多长时限？
　　褚煜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和祁凛不一样。祁凛的人生有无数条路，无数个选择。
　　可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脑子里混混乱乱想了很多，想到最后头都疼了。
　　褚煜烦躁的闭上眼，清空思绪，强迫自己睡着。
　　……
　　翌日
　　褚煜早早就醒了过来，也不能说是醒，因为他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
　　拿开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挣扎出男人的怀抱。
　　打开手机，给李雯发了个定位，让她来接自己。
　　身后响起动静，随即一条胳膊重新缠上了他的腰。
　　“怎么起这么早？”
　　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
　　褚煜顿了下，关了手机，接着扒开男人的手，掀开被子下床。
　　“我今天有通告。”
　　祁凛“啧”了声，跟着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他的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两颗，精致的锁骨和小半片胸膛露在外面。
　　褚煜移开眼，绕过床尾往卫生间走。
　　刚洗好脸，祁凛便赤着脚走了进来，倚在门框上看他。
　　“什么时候能拍完？”
　　褚煜摇头：“不清楚，大概还得几天吧。”
　　他的戏份没剩多少了，拍完之后，再补点镜头，就能杀青了。
　　“行吧，拍完了告诉我，我来接你。”
　　褚煜没说话，用毛巾擦了擦脸，才问：“你今天回去吗？”
　　祁凛挑眉，有些意外，“稀奇啊，你竟然会关心我的行程。”
　　褚煜不置可否。
　　他只是在想，如果祁凛今天不走，那他晚上估计又要过来了。
　　但祁凛显然很高兴，笑道：“下午再走。”
　　褚煜在心里松了口气。
　　“等会李雯会来接我，早饭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那你呢？吃什么？”
　　“路上买。”
　　“好吧，别忘了吃就行。”
　　褚煜“嗯”了声，正要越过他出去，祁凛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褚煜眉梢一动，抬头。
　　祁凛勾着嘴角，把头凑过去，笑说：“亲我一下，我就放你走。”
　　“……”
　　“快点。”
　　褚煜表情复杂，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你……”
　　“我怎么了？”祁凛脸皮很厚，逼近他一步。
　　“又不是没亲过，难道你还害羞不成？”
　　褚煜腹诽：这是害羞不害羞的问题吗？
　　他们昨天不是才亲过吗？还亲了两次，为什么今天还要亲？
　　两个大男人，用得着这样腻歪吗？
　　从这一点上看，褚煜其实一点也不像个gay。
　　他盯着祁凛，目光落到他的唇上，眉头皱得能打结。
　　祁凛等了片刻，见他不动，眼里划过一丝失落。
　　“有这么为难吗？”
　　“……”
　　祁凛叹了口气，对他的反应没有丝毫意外。
　　“果然，让你主动比登天还难。”
　　他也不给自己找罪受，捏着褚煜的下巴，凑过去吻在他唇上。
　　褚煜刚刚刷了牙，口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香。
　　他知道，褚煜不喜欢他太霸道，便努力克制着心中的兽欲，动作尽可能的温柔。
　　褚煜垂着眼，目光所及，是男人山峰般挺直的鼻尖。
　　他没有动，没迎合也没推拒。不算被迫，也没有拒绝。
　　直到察觉到男人的手越来越过分时，才抬手推了推他。
　　“够了。”
　　祁凛皱着眉，明显没被满足。但也不敢再继续，趴在他肩头闭着眼冷静了起码有五分钟，才不舍地松开他。
　　等他看见褚煜泛红的脸和过分红润的唇时，心情这才好了些。
　　哼笑：“说你闷骚你还不承认。”
　　褚煜瞥了他一眼，用手背擦了擦嘴，平静道：“我该走了。”
　　他刚才就听见了外面汽车的喇叭声了。显然，李雯已经到了。
　　祁凛尝到了甜头，也没再为难他，收回手让开一步。
　　“走吧。”

第60章 探班
　　直到坐进车里褚煜才彻底放松下来，靠进座椅里轻舒口气。
　　李雯把一个袋子递给他，笑道：“褚哥，我给你买的早餐。”
　　褚煜接过，“谢谢了。”
　　“没事。”
　　李雯看清了他的脸，疑惑道：褚哥，你很热吗？要不我把空调温度再调低点？”
　　褚煜手一顿，尴尬道：“不用了。”
　　“哦，好，那我们直接去片场吗？”
　　“嗯。”
　　褚煜掏出手机照了下自己的脸，是有点红，但更红的却是唇。
　　他下意识抿了下，有些懊恼。
　　愤愤地咬了口手里的三明治，用力咀嚼着，企图用食物的味道掩盖住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可惜却收效甚微。男人的气息无孔不入，强势地霸占了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片场。
　　褚煜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刚下车，听见动静的场务张宏就走了过来。
　　“褚煜。”
　　褚煜点头：“张哥。”
　　“哎，你先去准备一下，今天你跟a组，两个小时后去找穆导过戏。”
　　“好，我知道了。”
　　褚煜没耽误，朝临时搭建的化妆室走去。
　　今天给他上妆的还是苏薇儿，这段时间下来，褚煜和她熟稔了不少。
　　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坐在化妆镜前等待上妆。
　　“昨天没睡好吗？”
　　苏薇儿一边给他上粉底一边好奇的问。
　　褚煜稍稍睁开眼，说：“有点失眠，会影响上镜吗？”
　　苏薇儿笑道：“不会，就是看你有点没精神，是因为热搜的事？”
　　褚煜摇头：“不是。”
　　苏薇儿八卦道：“你和白岩真和好了？”
　　褚煜迟疑了下，答：“算是吧。”
　　苏薇儿笑了两声，“你是不知道，热搜的事一出来，剧组的人都惊了，怎么也没想到你俩会一起出去吃饭。”
　　褚煜皱眉，有些担心：“穆导生气了吗？”
　　“没有，一起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正说着，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穿着戏服的白岩站在门口，显然是刚下戏。
　　两人一同转头看他，倒把白岩看得一愣。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大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褚煜旁边的凳子上，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褚煜莫名，问：“有事吗？”
　　“你说呢？”
　　白岩意有所指，“你昨天是和……那个谁，在一起？”
　　他顾忌着有外人在场，没说得太明白。
　　褚煜听懂了，犹豫了下，点头。
　　“操！”
　　白岩一拍桌子，声音大的把上面的东西都震倒了一片。
　　苏薇儿吓了一跳，眼线笔差点没戳褚煜眼里，顿时怒道：“你干什么啊？”
　　“我没事。”褚煜道。让她继续给自己画。
　　白岩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眼里都是失望。
　　“褚煜，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知道他和何，那个谁的关系吗？你怎么也和他搅合在了一起？”
　　褚煜很平静：“我也不想，如果可以，我不会选择和他产生交际。”
　　白岩一愣，接着哑然。
　　是啊，祁凛是谁？
　　那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物，京城祁家的长子。
　　有权有势，是所有人都想巴结上的存在。
　　就连穆导，也是费了好些功夫才拉来他的投资，更遑论他们。被他看上的人，焉有说不的权利？
　　他看着褚煜的脸，神色复杂。
　　即便他以前和褚煜不对付，但也不得不承认，褚煜确实长着一张招人惦记的脸。
　　娱乐圈里从不缺美人，但褚煜绝对是最好看的那批。
　　刚出道那会，褚煜甚至被网友赠予「娱乐圈第一花瓶」的称号。
　　可想而知，他的脸有多受欢迎。
　　如果不是他的演技实在太差，恐怕早就红遍大江南北了。
　　白岩有预感，《渡魔》一经播出，褚煜必定会爆红。
　　苏薇儿听得迷迷糊糊，不解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白岩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褚煜，看在你那天请我吃饭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
　　顿了下，他道：“别陷进去，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褚煜垂眸：“多谢。”
　　白岩没再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他比褚煜出道早，混迹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多年，没被染上一身脏全靠有个好家世。
　　但不是人人都像他那么幸运，那些无法出头的人很难不选择走捷径。
　　在他身边，就有不少这样的人。
　　他们像商品般被富人选中，红极一时。然后又被他们玩腻了抛弃，在圈里查无此人。到最后受伤的，只有陷进去的自己。
　　他是认识祁凛的，那样的脸和身世，喜欢上他太容易了。
　　何风林就是个例子，可他的下场已经算好的了。
　　他只希望褚煜别犯糊涂，即便祁凛真的喜欢他，祁家也绝对不会接受他。
　　上完妆后，褚煜带着李雯去往片场。
　　穆导正在和张敏敏讲戏，看见他便招手让他过去。
　　今天的戏没什么难度，只是一些和女主的相处片段，褚煜没有任何压力的一遍过。
　　他一旦进入状态，就比较容易忽视掉周围的环境。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如入无人之境般驶入片场。
　　周震早就得到消息在门口等候，等车一停，便凑上前。
　　车窗降下，露出祁凛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周震露出个笑：“祁总，好久不见啊，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过来看看。”
　　祁凛的视线在场中扫了一圈，很快便看见了在和女主对戏的褚煜。
　　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褚煜穿戏服的样子，和他平时看到的很不一样，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好看是好看，就是更冷了。
　　他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他打开车门下车，插着兜，悠哉悠哉的往那边走。
　　有不少人看见了他，不认识他的面露疑惑，认出他的则瞪大了眼睛。
　　其中以何风林为最，他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回过神。
　　接着眼睛就控制不住的一亮，唰地站起来，抬腿就要走过去。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顺着祁凛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正在拍戏的褚煜。
　　他脚步顿住，眼神暗了暗，默不作声的坐回座位上。
　　李雯也看见了他，过去打了个招呼。
　　“祁总？您是来找褚哥的吗？”
　　祁凛眼睛就没从褚煜身上移开，反问：“不然呢？”

第61章 你不该来找我的
　　“咔！过了。”
　　褚煜轻出口气，肩膀松懈下来。
　　一抬头，却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表情霎时一呆。
　　前方不远处属于他的遮阳伞下，突兀的坐着一个面容英俊，气质出众的男人。
　　他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表情懒散，手里端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男人抬头，眉毛高高一扬，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说：“惊喜吗？”
　　褚煜：“……”
　　这人，怎么会在这？
　　这时，穆谦已经带着一群人走了过去，把男人团团围住，如众星捧月般，态度是从没有过的恭敬。
　　褚煜看了两眼，抬脚往别处走。
　　这时，身后响起穆谦的声音。
　　“小褚，过来。”
　　褚煜脚步顿住，转身。
　　穆谦笑着对他招招手，“来，过来。”
　　褚煜犹豫了下，朝那边走去。
　　“穆导，您叫我？”
　　穆谦把他拉了过来，笑说：“这位是祁总。来，打个招呼。”
　　“……”
　　褚煜看了眼正盯着他看的男人，垂眸道：“祁总好。”
　　祁凛嘴角忍不住上扬，摆了摆手，“忙你们的去吧，不用围在这。就让这位……小褚，在这陪我吧。”
　　“哎。好。那我先去忙，您有什么需要的就让小褚去找我。中午我做东，还请祁总赏个脸。”
　　穆谦笑着拍了拍褚煜的肩膀，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离开。转眼间，此地就只剩下褚煜和祁凛二人。
　　祁凛抬抬下巴，示意：“坐啊，别客气。”
　　褚煜可没客气，这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他不知道这位大少爷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深吸口气，在他旁边的凳子上落座，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
　　祁凛眯着眼，扬了扬手里的书，“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有一场吻戏。”
　　褚煜这才发现，祁凛原先在看的，竟然是他的剧本。
　　他道：“不算是吻戏。”
　　“吻额头也不行，删了。”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祁凛把剧本丢在桌子上，强势道：“那等会我去和穆谦说。”
　　褚煜皱眉，不赞同：“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闻言，祁凛的脸当即沉了下去，“怎么？你想让我当你的地下情人？”
　　褚煜嘴角一抽，不得不告诉他一个事实。
　　“祁总，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上不了台面。”
　　祁凛浑身一僵，强自辩解道：“这个不是重点。我就问你，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扯上关系？”
　　褚煜不想和他在这吵，平静道：“祁总，你觉得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祁凛噎住，瞪他。
　　褚煜看了眼远处低着头默不作声的何风林，说：“你不该来找我的。”
　　整个剧组的人谁不知道，何风林才是祁凛塞进来的那个人。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来是找何风林的，结果他却把自己叫了过来，给人的态度像是已经把何风林忘了一般。
　　这在剧组的人眼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何风林失宠了。
　　如果做实了这件事，以后何风林在剧组的处境可想而知。
　　褚煜和何风林没什么恩怨，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称得上和谐，他实在是不想闹出什么两男争一男的戏码。
　　祁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心虚。
　　“那什么，我和他早就断了，你可别多想。”
　　褚煜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或许在祁凛眼里，这种关系就是说断就能断的，甚至不需要和另一个当事人说一声。
　　他不在意别人的想法。看上了就收下，不喜欢了就扔掉，完全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在意别人落在他身上的一颗真心。
　　因为祁大少爷，从不缺的就是爱。
　　褚煜想，“他也会有那么一日吗？”
　　现在祁凛喜欢他，等到他再遇到一个更喜欢的，是不是也会像丢掉何风林一样丢掉他？
　　褚煜垂下眼，淡淡道：“没有。”
　　祁凛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也不敢再说删戏份的事了。
　　“你这一身打扮真好看，就是太冷了，像个冰雕一样。不过这样我也喜欢。”
　　他的喜欢与厌恶都太直白，轻易就能说出口。
　　这一点，褚煜永远也做不到。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没说话。
　　祁凛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别生气了，我不和别人说就是了。”
　　褚煜一愣，接着摇了摇头：“我没生气。”
　　“那你怎么不看我？我等会就要回去了，又要好多天见不着面，你就不想我吗？”
　　“……”
　　“好吧，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才不会想我呢，你巴不得永远也见不到我。”
　　“……”
　　褚煜抿唇，抬起头问：“什么时候走？”
　　祁凛见他肯理自己，心里一喜，然后又撇嘴。
　　“果然，你只关心这个问题。”
　　“……”
　　祁凛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在意，说：“等会就要走，晚上有个应酬。”
　　“嗯。”
　　“你今天还有几场戏？”
　　“两场。”
　　“那你拍完就回酒店啊，别再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出去吃饭了。”
　　他朝一直往他们这个方向看的白岩瞥去一眼，意有所指。
　　褚煜也看了过去，正对上白岩复杂的视线。
　　“听见没有？”
　　褚煜移开眼，“嗯”了声。
　　祁凛满意了，又怕他觉得自己太霸道，就又补充一句。
　　“吃饭也可以，但不能和人单独去，也不能吃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酒更是不能喝。你要是不听话，下次见面有你好看的。”
　　褚煜撩起眼皮，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祁凛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他这种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很可爱。
　　强忍着去摸他头的冲动，打趣他：“你听话，我就不强迫你和我做那事。”
　　褚煜一僵，下意识扭头去看周围，见没人才松了口气，无奈道：“你能不能别总说这事。”
　　“你害羞啊？”
　　祁凛更乐了，调侃：“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
　　“你……”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祁凛托着腮看他，眼里的神色很认真，嘴里却像是开玩笑般的说：“褚煜，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笑笑呢？”
　　“……”

第62章 太奇怪了
　　祁凛来得突然，走的也突然。
　　他甚至没和穆谦等人打招呼，时间一到，就站起身走人。
　　他的车就在片场，褚煜送了他两步。
　　董云舟没在，祁凛自己开车。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扭头看站在外面的褚煜。
　　男人穿着一身银白色宽袖戏服，头戴银冠，长发披肩，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表情是一贯的疏离平静，好像任何事都不能动摇他分毫。
　　祁凛盯着看了很久，突然说：“褚煜，下次见面，你能再给我做顿饭吗？”
　　褚煜微愣，随即点头。
　　“可以。”
　　祁凛笑了笑，很高兴的样子。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嗯。”
　　祁凛对他伸出手。
　　褚煜不明所以，疑惑的看他。
　　祁凛笑，“把你的手给我。”
　　褚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总不会是要和他握手吧？
　　迟疑了下，还是把手伸进了车窗里。
　　祁凛伸手握住，五指插进他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偏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下。
　　褚煜意外，吃惊地瞪大了眼。
　　“你……”
　　祁凛眼敛微垂，纤长笔直的睫毛根根分明，梳上去的碎发散下一缕，遮住了眉眼，模样安静又乖巧。
　　一吻过后，又用侧脸在他手背上轻蹭了蹭，像是依依不舍。
　　褚煜哑然，一时竟忘了把手抽出来。
　　他觉得祁凛不该这样。太奇怪了。
　　这个男人应该是永远高高在上的，目空一切的。
　　怎么会流露出这种……像是脆弱的神态呢？
　　就好像是一只即将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愣神间，祁凛睁开了眼。
　　他眼中带笑，嘴角也在笑，像是眼里心里只有褚煜一个人。
　　“不能亲你，只能用手代替一下了。”
　　“……”
　　“褚煜，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
　　直到他的车开出老远，褚煜还没回过神。
　　下意识用手盖住那片被触碰到的皮肤，感觉自己的右手好像要烧起来了，连带着耳尖都有些发烫，心脏也乱了一拍。
　　“褚煜？褚煜？”
　　褚煜回神，扭头却见周震正疑惑的看着他。
　　“怎…怎么了？”
　　周震奇怪道：“你怎么了？叫你几声都没反应。还有，祁总干什么去了？还回来吗？”
　　褚煜垂下眼：“他说晚上有事，就不在这吃饭了。”
　　周震点头：“行吧，你也快进去吧，这边太阳大，瞧你脸都晒红了。”
　　“……哦。”
　　不出所料，回去的时候，褚煜能明显感觉到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对了。
　　有担忧，有羡慕，还有嫉妒。
　　甚至还听见了隐约的议论声。
　　“啧，何风林真可怜。”
　　“可不是吗，我还当祁总多看重他呢，原来不是来找他的。”
　　“我记得何风林和褚煜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嘛，这算不算是被撬墙角了？”
　　“哪能这么说，褚煜不像是那样的人。再说了，这算哪门子的墙角，祁总又不是他的。”
　　“好了，别说了。”
　　褚煜没去管这些议论，回到自己的折叠椅上坐下。
　　刚看了没一会儿剧本，面前就落了道人影。
　　褚煜抬头，是宋朝。
　　他和上剧本，问：“怎么了？”
　　宋朝拉了张凳子坐下，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褚煜：“没事。”
　　“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没有。”
　　宋朝看了他一眼，问：“你以前和祁总认识？”
　　“……不认识。”
　　“那他怎么点名叫你过去？不会是真看上你了吧？”
　　褚煜没说话。
　　宋朝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只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你和风林。”
　　闻言，褚煜抬眼在场中扫了眼，问：“他人呢？”
　　“不知道，刚才就没见他。”
　　褚煜思索一瞬，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哦，好，那你快点，等会就该到我们了。”
　　“嗯。”
　　褚煜上完洗手间回来，想了想，脚步一转，朝何风林的房车走去。
　　来到近前，抬手敲了下车门。
　　“谁？”
　　何风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只听声音，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褚煜道：“我，褚煜。”
　　几秒后，车门打开，穿着戏服的何风林出现在了门口。
　　褚煜盯着他看了两秒，问：“方便聊两句吗？”
　　“啊？好。”
　　何风林受宠若惊，连忙让开身。
　　“进来吧。”
　　褚煜迈步跨了上去。
　　何风林等他坐下，才有些紧张地问：“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褚煜犹豫了下，开口道：“你……”
　　谁知他一个字刚出口，何风林就连忙摆手。
　　“我和祁总真的没联系了，不信我可以让你查我的手机。”
　　“……”
　　褚煜把嘴闭上，沉默的看他。
　　何风林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可怜兮兮地说：“真的，虽然我是喜欢祁总，但我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和你争的。”
　　“……你想哪儿去了？”
　　褚煜有些头疼，想出口的安慰也咽了下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
　　何风林不安的绞着手指，语气忐忑。
　　“那…那你……”
　　顿了下，褚煜道：“外面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闻言，何风林倏地抬头，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恍然。
　　“你…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
　　何风林顿时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笑。
　　“谢谢你，褚煜。不过我没事，我早就看开了。”
　　褚煜也看出来了，自己来这一趟纯属多余。
　　心里有些尴尬，面上却不显，淡淡道：“哦，那我走了。”
　　“褚煜。”
　　何风林叫住他，笑道：“褚煜，你人真好，难怪祁总会喜欢你。”
　　褚煜：“……”
　　何风林又叹道：“祁总人也很好，只是我配不上他。但你不一样，我能看得出来，祁总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刚才，祁凛和褚煜说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朝那边看了几眼。
　　然后就见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祁总。
　　祁凛看褚煜的眼神，是面对他时从没有过的温柔和专注。
　　褚煜或许没发现，自从他过去后，祁凛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祁凛对他，绝非是普通的感兴趣那么简单。
　　也是在那一刻，何风林才彻底死心，彻底明白一个事实。
　　祁凛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第63章 杀青
　　“咔！过了。”
　　穆导话音刚落，场中顿时响起恭贺声和如雷的掌声。
　　“恭喜褚老师顺利杀青！”
　　“褚老师杀青大吉！”
　　褚煜的脸上画着战损妆，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浆浸染，破破烂烂。
　　他没去管身上的狼藉，笑着道谢。
　　工作人员推了个蛋糕过来。
　　穆谦笑道：“时间太赶，就没给你准备杀青宴，到时候剧组杀青了一起吃吧。”
　　“谢谢穆导，不用那么麻烦，这样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要知道他以前拍戏杀青，可是连蛋糕都没有的。
　　拍完照，吃了蛋糕，又领了个红包，褚煜便去化妆室卸妆。
　　这两个多月的拍摄经历是褚煜职业生涯以来最难忘的一次。
　　剧组的人对他都很好，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彼此之间相处和谐。
　　最让褚煜开心的是，他的演技受到了认可。
　　即便他鲜少情绪外露，面上也不由流露出几分不舍。
　　这时，李雯推门走了进来，把震动的手机递给他。
　　“褚哥，电话。”
　　褚煜接过，低头一看，是祁凛。
　　电话一接通，男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拍完了吗？”
　　褚煜“嗯”了声。
　　“还在剧组？”
　　“嗯。”
　　“我在你的房间，快点回来。”
　　褚煜一愣，诧异：“你来了？”
　　祁凛道：“当然，我说过要来接你的。”
　　褚煜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疑惑地问：“今天不是周三吗，你不用上班？”
　　对面静了两秒，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褚煜莫名：“笑什么？”
　　祁凛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老板。”
　　“……”
　　“快点回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褚煜把手机扣到桌子上。
　　苏薇儿好奇地问：“女朋友啊？”
　　褚煜一愣，摇头：“不是。”
　　苏薇儿笑笑，也没说什么。把他脸上的妆容卸干净，道：“好了，去洗脸吧。”
　　“谢谢。”
　　洗完脸，换上属于自己的衣服。
　　褚煜出去和导演组、制片组，还有一些相熟的演员、工作人员一一告别，就离开了片场。
　　八月初的天气热得惊人，火辣辣的太阳高悬在空中，持续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但褚煜的心情却很好，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再见，渡魔。
　　──再见，凤霄。
　　回去的时候李桦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回公司。
　　虽然这部戏杀青了，但褚煜并没有闲下来。
　　拍杂志，接代言，等一系列的事都在等着他。
　　还有祁凛给他找的那些代言，他还没有拍，一直拖到现在。这些加起来够他回去忙好一阵子。
　　回到酒店，褚煜让李雯回去收拾东西，自己回了房间。
　　刚打开门，一股大力就把他拉了进去。
　　接着，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褚煜没有防备，吓了一跳。
　　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连忙伸手把凑过来的人推开。
　　祁凛拉下他的手扣在掌心，紧紧抱住他，趴在他颈窝里猛吸一口气，颤抖着音调说：“宝贝，我想死你了。”
　　褚煜打了个冷颤，一言难尽的推他：“你够了。”
　　祁凛不松手，抬起头，猴急的朝他嘴上啃去，
　　“先让我亲一口。”
　　褚煜躲闪不及，被他亲了个正着。
　　“你，等一下……”
　　可惜祁凛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捧着他的脸就发狠地吻他。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忍得有多辛苦，他已经两个多月没开荤了。
　　这说出去谁信？
　　谁能想到，他祁凛竟然也有为人守身如玉的一天！
　　眼见着情势越来越危急，褚煜一狠心，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下。
　　“嘶──”
　　祁凛顿时松开他，捂着嘴轻轻吸气。
　　褚煜缓了口气，轻喘着说：“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
　　祁凛重新抱住他，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我很想你，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褚煜不接这话，道：“我今晚就要走，东西还没收拾呢。”
　　“有什么可收拾的，不就几件衣服吗。”
　　褚煜不习惯和人这么腻歪，又推了推他。
　　“你先放开我。”
　　“我不要。”
　　祁凛双手环在他腰上，不满道：“你除了让我放开你，是不是就不会说别的？”
　　褚煜：“……”
　　“放开你也行，除非你说想我了。”
　　“……你别闹。”
　　“说不说？不说我还亲你。”
　　褚煜嘴角一抽，不说话。
　　祁凛眉毛一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看来你想让我亲你啊。哼，口是心非的家伙。”
　　褚煜一脸黑线，伸手盖在他不断靠近的脸上：“我说不出口。”
　　祁凛眨了眨眼，从指缝里看他。
　　半晌，道：“那你亲我一下，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这个要求比刚才的更过分，褚煜咬牙，“刚才不是亲过了吗？”
　　“那你早饭吃了，晚饭就不吃啦？”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褚煜发现了，他和这人根本就说不通。
　　深吸一口气，无奈道：“祁凛，你别这样。”
　　祁凛微愣，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些。
　　在他的记忆里，这好像还是褚煜第一次用这种堪称温和的语调叫他的名字。
　　不是愤怒的，不是气急败坏的，也不是冷漠的。
　　他有些呆，还有点受宠若惊。
　　心里像是突然间开出了一朵小花，细细的根茎扎根在他的心脏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祁凛忍不住轻轻吸口气，眼睛却还是紧紧盯着他。
　　褚煜被他看得不自在，趁他松懈，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祁凛也没再继续为难他，跟在他身后往里面走，脸上扬着一个大大的笑。
　　褚煜没再管他，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出来。
　　他的行李不多，只有几套衣服和一些护肤用品，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拉上行李箱拉链，他问：“我的衣服是不是还在你家？”
　　祁凛大剌剌地坐在床沿，一双大长腿伸直，姿势懒散。
　　闻言，点头：“衬衫被烧了，裤子我走的时候拿回京城了。”
　　褚煜顿住，扭头古怪地看他。
　　祁凛挑眉，意味深长地说：“人不在，还不能我睹物思人吗？”
　　“……”
　　祁凛勾起嘴角，一双丹凤眼微弯。
　　“放心，没做别的。”
　　“……”

第64章 喜欢
　　褚煜可没想别的，他只是问一下。
　　毕竟那条裤子从他买来就只穿过两次，几百块钱买的呢，他怕祁凛给他丢了。
　　褚煜在屋里环顾了一圈，确保没什么东西遗漏才道：“走吧。”
　　“好。”
　　祁凛站起身，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我帮你拿。”
　　“不用。”
　　“行了，这就别和我争了。”祁凛强硬地接过，推着往门口走。
　　褚煜无奈，拿着背包跟了上去。
　　李雯已经收拾好了，正在门口等他。
　　祁凛脚步一顿，道：“你自己打车去机场吧。”
　　李雯点头，“好。”
　　祁凛又对褚煜说：“你坐我的车走。”
　　怎么走都一样，褚煜没什么意见。
　　横店离京城的路程不算近，祁凛当然不可能开车来。
　　他刚下飞机就往这赶，连别墅都没去，坐的还是分公司派的车，回去的时候同样如此。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
　　褚煜和祁凛从机场出来。
　　董云舟早就等在航站楼外。看见他们，下来帮他们打开车门，又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机场里依旧人山人海。
　　霓虹灯光五彩斑斓，繁华的都市已经进入夜生活。
　　褚煜望着车窗外飞速划过的路灯与高耸入云的建筑，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见惯了古香古色的建筑和波澜壮阔的自然景色，骤然回归到大城市，让他一时有些不习惯。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快要十二点，褚煜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闭着眼直打哈欠。
　　祁凛看得好笑，替他打开车门。
　　“下车吧，回屋再睡。”
　　褚煜捏了捏眉心，强打起精神下了车。
　　等董云舟把行李箱拿出来，祁凛对他道：“今天辛苦了，回去吧。”
　　“好的祁总。”
　　刘妈早就在门口等候，接过行李箱提进了屋里。
　　褚煜看着这栋阔别已久的房子，迟疑了下，抬步迈了进去。
　　他太困了，没精力去想别的。
　　回到屋里，拿着睡衣去卫生间洗澡。
　　出来的时候祁凛正坐在床头，膝上放着个电脑在处理文件。
　　看样子，是已经洗漱过了。
　　褚煜脚步顿了下，困意霎时醒了大半，垂下眼，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祁凛听见动静，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
　　“收拾好了？”
　　褚煜：“……嗯。”
　　祁凛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合上电脑，无奈道：“行了，过来吧，不做别的。”
　　闻言，褚煜诧异的抬起头。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他都已经做好要干点什么的准备了。
　　祁凛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今天太晚了。你不是困吗？还不过来。”
　　“……”
　　褚煜走过去，坐在床沿脱掉鞋，躺进还留有余温的被窝里。
　　祁凛也躺了下去，侧身支着头看他。
　　两人一个规规矩矩的平躺着，一个姿势随意的侧卧着，莫名有种古代皇帝临幸妃子的即视感。
　　褚煜嘴角抽了抽，纠结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
　　祁凛挑眉：“怎么了？”
　　褚煜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刚才都想了什么，抿了下唇，翻身背对他。
　　“没事，睡吧。”
　　祁凛低笑了声，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手从他颈下绕过，环抱住他。
　　褚煜身体僵了下，一时动都不敢动。
　　祁凛娴熟的把腿搭在他腿上，说出口的声音很轻。
　　“褚煜，我是真的很想你。”
　　“……”
　　“这段时间，封城他们找我出去玩我都没去。我没心情玩，脑子里都是你，看到什么都能想到你。”
　　“……”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来没有这样过，连我自己都害怕了。”
　　“……”
　　“褚煜，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
　　“我告诉你这些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两个月来，我每天都在惦念你。”
　　“……别说了。”
　　“为什么不要我说？”
　　祁凛闭着眼，脸在他脖子上轻轻蹭着。
　　“在我这儿，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大声说出来，我不说，你怎么知道？”
　　褚煜的心忽然颤了颤，一时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不明白祁凛为什么会这么直白，这些话，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
　　他做不到祁凛这样，却很羡慕他。
　　祁凛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更紧的抱住他。
　　他好像总是这样，每次抱褚煜，都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像是要把他镶进身体里一般。
　　他的气息无孔不入的包裹着褚煜，好像在他怀里，褚煜可以什么都不用怕，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褚煜忽然很好奇，于是他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祁凛，你喜欢我什么？”
　　如果只是这张脸，那祁凛完全没必要这样。
　　世界上长得比他好看的人很多，凭他的身份，多得是人拜倒在他的脚下。
　　如果是他这个人……
　　他这个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呢？
　　他性格不讨喜，人又无趣，不会撒娇，甚至连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这样的他，有什么值得祁凛喜欢的？
　　祁凛闻言，静了几秒。
　　就在褚煜疑惑时，他的身体忽然被人翻了过来。
　　下一秒，就与祁凛四目相对。
　　褚煜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祁凛攥住他的手，笑着看他。
　　“褚煜，你以前从来不会好奇这个问题。”
　　“……”
　　祁凛把他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承认，刚开始，我是被你的脸迷住了。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合我心意的人，简直就是照着我的审美点长的。”
　　“……”
　　“你问我喜欢你什么，其实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自己，我在脑子里思考了这个问题无数遍，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两个字。”
　　“……什么？”
　　“一切。”
　　“……”
　　祁凛突然笑了下，说：“你可能会觉得这个答案很笼统，很没有说服力。但事实就是这样，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够了。”
　　褚煜听不下去了，伸手捂住他的嘴。
　　祁凛的声音消失，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褚煜盯着他露在外面的眉眼，忽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打量祁凛。
　　男人长得很帅，无法形容的帅，在褚煜见过的那么多人里，他的颜值绝对排在前三。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人。
　　哪怕他性格恶劣，行为荒唐，但这些，都不能否认他的优秀。
　　他是全球五百强的寰宇集团创造者，是年仅二十九岁就挤进全球富豪榜前百的有为青年。
　　不谈他的家世，他本身就优秀的让人望而却步。
　　褚煜想，他有什么资格让这样的人喜欢？

第65章 不需要
　　褚煜有什么？
　　他没有学历，没有才情，只是一个娱乐圈里叫不上名字的小演员。
　　他甚至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家庭更是一团乱麻。
　　和祁凛比起来，他们云泥之别，堪称两个极端，一对典型的对照组。
　　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祁凛把他的手拿了下来，抵了抵他的额头，轻声说：“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你怎么样我都喜欢，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喜欢。”
　　“……”
　　祁凛伸手按灭床头灯，又把他的头按进怀里，弯了下唇角。
　　“睡吧。”
　　“……”
　　褚煜睁着眼，耳边是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前是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
　　他盯着那片黑色的睡衣布料，盯得久了，觉得那片黑好似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接着旋涡越扩越大，最后把他吸了进去。
　　褚煜闭上了眼。
　　翌日
　　褚煜醒来的时候祁凛已不在房间，身边的位置空荡荡没有一丝温度。
　　睁着眼醒了会儿神，才下床穿衣洗漱。
　　刚下楼，李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还在祁总家？”
　　褚煜“嗯”了声。
　　“我十分钟就到，你收拾一下，等会我们去公司。”
　　“好。”
　　挂了电话，刘妈走过来笑说：“褚先生早上好。您先坐，我去给您端饭。”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
　　刘妈笑容更真诚了些：“不麻烦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挺喜欢这个有礼貌的孩子的，一点也不摆架子，就是对她这个佣人也态度和善。
　　褚煜边吃早餐边摆弄手机。
　　祁凛七点的时候给他发了个微信，说他早上有个会，先走一步。
　　褚煜盯着出了会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祁凛的那一通剖白，要说褚煜一点触动都没有的话，那是假的。
　　但是，触动归触动，褚煜还是很清醒的。
　　他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祁凛的“喜欢”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危险品，一旦碰上就是万劫不复。
　　况且，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根本就不对等。谈喜欢，太荒诞了点。
　　摇了摇头，把手机装回口袋里，认真吃饭。
　　大约十分钟后，门外响起汽车的鸣笛声。
　　褚煜把餐具送到厨房，拿着背包出了门，上了那辆祁凛赞助的阿尔法。
　　依旧是李雯开车，李桦坐在副驾驶。
　　看见他，李桦便道：“先去公司见封总，十点的时候要去拍一个杂志。”
　　褚煜问：“封总找我什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没说。”
　　褚煜点头，也没再多问。
　　来到成华娱乐，李桦和李雯在一楼等候，褚煜坐上总裁的专属电梯，直达封城的办公楼层。
　　“叩叩——”
　　“进来。”
　　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褚煜推开门走了进去。
　　入目的场景和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红木办公桌，依旧是稳稳坐在办公桌后认真工作的男人。
　　听见动静，男人抬起头，接着嘴角轻微往上勾了勾，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坐。”
　　褚煜也没客气，走过去坐下，问：“李桦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封驰没答，只问：“戏拍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褚煜点头，“还行，挺顺利的。”
　　“那恭喜你了。”
　　褚煜：“谢谢。”
　　封驰看了他片刻，伸手从旁边的文件堆里拿了一本书一样的东西递给他。
　　“孙慎的电影，你看一下。”
　　褚煜眉头不着痕迹的一皱，接过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是一部悬疑破案类的本子，剧情很新颖，情节也很紧凑。
　　他一边看，一边下意识点头：“不错。”
　　封驰一喜，连忙问：“那你喜不喜欢？”
　　褚煜从剧本里抬起头，看着他。
　　封驰笑道：“你要是喜欢，这个男主就是你的。”
　　静了片刻，褚煜合上剧本，平静道：“我要是想演男主，会去参加海选。”
　　封驰皱眉，不赞同：“完全没有必要，我和这个导演认识，让你去演就是一句话的事。”
　　“封驰。”
　　褚煜叫了他一声，封驰话音止住。
　　褚煜认真地说：“我不想再靠任何人拿到角色了。”
　　他不会让白岩的事再次发生，他会靠自己的努力拿下角色。就和这次的凤霄一样，全靠他自己的本事。
　　封驰的眼神暗了下去，神情有些低落。
　　“可是……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褚煜放下剧本，语气也和缓了些：“你不用为我做任何事，我想要的会自己去争取。”
　　封驰沉默，手指无意识的捻着。半晌，突然问：“那祁凛呢？”
　　褚煜一愣。
　　封驰抬起头，直视着他：“你也不会接受祁凛的帮助吗？”
　　褚煜：“……”
　　他不意外封驰会知道他和祁凛的事，只是骤然被挑破，不免有些措手不及。
　　顿了很久，才道：“你和他不一样。”
　　封驰追问：“怎么不一样？”
　　“你是我的朋友。”
　　“那他呢？”
　　“……”
　　褚煜沉默了，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和祁凛的关系。
　　过了片刻，才实话实说：“我惹不起他。”
　　闻言，封驰的手几不可察的一颤，张了张口，却一时无言。
　　褚煜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就问：“你找我来还有别的事吗？”
　　封驰薄唇紧紧抿着，缓缓摇了摇头。
　　“那我先走了。”
　　“……嗯。”
　　褚煜起身走了出去。
　　封驰深深地注视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也没有收回视线。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过了短短几个月，事情的发展就脱离了掌控。
　　祁凛……祁凛……
　　为什么？你明明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还要来跟我抢褚煜？
　　“砰──”
　　封驰用力把桌面上的东西扫了下去，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神情显得有几分狰狞。

第66章 吵架
　　褚煜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下楼之后就带着李桦和李雯去赶通告。
　　陀螺似的连轴转了几天，手头上的工作忙完，褚煜就彻底闲了下来。
　　以前没工作的时候褚煜就喜欢宅在家里，刷刷短视频，看看微博，再不就是看看书。
　　如今住在祁凛家，褚煜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生活作息。
　　若说这栋别墅褚煜最喜欢哪里，那一定是祁凛的书房。
　　他的书房很大，琳琅满目的书籍摆了整整两面墙。
　　在征取到祁凛的同意后，褚煜一天中有大半时间就呆在这间书房里。
　　有时候祁凛下班回来，也会来这间房间处理公务。
　　两人一个看书，一个忙工作，互不打扰。
　　祁凛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会拉褚煜出去玩。
　　看电影，逛街，吃美食。
　　用他的话说，就是出去晒晒太阳，不然总待在家里会发霉，
　　褚煜很想告诉他，盛夏三四十度的高温就算是住在地下室里也不会发霉，更何况是窗明几净的大别墅。
　　但架不住祁凛的软磨硬泡，他就算再不情愿，隔三差五也会被拉出去溜一圈。
　　这两天天气不好，天一直阴沉沉的，瞧着是要下雨。
　　褚煜的腿疼又犯了，别说出门，就是连床都不想下。
　　祁凛下班回来，去书房里没找到人，打开卧室门，就见他正躺在床上睡觉。
　　眉头微皱了下，走进去坐在床沿，扒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不舒服？”
　　褚煜睡得不沉，他一进来就醒了。闻言摇了摇头，声音微带沙哑：“没有。”
　　“那怎么了？”
　　他早上走的时候褚煜就在睡，现在回来了还在睡。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没发烧。
　　“刘妈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吃药了吗？”
　　褚煜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低声说：“没事，就是困了。”
　　祁凛抿唇，皱眉盯着他露在外面的发丝，“你都睡一天了，起来活动活动再睡。封城他们找我出去玩，你和我一起去吧。”
　　褚煜又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说：“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祁凛：“那你起来先把饭吃了，不然晚上又得胃疼。”
　　“我不饿，你别管我了。”
　　褚煜身体不舒服，不想说话，语气也不由差了几分。
　　祁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脾气。
　　“那你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都说了没事。你去忙吧，让我自己待会。”
　　“我都下班了我忙什么忙？你闹脾气总得有个理由吧？还是我又哪儿惹到你了？”
　　褚煜没心情和他吵，他的心情和外面的天气一样阴。
　　左小腿又疼又麻，说不出的不得劲，难受得他想把腿重新打断。
　　闭了闭眼，疲惫道：“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祁凛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冒了上来，咬牙道：“行，我安静，我走行了吧。我他妈就是犯贱，巴巴的跑回来给自己找气受！”
　　说完，见褚煜还没反应，他的心彻底冷了下去，转身就朝门口走。
　　房门被人用力关上，褚煜的身体也跟着一抖。
　　两分钟后，院子里响起汽车的轰鸣声。
　　“……”
　　褚煜下意识坐起身，扭头看向窗外，一时有些愣神。
　　祁凛很生气，很郁闷。
　　他一下班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就是怕褚煜一个人在家寂寞。
　　昨天他就发现了，褚煜这两天的情绪有些不对。
　　他不知道因为什么，问他也不说，就想着快点下班回来陪他。
　　结果呢？自己好心好意关心他，却被这样对待。
　　让他安静，和让他滚有什么区别？
　　祁凛吸了吸鼻子，心里又委屈又难受。
　　他自问，这几个月以来，他对褚煜已经够好了，称得上百依百顺，就连他不愿意的床事都没逼迫过他，哪怕他心里再想也只是忍着。
　　可为什么褚煜还是这样？
　　祁凛用力捶了下方向盘，心里感到了几分挫败。
　　他把车停在路边，抽出根烟点上。
　　两根烟抽完，祁凛的气也消下去不少。
　　但都出来了，他现在也没脸再回去。
　　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
　　祁凛心里一喜。掏出来一看，却是封城，顿时没好气地接了起来，“干什么？”
　　“出来玩。”
　　“不想去。”
　　“怎么又不来？不会是又在家陪小情人吧？”
　　提起这个祁凛就郁闷，反正他现在也不想回去，索性道：“地址发我。”
　　这语气明显不对啊。
　　封城挑挑眉，笑道：“老地方，快点啊。”
　　挂了电话，祁凛一脚油门，开往鎏金岁月。
　　自从察觉到对褚煜的心意，祁凛有段时间没出来玩了。
　　他今天心情不好，到了地方也不说话，一个劲喝闷酒。
　　封城推开靠过来的小男生，来到祁凛身边坐下，好奇的问：“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祁凛一口饮尽杯中酒，咬牙切齿：“除了那个混蛋还能有谁。”
　　封城一看他这表情，惊了：“不是吧！你来真的啊？”
　　祁凛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也不说话，闷头继续喝。
　　封城嘲笑他：“一个男人，至于吗。”
　　他在包厢里扫了一眼，对着一个清秀的男生招手。
　　“那个谁，对，就你。过来。”
　　封城拍拍祁凛的肩，笑道：“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这个不行再换一个不就是了。”
　　祁凛没搭理他，拿着酒瓶继续往杯子里倒酒，摆明了要一醉解千愁。
　　这时，那个男生也走了过来。
　　“封总，您叫我？”
　　封城搂着祁凛的脖子，笑得暧昧，“祁总心情不好，还不快过来哄哄。你要是能把祁总逗笑，好处少不了你的。”
　　男生眼睛一亮，还不等他靠上去，祁凛就烦躁的把封城推开。
　　“去，今天没心情，别来烦我。”
　　“别啊，出来玩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祁凛觉得他像个苍蝇，烦得不行。
　　“安静点行不行？”
　　话一出口，祁凛就是一愣。
　　这话刚才褚煜也对他说过。
　　所以，褚煜也像他这样，心情不好吗？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心情为什么不好？
　　自己把他丢下跑出来，他在家会不会胡思乱想？会不会离开？！
　　祁凛放下酒杯，坐不下去了。
　　这时，江枫上厕所回来，道：“外面下雨了。”
　　封城不在意，“下就下呗。”
　　包厢里另一个公子哥皱眉，不高兴道：“最烦下雨，一下雨我膝盖就疼。”
　　江枫疑惑：“怎么了？”
　　公子哥揉了揉膝盖，解释：“前段时间骑马摔了一下，还没恢复好，一到阴天下雨就疼。”
　　江枫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说过？严重吗？”
　　“两个月前的事了，不算严重。但是伤筋动骨嘛，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
　　祁凛霍地站了起来。
　　封城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你们玩吧，我有事先走了。”
　　祁凛的脸色很难看，拿起车钥匙大步往门口走。
　　“哎！怎么刚来就要走？”
　　回应他的，是“砰”地一声关门声。

第67章 热水袋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雨点如弹珠般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褚煜掀开被子下床，忍着腿部的不适来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黑，密集的雨帘遮挡了视线。
　　褚煜盯着楼下花园里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垂丝海棠，目光有些飘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长叹口气，拉上了窗帘。
　　慢悠悠的打开门，扶着楼梯小心的下楼。
　　一楼客厅里空空荡荡，冷清的连一丝人味都没有。
　　听见动静的刘妈从保姆室出来，看见他站在楼梯上，疑惑的问：“褚先生？怎么了？”
　　褚煜迟疑了下，问：“祁总去哪儿了？”
　　刘妈道：“祁总刚才开车出去了，具体去了哪我也不知道。您找他吗？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
　　褚煜下意识拒绝，摇了摇头，“没事，你回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那好吧，有什么事您叫我。”
　　“嗯。”
　　等她走后，褚煜挪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他倚在吧台柜上，目光在偌大的客厅里游移。
　　这栋房子实在是太大了，住在里面就像是住在一个迷宫里。
　　褚煜站在这，却总觉得那些黑暗的拐角处有人在盯着他。
　　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放下杯子往楼上走。
　　他有想过给祁凛打电话，但打了电话又能说什么？
　　说他腿不舒服，心情不好，所以态度才差了点，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可有说的必要吗？他本意不就是要祁凛知难而退。
　　这样也好，经此一事，或许祁凛就该想开了，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也该上楼收拾收拾行李，没准明天就可以走人了。
　　他不喜欢太空旷的地方，这栋房子不适合他。
　　他喜欢一眼就望到头的房子，没有未知的危险，全在他的掌控中。
　　这样想着，褚煜抬腿迈上台阶。
　　却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门外响起汽车的声音。
　　褚煜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盯着玄关处的大门。
　　“滴滴滴──”
　　是输入密码的声音。
　　“咔哒”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露出带着一身水气的男人。
　　祁凛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肩膀和头发被雨水打湿，面上也沾着几滴水珠。
　　他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褚煜，抬手擦脸的动作顿时，和褚煜面面相觑。
　　几秒后，祁凛眨了下眼，视线下移，落在他看不出异样的左腿上。
　　眸光沉了沉，道：“怎么下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口，祁凛脸黑了黑，关上门，边换鞋边问：“你不想我回来？”
　　“……没有。”
　　祁凛把钥匙放在柜子上，提着袋子朝他走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褚煜闻到了一股酒味，眉头皱了下。
　　“你喝酒了？”
　　“嗯。”
　　褚煜脸沉了沉：“你喝酒开车？”
　　“我叫了代驾。”
　　说话间，祁凛已经走到了近前，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他。
　　褚煜面上没甚表情，心里却是一紧。
　　这是要找他算账吗？
　　正想着，祁凛抿着唇，上前一步迈上楼梯，伸手揽过他的腰，一把将他扛在了肩膀上。
　　褚煜始料不及，双眼瞪大。
　　视线骤然翻转，下一刻，目之所及，就是男人腰线以下的位置。
　　褚煜：“……”
　　祁凛冷着脸，扛着他就往楼上走。
　　“你……”
　　“闭嘴！”
　　褚煜撑着他的肩膀抬起头，皱眉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祁凛冷道：“在乱动我打你屁股了。”
　　“……”
　　这事他真能做得出来！
　　褚煜不敢再动，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肩膀上，脑子里却在想着对策。
　　这是什么意思？生气了？要惩罚他？
　　褚煜脑子里不可控制的冒出了点十八禁的东西。
　　正胡思乱想间，身体突然悬空一瞬，接着，背部触及到柔软的床垫。
　　他连忙撑着身体坐起来，还不等他说什么，面前的人突然转身，又出去了。
　　褚煜莫名，坐在床上盯着门口。
　　他被祁凛这一番举动弄迷糊了，搞不懂他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今晚不打算在这睡了？
　　若是用这个来惩罚他，那祁凛的希望可就要落空了。
　　胸口的睡衣上沾了点水渍，真丝布料紧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褚煜抬手扯了扯。
　　没多久，门外又响起去而复返的脚步声，褚煜抬头。
　　祁凛又重新走了进来，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家居服，手里拿着两个暖水袋。
　　褚煜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祁凛没看他，走到床头柜上拿起空调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转身，脱鞋上床，一言不发的把褚煜按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住他，然后捞起他的左腿，把两个暖水袋敷了上去。
　　褚煜瞳孔骤缩，条件反射的抽回腿。
　　“你干什么！”
　　祁凛牢牢扣住他脚腕，沉声道：“别动。”
　　褚煜挣扎了几下没挣开，语气难得有些慌乱，强自镇定道：“你做什么？为什么要给我敷热水袋？”
　　祁凛没好气道：“我闲的。”
　　褚煜腮帮绷紧，哑口无言。
　　很明显，祁凛知道了他腿受伤的事。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褚煜脑子里很乱，身体也很僵硬。
　　祁凛没看他，一手一个暖水袋牢牢按在他小腿上。
　　褚煜穿着一套宽松的浅灰色长袖长裤，薄薄的一层丝质布料包裹着他的长腿，因为刚才的动作，裤脚往上缩了些，光裸的脚踝和半截小腿露在外面。
　　褚煜的腿很好看，毛发稀疏，笔直劲瘦，常年见不到光的地方比他的脸还白，漂亮的像件艺术品。
　　可这么漂亮的腿上，却趴着一条长约十五厘米的蜈蚣似的疤痕。
　　给褚煜做手术的医生明显技艺不精，那条疤缝合的又宽又狰狞。
　　术后恢复的应该也不好，疤痕表面有一些地方凹凸不平，像是后来因为什么原因伤口再次裂开了。
　　这条疤痕祁凛以前见过。
　　尽管褚煜有意遮掩，可他们毕竟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了这么长时间，祁凛很难发现不了。
　　起先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知道了疤痕的由来，怕触及到褚煜的伤心事，也一直没有问过。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这条疤。
　　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仿佛这样，就能从这条疤里窥探到褚煜的几分过往。

第68章 装睡
　　褚煜仰靠在床头，盯着头顶天花板上精美的吊灯出神。
　　盯得久了，视线被灯光刺得有些模糊，眼眶也有些酸。
　　他闭了闭眼，再一次想把腿收回来。
　　可祁凛的手劲很大，像铁钳般箍住了他的脚踝，褚煜根本抽不回来。
　　他深吸口气，说：“不用这么麻烦。陈年旧伤，早好了。”
　　祁凛没说话，也没放开他，更没有把热水袋拿开。
　　静了片刻，才道：“我知道。”
　　“……”
　　褚煜不知道他出去一趟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不生气了？还莫名其妙的给他敷起腿来？
　　他心情有些复杂，更多的却是不自在。
　　腿上的隐痛渐渐消失，变得没那么难受了。
　　可褚煜的精神却绷了起来，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了半天，最后只道：“我自己来吧。”
　　祁凛皱了皱眉，按住他不安分的身体，冷道：“安静一点。”
　　“……”
　　好吧，看样子气还没消。
　　又过了片刻，祁凛终于放开他，下楼又换了两袋热水上来。
　　褚煜抢先他一步坐起身，道：“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
　　祁凛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上床，不顾他的挣扎扯住他的腿，把热水袋呼了上去。
　　褚煜嘴角抽了抽，无奈道：“真没事了。”
　　祁凛哼了声，余怒未消：“我再不会信你一个字了。”
　　“……那你把热水袋给我，我自己来。”
　　祁凛抬起眼，语气像是很费解：“有人伺候你你还不乐意，你不会享福啊？”
　　褚煜：“……我手又没断。”
　　祁凛冷笑：“既然没断，疼的时候自己不会找点热水敷吗？”
　　“疼也就疼一阵，忍忍就过去了。”
　　祁凛看了他一眼，重又低下头。
　　“所以你蠢。”
　　“……”
　　算了，褚煜靠在床头，不和他计较。
　　盯着他的头顶看了片刻，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祁凛没好气道：“喝花酒。”
　　褚煜闭上了嘴。
　　好吧，他就不该问。
　　手指轻挠着床单，视线漫不经心的在祁凛身上打转。
　　男人低着头，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尖。
　　再往下，就是抿在一起的薄唇。
　　他的神态很认真，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腿，动作温柔又细致。
　　看了半晌，褚煜突然说：“抱歉。”
　　祁凛抬起头。
　　褚煜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轻声说：“刚才的事，抱歉，我语气重了些。”
　　祁凛手上的动作停下，挑了挑眉。
　　“稀奇啊，你竟然会主动服软。”
　　褚煜一噎，纠正他：“我只是在为我的不当态度道歉，并不是服软。”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祁凛也没和他争，见暖水袋里的水变温了，就收回手，打算再去灌点热水。
　　褚煜连忙道：“不用了，真没事了。”
　　祁凛看了他两眼，见他脸色确实没刚才那么难看了，这才放心。
　　“行吧，那你坐会，我去给你端饭。”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祁凛不听他的，自顾自走了。
　　“……”
　　褚煜很无语。
　　这人还伺候上瘾了，真当他是残疾不成？
　　他当然不可能真让祁凛把饭给他端上来。
　　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刚下楼梯，就看见了在往托盘上摆饭的祁凛。
　　看见他下来，祁凛显然很不满，板着张脸训斥：“你下来干什么？”
　　褚煜来到餐桌旁坐下，道：“别麻烦了，就在这吃吧。”
　　刘妈端着一碟子清炒虾仁出来，笑说：“看看够不够吃，不够我再炒几个。”
　　褚煜道：“不用了，这些够吃了。”
　　“好，那你们先吃，我先走了，有事再叫我。”
　　“好。”
　　褚煜把祁凛还拿在手里的托盘抽走，递给他一双筷子。
　　“行了，别板着脸了。快吃吧，吃完睡觉。”
　　这一番折腾下来都九点多了，再不吃晚饭都要变成宵夜了。
　　祁凛也早就饿了。他晚饭没吃，又空腹灌了小半斤酒，这会肚子里又饿又难受。
　　瞪了罪魁祸首一眼，才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接过筷子。
　　褚煜莫名想笑，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祁凛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刚才，是对我笑了吗？”
　　褚煜抿唇，收敛起脸上的表情。
　　“你看错了。”
　　祁凛却还在盯着他看，心里的不快一扫而空，眼睛亮亮的。
　　“再笑一个，我刚才没看清。”
　　褚煜没理他，埋头干饭。
　　祁凛不甘心，曲指敲了敲桌面：“快点。”
　　褚煜咽下嘴里的食物，无奈道：“别闹了行不行？”
　　祁凛瞪着眼，不服气：“谁闹了？明明是你在闹？”
　　“谁闹不重要，我现在很饿，你别说话，我要吃饭。”
　　“你刚才不是说不饿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祁凛端起碗，哼道：“口是心非的家伙，早晚被你气死。”
　　褚煜：“……”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
　　吃完饭两人上楼，躺在床上听外面的雨声。
　　褚煜侧身躺着，盯着前方窗帘上的精美刺绣发呆。
　　身后的视线不容忽视，像是要把他的背盯穿。
　　褚煜只当没感觉，闭上眼酝酿睡意。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啪”地一声，灯灭了。
　　静了两秒，褚煜睁开眼，神情莫名。
　　祁凛竟然没来抱他？
　　还生气呢？
　　又等了几分钟，身后响起了平缓的呼吸声。
　　“……”
　　褚煜心情复杂，一时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褚煜这样想着，闭上眼。
　　几分钟后，他又重新睁开眼，脸有些黑。
　　该死的，怎么睡不着了？身上哪哪都不得劲，松垮垮的，没着没落的，别扭极了。
　　褚煜咬了咬牙，在心里暗骂。
　　“真是有病！”
　　长出一口气，在被子里绻了绻身体。
　　过了片刻，他实在是没忍住，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对上了祁凛笑意盈盈的眸子。
　　褚煜瞳孔骤缩，脸腾地烧了起来，耳朵、脖子都不能幸免。
　　如果现在灯还开着就能发现，他整个人在瞬间变成了红色。
　　狗日的！这混蛋竟然在装睡！！！
　　那他刚才那一番动静，岂不是全让他看了进去？！

第69章 恼羞成怒
　　“哈哈哈哈哈……”
　　祁凛的笑声震耳欲聋，带动着床垫都在轻轻颤抖。
　　褚煜恼羞成怒，一骨碌坐起身，低吼：“闭嘴！”
　　祁凛见他生气，连忙凑过去，边笑边哄。
　　“哈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我这就来抱你。”
　　褚煜更怒了，用力推开他：“谁要你抱。”
　　祁凛乐不可支，心情好到无法形容，扑过去抱住他。
　　“是是是，你不想让我抱，是我想抱你，哈哈哈……”
　　褚煜咬牙，脸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使劲推他：“滚蛋！”
　　“就不滚。”
　　祁凛让他趴在自己身上，胡乱揉着他的头发，照着他的脸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褚煜，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一想到刚才褚煜的反应就想笑，心软的像是要化掉。
　　褚煜可没觉得自己可爱，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不然怎么能变得那么蠢？
　　他刚才在干什么？
　　褚煜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确实是在等祁凛抱他，甚至因为祁凛今晚没抱他，而产生了类似失落的情绪。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堕落成这样！
　　而祁凛这个混蛋，竟然敢耍他。明明没睡却装睡，看着他在那里辗转反侧，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想到这，褚煜想死的心都有了，恨得眼眶发红，对祁凛也对自己。
　　他停下挣扎，趴在祁凛身上不动了。
　　祁凛挑眉，捧起他的脸，一愣，惊讶道：“哭了？”
　　褚煜打掉他的手，翻身背对着他。
　　“哎，真哭了？别啊，我逗你玩儿呢。”
　　祁凛忙扒着他的身体探头往他脸上看。
　　“真生气了？对不起，我错了，下次绝对不敢了，你别哭啊。”
　　褚褚用力拧了下身子，把他甩开，烦道：“没有，别碰我。”
　　祁凛忍住笑，凑过去好声好气道：“不行，我不抱你睡不着。”
　　他不提还好，一提褚煜更气了，觉得他就是在阴阳自己，捞起被子蒙住头，不想和他说话。
　　“宝贝，别生气了，我真知道错了。”
　　祁凛顺着被子缝隙把手伸进去，在他腰上挠了挠。
　　褚煜脊背瞬间绷直，痒得差点没叫出来。
　　心里暗恨，气的想拿脚踹他。
　　“别生气啦，理理我嘛。”
　　祁凛不喜欢被他无视，使劲摇晃他被被子包裹的身体。
　　褚煜咬牙，窝了一肚子的火，吼道：“烦人精！”
　　祁凛一咧嘴，觉得他这话不像骂人，倒像撒娇。但他可不敢说出来，不然褚煜指定更生气了。
　　心想褚煜还真是不会骂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等褚煜主动掀开被子得等到明年，祁凛决定主动出击。
　　揪着被子拉开一道缝，强硬地挤了进去，搂着他的腰嘿嘿笑。
　　“我错了，让我抱抱。”
　　“滚。”
　　“不滚不滚。”
　　祁凛没皮没脸地压在他身上，四肢紧紧缠着他，又亲又蹭，活像条赖皮蛇。
　　褚煜挣脱不开，气到没脾气，烦闷道：“下去。”
　　“那你还生气吗？”
　　“你下去我就不生气。”
　　“不要。”
　　祁凛掀开被子，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绝对没有耍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看一下，在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一点位置。”
　　“……”
　　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的头发和衣服全乱了，皱巴巴的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祁凛撑在褚煜上方，低头含笑注视着他。
　　“我以后绝对不敢了，原谅我好不好？”
　　两人对视良久，褚煜偏开头，冷道：“下去。”
　　祁凛抿唇，心里失落，后悔不该闹那一出。现在好了，关系又跌回了冰点。
　　叹了口气，翻身从他身上下去。
　　褚煜转身背对着他，闭着眼把头埋进枕头里。
　　祁凛看着他的背影，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抱上去。
　　抱，褚煜会生气。不抱，褚煜应该也会生气。
　　怎么办啊？
　　祁凛急得抓耳挠腮，纠结了半天。
　　最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褚煜，我能抱你吗？”
　　“……”
　　等了半分钟，褚煜还是没吭声，于是祁凛试探地伸过去一根手指。
　　他没敢再碰褚煜的腰，在他肩膀上戳了戳。
　　没反应。
　　祁凛眼睛一亮。
　　没反应=默认。
　　这是他这些时间摸出来的规则。
　　他心里暗乐，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一点一点地挪过去，伸手搂住他的腰。
　　褚煜冷道：“松手。”
　　祁凛当然不可能松手，抱紧他，把头埋在他后颈，可怜兮兮地说：“求求你了，让我抱抱嘛。”
　　“……”
　　祁凛蹭了蹭他的后颈，保证道：“我不乱动，真的。这都快十一点了，你不困吗？快睡吧。”
　　这让他怎么睡？
　　褚煜一点困意都没有，心里无法控制地升起一股自厌情绪。
　　他讨厌这样言不由心的自己。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很确信他没有爱上祁凛，但他却贪恋祁凛的怀抱和关怀。
　　他也是个人，也向往温暖。
　　祁凛的爱和他这个人一样，太过霸道，从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也不理会他的拒绝，强势地把爱一股脑塞给他。
　　他起先不信也不在意，后来却没法不在意，发展到如今已经变成了无法忽视且快要迷失在里面。
　　他赶不走，离不开，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却只能束手旁观，逐渐进入两难的境地。
　　不缺爱的人最懂怎么爱人，最懂怎么做才能让人心软。
　　褚煜想，或许他坚持不到全身而退的那一天了。
　　褚煜闭上眼，没再说话。
　　屋外的雨声渐小，淅淅沥沥的声音是最好的催眠曲。
　　沾床就睡的褚煜又一次失眠了。
　　祁凛也没有睡，直勾勾地盯着褚煜红晕未退的耳朵。
　　刚才的试探让他知道了自己在褚煜的心里并非毫无位置。虽然他的位置或许只是一个抱枕，但这也很让他高兴了。
　　祁凛无声地咧开嘴，很没出息的笑了。
　　他见褚煜没动静，以为他睡着了，偷偷凑过去在他耳尖亲了亲。
　　“你在干什么？”
　　一道阴沉地声音突兀地响起。
　　祁凛吓得脊背一僵，迅速撤回嘴，闭上眼假装刚才只是在梦游。
　　操！竟然没睡！
　　怀里的身体动了动，像是翻了个身，接着，一道热气轻轻抚过脸颊。
　　祁凛的身上瞬间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颤抖着睁开一只眼睛。
　　然后，对上了褚煜没甚表情的脸。
　　“……”

第70章 好主意
　　似乎连空气都寂静了。
　　祁凛无意识吞了口口水，小心地往前凑了凑。
　　褚煜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祁凛的心情很紧张，声音轻得不可思议，“你……你再不转回去，我可就要亲你了。”
　　褚煜依旧盯着他，眼神莫测。
　　见他这样，祁凛像是得到了什么莫大的鼓舞，一点一点地凑过去。
　　双唇越贴越近，就在将要触碰上的一霎，褚煜把手按在了他脸上。
　　祁凛的心里升起果然如此的想法，也没多失望，透过指缝注视着他的眼睛。
　　沉默几秒，褚煜道：“聊聊吧。”
　　祁凛眼睛一眯，脑中的雷达瞬间竖了起来。
　　他拿掉褚煜的手，一猛子把头扎进褚煜怀里，闷声说：“不要，你要聊的事肯定与我无利，我不要听。”
　　褚煜身体一僵。他的睡衣扣子本来就开了两颗，祁凛这一拱，脸直接贴上了他胸口的皮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伸手去拽他后颈。
　　“起来。”
　　“不要。”祁凛摇头，双手从他衣服里伸进去环抱住他的腰，“你不要说话，不然我可就不是亲你嘴那么简单了。”
　　“你……”
　　祁凛哼道：“你知道我的，就是个流氓，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说着，像是为了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屈膝顶了顶他。
　　“……”
　　褚煜深吸口气，冷静道：“你先起来。”
　　“不起不起。睡觉，我困了。”
　　褚煜一脸黑线，还想再说什么，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祁凛抬起头，从下往上看着他，眼里的神色很认真。
　　“宝贝，我保证，你再说一个字，今晚你就不要睡了。”
　　褚煜瞪着他，咬了咬牙。
　　祁凛勾唇一笑，尽显轻佻。拿开手，抬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似得一吻。
　　“晚安，今晚换你抱我睡。”
　　…………
　　翌日
　　褚煜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
　　让他意外的是，祁凛竟然没去上班，正窝在他怀里玩手机。
　　听见动静，祁凛抬起头，笑眯眯道：“醒了。”
　　褚煜顿了下，把手从他颈下抽出，往后退了退。
　　祁凛的眼里划过一抹笑意，故意跟近了一步，坏心眼地说：“好热。”
　　褚煜脸一黑，推开他坐起来。
　　祁凛仰躺在床上，笑得肩膀直抖：“干什么这么大反应，我指得是空调温度太高了，我热。”
　　褚煜不理他，掀开被子下床。
　　祁凛怎么可能轻易让他走，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笑道：“做什么去？我在这呢，不用我吗？”
　　褚煜心脏漏跳了一拍，咬牙：“闭嘴！”
　　“闭哪张嘴？”
　　祁凛把他扑倒在床上，语带调笑：“都闭着呢，你要用哪张？”
　　“……”
　　“你不说，我就自己做主了。”
　　眼见他是来真的，褚煜骇了一跳，也顾不得形象，一把推开他，跳下床往厕所里冲，怒道：“不要脸！”
　　“哈哈哈哈哈──”
　　祁凛爆笑出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乐不可支。
　　明明什么都做过了，为什么脸皮还是这么薄？
　　“砰──”
　　褚煜用力关上门，像是怕他跟进来，又把门反锁了，这才松了口气。
　　捂着额头，坐在马桶上调整呼吸。
　　越是和祁凛相处褚煜就越是感到无力。
　　明明他们昨天才闹过脾气，怎么祁凛就能做到这么坦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每次褚煜觉得他们要散伙的时候，祁凛总能神奇地把他们的关系重新拉回来。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记仇的吗？他的坏脾气去哪了？
　　褚煜心很累，照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迟早要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褚煜抬起头，眼神坚定。
　　他要进组，他要去拍戏，他需要冷静。
　　本来他是想休息一段时间的，毕竟债已经还清了，现在无事一身轻，他又不是很需要钱，想再沉淀沉淀。
　　现在是不行了，他再休息几天，他人都要休息没了。
　　身上的躁动已经平息下去，褚煜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盯着镜中自己的脸。
　　看了半天，褚煜眼睛一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祁凛应该是最喜欢他的脸的，既然这样，那他把自己弄丑点不就行了。
　　褚煜眼睛发亮，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房门被人敲了下，祁凛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没好啊？差不多行了，在玩我可就要嫉妒了。”
　　“……”
　　混蛋！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的混蛋！
　　几分钟后，褚煜打开门，冷着脸绕过他往衣帽间走。
　　祁凛挑挑眉，走了进去。
　　穿戴整齐，褚煜下楼吃饭。
　　见他下来，刘妈把温着的饭菜端了出来。
　　主人还没来，褚煜这个连客人都算不上的人当然不会先动筷。
　　坐在沙发上和李桦发消息。
　　褚煜：【我记得你手里是不是有个在沙漠里拍戏的本子？叫什名字我忘了。】
　　李桦：【你说的是《奇闻异录》？】
　　褚煜：【对，就是这个。我记得它的海选就在这两日。】
　　李桦：【你要演这个？】
　　褚煜：【我有想法，但得看人家要不要我，过两天我去参加海选。】
　　李桦：【你疯了？大夏天的你去沙漠拍戏？封总肯定不会同意的。】
　　褚煜：【他会的。】
　　李桦：【你认真的？】
　　褚煜：【嗯。】
　　李桦：【那好吧，我去联系导演。】
　　“跟谁聊天呢？”
　　褚煜吓了一跳。扭头，见祁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
　　褚煜关了手机，起身。
　　“李桦。”
　　祁凛没说什么，转身往餐厅走，道：“以后吃饭不用等我。”
　　褚煜没接这话，来到餐桌边坐下。
　　祁凛用汤勺盛了一碗粥递给他，问：“今天还待在家？”
　　褚煜接过碗，说：“等会去公司一趟。”
　　祁凛动作顿了下，接着若无其事地问：“去见封驰？”
　　褚煜摇头：“不是，去看剧本。”
　　闻言，祁凛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不高兴道：“你又要去拍戏？”
　　“嗯。”
　　祁凛放下筷子，皱眉盯着他：“这才休息多长时间，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的工作就是拍戏，也不能总闲着吧？”
　　祁凛依旧不高兴，狐疑地看他：“你不会是在躲我吧？”
　　褚煜眼敛一颤，平静道：“你想多了，我为什么要躲你？”
　　“哼，我告诉你，就算你去拍戏也躲不开我的。我会去探班的，经常！”
　　“……”

第71章 母亲
　　早饭用过，祁凛就要去上班了，离开前丢下一句：“早点回来，晚上带你出去玩。”
　　褚煜拒绝的话还没出口，面前的门已经关上了，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车让李雯开走了，等会儿才能到，趁这点时间，褚煜把自己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了下。
　　半小时后，楼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褚煜下楼，坐上车前往公司。
　　他没去找封驰，直接去了李桦的办公室。
　　李桦的办公室在十楼，他最近带了个新人，工作比之前忙了不少。
　　褚煜去的时候那个新人也在，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挑不出错，个子也高。
　　见他进来，男生很有眼色地从沙发上起身，礼貌地问好。
　　“褚老师好。”
　　褚煜道：“你好，不用叫我老师，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那我就叫你褚哥吧？”
　　褚煜没什么意见，点头。
　　“你真要演这部戏？”李桦又问了他一遍，不是很赞同：“这时候沙漠里可是很热的。”
　　褚煜笑了下，走到桌前坐下。
　　“我不怕热，再说了，我挺喜欢这个题材的。”
　　“那行吧。”
　　李桦把剧本递给他：“我给导演打过招呼了，海选就不用了，后天直接去面试就行。”
　　褚煜接过剧本，低头翻看起来。
　　李桦又道：“我给你报的是男主。”
　　闻言，褚煜惊讶地抬起头，哭笑不得：“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李桦挑眉：“怎么了？又不是没演过男主。再说了，你如今的实力够资格演男主了。”
　　褚煜没什么信心，“男二也挺好的。”
　　李桦摇头：“这部戏男二是个反派，你刚演了一个反派，不能再演了。”
　　褚煜想了想，点头：“那好吧，我去试试。”
　　他这次来主要就是拿剧本的，简单看了看，就打算告辞。
　　“你先忙吧，我回去慢慢看。”
　　“好。”
　　李桦像是想起什么，指着坐在沙发上的男生介绍：“他叫赵云笙，公司刚签的新人。封总让我带了。”
　　褚煜笑了笑：“恭喜了。”
　　李桦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和封总说了什么？”
　　不然他想不出来封驰为什么会让他带新人。
　　他刚当上褚煜经纪人的时候封驰就对他说了，他以后只需要带褚煜一个人就行。
　　虽然他在公司里籍籍无名，但他的工资待遇却比大部分经纪人都高，这点很少人知道。
　　褚煜也没否认，只道：“你只带我一个屈才了。”
　　他已经拖累了李桦四年，不能再继续拖累下去了。
　　他没什么野心，李桦只带他根本扬不了名。他可是记得，李桦最初的愿望是想当金牌经纪人的。
　　李桦眼神复杂，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了封驰对他的安排。但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褚煜无奈：“要谢也是我谢你才对。”
　　“那就都别谢了，你回去好好看看剧本，争取把这个男主拿下。”
　　褚煜不敢打包票，道：“我尽量。”
　　离开公司上了车，李雯问：“接下来去哪？”
　　褚煜张嘴，正要说回家，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表情微愣。
　　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半天，他按下接通键。随即，一道柔和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小煜，你在忙吗？”
　　褚煜垂下眼，问：“怎么了？”
　　女人顿了下，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你搬家了吗？”
　　褚煜一愣，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你来京城了？”
　　“是啊。”
　　“你自己来的？”
　　女人笑了下，温和地说：“还有你叔叔。”
　　褚煜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女人说：“在你以前住的小区门口。”
　　褚煜道：“你等我会，我这就过去。”
　　“好，你路上慢点，不着急。”
　　挂了电话，褚煜对李雯说：“去汇云庭。”
　　“好。”
　　刚开出没多久，祁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褚煜皱眉，在铃声将要挂断的时候按起了接通。
　　“回去了吗？”
　　“没有。”
　　祁凛不满道：“还没回去？拿个剧本需要那么长时间？”
　　“我有点事，可能要晚会才能回去。”
　　“什么事？别告诉我你又要去和封驰吃饭。”
　　褚煜无语：“不是，是私事。”
　　祁凛放下钢笔，狐疑地问：“什么私事？”
　　犹豫了下，褚煜还是实话实说：“我妈来看我了，我要去见她。”
　　祁凛一愣，一句“你妈还活着”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
　　“你……你早去早回。”
　　“嗯。”
　　挂了电话，祁凛背上出了层冷汗。
　　操！好险，差点又惹褚煜生气了。
　　那个王大娘不是说褚煜的妈走了吗？合着此“走”非彼“走”啊！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下。
　　褚煜下车，朝停在小区门口的一辆白色比亚迪走去。
　　车里的人像是看见了他，车门打开，走出一名穿着淡青色连衣裙的中年美妇。
　　她看见褚煜，脸上露出一个笑。
　　“小煜。”
　　褚煜的表情柔和了些，迎上去轻轻抱了抱她，叫了声：“妈。”
　　“哎。”
　　周婉容眼眶有些热，在他背上拍了拍，“怎么又瘦了？”
　　“没有。”
　　这时，车上又走下来一名中年男人。
　　男人长相斯文，身材相貌只能算中等，鼻梁上戴着副细框眼镜。
　　他叫李耀文，是一名高中老师，离异，家里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和周婉容两年前结的婚。
　　褚煜松开周婉容，对着男人点了下头。
　　“李叔。”
　　“哎。”
　　李耀文长得很和善，或许是和职业有关，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温和。
　　“好长时间没见了，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周婉容问：“你怎么搬家了？现在住在哪儿啊？”
　　褚煜含糊道：“公司安排了新住址，离这不远。”
　　周婉容看出他有所隐瞒，心里担心却不好多问。
　　儿子大了，很多事她这个做母亲的插不上嘴。
　　褚煜转开话题：“我带你们先去吃饭。”
　　褚煜很少在外面吃，对周边的饭店并不是很熟悉。
　　好在李雯对这方面比较了解，在网上订了家评价较好的餐馆。

第72章 乐极生悲
　　吃过饭，周婉容从车里提出两个大袋子递给他，笑道：“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妈给你做了很多。。”
　　褚煜接过放进车里，道：“下次不用做那么多，我又吃不完。”
　　周婉容抿嘴笑：“没关系，吃不完可以给朋友吃。”
　　褚煜问：“你们来京城有什么事吗？”
　　周婉容道：“明天是周末，我和你叔叔想来这玩两天。主要是来看看你。”
　　褚煜说：“下次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有时候进组拍戏会不在京城。”
　　“好。”
　　又聊了几句，周婉容就要走了。
　　上车前，她小心翼翼地问：“今年过年，你回来吗？”
　　褚煜顿了下，道：“到时候再说吧，我可能会在剧组拍戏。”
　　周婉容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强笑道：“那好吧。那等你有时间了就回来，妈妈很想你。”
　　“嗯。”
　　目送着她的车走远，褚煜舒了口气，上车离开。
　　他没有提要陪他们之类的话，周婉容已经了有新家庭，他不想过多打扰她。
　　以前的那些事两人都想忘记，而他们一但在一起，就不可避免的想到曾经，想到褚建国。
　　李耀文人不错，但心里未必真的欢迎他。
　　褚煜有自知之明，所以自从周婉容结婚后，就很少去她现在的家。
　　手机铃声又响，不用猜褚煜也知道是谁。
　　掏出来一看，果然是祁凛。
　　褚煜觉得，自从认识祁凛后，他接电话的频率比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叹了口气，按下接通键的同时褚煜在心里默念。
　　回来了吗。
　　“回来了吗？”
　　果不其然，听到了意料之中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褚煜有点想笑。
　　伸手扶了扶额头，强压下向上勾起的唇角，“嗯”了声。
　　对面传来男人不高兴的声音：“回哪了？我现在就在家，怎么没见你？”
　　褚煜挑眉：“你下班了？”
　　“嗯啊。”
　　褚煜看了下时间，才两点多。
　　这老板当的，也太闲了吧。
　　“我马上就到了，先挂了。”
　　祁凛不满道：“这才说两句就要挂，你有那么忙吗？”
　　褚煜忍不住叹了口气，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对面静了几秒，说：“没事也不能挂。”
　　“……”
　　祁凛问：“中午吃的什么？”
　　“炒菜。”
　　“没吃辣吧？”
　　“没有。”
　　“喝酒了吗？”
　　褚煜无语：“我和我妈吃饭喝什么酒？”
　　“没喝就好。有没有想我？”
　　“……”
　　“说啊，有没有？”
　　“没有。”
　　“这个答案我不喜欢，换一个。”
　　“……不换。”
　　祁凛哼笑一声，得瑟道：“好吧，反正我知道你爱说反话，没有那肯定就是有。我也想你了，非常想。”
　　“……”
　　褚煜闭了闭眼，到底是没压住上翘的嘴角，从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对面喋喋不休的人终于安静了。
　　褚煜靠进座椅靠背里，用手背遮住眼，从刚才开始就郁闷的心情终于消失了。
　　半晌，低叹道：“祁凛，你好烦。”
　　“……”
　　“挂了吧。”
　　对面的人没说话，听筒里只能听见对方轻缓的呼吸声。
　　褚煜拿掉手机，按了挂断。
　　另一边，别墅里。
　　祁凛坐在沙发上，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刚才他没听错吧？那是褚煜的笑声吧？
　　他恍惚地把手机拿下来，仰躺进沙发里。
　　认识这么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褚煜的笑声。
　　以前褚煜即便是笑，也都是冷笑，不屑的笑，嘲讽的笑，最好的也只不过是轻轻扯一下唇角，从来没有笑出声过。
　　有时候他都怀疑，褚煜是不是就不会笑？
　　祁凛扯过抱枕捂住脸，在沙发上滚了几圈。
　　从没有过的愉悦涌上心头，心脏止不住的颤抖，扑通扑通地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用力捂住心口，终于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褚煜……褚煜……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呢？
　　激荡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等他听An|见外振里面响起汽车的声音时，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飞奔向门口。
　　褚煜把周婉容给他带的点心分给李雯一些才让她走，然后领着两个明显轻了不少的袋子迈上门前的台阶。
　　刚走到门口正要输密码，房门突然被从里面大力推开，褚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祁凛双眼发亮，大步迈出门，张开双臂扑向他。
　　褚煜瞳孔一缩，本能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忘了自己正在台阶上，这一脚直接踩空，整个人直挺挺往后栽去。
　　“小心！”
　　祁凛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去拉他。
　　褚煜反应及时，转身稳住身体，但脚还是崴了一下，顿时轻嘶了声。
　　“褚煜！”
　　祁凛大惊失色，扑过去急声问：“怎么样？脚崴了？”
　　说着蹲下身撩起他的裤角，拉下袜子去看他的脚踝。
　　褚煜皱着眉，问：“你干什么？”
　　祁凛没说话，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乐极生悲就是用来形容他的，只是这个悲却落在了褚煜身上。
　　仔细检查了下他的脚踝，愧疚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褚煜也没有真生气，叹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没事。”
　　祁凛不放心，道：“我们去医院。”
　　说着，站起来就要去抱他。
　　褚煜忙拦住他，哭笑不得：“真没事，就是轻轻崴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真没事？”
　　祁凛不相信他，这人惯会不爱惜自己，有事也说没事。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褚煜无奈，抬脚转了转脚踝，向他示意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祁凛这才信了他的话。
　　但他的动作却没有停，俯身拦腰抱起他。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别动。”
　　祁凛把他往上掂了掂，抬步往屋里走。
　　褚煜一脸黑线，瞪着他：“你真是有病，有力气没处使吗？”
　　祁凛没说话，用脚带上门，来到客厅把他放在沙发上。
　　屈膝蹲在他脚边，抿唇看着他。
　　褚煜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挪了挪身体，问：“怎么了？”
　　话音还没落，祁凛突然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腹间，闷声说：“对不起。”
　　褚煜一愣，忘了推开他。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高兴了，一时忘了分寸，没注意到你离台阶那么近。对不起。”
　　褚煜盯着他乌黑浓密的发顶，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良久，叹了口气，伸手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下。
　　“行了，原谅你了。”

第73章 恨与爱
　　祁凛身体一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睛瞪成了铜铃，
　　褚煜……这是在哄他吗？
　　他长这么以来，从来没有人敢摸他的头，更何况还是这种揉狗似的摸法。
　　但意外的，他心里一点不愉快都没有，反而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抬头摸了摸被揉乱的头发，眼睛里射出了精光。
　　褚煜被他看得发毛，推了推他：“起来。”
　　“我不。”
　　祁凛重新搂住他的腰，笑眯眯地看他：“除非你再对我笑一个。”
　　“别闹。”
　　“谁闹了？”
　　祁凛干脆坐在地毯上，耍赖似地晃着他的腰：“笑一个嘛，刚才我都没看到。”
　　褚煜嘴角抽了抽，无语道：“你有毛病。”
　　他不明白祁凛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这件事。再说了，现在又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有什么可笑的。
　　“你笑不笑。”
　　祁凛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突然伸手去挠他腰间的痒痒肉。
　　褚煜身体一僵，全身上下像被一股电流击中，激灵灵地打了个颤，头皮都麻了。
　　他属实没想到祁凛会来这一招，险些就要笑出声。
　　好在他及时忍住了，气道：“你干什么？”
　　祁凛呲着牙，把他按在沙发上，骑在他身上双手左右开弓。
　　“笑不笑？”
　　“松手，你有病啊！”
　　褚煜咬牙，伸手推他，脸憋得通红。
　　腰间又麻又痒，像是有无数只虫在爬，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破功了。
　　“噗哈哈──滚！哈哈哈──”
　　褚煜怕痒，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这会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手脚一阵无力，骂道：“神经病！滚！哈哈哈哈哈──”
　　他本就生得好，不笑的时候还好，如今一笑起来，却端得是眉眼生辉，光华夺目，漂亮的不可思议。
　　更让祁凛震惊的是，他发现褚煜竟然有两个酒窝！
　　酒窝很浅，左右对称地分布在他的脸颊两边，只有在主人开怀大笑的时候才能显现出来。
　　这一发现让祁凛停下动作，怔愣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
　　“褚煜，你……你竟然有酒窝！”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不管是在和褚煜的相处中，还是他出演的电视剧、拍的杂志或照片里，都没有出现过。
　　相信不只是他，可能连他的粉丝都不知道，看着高冷不好亲近的褚煜，竟然有两个堪称俏皮的酒窝。
　　他不敢动，怕这只是一场梦幻泡影。
　　眼睛却控制不住地越来越亮，心跳声大得像是要跳出他的胸腔。
　　罪魁祸首停下，褚煜终于慢慢止住笑声。
　　他嘴角都要笑僵了，双眼水润润的，眼角的泪痕清晰可见。
　　他瞪着始作俑者，怒道：“还不下去。”
　　这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前段时间表现得还挺矜持，这一给他好脸子，马上就要上天。
　　他笑声一停，酒窝立即消失，隐在皮肉之下毫无踪迹。
　　祁凛暗道可惜，心里又酸又胀。
　　褚煜应该很久没这样畅快的笑过了，以至于流传在外的影像中从没出现过这一点幕。
　　他压抑的太久，心里藏着许多事，可能早就忘了笑是什么感觉。
　　祁凛心里难受，眼神也跟着暗了下去。
　　褚煜看得一愣，接着就是无语。
　　他还没生气呢，这人倒先委屈上了。
　　“唉，你……”
　　话才说了一半，祁凛突然俯下身，轻轻吻在了他的额头上。
　　褚煜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缩了下。
　　祁凛微闭着眼，双手捧着他的脸，嘴唇慢慢往下，细细亲吻他的眼睛，吻去他眼角的泪痕。
　　接着又来到他的鼻尖、脸颊和那对酒窝出现的位置。他动作又轻又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
　　褚煜一时忘了反抗，眼神复杂地盯着头顶。
　　祁凛睁开眼，嘴唇贴在他脸侧的皮肤上不动。
　　等了几秒，见褚煜没反应。
　　祁凛咽了下口水，因为紧张，五指轻轻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终于，他缓慢地，小心地把唇挪到了褚煜的嘴角。
　　褚煜眼睫一颤，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到祁凛的眼睛上。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祁凛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启唇，含住了他的双唇。
　　褚煜手指骤然用力，把身下的真皮沙发攥出了褶皱，喉咙阵阵发干。
　　他终于不再冷静，眼神闪躲，不敢和对方过于灼人的视线对视。
　　时至今日，褚煜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
　　祁凛说的对。他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褚煜心神动荡，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但，附着在心脏外面的那层坚硬冰冷的壳，却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怎么了？”
　　祁凛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此刻的情绪不对。
　　褚煜用手背遮住眼，半晌，哑声道：“祁凛，你就是个混蛋。”
　　“……”
　　祁凛怔怔地望着他，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喜悦还未来得及升起，就赶忙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好啦好啦，别生气，你说我是混蛋我就是混蛋，你要是实在气不过要不打我两巴掌出出气？”
　　褚煜紧紧揪着他衣领，力道大的手背上爬满了青筋，恨声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祁凛身体一僵，表情空白了几秒。
　　褚煜突然松开他衣领，改为掐住他脖子，眼底发红，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祁凛，我真恨你，恨得现在就想掐死你。”
　　祁凛眼睫一颤。
　　他没去管扼住自己命脉的手指，只双臂收紧，把人更紧地抱在怀里，低声说：“没关系，我爱你。”
　　褚煜身体一震，手上力道变松。
　　祁凛弯了下唇角，侧头吻了吻他的头发。
　　“褚煜，我比你想的还要爱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
　　祁凛揉了揉他的头发，叹息般地说：“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都快失去自我了。”
　　褚煜冷道：“我没让你喜欢。”
　　祁凛无声一笑，说：“是啊，你不稀罕我的喜欢。但没办法，谁让你这么迷人呢，只一眼就把我迷倒了。”
　　“……”
　　“褚煜，你不要害怕，我不逼你了。只要你不离开我，以后你想干什么都行。”
　　褚煜瞳孔轻颤，心脏也像是停跳了一拍，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祁凛突然狡黠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可以待在我身边，尽情地享受我的爱。你想啊，你恨的人却在死心塌地的爱你，难道不会很爽吗？”
　　褚煜一呆，愕然地瞪大了眼。

第74章 钓鱼
　　祁凛的话让褚煜失神了很久，反应过来就是苦笑。
　　他当然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爱。
　　他承认，他好像，是有点喜欢上祁凛了，但要说爱，还不至于。
　　即便这样，褚煜也依旧无法接受。他怎么能喜欢上祁凛呢？
　　闭了闭眼，把男人推开，整理了下微乱的衣服。
　　期间祁凛没有说话，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褚煜转开话题，问：“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祁凛道：“封城他们约我去钓鱼。你想不想去？”
　　褚煜愣了下，说：“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祁凛靠在沙发上，道：“那我也不去了，晚上带你出去玩。你不是喜欢吃火锅吗，中央大街那边有一家广式火锅店，不辣的，我听公司里的员工提过，说味道不错，逛完街我们去那吃吧？”
　　褚煜沉默着没说话，把乱了的头发理顺，站起来往玄关那走。
　　“你去哪？”
　　褚煜打开门，把门口散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
　　刚才事发突然，差点把他妈给他带的东西忘了。
　　“这是什么？”
　　祁凛跟了出来，好奇的从他手里接过一个袋子，凑头朝里面看了看。
　　褚煜道：“我妈给我带的。”
　　“吃的？”
　　“嗯。”
　　褚煜把袋子拎到厨房，把里面的东西整理好放进冰箱。
　　转身，见祁凛正打开一个盒子，从里面捏了一块蝴蝶酥在吃。
　　这人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好吃，就是有点甜。”
　　祁凛吃完一块，边咀嚼边做出评价。
　　他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喜欢吃甜的？”
　　褚煜淡声道：“太甜的也不喜欢。”
　　而且李桦也不让他吃，容易长胖。
　　正说着，祁凛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祁凛把饼干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渣，走过去拿起接通。
　　“喂？”
　　封城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来了吗？。”
　　祁凛看了褚煜一眼，道：“你们玩吧，我就不去了。”
　　“干什么啊？我们都到了，就等你了。”
　　祁凛走回厨房，倚在岛台边看褚煜整理东西，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我有事去不了，你们几个玩吧。”
　　“怎么了？你能有什么事？”
　　祁凛看着褚煜，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是终身大事。”
　　褚煜手一顿，接着关上冰箱门，转身走回客厅。
　　祁凛亦步亦趋地跟上。
　　电话那边的人噎了一下，无语道：“我说小凛子，你这样可真有点吓人啊。”
　　“滚。”祁凛笑骂。
　　封城又道：“那你带他来啊，今天难得不热，出来聚聚。”
　　“他不想去。”
　　“你把电话给他，我和他说。”
　　祁凛挑眉，把手机递给坐在沙发上的褚煜。
　　“诺。”
　　褚煜没接，用眼神询问：“干什么？”
　　祁凛没说话，笑着把手机又往他跟前递了递。
　　犹豫了下，褚煜接过放到耳边。
　　“喂？”
　　“褚煜啊，我是封城。”
　　“封总？”
　　也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褚煜抿了下唇，说：“好。”
　　挂了电话，褚煜瞪了祁凛一眼，把手机扔给他。
　　见他真答应了，祁凛有点不高兴：“我叫你去你不去，怎么他一开口你就同意了？”
　　褚煜冷道：“他说，你告诉他是我不让你去的？”
　　祁凛惊讶，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
　　“他说谎！我可没这么说过啊。你可是一直在听，我哪有说那样的话？”
　　褚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往楼上走。
　　祁凛问：“你干什么去？”
　　“换衣服。”
　　祁凛的眼里划过一抹笑意，乐颠颠地跟了上去：“穿我的吧，我给你拿。”
　　封城约的地方是一处私人钓场，两人到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
　　褚煜没什么休闲爱好，也从没钓过鱼，难免有些好奇。
　　祁凛应该是这里的常客，车子还没停稳，就有服务人员小跑着过来。
　　一阵含蓄恭维，服务员带着他们朝里走。
　　“想不到你还有这爱好。”
　　褚煜打量着周围，目露好奇。
　　刚下过雨的天气格外的好，空气比之外面的还要清新，路两边草地上犹带有湿痕，脚下的青石板路却干净无尘。
　　褚煜缓步前行。抬眼望去，目之所及，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天然湖泊，湖水被微风吹拂得荡起波澜，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粼粼波光。
　　而在湖边，则建盖着一座座雅致的木质凉亭。
　　凉亭不小，四周挂着轻纱竹帘，微风起，轻纱飘扬，能隐约看见里面人影重重，但因为有竹帘的遮挡而看得不甚清晰。
　　真是一处既风雅又安静的散心好地方。
　　褚煜在京城待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有这么一个地方。
　　祁凛看出他心情不错，笑着说：“也不算喜欢，就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他抬手搂住褚煜肩膀，笑嘻嘻地凑过去问：“你喜欢吗？喜欢以后我常带你来玩。”
　　褚煜打掉他的手，回：“不喜欢。”
　　祁凛笑容不减，双手插兜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口中却带着点宠溺的意味说：“口是心非。”
　　“……”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其中一间凉亭外。
　　祁凛挥退服务员，掀起竹帘走了进去，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等褚煜进去后才放下竹帘。
　　进了凉亭后褚煜才发现，这里面的空间着实不小。
　　除去必有的桌椅板凳，盆栽摆件外，靠左的位置还放了面花鸟屏风，从旁边能看到后面的圆桌木椅，显然是用餐的地方。
　　坐在亭边垂钓的几人听见动静转头。看见他们，其中一人打趣道：“你们可真够磨叽的，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褚煜抬眼，见说话的人是苏远。另外几人也都是熟面孔，分别是封城、宋轻时和江枫。
　　祁凛笑骂了句，拉着褚煜到亭边坐下。
　　褚煜知道自己的身份，没说话，只是对着几人点了下头。
　　“小帅哥，又见面啦。”
　　刚坐下，一张笑眯眯的娃娃脸就凑了过来，正是坐在他左手边的苏远。
　　褚煜已经见识过这位苏少爷的自来熟了，客气地道：“苏少爷好。”
　　“嗨，别那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褚煜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苏远也不介意，小声又八卦地问：“哎，你们俩昨天是不是吵架啦？昨晚上小凛子那脸臭的，比别人欠了他八百亿还难看。”
　　褚煜神色僵了僵，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昨天……他们应该是吵架了吧。
　　但前脚刚吵完，后脚又和好了。速度太快，以至于要不是苏远提起，褚煜都险些把这事忘了。
　　祁凛见此，起身和褚煜换了位置，把苏远的头推开，道：“钓你的鱼去。”
　　苏远一撇嘴，切了声，咕哝了声“小气。”
　　其他几人哈哈大笑，江枫道：“知道他小气你还犯贱。”
　　“滚，你才犯贱。”
　　祁凛不理他们，笑着对褚煜说：“会不会钓鱼？要不要我教你？”
　　褚煜道：“不用。”
　　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褚煜拿了根钓竿，挂上饵料，一甩手丢进湖里，动作潇洒又帅气。
　　祁凛见此，笑笑没说话，拿起钓具一边摆弄一边和封城几人说话。

第 75章 回程
　　褚煜对他们的聊天内容不感兴趣，眼里心里只有面前湖面上红色的浮漂。
　　周围的环境和空气都格外的好，他心情难得放松，心头一直以来萦绕的烦闷也一扫而空。
　　微俯下身，手肘撑着膝盖，一手托腮一手执着钓竿，表情专注又认真。
　　祁凛虽然在和几人说话，但眼角余光一直放在他身上。
　　见他如此，心里一松。
　　本来还担心强拉他出来他会不高兴，这会儿见他这样，自己也开心。
　　看来今天是来对地方了，没想到褚煜竟会对钓鱼感兴趣。
　　把这个小小的发现记在心里，想着以后约会可以来这，既能陶冶情操，又能培养感情。
　　正想着，手上传来一阵拉扯感。他唇角一勾，手腕用力，拉上来一尾活蹦乱跳，大约四五斤重的鳜鱼。
　　封城不由笑骂，“靠！我到现在连一条鱼仔都没钓到，怎么你一来就钓了个这么大的？”
　　宋轻时人如其名，说话轻言慢语，笑说：“没办法，这运气，不服不行。”
　　苏远重新给鱼钩挂上饵料，说：“小凛子，今天的晚饭可就全靠你了。”
　　祁凛把鱼取下丢进桶里，道：“等着吧。”
　　说完看向褚煜，笑问：“你喜欢吃什么鱼？我给你钓。”
　　褚煜把视线从那黑黑的鳜鱼身上移开，压下心里的艳羡，故意道：“八爪鱼。”
　　祁凛：“……”
　　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几人还是都听见了。
　　江枫没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听见没，人家想吃八爪鱼，还不快钓。”
　　封城几人也没忍住，嗤笑出声。
　　祁凛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你这可是……难住我了。”
　　他运气再好，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湖里给他钓上来一条八爪鱼。
　　褚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又恢复面无表情，淡淡道：“那算了。”
　　苏远幸灾乐祸：“让你说大话，闪着腰了吧。”
　　祁凛一挑眉毛，俊脸邪肆张扬，霸气道：“不就是八爪鱼吗，我钓不着还买不着吗？你等着，我现在就让人现钓了空运过来。”
　　说着他就去掏手机，一副说干就干的架势。
　　苏远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吃刺身了。”
　　褚煜嘴角一抽，一把按住祁凛的手，无奈道：“我开玩笑的。”
　　“真的？”
　　祁凛不信，毕竟褚煜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褚煜怕他发癫，只得道：“嗯，其实我喜欢吃鲫鱼。”
　　祁凛和他对视几秒，才终于确认了他这是在开玩笑，哭笑不得：“那好吧，鲫鱼是吧，我给你钓。”
　　褚煜松了口气，心想以后可不能再随便开玩笑了。
　　正在这时，他感觉到手里的鱼竿动了。
　　心里一喜，也顾不得祁凛了，站起来用力拉起鱼竿。
　　随着他的动作，一条闪着波光的银色大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剧烈地挣扎翻腾。
　　褚煜没忍住，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眼睛也情不自禁地弯了起来，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祁凛仰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嘴角无意识地上扬。
　　他这副痴汉样落入身边几人眼中，那简直比见了鬼还可怕，纷纷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封城最先忍不住，把脸一撇，嫌弃道：“哈喇子流出来了。”
　　祁凛回神，下意识摸了下下巴，反应过来笑骂：“滚蛋。”
　　说笑间，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几人钓上来的鱼被陆续加工成各色美食，摆在里间的桌子上。
　　祁凛起身拉着褚煜去洗手。
　　“知道你不能吃辣，很多菜都没让他们放辣椒。尝尝，味道怎么样？”
　　洗完手回来，刚在桌边坐下，祁凛就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放在他面前的碗里。
　　褚煜抬头，对上的是男人含笑的双眼。
　　男人本就生得好，五官脸型无可挑剔，一双丹凤眼尤其出色，眼型狭长，眼尾上挑，严肃的时候会略显凌厉，但此时笑起来的模样，就像只在向主人邀功的狐狸，乖顺又……勾人。
　　褚煜晃了下神。
　　“怎么了？”见他没反应，祁凛语带疑惑。
　　“……没事。”
　　褚煜垂下眼，拿起筷子夹起鱼肉放进嘴里，咀嚼几下，眼睛微亮，点头：“不错。”
　　“只是不错？”祁凛不满意。
　　褚煜顿了下，改口：“好吃。”
　　祁凛这下满意了，把那盘松鼠鳜鱼端到他面前，笑说：“喜欢就好，这都是你的。”
　　“哎哎。”苏远无语，“我还想吃呢。”
　　祁凛道：“想吃自己钓去，这是我钓的。”
　　褚煜把盘子往里推了推，道：“大家一起吃。”
　　“不行。”祁凛又把盘子拉回来，“这是我钓的第一条鱼，当然只能给你吃。”
　　褚煜：“……”
　　苏远被秀了一脸，嫌弃道：“行行行，你们自己吃吧。枫儿，陪我去上厕所。”
　　褚煜有些尴尬，轻瞪了祁凛一眼，小声斥道：“能不能正常点？”
　　祁凛无辜，学他一样小声回：“我很正常啊，难不成你害羞了？”
　　“滚。”
　　“哈哈哈，快吃吧，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再给他们吃。”
　　褚煜这顿饭用得很放松，对祁凛的大献殷勤也没那么排斥了。
　　只是还是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别人面前。
　　毕竟在别人的眼里，他只不过是祁凛的一个小情人，似乎不该享受这份特殊的待遇。
　　好在苏远他们没有对他投来什么让人不舒服的眼神，不然他真的要无地自容了。
　　晚饭结束已经将近十点，几人开车离开。
　　夜色已深，此处地处偏远。
　　回程的路上车辆很少，路两旁昏黄的路灯延绵向前，尽职地照亮前方的道路。
　　远处是模糊的高山轮廓，天上是比市区要明亮许多的月光繁星。
　　身边男人的呼吸轻不可闻，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白噪音是最好的催眠曲。
　　褚煜放松的靠着椅背，微微歪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虚影。在这种堪称惬意的氛围里，褚煜闭上了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76章 习惯
　　褚煜这一觉睡得很沉，到家的时候都没醒。
　　祁凛把车开进车库，熄了火，却没下车。解开安全带，转头去看褚煜熟睡中的脸。
　　他看得很认真，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车库里并不昏暗，柔和的光晕透过车玻璃照射进来，把这一小片空间映成暖黄色，也照亮了褚煜的侧脸轮廓。
　　从祁凛这个角度，能非常直观的看清楚褚煜的五官到底是多么的优越，更别提那细腻到没有一丝瑕疵的皮肤，简直让人惊叹人怎么会完美成这样。
　　祁凛在心里无数次庆幸，庆幸自己一眼就挖到了这颗明珠。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人，褚煜眉头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他刚睡醒的神情有些茫然，下意识转头往祁凛那边看过去，长睫轻眨，目光懵懂，竟是从没有过的柔和。
　　祁凛瞳孔一缩，心跳声重如擂鼓，手上用力握紧方向盘，才控制住想要扑上去吻他的冲动。
　　于此同时，褚煜也清醒过来，解开安全带问：“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叫我？”
　　“刚到没一会儿，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祁凛压下心底的震动，弯了下嘴角，“走吧，回家睡。”
　　回家？
　　褚煜恍惚了下，抿唇没说什么，打开车门下了车。
　　奔波了一天，加上今日情绪起伏太大，等褚煜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时候，乏力感就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竟是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以至于祁凛像往常一样把他搂进怀里抱住时，褚煜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了。
　　他靠在祁凛怀里，第一次由着自己的心，闭眼睡在了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睡得太快，刚想要说些睡前体己话的祁凛只能闭上嘴，无奈又宠溺地咧嘴一笑，收紧手臂，在他头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侧脸埋进他发丝里，也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醒来时已天光大亮，褚煜从腰上的束缚感中得知，祁凛还没有离开。
　　也是。今天周六，祁凛不用上班。
　　“醒了？”
　　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褚煜睁眼抬头。
　　祁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眼神清明，正一手搂着他腰，另一只手绕过他颈下在玩手机。
　　察觉到他的视线，祁凛关了手机，低头对他笑。
　　“睡得好吗？”
　　褚煜没说话，默默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祁凛松开手，活动了下被枕了一夜略有些酸麻的手臂，又问：“腿还疼不疼？要不要再给你敷一会儿？”
　　褚煜：“不用，已经没事了。”
　　祁凛看了他片刻，确定他没有撒谎，才道：“那好吧。今天我要回家一趟，你一个人在家要是无聊可以给我打电话。”
　　褚煜坐起来，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领，道：“我今天要看剧本。”
　　“那也不能一直看，三楼有健身房，眼睛累了可以去活动活动。”
　　“嗯。”
　　祁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我吃完午饭就回来，晚上带你吃火锅去。”
　　收拾好下楼，时间已经来到八点。
　　餐桌上，祁凛想了想，还是道：“你要是在家待得无聊也可以出去逛逛。车库里有车，钥匙在玄关抽屉里，你想开哪辆都行。”
　　闻言，褚煜诧异地看他，好奇他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对上他的视线，祁凛哭笑不得，“干什么这样看我？你又不是我笼子里养的金丝雀，我还能限制你的自由吗？”
　　褚煜收回视线。
　　习惯成自然。
　　自从住进这栋别墅起，褚煜除了必要的工作时间可以自由进出外，其他的时间只要出去，祁凛必定会隔几分钟发个信息，半小时打一个电话，语气里全是对他独自出去的不满。
　　不但如此，还要求他发定位，以此来监视他有没有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以至于现在听祁凛这样说，褚煜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不过……
　　褚煜淡淡道：“不用了，我没有驾照。”
　　祁凛：“……”
　　这事他倒还真不知道。
　　祁凛放下筷子，诧异道：“你没有驾照？怎么不去考一个？”
　　不怪他如此惊讶。现在这个社会上基本上家家都有车，驾照这东西很多人一毕业就会去考，又不难，而且总能用得到。
　　褚煜道：“没时间。”
　　现在没考确实是没时间，以前嘛，则是没那个闲钱，而且他又没买车，考来有什么用。
　　祁凛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他以前过的日子。抿了下唇，略过这个话题。
　　“没驾照就没驾照吧，以后出去玩我开车，你坐我的副驾驶，这样每次我看后视镜的时候都能看到你。”
　　褚煜没说话，低头继续用餐，刚才一瞬而起的怅然心情却悄然退了下去。
　　吃过饭祁凛就开车走了。
　　褚煜上楼把自己的衣服洗了，拿出昨天从公司带回来的剧本，来到一楼沙发上坐下，翻开仔细阅读起来。
　　《奇闻异录》是一本志怪小说，发生在80年代，讲述的是主角和几个朋友去沙漠游玩，却因为一场沙尘暴被卷进一座沙漠绿洲里从而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这部剧是以叙事手法拍摄，开篇就是年迈的主角躺在躺椅里，回忆往昔，边扇扇子边向六岁大的孙子讲自己的发家史。
　　褚煜看得入迷，不自觉就歪躺进了沙发里，捞了条毯子盖住腿，彻底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
　　……
　　祁家老宅位于皇城脚下，占地极广。
　　汽车驶进装潢气派的大门，穿梭在曲径通幽的绿荫大道上，开了近五分钟才停在一栋四层建筑前。
　　穿着得体的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前，面带微笑的上前弯腰行礼。
　　“大少爷。”
　　祁凛下车，把钥匙抛给他，问：“我爸妈呢？”
　　管家接过钥匙，笑着回：“先生和陈表少爷在客厅里下棋，夫人和祁夫人在花园里喝茶，陪同的有小姐和表小姐还有星锐表少爷。”
　　“知道了。”
　　祁凛迈步跨上门前的台阶，朝里面走去。

第77章 家宴
　　祁家人丁兴旺，祁老爷子祁檀山共有二子二女，大儿子祁正天也就是祁凛的爸爸除祁凛外，还有一子一女。
　　小儿子祁晔今年25岁，被他早早的送去了部队。小女儿祁凝今年才十七，还在读高二。
　　而管家口中的“祁夫人”正是祁檀山的小女儿，祁凛的姑姑──祁皎月。
　　祁皎月也有二子一女，大儿子陈言卿、二女儿陈晚茵、小儿子陈星锐，此时全在这里。
　　祁凛迈进大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阳台茶几旁下棋的两个男人。
　　左边坐着男人明显年长，看着约五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正是他爸──祁正天。
　　右边的男人要年轻很多，长得清秀，鼻梁上戴着副银边细框眼镜，一身简单的白衫黑裤把他衬得有几分温文尔雅。
　　年轻男人也就是陈言卿最先看到他，笑着站起来打了个招呼，“表哥。”
　　“嗯。”
　　祁凛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先对着捏着一颗黑子低头沉思的祁正天叫了声“爸”，然后才道：“什么时候来的。”
　　陈言卿也跟着坐下，道：“刚来没多久。这不，一盘棋还没下完呢。”
　　“你和我爸下棋不是完虐他吗？”
　　祁凛说着眼睛落到棋盘上，几秒后幸灾乐祸地对祁正天说：“别想了，你已经输了。”
　　“就你会说话。”祁正天瞪了他一眼，把棋子扔进棋盒里，训斥道：“还知道回来。”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祁凛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你还知道这是你家？自己算算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
　　“我这不是忙吗。”
　　“你忙？”祁正天那和祁凛有五分相似的脸拉得老长，讽道：“忙着在外面鬼混还差不多。”
　　“行了行了。”祁凛不耐烦听他说教，站起来道：“你们下吧，我去找我妈去。”
　　“说你两句还不行了？你给我站住！”
　　祁凛只当没听见，出了门，插着裤兜慢悠悠的顺着林荫小道往后面的花园走。边走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褚煜发了个消息。
　　祁凛：【在干嘛呢？】
　　等了一分钟，没回。
　　他又发了一个。
　　祁凛：【我到家了。】
　　又等了会儿，见依旧没有消息，祁凛无奈一笑，关了手机装进裤兜里。
　　穿过九曲回廊，一抬头，就见前方不远处的八角石亭里坐着几个人。
　　两名美妇对坐品茗，两个年龄相仿的小丫头头抵着头在写作业，另还有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拿着个小钓竿，在不远处的荷花池边像模像样的钓鱼，身后站了个保护他的佣人。
　　此地空气清新，林木茂盛，即便是盛夏时分也不觉得燥热。祁凛清清爽爽的走过去，对着两名美妇各叫了声：“妈。姑姑。”
　　两名美妇闻声抬头，左边穿淡紫旗袍的美妇弯唇一笑，柔声道：“凛儿来啦。”
　　祁凛笑着在她对面坐下，道：“姑姑好。”
　　两名小丫头从书本里抬起头，一人文静一人跳脱，都是同样的可爱俏丽，齐齐叫了声：“二表哥。哥。”
　　右边穿青色衣裙的佟欣蕾放下茶杯，嗔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
　　祁凛拎起茶壶，边给自己倒水边道：“我除了你还有哪个妈？”
　　佟欣蕾摇了摇头，拿他没办法，问：“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就公司里的事呗，最近拿下了几个新项目，我得盯着点。”
　　祁凛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探头去看两个小丫头的作业，接着啧了声，“祁凝，你这道题错了。”
　　跳脱女孩眉头一皱，“怎么可能？我算了两遍都是这个答案。”
　　“要不说你笨呢。不信你问问晚茵。”
　　“我看看。”陈晚茵把头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点头，“是错了。”
　　祁凝两道细眉一皱，拿过错题本又闷头算起来。
　　祁凛啧啧两声，恨铁不成钢：“这么简单的题都能做错，这周考试又考了倒数第几？”
　　祁凝顿时黑了脸，抬头瞪了他一眼：“没分寸的大人。”
　　陈晚茵抿嘴一笑，替她解释：“凝凝这次进步好多呢，老师都夸她了。”
　　祁凝得意的哼了声，扬脸拿下巴看他。
　　两个女人在旁边看得好笑，祁皎月笑问：“别说她了。说说你吧，最近有没有交女朋友？”
　　祁凛唇角一抽，暗道这现世报来得好快。接着嬉皮笑脸道：“交什么女朋友啊，我又不喜欢女人。”
　　“胡闹。”佟欣蕾呵斥了他一句。
　　祁皎月也轻瞪了他一眼，“这话可别在你爸跟前说啊，小心他拿脚踹你。”
　　两人的态度让祁凛的心沉了沉，抿唇小声嘀咕：“他又不是不知道。”
　　“他那是当你年少不懂事。”
　　佟欣蕾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昨天孙家的夫人来家里喝茶，把她女儿也带来了。我瞧着模样不错，人也乖巧，等会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有时间去见见。”
　　“我不去。”
　　祁凛皱起眉，不悦道：“妈你什么时候也学那些老封建了，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
　　佟欣蕾看着他，秀雅面容上表情淡淡，一双和祁凛一样的丹凤眼却往下压了压，瞧着竟有几分凌厉。
　　“我没不让你自由恋爱，可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关于你的花边新闻家里放了满满一柜子，要不是我拦着，你爸早就把你叫回来上家法了。”
　　祁凛冷声道：“所以今天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想让我和孙家联姻？”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收收心了。”
　　气氛一时沉凝。祁凝和陈晚茵也悄然停下了笔，眼珠在几个大人身上转了一圈，一时不敢说话。
　　“好啦好啦，”祁皎月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有话好好说，怎么吵起来了。”
　　佟欣蕾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
　　祁凛已经站了起来，压着脾气沉声道：“我不会去相亲的。我今天就明说了吧，我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天生的改不了，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和女人结婚的。”
　　“你！”佟欣蕾飞快地看了眼两个小姑娘，气得拿手指指他，“当着你妹妹的面胡说什么！”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祁凛转身就走。
　　“干什么去？”佟欣蕾拍案而起。
　　祁凛深吸口气，声音冷得能结冰，“我去看看饭好了吗。”
　　说完，大步离开。

第78章 照片
　　“气死我了。”佟欣蕾捂着胸口，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祁皎月无奈道：“你跟孩子较什么劲。”
　　“都是惯的。”
　　佟欣蕾摇头叹气，“他要是有言卿一半听话，我和你哥也不会这么着急。”
　　祁皎月拎起茶壶又给她倒了一杯水，道：“现在的孩子不喜欢长辈们干涉他们的私生活，你今天不该这么逼他的。”
　　“唉，我也不想逼他。”佟欣蕾揉着额角，又气又无奈。
　　“但你看看他，整天都是跟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今个是个模特，明个又换了个明星，还有会所里那些……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要是再不管他，哪天真出个好歹来，我和你哥就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祁皎月沉默。
　　她家言卿从小就乖巧懂事，从来没让她操过心，她也不好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去劝别人看开点。
　　“几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佟欣蕾看了眼竖着耳朵偷听的两个小丫头，摆了摆手道：“算了，不说了。走吧，吃饭去。”
　　祁凛怒气冲冲的来到自己房间，用力甩上房门，四肢成大字型仰躺到床上。
　　他瞪着头顶雕工精美的天花板，余怒未消。
　　半晌后，吐出口气，拿手背遮住眼。
　　虽然早有预料父母叫他回来准没好事，指不定又是一番说教。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考虑拿婚事让他收心。
　　联姻？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把褚煜的心捂热了一点，如果这时候因为这种事功亏一篑，那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起褚煜，祁凛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刚一点亮，竟然发现了一条褚煜给他发的未读消息。
　　祁凛连忙坐起来，点开查看。
　　宝贝儿：【刚在看剧本。】
　　祁凛一看时间，是十分钟前发的。
　　他连忙打字。
　　祁凛：【现在呢？】
　　祁凛盯着聊天框，见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他不自觉屏息，耐心地等着。
　　两秒后，提示消失，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宝贝儿：【正要吃饭。】
　　祁凛忍不住咧嘴笑了下，继续打字。
　　祁凛：【吃的什么？】
　　宝贝儿：【图片】
　　祁凛点开。入目所及琳琅满目，全是褚煜爱吃的。不由满意的点头，看来刘妈没有趁他不在时亏待他。
　　祁凛：【多吃些。吃完饭活动一会儿再睡，免得积食。】
　　祁凛发完就盯着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来来回回持续了三分钟才彻底结束，褚煜的消息也终于发了过来。
　　宝贝儿：【嗯。】
　　“噗──”
　　祁凛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的烦闷心情一扫而空。又重新躺回到床上，脑子里却在想褚煜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
　　他起先肯定是不想回的，但这是他的好意，不回又太没礼貌。
　　于是只能抿着唇，皱着眉，几次删删改改斟酌着措辞，最后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索性敷衍似的打下一个字，委婉的接受了他的关心。
　　“真可爱啊……”
　　祁凛喃喃，对着那个简短的小字亲了亲。
　　“嘴硬心软的小家伙。”
　　“叩叩。”
　　“哥，你在里面吗？吃饭了。”
　　“知道了。”
　　祁凛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祁凝看见他出来，眼睛在他脸上骨碌碌转了一圈，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祁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关上门和她一起下楼。
　　“没事就好。”
　　祁凝松了口气，突然面色一改，嘿嘿直乐：“哥，你真牛逼！竟然敢当着姑姑的面和妈出柜！小妹佩服。佩服。”
　　说着，她还像模像样的对他抱了抱拳。
　　祁凛笑骂：“去你的，小小年纪知道的不少。”
　　“切，小看人。”
　　祁凝眉毛一扬，哼道：“你和妈说话还想防着我，其实我知道的比她还多呢。”
　　“行了，夸你两句还上天了。”
　　祁凝哈哈一笑，挽着他胳膊贼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小声问：“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祁凛脚步一顿，挑眉低头看她：“行啊，没想到你还是个当侦探的料子。”
　　“嘿嘿，我就知道。”
　　祁凝闻言，自信一笑，“看你刚才的态度我就猜出来了。要是没有喜欢的人，你能这么狗急跳墙？”
　　“死丫头，说谁是狗呢？”
　　“哎哎我错了我错了。”
　　祁凛这才放开她的耳朵，嗤笑：“脑子不用在正途上。你要是学习能有这聪明劲就好了，也不至于回回考试年纪倒数。”
　　祁凝顿时撇嘴，放开他胳膊，烦闷道：“哪壶不开提哪壶，亏我还这么向着你。”
　　祁凛懒洋洋道：“你向着我有什么用？”
　　“我可以在爸妈面前帮你说话啊。”
　　祁凝跳下最后一阶台阶，回身笑看着他，“这样，你可以让我看看我的男嫂子长什么样了吗？”
　　祁凛眼睛一眯，因她这句话而心生愉悦，竟幼稚地起了点炫耀心理。
　　“行啊，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看看天仙是什么样的。”
　　“切，”祁凝不信，“再好看能有我偶像好看。”
　　祁凛冷哼，边掏手机边不屑道：“你偶像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比。诺，自己看。”
　　“不准你这么说我偶像，”祁凝气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但到底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探头过去瞧。
　　照片应该是在书房拍摄的，光线明亮。
　　照片正中心，放着一张靠近落地窗摆放的米黄色懒人沙发，里面侧坐着个正在低头看书的男人。
　　男人赤着脚缩在沙发里，腿上摊开放着一本书，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微垂着，一手托腮，一手捻花似的捻着一张书页，那手指太过干净漂亮，在阳光下白皙得几近透明。
　　他的身上穿着套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一头乌黑的短发被窗外的阳光照得有些斑驳。那张脸更是不用多说，是一个无论谁看都会惊叹的美人。
　　祁凝瞪着这张照片半天挪不开眼，嘴唇直打哆嗦。
　　祁凛见此，眉心一跳，连忙收起手机，警惕道：“我告诉你啊，你可别打他的主意，不然就算你是我亲妹妹我也不会饶你。”
　　祁凝像是这才回过神，头僵硬地一点一点抬起，瞪着他，抬起手指指着他，那手指颤抖的像是得了帕金森。
　　祁凛莫名所以：“干什么？”
　　祁凝张了张嘴，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祁凛！你个混蛋！！！”

第79章 不相信
　　“发什么疯？”
　　祁凛抓住她挠向自己的手，把手机装进口袋里，皱眉道：“干什么？”
　　祁凝凶巴巴地瞪着他，抬脚往他腿上踹，怒道：“祁凛你个王八蛋，泡男人泡到我家煜煜头上了！说！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祁凛懵了一瞬，忘记了躲，被她结结实实的踹了一脚。
　　好在小姑娘力气小，祁凛没什么感觉，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你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他！他就是我的偶像，我喜欢了他三年了，三年！”
　　祁凛：“……”
　　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姓祁的你是不是欺负他了？呜呜呜我可怜的煜煜啊，怎么遇见了你这个老变态。”
　　祁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是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好似刚才那个说要向着他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祁凛：“……”
　　“怎么了？祁凛，怎么又把你妹妹惹哭了？”
　　佟欣蕾听见动静从餐厅里出来，皱眉看着他。
　　祁凛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偏偏还没法解释，烦躁地去拉蹲在地上的祁凝。
　　“行了别哭了。”
　　祁凝抬起眼泪汪汪的一双眼睛，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到底是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道：“妈，我没事。”
　　佟欣蕾看了她一眼，缓了缓面色：“去把脸洗洗，多大了还动不动就哭。祁凛你也是，就不能让着妹妹一点吗？”
　　祁凛：“……”
　　“妈我真没事。我，我去洗脸。”
　　祁凝拉着祁凛大步来到洗手间，关上门，反锁，然后转身抱臂，抬着下巴道：“解释。”
　　祁凛倚在洗手台上，道：“我跟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不解释我就去告诉妈。”
　　“去啊，省得我摊牌了。”
　　“你！”祁凝气结，抿唇瞪他。
　　祁凛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心里忽然一软。
　　心想：褚煜。你看，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关心你的。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小女孩因为你可能受到了委屈而痛哭流涕，甚至敢跟她亲哥翻脸。
　　祁凛轻叹口气，道：“他很好。”
　　“我不信。”
　　祁凝皱眉：“煜煜他绝对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肯定是你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才跟他在一起的。”
　　这臭丫头，怎么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
　　祁凛瞥了他一眼，道：“谁说我们在一起了。”
　　“嗯？”
　　祁凛转身对着镜子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道：“我现在正在追求他。而且你刚才也看到了，照片里他那个样子像是我对他不好吗？”
　　祁凝一愣，不由回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张照片。
　　好像，确实不像是受了虐待的样子。
　　非但没有，反而像是过得很好，身上所散发出的放松气息隔着屏幕都能传递出来，也怪她刚才太震惊，忽略了这一点。
　　想到这，她脸色这才好了点。
　　“姑且相信你。不过你得告诉我，既然你们没在一起，那煜煜怎么会在你家？他是不是自愿的？”
　　祁凛直接调出和褚煜的聊天框，伸到她面前，只让她看最新的消息，勾唇笑道：“那是当然。”
　　祁凝眯着眼仔细瞧，伸手想往下划啦。
　　祁凛连忙把手机收了回来，警告道：“别得寸进尺啊。”
　　祁凝顿时撇嘴：“我看你就是心虚。而且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煜煜的微信。”
　　祁凛无所谓：“信不信由你。”
　　祁凝虽是那样问，但也知道他哥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
　　抿了抿唇，不满道：“煜煜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你？我可不想要你这个男嫂子。”
　　祁凛嘴角抽了抽。小丫头翻脸可真快。
　　他道：“你生什么气？未来嫂子是你偶像你不应该高兴吗？”
　　祁凝一噎。想了想那种可能，眼睛不由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自己哥哥什么德行自己知道，再怎么偏向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一句，这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她垂下脑袋，低声说：“总之你不能欺负他。”
　　说完，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祁凛沉默地站在原地，忽得自嘲一笑。
　　祁凛啊祁凛，连你亲妹妹都不相信你，你活得是有多失败啊。
　　……
　　“嗯。差不多看完了。”
　　“不用。明天你先去，我让李雯来接我。”
　　“好，先挂了。”
　　褚煜挂了和李桦的通讯，起身收拾碗筷。
　　“哎哎，褚先生，您放那就行，我来收拾。”
　　刘妈见此，赶忙从厨房出来，从他手里抢过餐具，麻利地收拾桌面。
　　褚煜也没和她争，低声道了谢，拿着剧本和手机上楼去了。
　　时间还早，褚煜还不困。想了想，抬步去了三楼。
　　不算去拍戏的时间，褚煜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也快有一个月了，但他却从没来过三楼。
　　不光是三楼。这栋别墅里有大半地方褚煜都没踏足过，整天就是卧室、书房、客厅三点一线。
　　三楼的布局和二楼不一样，原本客厅的位置摆放着很多健身器材。
　　褚煜没去别的地方乱逛。把窗帘拉开，来到跑步机前调慢速度，一边低头看剧本，一边活动坐了一上午的身体。
　　试镜就在明天，时间太赶，褚煜只能抓紧一切时间研读剧本。
　　男主他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没关系，配角也一样精彩，他对这些不是很在意。
　　那边祁家的家宴也到了尾声。
　　几个长辈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祁凛单独坐在一边，歪在沙发里玩手机。
　　他也无事可做，就在微信里骚扰褚煜。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发，就算对方没回也乐此不疲。
　　祁正天飞的几个眼刀被接连无视后，终于忍不住重重咳了声。
　　“咳咳。祁凛，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啊？”
　　祁凛从手机里抬头，收起嘴角的笑，问：“怎么了？”
　　祁正天放下茶杯，道：“你妈刚才给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闻言，祁凛本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脸色也陡然一沉，不悦道：“该说的我都和我妈说了。这事没得谈。”
　　祁正天严厉道：“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了，总要成亲的。言卿比你还小三岁呢，人家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祁凛看了眼佟欣蕾，道：“妈，我说的话是认真的，我绝对不会”
　　“凛儿。”
　　佟欣蕾厉声打断他，两道秀眉轻蹙了下，不赞同地看他。
　　“绝对不会什么？”祁正天皱眉问，“你又想作什么妖？”
　　现在不是和祁正天摊牌的时候。
　　祁凛暗自告诫自己，强行冷静下来，深吸口气道：“反正这事我不同意，没得商量。”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复，站起来道：“时间也不早了。您们聊，我先走了。”

第80章 警告
　　“哥，等等我。”
　　祁凛要上车的动作顿住，扶着车门烦道：“干什么？我现在可没心情听你说教。”
　　祁凝小跑过来，站在他身前喘着气递给他一个本子。
　　“什么意思？”祁凛接过本子，视线定在封面上印着的男人身上。
　　祁凝等气喘匀了，才别扭地道：“你，你帮我向煜煜要个签名。”
　　“哦？”
　　祁凛从封面上收回视线，挑起一边眉毛，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啊。怎么，改变主意了？又想要我这个“男嫂子”了？”
　　“你！”祁凝脸唰地爆红，羞愤地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祁凛冷哼一声，拿着笔记本照着她头顶轻拍了下，然后把本子放进副驾驶里。
　　祁凝见此，松了口气，忙说：“签在封面中间右下角的衬衫上。”
　　“要求怪多。行了，回去吧。我走了。”
　　祁凝抿了抿唇，看着他，突然很认真地问了一句：“哥，你对煜煜是真心的吗？”
　　闻言，祁凛扯了扯嘴角，矮身坐进车里。
　　虽然觉得和一个未成年小姑娘说这些怪怪的，但还是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真的不能再真。”
　　祁凝盯着他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表情端肃：“我会帮你的。”
　　说完，转身走了回去。
　　“小屁孩。”
　　祁凛没把她这话当真，摇了摇头，启动车子。
　　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三点。祁凛把车停到车库，坐电梯来到二楼。
　　别墅里很安静，耳边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祁凛拎着车钥匙来到卧室，轻轻推开一道门缝，探头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透过门缝照进去的光亮能隐约看见床上的一团隆起。
　　祁凛的目光瞬间柔和，躁动的心也安静下来。
　　他走进去，反手关上房门，在昏暗中轻手轻脚地靠近床榻。
　　床上的人睡得无知无觉，全身被被子包裹得严实，只能依稀看到他乌黑的头丝和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
　　祁凛盯着看了片刻，没有叫醒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也是这时，他才有时间去思考。
　　祁正天夫妇今天的态度很明显，从始至终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那就是警告。
　　他们不一定非要他和孙家联姻，只是想借着这个借口告诉他，他长久以来的肆意妄为已经让他们非常不满了。
　　祁凛有预感，如果他再不收敛，那以后的家宴或许就不会那么融洽了。
　　祁凛在床尾躺了下去，不禁苦笑。
　　没遇见褚煜之前，他对联姻这事没有什么看法，甚至已经做好了将来要和哪家的小姐联姻的准备。
　　祁凛长这么大从没喜欢过什么人，男的女的都没有，从前的一些情人也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从没认真过。
　　但褚煜不同。
　　他是真的很喜欢褚煜，从第一眼就喜欢。
　　喜欢到只想让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想他受一点委屈，甚至已经开始去想和他的以后，以至于今天听到佟欣蕾的话第一时间只想到拒绝。
　　时至今日，他竟是已经不能接受将来没有褚煜的人生。
　　还有他爸。
　　祁正天或许不在意他和男人厮混，但绝对不会真的放任他以后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脑中思绪纷杂，只一条尤为清晰，坚定不移。
　　──他绝对，绝对不能失去褚煜，哪怕为此要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这样想着，祁凛忽地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便觉困意袭来，索性闭上眼，就这样躺在床尾睡了过去。
　　褚煜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时难得犯懒，赖着不想起床。
　　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打算玩会儿手机再起床看剧本。
　　刚探出半边身体，余光一瞥，顿时被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带动着床垫都跟着一震。
　　祁凛？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这一动弄出的动静不小，祁凛那耷拉在床边的两条大长腿一抖，惊醒了过来。
　　褚煜：“……”
　　祁凛坐起来，目光还有些茫然，见褚煜坐姿笔直，瞬间清醒，下意识问：“做噩梦了？”
　　不等他开口，连忙上前抱住他，掌心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慰：“没事，我在呢。”
　　“……”
　　祁凛顺了几下他的后背，又去揉他稍显凌乱的短发，柔声细语：“好啦好啦，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褚煜心尖颤了颤，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良久。他闭了闭眼，没有解释什么。
　　放松身体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不知名香味，由着他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祁凛只当他确实是吓住了，连自己这番大逆不道的举动都忘了生气，心里发闷，轻叹一声。
　　“小可怜儿……”
　　褚煜嘴角一抽，一股名为尴尬的情绪迅速萦绕在心头，他决定转移话题。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点吧。”
　　祁凛把他抱在怀里，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侧脸在他耳侧蹭了蹭，问：“现在几点了？”
　　这个褚煜也不知道。他睡前把窗帘拉上了，现在屋里昏暗，床底夜灯发出的昏黄的光让人错觉现在已至深夜。
　　祁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看了下屏幕上的时间，道：“快五点半了。你饿不饿？”
　　褚煜倒不是很饿，摇了摇头，推了推他。
　　祁凛虽然不舍，但还是松开了手。
　　“你要是现在不饿的话，等会我带你出去吃吧。”
　　褚煜不是很想去，道：“太麻烦了。”
　　“吃饭有什么麻烦的，昨天我给你说的那家店味道真挺好的，你真不想去尝尝？”
　　褚煜掀开被子下床，也没避着他，脱下睡衣，拿过床尾条凳上放着的衣服穿上。
　　闻言，还是摇了摇头：“在家吃就行，吃完饭我还要看剧本。”
　　祁凛微征。
　　虽然知道褚煜不是那个意思，但祁凛还是因他话里的某个字而心生欢喜。
　　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点头。是啊，这就是褚煜的家，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只是这样想一想，无与伦比的巨大喜悦就充斥了整个心房。
　　祁凛无声地咧开嘴笑了，没再坚持，点头笑道：“好，我们在家吃。”

第81章 粉丝
　　褚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但也没深究，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和他一起下楼。
　　祁凛本来是打算晚上和褚煜一起出去吃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吩咐刘妈给褚煜做完午饭就可以回家了。
　　毕竟是星期天，他也不想做那黑心的老板。
　　因此，现在整个诺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褚煜当然也知道这件事，刘妈走的时候还给他打过招呼。
　　祁大少爷的厨艺褚煜早就领教过，不对他抱希望，自觉地戴上围裙去冰箱里取食材。
　　两个人的晚饭用不着多麻烦，随便炒两个对付对付就行，褚煜在吃这方面没多大讲究。
　　祁凛以前不提。现在嘛，只要能和褚煜待在一起，就算让他吃白水煮面条他也乐意。
　　虽然他不会做饭，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征询到褚煜的同意后，就拿了一颗蒜头乐滋滋地剥了起来。
　　淘米、洗菜、切肉，一套流程褚煜有自己的节奏。
　　他没去管祁凛，自顾自忙手头上的事。
　　祁凛两只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走，手上也不闲着，笑着道：“这是你第二次给我做饭啦。”
　　褚煜没说话，抿着唇往锅里倒油。
　　祁凛怕他分心被油溅到，也不再说话。
　　一头蒜很快剥好，祁凛洗好放在碟子里。
　　他没去打扰褚煜，倚在旁边的料理台上看他做饭。
　　气氛一时安静，除了炒菜时锅铲与铁锅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和油与水相遇发出的滋滋声外再无其他。
　　但祁凛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褚煜炒菜的样子很有趣。
　　两个菜很快炒好。褚煜想了想，到底是怕不够吃，又煮了个简单的丝瓜豆腐汤。
　　原谅他不会做什么高大上的美食，心里的菜谱上只有“家常”二字。
　　好在祁大少爷不怎么挑食，做什么吃什么，也不管好不好吃，情绪价值给的很到位。
　　“好吃！”
　　祁凛嘴里嚼着一块排骨，眼睛发亮，对褚煜连连竖大拇指。
　　“宝贝儿你真牛逼！做的菜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褚煜有些想笑，忙垂下眼往嘴里扒一口饭，以此来掩盖将要上翘的嘴角。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话，专心用餐。
　　“我来吧。”
　　吃完饭，祁凛抢在褚煜前头收拾空了的碗碟。
　　他虽然没做过家务，但也不至于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把碗放进洗碗机里他还是会的。
　　褚煜也没和他争，洗了洗手就坐在沙发上看起剧本。
　　一叠不算很厚的剧本他已经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台词都快记全了。
　　褚煜打算再温习一遍就不看了，早早睡觉养足精神，好迎接明天的硬仗。
　　祁凛知道他明天要去试镜，没有打扰他。上楼拿了笔记本下来，坐在他身边看邮件。
　　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气氛安静又和谐，隐隐还有点温馨。
　　也不知过了多久，褚煜从剧本里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祁凛余光一直注意着他。见此，关了电脑，从他手里抽出剧本，道：“别看了，洗洗睡觉吧。”
　　褚煜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
　　“对了。”
　　祁凛突然想起什么，道：“你先等我会儿。”
　　说着，起身朝电梯口去。
　　褚煜不明所以，又重新坐回沙发上。
　　没一会儿祁凛就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看模样像是书之类的。
　　“差点把这事忘了。”
　　祁凛重新坐到他身边，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他，笑道：“给个面子，我妹妹想要你的签名。”
　　褚煜微愣，低头，见他手里拿的是一个笔记本，封面上赫然印着他的照片。
　　褚煜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也可能是时间太久忘记了。
　　本子不是新的，明显有使用过的痕迹。但很干净，右上角还贴了个可爱的贴纸。
　　很明显，祁凛口中的妹妹是他的粉丝。
　　褚煜抿了下唇，接过，问：“你妹妹怎么知道我们认识？”
　　怎么知道？
　　当然是他因为祁凝的一句“男嫂子”飘了，幼稚地想和别人炫耀自己的宝贝，结果却炫耀到了他粉丝头上。
　　而且这粉丝貌似还是个毒唯！
　　这些肯定不能告诉褚煜。
　　祁凛干咳一声，含糊道：“她不小心看到了我手机里你的照片，我就和她说了。”
　　他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褚煜，小心翼翼地问：“你……你生气啦？”
　　褚煜一愣，摇了摇头。
　　祁凛松了口气，笑着跟他说：“我妹妹她是你的粉丝。她说喜欢你三年了，刚知道我们的关系后气得大哭了一场，还把我骂了一顿，让我不要欺负你。真是的，小丫头片子管的倒挺多，我什么时候欺负你啦。”
　　最后一句话说的理不直气也不壮，说完还有点莫名心虚。
　　褚煜又是一愣，倒没在意他的后半段话。低头看着手里被保存地很好的笔记本，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出道至今也还不到四年，三年的粉丝，那就是从他刚出道就开始喜欢他的，算是老粉中的老粉了。
　　褚煜不知道他妹妹是谁，但却能依稀猜出应该是个很活泼可爱的小女孩。
　　抿了下唇，默默地打开笔帽，问：“签在哪？”
　　“这儿。”祁凛用手指点在一个地方，“她说的。”
　　褚煜没说话，把本上放在茶几上，俯下身，认真地在那块地方签上自己的大名。
　　想了想，又问：“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祁凝，凝神的凝。”
　　褚煜又重新动笔，在他名字下方又写下一行字。
　　祝祁凝岁岁无忧，昭昭如愿。最后，还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几个小字行云流水，干净利索。虽简洁，但字字饱含了褚煜最真挚的祝福。
　　“好了。”
　　褚煜把笔帽合上，连同本子一起递给他，轻声说：“替我跟你妹妹说声谢谢。”
　　谢她为自己说话，谢她为自己打抱不平。
　　罪魁祸首当事人已经心虚地不敢看他，接过本子站起来，飞快地道：“你先去洗澡，我去把这放回车上明天还给她。还有你的话我会转告她的。”
　　说完，像是后面有人追似地落荒而逃。
　　在他身后，褚煜轻扯了下唇角，无奈地笑了笑。
　　这人，竟也有理亏的时候。

第82章 帮帮我
　　祁凛回来的时候褚煜已经收收拾好躺到了床上。
　　现在才八点多，褚煜还不困，就拿着手机刷微博。
　　依旧是一些社会新闻和无聊的娱乐八卦，他点开几条感兴趣的看了会儿，又去看自己的主页。
　　他的粉丝这段时间又断断续续地涨了不少，已经快要突破三百万大关。
　　褚煜心情不错，点开最上面一条动态下的评论翻看起来。
　　“在看什么？”
　　祁凛穿着睡衣上床，探头过去看他手机。
　　褚煜：“没什么。”
　　祁凛跟着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不满地啧了一声：“现在的人可真不害臊，这都发的什么啊？老公？哥哥？是你的吗就叫。”
　　褚煜：“……”
　　“还有这个，这个人是男的吧？他为什么也叫你老公？”
　　褚煜：“……”
　　“你就是在看这些？你喜欢他们这么叫你？”
　　褚煜忍无可忍地道：“都是叫着玩的。”
　　祁凛斜了他一眼，哼哼：“我看你很乐在其中嘛。”
　　“那你是眼睛瞎了。”
　　祁凛：“……”
　　褚煜看习惯了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觉得这些发言很可爱。
　　但祁凛一直盯着褚煜也着实看不下去了，索性关了手机，给手机充上电，翻个身就准备睡觉。
　　祁凛撇了撇嘴，抬手把灯关了，也跟着躺了下去。
　　气氛一时安静，褚煜闭上眼酝酿睡意。
　　祁凛面朝他侧躺着，盯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褚煜没去管他，即便那道视线炽热的不容忽视他也没在意。
　　一个月的相处已经让他习惯了枕边男人的存在，等那道呼吸出现在颈侧时也还是不为所动。
　　好不容易困意刚升起一点，褚煜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身后的人开了口。
　　“老公……”
　　声音又轻又柔，几近呢喃。
　　褚煜唰地睁开眼，如被闪电当头击中天灵盖，身体激灵灵打了个哆嗦，顷刻间困意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瞪着眼，茫然又震惊地转头，惊悚地盯着趴在他耳侧的男人。
　　“你……刚才……说什么？”
　　祁凛眨了下眼，表情很无辜，还好心地重复了一遍。
　　“老公啊。”
　　褚煜：“……”
　　“你不是喜欢别人这么叫你吗？”
　　“你胡说什么？！”
　　褚煜唰地坐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脸上晕出两抹绯红。
　　“怎么啦？”
　　祁凛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你粉丝不也是这样叫你的吗，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
　　“我说了她们是叫着玩的！”褚煜几乎是用吼的。
　　“我也是叫着玩的。”
　　褚煜：“……”
　　脑子有病！
　　褚煜深吸口气，瞪了他一眼，重重躺回床上，背对他拉起被子蒙住头。
　　“噗──”
　　祁凛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体带动着床垫跟着一起抖。
　　褚煜暗自咬牙，险些没忍住爆出粗口。
　　偏祁凛这时候还要来招惹他，一根手指隔着被子戳了戳他的背，声音十分欠揍：“生气啦？”
　　褚煜闭了闭眼，他忍。
　　祁凛忍笑，又戳了戳他：“在不理我我还叫啊。”
　　“……”
　　褚煜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转头瞪他：“你有完没完！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
　　祁凛非常无辜，可怜兮兮地说：“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呗。”
　　“你睡不着我能睡着。”
　　“可是现在才不到九点啊，睡那么早干什么？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
　　睡觉怎么能算是浪费时间？这世上还有比睡觉更让人舒服的事吗？
　　褚煜不想和他争辩，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他，强压着脾气问：“你想聊什么？”
　　明明是他自己提出要聊的，等褚煜真的转过来了他又不说话了，只睁着一双在黑暗里依旧明亮的丹凤眼直勾勾瞧他。
　　褚煜又等了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耐心终于告罄，冷道：“再不说我睡……”
　　说时迟那时快，祁凛突然凑过来，在他因说话而微张的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褚煜的声音嘎然而止，那个“了”字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张俊脸僵硬，隐隐有要裂开的迹象。
　　祁凛看得直乐，趁他没反应过来，又凑过去亲了一口，声音比刚才的更响亮，在寂静的房间里余音绕梁。
　　褚煜陡然清醒。他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你打不过他你打不过他你打不过他……
　　如此念了几遍，心里的火气果然消下去不少。
　　接着涌上来的就是无力，深深的无力。
　　褚煜松开紧握在一起的拳头，抬起来捏了捏眉心，疲惫地道：“祁凛，你今年真的29岁了吗？”
　　祁凛：“……”
　　如果换一个人这样说，祁凛一定以为这人是在夸他长得年轻，保养得当。
　　但这个人换成褚煜，那百分百是在拐着弯骂他幼稚。
　　祁凛哭笑不得，佯装委屈地道：“不就是亲你两下嘛，又不是没亲过。”
　　“而且你得体谅体谅我呀，心上人就在旁边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的躺着，能看到能摸到但就是不能吃，我很煎熬的好吗，在这样下去，我都怀疑自己要憋出病来了。”
　　这次无语的人换成了褚煜。
　　他沉默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可以去别的屋睡。”
　　“我不要。”祁凛抿唇，看着他的眼睛控诉道：“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褚煜：“……”
　　祁凛见他不说话，又往他那边靠了靠，鼻尖几乎抵到了一起，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褚煜脸上，带着点牙膏的薄荷香。
　　“你想不想？我可以帮你。”
　　褚煜心里一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脖子，想也不想地拒绝：“不想。”
　　祁凛：“可是我很想。”
　　褚煜：“那是你的事。”
　　祁凛倒没生气，反而笑了下，声音又轻又暧昧：“那你帮帮我好吗？”
　　“……不行。”
　　“别这么狠心嘛，只是帮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褚煜一头黑线，这两者可以相互比较吗？
　　还不等他反驳，被子里的手就被人一把握住。
　　褚煜瞳孔一缩，冷声道：“松开。”
　　祁凛咬了咬下唇，委屈地看他：“求求你了，帮帮我好不好？”
　　褚煜：“……”

第83章 不要脸
　　“哗啦──”
　　褚煜打开手龙头，用力搓洗着十根手指，脸黑如锅底。
　　真是脑子抽了！
　　褚煜想穿越回半小时前揍死那个心软的自己。
　　洗了半天，那种不适的触感依旧存在，明明白白地告诉着他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又用凉水冲了两遍，炙热感依旧不减。
　　褚煜蹙了蹙眉，摊开手掌，盯着那通红的掌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轻叹一声，关上水龙头擦干手出了浴室。
　　房间里很昏暗，光的来源只有床底那一圈暖黄色的小夜灯，能隐约映出躺在床上的一个轮廓。
　　褚煜意味不明地看了那团鼓包一眼，绕过床尾来到另一侧躺下。
　　他懒得去想这人是真睡还是装睡，背对他盖上被子闭眼。
　　在他身后，祁凛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做贼似地瞄了瞄他。
　　光看背影，他就能感觉到这人应该还没消气。
　　好吧。祁凛承认，他就是故意的，谁让这人总是板着张脸，让人很想欺负他。
　　祁凛一点也不后悔，甚至刚才要不是褚煜走得太快，他还能做出更过分的事。
　　但后不后悔另说，软还是要服的。
　　踌躇几秒，到底是不甘被冷落，悄无声息地往他那边挪了挪。
　　需求被满足，祁凛现在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胆子也比往日大了些，爪子一伸就搭在了褚煜下陷的腰线上。
　　褚煜唰地睁眼，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好好的一个美觉被打碎，折腾到现在已经过了十点。
　　手腕的酸疼犹在，褚煜正是有火没处发的时候，这狗东西竟然还敢来招惹他。
　　褚煜张嘴正要开骂，身后的人却像是料到了一般，抢先他一步开了口。
　　“宝贝儿，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让你打我两拳行不。”
　　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磁性中夹杂点绵软，尾音也拉得老长。
　　一句话被他说得抑扬顿挫，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能被叫弯了腰。
　　褚煜的嘴又闭了起来，眼神莫测。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不要脸的人！
　　快三十的人了，对着比他还小的人撒娇也不嫌害臊。
　　褚煜默默在心里吐槽，难听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只冷冷道：“再说一个字就滚出去。”
　　祁凛见好就收，乖乖“哦”了声，眼中却有得意一闪而过。
　　他没再得寸进尺，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动。
　　又等了十几分钟，等到褚煜呼吸平缓，掌心下的肌肉变软，才把人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褚煜无知无觉，甚至拿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祁凛的心被他蹭成了一摊水，再多的烦恼也没了。
　　弯着嘴角，收紧手臂环抱住他，安心地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早上是褚煜先醒。睁开眼，最先入目的就是一大片白皙精壮的胸膛。
　　褚煜一秒回神，抿了下唇，心里竟没有丝毫意外。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褚煜轻轻拿掉箍在腰上的胳膊，从祁凛怀里退了出来。
　　坐起身梳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才去看时间。
　　七点十五
　　时间还早，褚煜拔掉充电器，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穿衣，收拾好出来的时候祁凛还没醒。
　　褚煜没去管他，开门下楼。
　　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食材，简单做了两份早餐。
　　正吃着，李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褚哥，我到了。”
　　“嗯，等我五分钟。”
　　李雯笑道：“不着急。”
　　褚煜挂了电话，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起身收拾碗筷。
　　他把另一份早餐放进锅里温着，来到玄关处换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李雯开着那辆埃尔法等在大门外，看见他出来，门自动打开。
　　褚煜坐上车，车门关闭，李雯启动车子，笑道：“褚哥，早上好！”
　　褚煜对他点了点头：“早上好。吃饭了吗？”
　　李雯：“吃过了。”
　　褚煜没再说话，打开手机回李桦的消息。
　　海选地址在酒店，两人到的时候李桦正等在酒店门口。
　　褚煜下车朝他走了过去，叫了声：“李哥。”
　　“嗯，进去吧。”
　　李桦和他并肩踏入旋转门，笑问：“剧本熟悉的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褚煜道：“还行。”
　　李桦笑笑，没再说话，和他一起来到电梯口。
　　电梯前人很多，乌泱泱一群，褚煜两人自觉排队。
　　“褚煜？”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褚煜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面上讶色一闪而过。
　　竟是宋朝。
　　褚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这时，宋朝已经逆着人群挤了过来，笑道：“你也是来试镜的？”
　　褚煜点头。
　　“真是好巧，我也是。”
　　褚煜没多意外。问：“你要去哪个剧组？”
　　他记得，今天这间酒店里好像有两家剧组在海选，只是不知道宋朝要去哪个。
　　宋朝道：“寻鲛记。你呢？”
　　褚煜：“奇闻异录。”
　　宋朝惊讶：“这个好像要在沙漠里拍吧，现在去可是要受罪的。”
　　褚煜扯了下唇，不在意道：“拍戏怕什么受罪。”
　　宋朝一愣，随即笑着点头：“说的也是。”
　　这时，电梯到了。
　　两人没再说话，跟着人群挤了进去。
　　他们不在一个楼层，宋朝在八楼和他分别，对着他比了个手势，无声地说了句：“加油。”
　　褚煜心里一暖，对他点了点头。
　　电梯关上，继续上行。
　　几秒后，停在十二楼，褚煜和李桦走了出去。
　　大厅里人很多，李桦让他先坐下歇会儿，自己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李桦见了，站起来笑着迎过去：“王主编，好久不见啊。”
　　“是挺长时间没见了。”被称为王主编的人笑笑，道：“客套话就别说了，你带来的人呢？让我瞧瞧。”
　　“好好，这是褚煜，叫他小褚就行。”
　　褚煜早已经站了起来，见说到自己，便上前一步，有礼地问好：“王主编好。”
　　王主编视线扫向他，眼睛一亮，随后又皱眉，道：“不太符合吧。”
　　褚煜一愣。
　　李桦也愣了下，问：“怎么说？”

第84章 试镜
　　王主编打量褚煜几眼，笑道：“气质不太符合。先不说这些，我先带你去见导演。”
　　“好。”
　　这部剧的导演叫夏知青，三十多岁。
　　他早年以拍文艺片出名，处女作《山野与大海》更是一举拿下千花奖最佳导演，后来几部作品大大小小也拿过不少奖项。
　　只是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改画风去拍惊悚片，至今再无建树，在圈里泯然众人。
　　褚煜会知道他是因为提前做了功课，但显然，他也不懂这人是怎么想的。
　　跟着王主编来到一间房门外，轻轻推开门进去。
　　屋里人不少，除了坐在长桌后的一众导演组，就是靠墙站着的一排或高或矮，或帅或丑的演员。
　　褚煜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大厅中间正在试戏的男人身上。
　　王主编让他稍等会儿，自己走到长桌后靠近中间的一张空位上坐下，探头和正在看戏的男人耳语几句。
　　接着，那个男人的视线就落在了褚煜身上。
　　褚煜认出了他，正是导演──夏知青。
　　他不多打量，微垂下眼，做有礼谦虚状。
　　直到察觉到男人的视线移开，他才抬起头，去看大厅里那个男人的表演。
　　这一看他才发现，这个男演员明显不在状态，没有入戏不说，连最基本的走位和表情管理都没做到位，四肢也很僵硬。
　　察觉到这一点的明显不只他一人，夏知青皱眉又看了会儿，敲了下桌子。
　　男演员连忙站直，表情忐忑。
　　夏知青脸上没什么表情，摆了摆手。
　　男演员明显不甘，但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没敢多说，弯腰谢过导演组，转身离开。
　　褚煜往旁边让了让，那个男演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开门出去了。
　　夏知青拿过手边的一叠资料，又叫了一个名字。
　　“蒋晨。”
　　人群里走出一人，弯腰做自我介绍。
　　夏知青等他说完，就道：“演一个男主被沙尘暴卷入绿洲那一段。”
　　……
　　轮到自己恐怕还有段时间，褚煜站在人群后观摩学习。
　　如此又过了几人。
　　就以褚煜自己的眼光来看，除了刚开始那个叫蒋晨的演得挺好外，其他的完全像是来闹着玩的。
　　夏知青恐怕也有同样的想法，眉头一直就没松开过。
　　等到又一个男演员垂头丧气的出去后，夏知青终于叫到了褚煜的名字。
　　褚煜收敛思绪，上前做自我介绍。
　　夏知青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他的资料，问：“你是成华的？”
　　褚煜不动声色点头：“是。”
　　夏知青放下资料抬起头，突然问：“你觉得郑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褚煜微愣，思索片刻，回：“不算一个好人。”
　　“哦？”夏知青像是来了兴趣，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问：“说说你的看法。”
　　郑临，也就是男主，他确实不算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他虽然待人真诚，但骨子里却是一个自私冷漠的人。
　　沙尘暴来临时下意识挡在朋友身后的举动，和刚发现绿洲人长寿秘密后的私心，还有发现地宫珠宝时有意隐瞒同伴的行为无不说明这一点。
　　但要说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那也不对。
　　他会在同伴遇难时尽力营救，会在巨额财富和同伴性命间选择同伴。
　　褚煜想了想，言简意赅地回：“他自私、贪财、惜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也重情重义、顾全大局。”
　　夏知青听完，也没多说什么，翻了翻剧本，道：“就演一段郑临偷东西被抓的片段。王编，你来配合他。”
　　王主编点头：“行。”
　　夏知青喊了开始。
　　褚煜回忆书中对郑临的描写，肩膀渐渐塌了下来，脊背微弓。
　　他左手放在腰侧假装插在夹克兜里，另一只手攥着衣领，看似是怕冷挡风，实则是挡住自己的脸，垂着脑袋缩着脖子，一双眼珠灵活地转动，边走边寻找合适的目标。
　　他眨眼间就进入了状态，这让看了小半天拙劣演技的导演组们齐齐来了精神。
　　……
　　褚煜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等在门口的李桦站起来迎上去，问：“怎么样？”
　　褚煜道：“等通知。”
　　李桦点头，也没多问：“先去吃饭。”
　　褚煜嗯一声，从他手里接过手机。
　　“刚才祁总给你打电话了，我没接。”李桦把手机递给他说。
　　“嗯。”
　　两人等电梯的间隙，褚煜解锁手机，见上面果然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另外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消息和来电同属一人，褚煜点开消息查看。
　　八点三十二
　　祁凛：【谢谢宝贝的爱心早餐！】
　　祁凛：【小猫比心.gif】
　　九点四十五
　　祁凛：【话带到了，祁凝看完签名又哭了。】
　　祁凛：【流汗.jpg】
　　十点十五
　　祁凛：【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祁凛：【我在楼下等你，结束给我打电话。】
　　褚煜眉头蹙了下，回：【你现在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祁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褚煜接起。
　　祁凛的声音响了起来：“结束了？”
　　恰在此时，电梯打开。
　　褚煜边回边和李桦走进去。
　　“嗯。”
　　祁凛：“我车停在门口，你下来就能看到我。”
　　“你怎么来了？”
　　对面笑了声，道：“来接你下班啊。”
　　电梯里的回声把听筒里的声音放大，站在旁边的李桦听得一清二楚，当即面色诡异，抬头看了褚煜一眼。
　　褚煜没发现，只对手机对面的人道：“我一会儿就到。”
　　说完，就挂了电话。
　　察觉到从旁边传来的视线，褚煜转头问：“怎么了？”
　　李桦抽了抽嘴角，心情莫名：“你们，相处的挺好啊。”
　　褚煜：“……”
　　再没有比李桦更清楚他们是怎么相遇的了。
　　虽然后面他工作繁忙没再关注这件事，但也着实没想到，这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俩竟然还纠缠在一起。
　　而且瞧这态度，明显有情况啊。
　　李桦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你……唉，算了，你考虑清楚就好。”
　　他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褚煜正要解释，电梯门就开了。
　　李桦拍了拍他的背，一张圆脸愁容满面：“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
　　褚煜：“……”

第85章 你不也一样
　　两人走出电梯，等到了没人的时候，褚煜还是解释了一句。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桦笑笑，没说什么。
　　他认识褚煜也有段时间了，对他不说十分了解，七八分总是有的。
　　褚煜要是真对一个人无感，是不会给那人任何希望的。
　　纵观他入行这几年，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对他表露过好感，还不都是被他或委婉或直接地拒绝。
　　而观褚煜刚才对祁凛的态度，明显没有了刚开始的被迫厌烦，只怕他自己都没发现。
　　李桦不欲多说，抬头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他拍了拍褚煜的肩膀，叮嘱道：“我先走了，你小心点，别被拍到了。”
　　说完，也不等褚煜说话，就朝一侧的停车场走去。
　　“滴──”
　　褚煜抬头，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降下来的车窗，和车里坐着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这画面莫名熟悉。
　　同样的人，同样的车，相似的地点。
　　褚煜一时恍惚，错觉自己回到了几个月前。
　　当时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和祁凛也会有和平相处的一天。
　　“滴──”
　　喇叭声又响，褚煜叹了口气，迈步走过去。
　　“怎么了？站那半天不动。”祁凛等他上车，疑惑地问。
　　褚煜系上安全带，实话实说：“想起了刚认识你的时候。”
　　“哦？”
　　祁凛诧异地一扬眉，也想了起来，边启动车子边好奇地追问：“那你当时对我的第一印象如何？”
　　第一印象？
　　不谈后来发生的事，褚煜刚见到祁凛的第一眼，不可否认，他被小小的惊艳了下。
　　这也不怪他，实在是当时的祁凛太耀眼，不论是长相还是身上的气质亦或是身下坐着的车，都给了当时的他不小的震撼。
　　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让他的这一分惊叹全变成了惊怒。
　　直到现在，褚煜也不否认祁凛的优秀。
　　他见识浅薄，没遇见祁凛之前，同辈中见过最有出息的人就是封驰。
　　但祁凛又和封驰不一样，他太张扬，太肆意妄为，胡搅蛮缠的样子恨得人牙痒痒，轻易就能挑动起他的怒火。
　　现在听他这样问，觉得他很没有自知之明，反问：“你觉得呢？”
　　祁凛挠了挠鼻子，嘿嘿笑了两声，“我觉得我挺招人喜欢的。”
　　褚煜嘴角一抽，扭头不搭理他。
　　这人的脸皮真是一日比一日厚。
　　祁凛故意逗他：“我又没说错。让你自己说，我要是长得丑点，身材没这么好，像那些油腻老男人一样，你会让我抱着你睡吗？”
　　“……”
　　那画面太辣眼，只是一想褚煜就恶心的想吐。
　　要是祁凛真的长成那副模样，褚煜很难保证在祁凛的手第一次伸向他的那一刻他会不会提刀砍了他。
　　如此一想，顿觉眼前的这张脸眉清目秀格外讨喜起来，忍不住多看两眼洗洗眼睛，嘴上却道：“你不也一样。”
　　祁凛一噎，没敢接这话，连忙转移话题：“那什么，你想吃什么？”
　　褚煜在心里冷哼了声，瞥了他一眼，重新把头扭向窗外：“都行。”
　　见他没执着于这个话题，祁凛松了口气，笑道：“火锅怎么样？前两天跟你说的那家。”
　　褚煜“嗯”了声，把座椅往后放了些，躺在上面闭上了眼。
　　早上他起的太早，试戏时又耗了不少心神，现在有些没精神，对吃什么不在意，只想回去睡觉。
　　见他这样，祁凛也没再打扰他。
　　等红灯的间隙，探身从后座拽了条薄毯，抖了抖盖在他身上
　　褚煜微微睁开眼。
　　祁凛对他笑笑，轻声说：“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褚煜定定看了他几秒，又重新闭上眼。
　　祁凛心里一软，极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褚煜没吭声，像是懒得管他。
　　汽车匀速行驶，半小时后，驶进中央大街。
　　正是饭点，地面停车场已经没有位置。
　　祁凛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叫醒褚煜。
　　褚煜睁开眼，还有些迷糊：“到了？”
　　“嗯，先去吃饭，吃完饭回家睡。”祁凛拿掉薄毯，给他解开安全带。
　　褚煜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清醒过来。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和他一起下了车。
　　坐电梯来到四楼，祁凛提前预约过，不用排队，直接进了包厢。
　　点好菜，等待的间隙，祁凛才有时间问他：“你真要去拍这个戏啊？”
　　“怎么了？”褚煜用开水烫着碗碟，顺便把他的也拿过来一起烫，闻言奇怪地看他一眼。
　　祁凛手肘支着桌子托腮看他，道：“我上网查了下这个导演，没什么名气，你去他手底下拍戏很难有成绩。”
　　而且还是去那么艰苦的环境，不是找罪受吗。
　　祁凛笑着给出建议：“你要是想拍戏我倒是认识几个有名的导演，改天约出来你见见。”
　　“别了。”褚煜想也不想就拒绝。
　　“为什么啊？”祁凛不解：“我说真的，你拍这个纯属浪费时间，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褚煜摇头，把烫好的碗碟推到他面前，道：“我挺喜欢这个题材的。”
　　祁凛继续劝：“可是我想让你拍更好的。再说了，我可是你的金主欸，不给你铺路那还叫金主吗？”
　　褚煜冷漠：“不用你给我铺路，只要别扯我后腿就行。”
　　祁凛：“……”
　　褚煜给他倒了一杯茶，道：“现在说这个未免太早，人家导演用不用我还是个未知数呢。”
　　祁凛受宠若惊，忙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飘散的雾气。
　　听他这么说，哧道：“凭他还想挑拣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连个二流都算不上，你能拍他的戏算是给他面子。”
　　褚煜一头黑线：“差不多行了，我还没那么大脸。”
　　在祁凛心里，当然是自己家的才是最好的，只有褚煜挑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来挑他。
　　但褚煜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反驳，轻抿一口茶，终是妥协。
　　“行吧，你想拍就拍吧，别太辛苦就行。不过，要是在剧组里受委屈了，谁为难你了，只管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撑腰。”
　　他这话说的霸气侧漏，十足的昏君派头。
　　褚煜嘴角微抽，一言难尽。

第86章 衣品感人
　　吃完饭已经将近两点，褚煜放下筷子，轻舒口气，揉了揉有些吃撑的胃。
　　他已经很久没吃得这么饱了，不怪祁凛几次三番推荐，这家的味道确实正宗。
　　“饱了吗？”祁凛问。
　　“嗯”
　　“那走吧。”祁凛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手，又拉过他的手顺便也给他擦了擦。
　　褚煜微征，一时忘了躲。
　　毛巾湿热，摩擦过掌心带来轻微的痒，托着手背的掌心比毛巾更热，褚煜被前后夹击，整个手倏然烫了起来。
　　“好了。走吧。”祁凛丢掉毛巾，顺势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褚煜抿唇，顺着他的动作起身，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祁凛也没介意，问：“接下来想去哪？还是直接回去？”
　　褚煜道：“回去吧。”
　　“好吧。”
　　祁凛没意见，拿过车钥匙和他一起离开。
　　商场里很大，有整整六层，这个时间点人不多，两人便坐扶梯下楼，边走边消食。
　　来到三楼时，祁凛突然拉着他往里面走，道：“趁今天有时间，去给你买几身衣服。”
　　“不用。”褚煜道：“我有衣服穿。”
　　“你那衣服都穿多久了，换几身新的。”
　　提起这个褚煜就无语。
　　他来祁凛家时总共就带了三四身衣服，可这几身衣服自他从横店回来后就再没见过。
　　这些日子以来，他身上穿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全是祁凛的，包括现在。
　　两人身高相仿，身材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滋养区别也没那么大了，衣服尺码包括鞋码都一样，他穿祁凛的衣服比穿自己买的还合身。
　　刚开始的时候是祁凛要求的，每天早上衣服鞋子都给他备好。
　　今天他穿过的洗洗给祁凛穿，祁凛穿过的再给他穿，彼此换着来颇有种乐此不疲的意味，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而褚煜对穿着方面实在不精通，以前都是李桦给他操办，现在换成了祁凛。
　　他最开始的时候是有些意见，提过但没效果。
　　后来他也就听之任之，有人给他准备还省得自己操心呢，发展到现在，他已经到了没衣服穿时会自觉地去翻祁凛的衣柜的地步。
　　不管他心里是如何郁闷，人已经被拉着进了一家店铺。
　　祁凛显然没逛过这种店面，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随便捞了一件外套放到褚煜身上比了比，轻嘶一声，摇摇头：“不好看。”
　　如此又换了几件，得出的评价不是衣服太丑，就是造型太简单，要么就是料子不好，配不上他。
　　旁边跟着的导购员嘴角僵硬，险些要维持不住笑脸，要不是看他穿着非富即贵，早就翻脸了。
　　褚煜一脸无奈，幸亏他带着口罩，不然早没脸陪他闹了。
　　见祁凛又拿了一件衣服要往他身上比，褚煜忍无可忍一把抢过，道：“就这个吧，我去试试。”
　　“哎，这件……”
　　褚煜打断他：“不试怎么知道好不好，我喜欢这件。”
　　祁凛挑挑眉，表情意外：“你喜欢？那好吧，你去试，我在外面等你。”
　　褚煜抢的急，没仔细看，等到了试衣间里才发现，这件衣服是件衬衫，衬衫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一件浅粉色的。
　　也不知道设计师怎么想到，把领子设计成了深V领，即便还没穿，褚煜就已经能想到穿上它是多么的不成体统。
　　褚煜瞪着这件骚里骚气的衬衫，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再联想祁凛刚才的表情，顿时脸都黑了。
　　偏这时，祁凛带笑的声音传了进来。
　　“试好了吗？”
　　褚煜：“……”
　　他闭了闭眼，认命的换上。
　　祁凛倚在试衣间门口，双手抱臂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后，门帘被一把拉开，褚煜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祁凛正准备嘲笑他，结果目光一扫，顿时笑不出来了。
　　站直身体，一把将褚煜推了回去，自己长腿一迈也跟了进去，门帘重新落下，挡住了两人的身影。
　　美女导购员震惊地瞪大了眼，僵在了原地。
　　啊啊啊啊不要在他们试衣间里乱来啊！
　　“你干什么？”
　　褚煜措不及防，连忙扶住墙站稳，皱眉呵斥。
　　祁凛走近他，笑得有些危险：“穿成这样想勾引谁呢？”
　　褚煜脸一黑，甩了他个眼刀子，“胡说什么。”
　　他本来就穿的不情愿，这会儿也不乐意出去丢人，转身就准备换下来。
　　岂料祁凛突然凑近，一把将他按在面前的全身镜上，挑开他的口罩，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巴，在他耳边低笑：“没想到啊，你竟然喜欢这样的。”
　　他声音很轻，吐出的气息全喷在了褚煜耳朵上。
　　褚煜的身体当即就抖了下，皱眉低喝：“发什么神经？”
　　祁凛不语，抬头盯着他映在镜子中的身影。
　　粉色这种颜色最是挑人，皮肤黑的人穿起来是种灾难，皮肤白的也没多少人能驾驭得起来。
　　祁凛当时拿这件衣服并不是想给褚煜买，只是想和他吐槽一下，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丑的衣服。
　　可还没等他开口，褚煜就把衣服抢走了，那模样像是喜欢的不行生怕他不给买一样。
　　联想到他平时的衣品，祁凛没有怀疑什么，只想等他出来的时候再嘲笑他。
　　可他没想到，这件在他眼里丑到爆的衣服，被褚煜穿起来竟然会这么的……性感。
　　没错，就是性感。
　　褚煜的穿衣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非常保守，在外面不管多热永远都是长袖长裤，像是古代大家闺秀般绝不漏出半点皮肤。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褚煜穿这么鲜艳暴露的衣服。
　　这种颜色穿在褚煜身上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把他衬得有几分粉雕玉琢。
　　还有那大开的领口，把锁骨和胸膛全露了出来，入目明晃晃一片白，晃得人眼晕，更别提在薄薄一层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腰线。
　　祁凛看得眼睛都红了，呼吸也重了几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险些就要把持不住。
　　褚煜忍无可忍地推他，警告道：“别发疯啊，这可是在商场。”
　　祁凛默了默，深吸几口气，打着商量：“那让我亲一下。”
　　褚煜：“……”
　　祁凛只是例行告知，完全没想得到他的回答。
　　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捏着他的下巴转过来，和他接了个绵长的吻。
　　他独断专行惯了，认识褚煜后给了他全部的耐心。
　　只某些时候，本性难改。

第87章 花边新闻
　　褚煜拒绝不及，被压在镜子上亲了个彻底。
　　他脸有些黑，瞪着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人。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在这种地方都敢乱来。
　　祁凛没有闭眼，手臂用力箍着他，眼里笑意满满。
　　褚煜看着看着，忽然就没了脾气。
　　眼睫轻颤了颤，垂下视线。
　　祁凛心里火热，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舌尖都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
　　他闭了闭眼，下一瞬，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褚煜身上，捧着他的脸深吻。
　　……
　　“嗯……行了。”
　　褚煜由着他亲了一会儿，眼睛一直盯着身后的门帘，生怕别人进来。
　　见他没完没了，终于没了耐心，费力偏开头。
　　下一秒，下巴又被人擒住掰回去。
　　祁凛轻喘着，脸贴着他的脸，和镜中的他对视。
　　经过刚才那一闹，两人的脸都有些红，气息也不稳，褚煜要更惨些，两片嘴唇都有些肿了。
　　他瞪了祁凛一眼，冷道：“还不放开。”
　　祁凛低低笑了两声，拇指暧昧地磨蹭他的下唇，问：“你很紧张？”
　　废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不是怕弄出动静引来别人，褚煜才不会由着他乱来。
　　“听见没有？”褚煜皱眉。
　　祁凛叹了口气，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下，小声说：“这件衣服买了吧，回家穿给我看。”
　　褚煜推开他，冷笑：“你脸真大。”
　　这件衣服他本来就打算买下的，倒不是喜欢，而是经过刚才那一出，衣服已经被弄得皱皱巴巴。
　　把别人的衣服弄成这样，不买褚煜心里过意不去。
　　祁凛也没再箍住他不放，松开他，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平复激荡的身体。
　　褚煜等了两秒，见他一点要出去的意思都没有，只得背对他开始解扣子。
　　试衣间里空间狭窄，祁凛站在他身后，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全身镜，褚煜不管怎么避，都能看到祁凛的身影。
　　高大、精悍、不容忽视。
　　俊美、贵气、令人心折。
　　褚煜盯着镜子中的他看了两秒，视线冷不丁和男人对上。
　　祁凛在镜子里对他挑挑眉，表情邪肆，殷红的舌尖探出一截，缓慢地舔了舔上唇，动作色情又充满暗示。
　　褚煜瞳孔微缩，心跳快了一拍。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偏开头加快速度。
　　脱掉衬衫，两三秒换上自己的衣服，整理妥帖，背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对着镜子戴好口罩，又把碎发拨下来点挡住眼睛，确保不会让别人认出他来。
　　祁凛上前，拿起那件骚粉色的衬衫，笑道：“我去结账。”
　　“不用，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祁凛突然又凑过来，隔着口罩亲了亲他的唇，低低笑道：“哥给你买。还有，宝贝儿，你的脸好红啊！”
　　“……”
　　褚煜出去的时候祁凛正在收银台，他走过去刚好听见收银员报价。
　　“您好先生，一共一万六千八百八，现金支付还是扫码支付？”
　　褚煜嘴角一抽。
　　这么贵，抢钱啊！
　　祁凛倒没觉得贵，还觉得挺便宜，掏出手机付了钱，接过袋子。
　　“走吧，再去别的地方逛逛。”祁凛把手机揣回兜里，来到褚煜身边。
　　“不去了。”
　　褚煜余光扫了下不远处聚在一起说话的两个女孩，从她们不时捂嘴偷笑的动作和扫向他们的视线中就能猜到，这绝对是在说他们。
　　褚煜实在没脸再逛下去了，说两句没什么，万一被认识他的人拍到发到网上，那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幸亏现在商场里的人不多，应该没人认出他来。
　　不过显然，他这心放的有点早了。
　　等他们回到家，躺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网上关于他们的的照片视频已经被传得满天飞了。
　　褚煜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谁啊？”
　　祁凛烦躁地在他颈侧蹭了蹭，语气带着被吵醒的不爽。
　　褚煜从他怀里挣脱，探手拿过手机。
　　低头看了眼，从被窝里坐起来接通。
　　“怎么了？”
　　也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褚煜眼神瞬间清醒，推开缠上来的手臂，皱眉道：“在哪拍的？”
　　听他语气明显不对，祁凛也清醒过来，凑过去偷听。
　　李桦的声音有点急：“应该是在商场，你和祁凛都被拍到了，网上现在说什么的都有，对你很不利。你现在在哪呢？”
　　祁凛：“……”
　　谁干的好事？
　　褚煜捏了捏鼻梁，道：“我刚睡醒，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这事我去处理，你先别管，也别发微博。”
　　“好。”褚煜愧疚道：“抱歉李哥，给你添麻烦了。”
　　李桦叹了口气，笑道：“没多大事儿。先挂了，我去找封总商量对策。”
　　褚煜“嗯”了声，放下手臂。
　　他深吸一口气，缓慢低头，盯着趴在他肩膀上光明正大偷听的男人。
　　祁凛眨了眨眼，模样很无辜。
　　褚煜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开头。
　　祁凛挑挑眉，有些意外。
　　他都已经做好要迎接一通数落的准备了，辩白的软话也已经打好了草稿。
　　谁知褚煜竟是这反应，不但没生气，还没骂他？
　　他当然不会上赶着找气受，实在好奇，便也摸出手机打开看了起来。
　　褚煜没说什么，沉默翻着手机。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祁凛好心带他去吃饭买衣服，他虽然面上不说不在意，心里到底是承他的情的。
　　这会儿即便再生气，也知道这事不是他的错。
　　要怪只能怪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太舒心，把该有的警惕心都忘了。
　　不需他搜，随便打开一个app，推送的都是他和祁凛的八卦。
　　当先一条，标题起的很引人瞩目。
　　──寰宇老总携新欢逛商场，姿态亲密，疑似新恋情曝光。
　　“……”
　　褚煜眼前一黑，头有些晕。
　　他就说嘛，自己遮得那么严实，怎么会有人认出他来。
　　原来这事竟是祁凛惹出来的！
　　呵呵……
　　褚煜扯了下嘴角，笑容森森。
　　他早该想到的。
　　自己一个十八线小糊咖是没人认识，但祁大公子那张脸，整个京城的人谁不认识？
　　他光顾着遮自己的脸了，怎么把他给忘了，还大剌剌地跟着他到处逛，该说现在才被拍到是他的运气好吗！
　　他倒是忘了，这位上热搜的频繁度，可是和一线明星不遑多让的。
　　那样一个身世又是那样一张脸，想不引人瞩目都难，虽然他不混娱乐圈，但热搜头条上常有他的名字。
　　就连这次的事，褚煜刚开始也只是被提及的那位，甚至连名字都没出现过。
　　要不是后来他被白岩的大粉认了出来，跑到他微博底下骂他，这件事也闹不了这么大。

第88章 澄清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用看褚煜也知道，舆论是怎么说他的。
　　无外乎情人、被包养、抱大腿、不要脸等等难堪的言论。
　　点开微博一看，热搜上果然出现了这一类的词条。
　　褚煜深吸一口气，头有些疼。
　　不管是他愿意还是被迫，这些言论本就是事实，无从辩驳、无法辩驳。
　　麻木地打开自己主页，最新一条微博还是两个月前发的，底下的评论每刷新一次，数量都在成倍的增长。
　　那些骂他的倒是其次，褚煜可以不予理会，他不敢面对的是他的粉丝。
　　他们对他该有多失望？
　　他愣愣地看着，失去了点开的勇气。
　　良久，长出一口气，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可以对别人的话冷处理，但不能这样对他的粉丝。
　　点开评论，最上面的一条评论是一个顶着二级钻粉，ID为“煜煜最乖”的人发的。
　　【狗日的祁凛！害我煜煜！】
　　褚煜：“……”
　　他一腔苦闷顿时化作茫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人谁啊？头这么铁！”
　　这条评论点赞数已经破了二十万，底下的评论有十万加。
　　褚煜点开一看。
　　【？？？不是，姐妹？】
　　【虽然我也很生气，但是姐妹你是不是不知道祁凛是谁啊！咱惹不起他啊。】
　　【勇士！赶紧删了吧。】
　　【姐妹，头真铁啊！佩服。】
　　【啊啊啊啊啊！人怎么能这么有胆！】
　　【上点网吧，祁凛都敢骂。】
　　【无脑粉，证据都拍到脸上了还不死心，你家煜煜就是去卖了，接受事实吧。】
　　【替你们默哀三秒，看开点吧，毕竟那是祁大公子，不是什么中年秃顶老男人。】
　　【你他妈不会说话就去死，你才出去卖呢。】
　　【不是，走在一起就得是那种关系吗？谁规定的？煜煜没出来说话我谁也不信。】
　　【@褚煜，快出来解释啊，这不是真的！】
　　褚煜：“……”
　　他怎么解释？
　　久违的，他又体会到了手足无措的滋味。
　　微信消息一直响个不停，几个眼熟的名字轮番发来慰问。
　　直到一通电话打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褚煜低头，身体一僵。
　　沉默良久，褚煜按下接通。
　　“妈……”
　　周婉容关心的声音传来：“小煜，网上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褚煜垂眸，没说话。
　　周婉容轻叹口气，担忧道：“小煜，你没事吧？”
　　褚煜喉结滚动，平静道：“妈你别担心，我没事。你们回去了吗？”
　　周婉容嗯了声，道：“刚到家。”
　　她没再问什么，细声叮嘱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你自己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天热中午就别往外跑了小心中暑，一日三餐要按时吃，胃疼就赶紧去医院，别拖着，也别太累，什么都没有健康最要紧……”
　　褚煜沉默地听着，不时低声应是。
　　直到又一通电话打来，褚煜才道：“妈，先挂了吧，我经纪人给我打电话了。”
　　周婉容声音一顿，笑道：“好，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今年记得回家过年。”
　　褚煜没应这句，挂了电话。
　　他又接通李桦的电话。
　　“李哥。”
　　李桦无奈地道：“我不是让你先不要发微博吗，你怎么……哎，你先删了，等我和公关部门商量一下看该怎么澄清合适，你发的太直接了，容易得罪人。”
　　褚煜眉心微蹙，不解道：“我没有发微博。”
　　李桦一愣，不明所以：“你没发？那是谁发的？你号被盗了？”
　　“没有，我刚还登上去了。”褚煜问：“怎么回事？”
　　“你的账号刚才发了条微博，语气还很硬气，怎么？不是你发的？”
　　李桦摸不着头脑，想到一种可能，下意识问：“该不会是祁总发的吧？你把手机给他了？”
　　“没有。”褚煜瞥了眼缩在被子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人一眼，道：“不是他，他没……”
　　褚煜的声音忽然顿住，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李桦问。
　　褚煜还没回，就听李桦那边有谁叫了他一声。
　　“李哥，你来看。”
　　“你先等会。”李桦说完，听筒里响起一阵交谈声。
　　褚煜没去管他们说了什么，一把掀开被子，寒声问：“你在干什么？”
　　祁凛吓了一跳，身体剧烈抖了抖，忙心虚地捂住手机，眼神飘忽：“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我手机上还登着你的账号呢。”
　　“……”
　　褚煜深吸一口气，气得心口疼。
　　隐约听见李桦在叫他，褚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到耳边。
　　“哎，你们，算了，祁总既然出马了，这事应该没多大问题，你别担心了。”
　　“……”
　　直到电话挂断，褚煜都不知道他和他妈打电话的这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也没心情去管，一双眼只冷冷地盯着祁凛瞧。
　　祁凛受不了他这样，爬起来小声求饶：“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别生气。”
　　听他这样说，褚煜反问：“你错哪了？”
　　“呃……”
　　祁凛一噎，他只是说惯了嘴，哪里觉得自己真有错。
　　不过这话不能说，想了想，试探地说：“我……不该用你的账号发微博？”
　　“呵。”
　　祁凛连忙改口：“我不该带你去商场？”
　　褚煜忽然闭了闭眼，捂着额头，过了良久，才道：“你没错。”
　　祁凛眼睛一亮。
　　褚煜又道：“是我错了，错在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祁凛心里一咯噔。
　　褚煜疲惫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是你走还是我走？”
　　祁凛：“……”
　　褚煜没指望他走，说完就要下床。
　　“我走我走，网上的事你别管我来处理，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祁凛语速飞快，说完跳下床连鞋都顾不得穿，飞快地打开门出去了。
　　褚煜：“……”
　　这时，门突然又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祁凛的头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吃什么？”
　　褚煜气还没消，哪还有心情吃饭，冷道：“滚。”
　　祁凛飞快地缩回头，关门之前丢下一句：“那我看着做，做好了叫你。”
　　褚煜又气又无语，很想问他一句，你会做饭吗就说的这么信心满满。
　　奈何实在不想和他说话，看见他的脸就来气。

第89章 不打自招
　　这都是什么事！
　　褚煜重新躺回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想起去看手机。
　　点开微博主页，入眼就是一段张狂的文字。
　　褚煜：造谣诽谤是要付出代价的。张非非是吧，我记住你了，等着我的律师函吧@张非非
　　褚煜：“……”
　　张非非他还是认识的，网上知名的八卦博主，狗仔界的领军人物。
　　据说背后有人，出道以来，不管爆出多大的八卦秘闻都没人找他麻烦，凡是和他对着干的都没好下场。
　　这条微博现在已经有三百多万条点赞，几十万条评论，一百多万条转发，想必有很多人好奇，他褚煜到底是什么人物，敢这么和张非非说话。
　　褚煜嘴角抽了抽，他全部的微博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条的点赞次数多。
　　无语地点开评论，置顶就是张非非发的。
　　【呵】
　　一个字，简洁明了，不屑又嘲讽。
　　他往下划拉，清一色的问他是不是疯了，不想混了。
　　但很快，言论就彻底变了，所有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出现了以下一幕。
　　【呵@祁凛】
　　【呵@祁凛】
　　【呵@祁凛】
　　【……】
　　褚煜点进祁凛的微博。
　　祁凛的微博比他的还简洁，粉丝却达到了惊人的数字。
　　头像上的深蓝V字和底下的官方认证，昭示着这就是他本人的账号。
　　最新一条是一条转发，时间是十六点四十七分。
　　祁凛：这我发的，刚才登错账号了。//@褚煜：造谣诽谤是要付出代价的。张非非是吧，我记住你了，等着我的律师函吧@张非非
　　褚煜眼前一黑，气得爆了句粗口。
　　“操！”
　　这混蛋玩意儿，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害他。
　　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这下谁还会相信他和祁凛之间没关系。没关系怎么会“登错账号”，什么关系能“登错账号”？
　　褚煜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麻木地点开热搜榜。
　　一整排的热搜位，七成都与他和祁凛有关，词条后面不是爆就是热。
　　【褚煜是谁】
　　【祁凛登错账号了】
　　【祁凛首次公开批判狗仔】
　　【祁凛和褚煜的真实关系】
　　【寰宇集团董事祁凛的真实身份】
　　【褚煜参演过的电视剧】
　　【扒一扒祁凛的过往情史】
　　【褚煜演技】
　　【………】
　　褚煜手有些抖，照这个发展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的底裤都要被人扒干净了。
　　他心情微妙，其中绝对没有一丝开心。
　　他是想红，但不是这种红法。
　　手指无意识攥紧手机，指尖不小心在屏幕上划拉了下。
　　热搜词条刷新，褚煜愕然地发现，原先呆在第一位的他鲜红色的名字，突然骤降到了第三位。
　　他皱眉，又刷新了下，变成了第七位。
　　又刷新，第五位。
　　他不信邪地继续划拉。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名字在热搜上忽上忽下，最后被几条无关紧要的新闻彻底取代。
　　不到五分钟，有关他们的八卦全都不见了。
　　褚煜：“……”
　　他攥紧手机，目露沉思。
　　思索片刻，掀开被子下床，顺着楼梯来到一楼。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从厨房里传出的少许声音。
　　“咚──咚──咚──”
　　声音沉闷有节奏，褚煜猜出应该是在切菜。
　　还真的在做饭。
　　褚煜站在楼梯口久久未动，手指无意识轻点着扶手。
　　“锵啷！”
　　倏地，一声金属撞击地面发出的尖锐爆鸣突兀地从厨房里传来，接着就是一道痛呼。
　　褚煜瞳孔一缩，双腿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快步朝厨房冲去。
　　“怎么了？”
　　祁凛站在料理台前，右手攥着左手食指，刺目的鲜血顺着指缝溢出，一滴接一滴地落在脚下的大理石地板上，不消一会儿，便晕出一滩触目惊心的鲜红。
　　他闻声抬头，眼里像是盛着两汪水雾，委屈地说：“切到手了。”
　　褚煜心中一跳，快步上前，皱眉低斥：“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看看。”
　　祁凛松开捂着的手，把受伤的手抬起来给他看。
　　只见他原来白皙匀称的手指被鲜血浸染，伤口来源在他食指第一根指节上，一道约三厘米长的赤红刀口，没了按压，此时正咕咕往外冒血。
　　褚煜眼前一黑，连忙捂住，拉着他出了厨房。
　　他一张脸沉得能结冰，一边帮他按着伤口，一边从柜子里拿出药箱，拽着他坐在沙发上，屈膝蹲在他脚边给他处理。
　　笨！笨死了！切个菜都能切到手，白活那么大岁数。
　　褚煜咬牙在心里暗骂，面上冷凝地不发一言。
　　“嘶──疼。”祁凛手抖了一下，吸着气小声说。
　　褚煜冷道：“忍着。”
　　虽是这样说，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
　　用沾着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伤口，洒上药粉，裹上纱布，又用医用胶带缠了两圈才作罢。
　　抽出湿巾把两人手上的血迹擦干净，松开他站了起来。
　　“你去哪？”祁凛攥住他的手，仰着脸问。
　　褚煜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男人的面上带着点小心翼翼，一双丹凤眼睁的很大，，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瞧着他，莫名有点讨好的意味。
　　“热搜我已经让人撤下去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褚煜沉默，心里并没多少意外。
　　他掰开祁凛的手，在他骤然暗下去的眼睛里道：“我去收拾厨房。”
　　祁凛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嘴角露出笑，轻声问：“那你原谅我了吗？”
　　褚煜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他把地上还沾着血的菜刀捡起来洗了洗，又找出块抹布擦干净地上的血迹。
　　也不知道祁大少爷用了多大的力，切个菜愣是被他搞得像命案现场，一块抹布洗了四五遍还是没把血洗干净。
　　褚煜气得直接把抹布扔进了垃圾桶，心情烦闷到了极点，撑着洗菜池，胸膛起伏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响起靠近的脚步声，他才回神。
　　长出一口气，直起腰洗手开始做饭。

第90章 胡搅蛮缠
　　祁凛靠在离他不远处的玻璃门框上，一只手插兜，另一只举着，食指被包裹的像个萝卜头，模样有些滑稽。
　　他没出声，安静地看着褚煜忙碌的背影。
　　褚煜的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一套白色的纯棉长袖长裤。
　　他挽着袖口，拿过围裙系在腰上，把案板上脏了的土豆倒进垃圾桶里，又把案板拿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
　　接着打开冰箱，看也不看旁边的自己一眼，拿出食材径直去清洗。
　　祁凛无声扯了下唇。
　　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
　　他缓步上前，从身后抱住褚煜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赶在他开口之前软声说：“对不起啊，没跟你商量就擅自做决定。”
　　褚煜：“……”
　　祁凛用脸蹭了蹭他的肩膀，轻声道歉：“是我自己有私心，我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想让别人知道你是我护着的人。褚煜，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沉默在这方空间里蔓延，除了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再无其他。
　　片刻后，褚煜抬手关了水龙头，平静地问：“我们的关系？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祁凛忽然卡了壳。
　　褚煜掰开他的手，转身面向他，声音无端发沉：“祁凛，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那般喜欢我，就该放我离开，而不是让我待在这里，让我变成你的所有物。”
　　祁凛瞳孔一缩，表情即困惑又不解：“你要走？你要去哪？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还想着离开？”
　　他发出一连串质问，仿佛他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褚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扯了扯嘴角：“你对我好我就要一直待在你身边？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也是人，我有自由做选择的权利。”
　　“我没有限制你的自由。”祁凛有些急，逼近他，紧盯他的眼睛。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啊，你想去哪我都可以陪着你，这栋房子都是你的，这就是你的家。”
　　“你管这叫自由？”
　　褚煜险些要被气笑了：“我每去一个地方都得和你报备，见了什么人都要告诉你，你还要求我给你发定位，我是你看管的犯人吗？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你的。”
　　祁凛的眼睛都红了，咬牙辩解：“我只是怕你在外面受欺负。”
　　“你这话自己信吗？”
　　褚煜冷笑，嘲讽：“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便觉得其他人和你一样，你觉得我会在外面乱来，就派了李雯来监视我，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祁凛身体瞬间一僵，脑子里只听得见前面一句，嘴唇都颤了颤，死死地瞪着他：“事到如今，你还是这样想我的？”
　　褚煜深吸一口气，疲惫的捏了捏鼻梁骨。
　　祁凛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脏？”
　　褚煜：“……”
　　祁凛当他默认。
　　他脑袋空白了几秒，下意识倒退一步，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拧紧，又从中间狠狠撕碎，筋骨连带着血肉被一同扯出，疼得他险些站不住。
　　他深深喘了几口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喉咙嘶哑：“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
　　褚煜心底陡然一沉。
　　事情发展到现在不是他想看到的，他并没有那个意思，一时气话罢了，没想到祁凛的反应会这么大。
　　沉默几秒，道：“你想多了。”
　　祁凛突地笑了两声，却比哭还难听看。
　　“是，我以前是胡来了些。可自从我喜欢上你后，我再也没有那样过，我为你守身如玉到现在，结果在你心里，我还是从前那个我。”
　　褚煜沉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祁凛瞪着他，一双眼红的吓人：“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就是觉得我脏！那你觉得谁干净，封驰吗？”
　　褚煜眉心狠蹙：“你提他干什么？”
　　他这反应让祁凛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嫉妒的心里要滴出血来。
　　“怎么，我提都不能提？你就这么维护他，不过就是一个私生子，也值得你这么在意。”
　　“够了！”褚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警告道：“注意你的言辞。”
　　“你果然最在意他。”祁凛却已经嫉妒疯了，掐着他的下巴厉声道：“在你心里，是不是他比我还重要！”
　　“你发什么疯！”褚煜打掉他的手，怒道：“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褚煜气的心口生疼，耐心终于用完，推开他就要走。
　　祁凛瞬间慌了，一把抱住他，“别走，别离开我。”
　　“放开。”褚煜用力掰他的手。
　　祁凛怎么可能松开，用了全部的力气抱住他，乞求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我给你道歉，你别走。”
　　这人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一身气力像头蛮牛，任凭褚煜怎么掰都掰不开他的手。
　　他被勒得喘不过来气，腰也生疼，气得大骂：“你他妈松手！”
　　“我不，除非你答应我不走。”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褚煜脑袋发胀，心口酸涩，身心俱疲：“祁凛，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祁凛身体一僵。
　　褚煜闭了闭眼，终是妥协：“你放开我，我不走。”
　　“……”
　　察觉到腰上的力道变松，肺部重新涌入新鲜空气，褚煜深深呼吸，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疲惫道：“你给我出去。”
　　“……”
　　祁凛不明白到底怎么了，他明明是去给褚煜道歉的，可为什么他们反而又吵起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撑着身体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褚煜为什么突然想走？就因为热搜这件事？
　　是，那条微博就是他故意发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手机上还登着褚煜的账号。不但知道，他每天还会登上去看一遍，看别人给他的留言。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看那些男男女女对他吐露隐秘的心事，仗着褚煜不会看什么都说得出口。
　　嫉妒如毒蛇啃噬他的心脏，他憎恨那些惦记褚煜的人。
　　所以在商场，在发现有人偷拍时不但不去阻止，还故意对褚煜做出亲密的举动。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让所有人知道褚煜是他的人。
　　他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错。
　　他仗着褚煜心软，撒娇服软的话张口就来，甚至不惜自残来求得他的原谅。
　　他迷恋褚煜对他的纵容，错觉褚煜也同样爱着他。
　　可刚才的事就像是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让他彻底从美梦中清醒过来。
　　褚煜竟然想离开他，他怎么敢离开他！
　　祁凛用手撑着额头，微微偏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厨房里挪动的身影。

第91章 可怜
　　褚煜对他的所思所想全然不知，烦躁地用刀身拍扁一瓣蒜，拿它当祁凛出气。
　　心里的烦闷不减反增，心脏上像是坠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来气。
　　一场谈话被气得半死，还得洗手给罪魁祸首做饭，怎一个憋屈了得。
　　有心想往锅里多放两勺盐，咸死那个混账，手都伸到锅里了，又想起他有伤在身，停顿几秒，把调料勺扔回罐子里，冷着脸往盘子里盛菜。
　　两个菜很快炒好，他没管祁凛，自己盛了碗饭坐在桌边吃。
　　两口饭扒进嘴里，面前落了道人影。
　　褚煜只当没看见，自己吃自己的。
　　祁凛看了他会儿，转身去厨房盛饭。
　　褚煜加快吃饭的速度，力求赶在他出来前结束战斗。
　　可惜他愿望落空，祁凛很快又出来了，端着碗坐在他对面。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的只能听见碗碟碰撞时发出的声音。
　　气氛一时僵硬，褚煜心下烦闷，正要起身离开，忽听对面传来一道小声的啜泣。
　　褚煜：“……”
　　他眉心蹙了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低低的啜泣声又起，夹杂着吸鼻子的声音。
　　褚煜懵了，下意识抬起头。
　　在他对面，祁凛低着头，受伤的左手扶着碗沿，右手机械般地往嘴里扒饭，边吃边发出哽咽。
　　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有几滴晶莹从他眼眶里脱出，滴进他捧着的碗里，又被他混着米饭吃下。
　　褚煜：“……”
　　什么情况？他还没哭呢，这人怎么哭了？
　　他眉头皱得能打结，抿唇不语。
　　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祁凛偏头在衣服上蹭了蹭眼睛，把头低得更低了。
　　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你别看我。”
　　褚煜下意识移开视线，皱眉问：“你哭什么？”
　　祁凛从碗里抬起头，一双眼血丝遍布，兔子般红彤彤的，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褚煜嘴角抽了抽，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祁凛接过，却没擦，泪水不断从他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汇聚到尖尖的下巴，“啪嗒”一声，滴在桌子上。
　　褚煜：“……行了，别哭了。”
　　祁凛扯了扯嘴角，拿通红的眼瞧着他，声音很轻的说：“我也不想哭，可是我好难受，我控制不住。”
　　褚煜：“……”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褚煜，是你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结果你现在却不要我了。”
　　倒打一耙，颠倒是非。褚煜对他佩服至极，沉着脸不说话。
　　祁凛攥紧手里的纸巾，哭得肩膀颤抖，哑声说：“褚煜，你别对我这么狠，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顿了下，他又小声加了一句：“只要别离开我。”
　　呵。
　　褚煜在心里冷笑，作保证还不忘提要求，祁大公子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他盯着对面那张泪痕斑驳的脸，看着他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往下落，怀疑这人身体里哪来这么多水。
　　眉头蹙的能打结，烦躁道：“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祁凛噎了下，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褚煜话刚出口就后悔了，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盯着那颗黑脑袋看了半天，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站了起来。
　　抽出张纸巾来到他面前，冷道：“抬头。”
　　祁凛茫然地抬起头。
　　褚煜抬起他的下巴，抿着唇给他把脸擦干净。
　　祁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呼吸都变轻了。
　　他现在的模样看着实在凄惨，一双丹凤眼又红又肿，眼珠却被洗得发亮，湿答答的睫毛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可怜兮兮地像被谁欺负了一般。
　　褚煜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把手插进他头发里，往后狠狠一拽。
　　祁凛的头被扯得后仰，疼得嘶了口气，眉头轻蹙又松开，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唇上突然撞上两片柔软。
　　祁凛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里面讶色一闪而过，手腕一松，筷子掉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回神，唇上倏地一痛。
　　褚煜起身，用手指抹去他下唇上冒出的血珠，没什么情绪地说：“下不为例。”
　　祁凛睫毛一颤，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他喉结几番滚动，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刚才……吻我了？”
　　他像是在做梦，下意识舔了下唇角，血腥味明晃晃地告诉他，这是真的。
　　褚煜，第一次主动吻了他。
　　可这吻太短暂，他还没品出其中滋味就消失了。
　　褚煜的一点好脸色养出了狼子野心，祁凛不满他离开的那么快，伸手去拉他衣领，想要继续这个吻。
　　褚煜却已经松开了他，站直身体。
　　他没否认这个算是惩戒意味的亲密接触，哪怕他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确实受到了蛊惑。
　　食色性也，他到底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
　　“褚煜。”
　　祁凛坐在椅子上，仰着脸叫了他一声。
　　褚煜低头，看了他片刻，道：“我累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也不再管他，转身上楼。
　　祁凛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刺痛的嘴唇。
　　半晌，勾了勾唇，低低的笑了起来，模样哪还有刚才的可怜无助。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半阖着眼，口中喃喃反复咀嚼着两个字。
　　褚煜，褚煜，褚煜……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偏执。
　　……
　　网上的舆论还没彻底发酵起来就消弭于无形，唯一留下的就是褚煜主页上新增的三百多万个粉丝。
　　仿佛罪证般烙在那里，提示着他和祁凛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
　　祁凛发出去的两条微博非但没有解释清楚，反而勾起了网友们的好奇心。
　　讨论的热度上不了热搜，便都聚集到了他的微博底下，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褚煜没去管它，关了手机把自己泡在书房，在第三天时等来了《奇闻异录》剧组的来电。
　　电话是夏知青打来的，让他去签合同。
　　褚煜接起电话时还有些恍惚。经此一事，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他们还会用他。
　　夏知青对此只回了一句：“能力可抵一切，你的演技说服了我。”
　　褚煜怔愣，久久无言。
　　高兴当然是高兴的，毕竟是靠自己拿下的第一个男主。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怅然，究竟是为什么，褚煜不愿深思。
　　他收拾好心情，打电话让李雯来接他，去签合同。

第92章 挑衅
　　坐车来到制片公司，和李桦一起坐电梯上六楼。
　　来到会议室，里面正坐着五个人，除了夏知青、王主编外，还有两男一女。
　　女孩大约二十多岁，资容秀丽，两个男人一个年长一个年轻，年长的坐在女孩旁边和她交谈，年轻的单独坐在一边玩手机。
　　听见动静，几人都抬头。
　　李桦带着他过去打招呼，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夏知青见人来齐便开始相互介绍。他指着褚煜对两个年轻男女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男主，褚煜。”
　　年轻男女抬头，眼中都有异色闪过，显然是认出了他。
　　褚煜不动声色，对他们微微颔首
　　女孩一愣，也对他点了点头。男人脸上看不出喜怒，没什么动作。
　　夏知青又指着他们对褚煜介绍：“这是女主傅盈雪，男二程斯寒。”
　　他话不多，介绍完就给他们一人递一份合同。
　　“你们先看看合同，有什么不解的，不满的都可以提出来。”
　　李桦站起来接过，坐下和褚煜一起看。
　　褚煜一眼扫过，没看出什么问题。
　　李桦倒是看得仔细，逐字逐行一一细读。
　　十几分钟后，才从合同里抬头。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也看完了，都表示没意见。
　　签字，按手印，流程走完，夏知青才道：“合作愉快。等会我拉你们进群，后续安排看群里通知。”
　　几人点头。
　　夏知青道：“没什么问题就都回去吧，明天上午八点来围读剧本。”
　　他做事干脆利落，说完就收拾东西和王主编一起离开，徒留几人坐在这里面面相觑。
　　“我们也走吧。”李桦把合同装进公文包，对褚煜道。
　　褚煜点头，站了起来。
　　“你就是褚煜啊。”
　　褚煜抬头，见发出声音的是那个青年，好像叫程斯寒。
　　程斯寒打量他几眼，笑道：“久仰大名。”
　　他虽然在笑，语气却明显不怀好意。
　　褚煜也没有上赶着和他攀交情，淡声问：“有事？”
　　“没事没事。”
　　程斯寒笑着摆摆手，一张很英俊的脸莫名不讨喜：“只是这两天听多了这个名字，骤然在现实里见到，难免好奇嘛。”
　　一旁的傅盈雪停下要走的脚步，挑了挑眉，不理会经纪人的催促，坐那看起戏来。
　　“哎。”程斯寒前倾身体，双臂架在桌子上，一脸好奇地问：“你和祁家大少真有一腿啊？”
　　这话问的恶意十足。
　　褚煜眯了眯眼，还没说话，李桦就把公文包甩到桌子上，寒声道：“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别生气嘛，我就是问问。”程斯寒一脸无辜。
　　褚煜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这个人，不明白他哪来那么大恶意。
　　不过他也不是站那任人欺负之辈，看了他一眼，说：“你觉得呢？”
　　程斯寒一愣，像是没料到他是这反应。
　　在他没有情绪的双眼注视下，程斯寒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顿时恼怒，双手抱臂冷哼了声，不屑道：“不就是仗着背后有人吗，逞什么威风。”
　　褚煜没生气，反而勾了下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你知道我背后有人，”他声音骤冷，如刀锋般凌厉：“那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
　　程斯寒瞠目，张了张嘴，竟是一时无言。
　　“噗嗤──”
　　傅盈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她有趣的看了褚煜一眼，站起身，啧啧两声，“我看有的人啊，就是心里嫉妒。”
　　“傅盈雪，你说谁呢！”程斯寒拍案而起。
　　傅盈雪轻哼一声，“谁应就是说谁。”
　　她显然不怕程斯寒，不理会他的怒目而视，悠哉悠哉地迈出了会议室。
　　两人这态度明显认识，且可能还有恩怨。
　　褚煜没兴趣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不再理会程斯寒，和李桦一起离开。
　　“你这是直接承认了？”回去的路上，李桦面露纠结，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褚煜双手插兜，道：“我解释也不会有人信，何必浪费口舌。况且，祁凛惹出来的事，自然要用他来摆平。”
　　李桦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
　　“那个程斯寒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祁总以前的小情人吧？”李桦八怪地猜着，悄悄抬眼看了褚煜一眼。
　　褚煜冷笑一声：“谁知道呢。”
　　李桦从他面上看不出真实情绪，摇了摇头，不再深究这个话题，道：“吃饭去吧。”
　　褚煜“嗯”了声。
　　吃完饭回到家还不到两点，褚煜简单洗漱了下，换上家居服躺进被窝里睡午觉。
　　祁凛下班回来的时候褚煜刚醒，半躺在床上玩手机。
　　夏知青一个小时前把他拉进了一个群里，此时群里很热闹，有几个人在发红包。
　　褚煜也顺手抢了几个。运气不错，有小二百块钱。他跟上大部队，送出一个表达感谢的表情包。
　　“看什么呢？”
　　祁凛推开门走了进来，边扯领带边问。
　　褚煜没说话，看王主编发的日程安排。
　　祁凛习以为常，来到床沿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两人从那日争吵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就算祁凛有心想缓和关系，但也架不住褚煜不接他的台阶，态度冷漠至极，好似那天的吻是他的错觉。
　　他看了眼褚煜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一愣，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褚煜手指一顿，淡淡瞥他一眼。
　　祁凛讪笑一声，不确定道：“该不会又是我吧？我今天可什么都没干啊。”
　　褚煜没说话，把他的头推远了些。
　　“真是我啊？”祁凛诧异，皱眉沉思片刻，问：“有人拿那事说你了？”
　　褚煜一惊，下意识以为是李雯和他说了什么。
　　但一想又不对，李雯当时并没有跟进去，不会知道会议室里发生的事。
　　“谁啊？”见他这表情，祁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表情冷了下去：“叫什么名字。”
　　褚煜淡淡道：“你以前的小情人。”
　　祁凛：“？！”
　　“叫程斯寒。”
　　“什么玩意儿？”祁凛眉头蹙得能打结，矢口否认：“我不认识。”
　　“真不认识？”褚煜不信。
　　“骗你是小狗。”祁凛急了，屁股往他那挪了挪，道：“我真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也是。”褚煜关上手机，道：“祁大公子情人那么多，哪能个个都记得。”
　　祁凛：“……”

第93章 进组
　　“我让人去查。”祁凛噌地站起来，说完就打开门出去了。
　　显然，他心里也不确定，自己以前的情人中到底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褚煜嗤笑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他倒不是吃醋，只是任谁被平白无故地刺了一通都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
　　白岩以前对他说话夹枪带棒他不在意那是因为他心里有愧，他可不欠程斯寒什么。
　　不是说他背后有人吗，他要是不和祁凛告状，岂不是对不起他说的话。
　　祁凛的行动雷厉风行。
　　第二天围读剧本，褚煜刚坐下，程斯寒就白着一张脸来到他面前，战战兢兢地道：“褚、褚哥，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是故意的，我跟您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和我计较了。”
　　会议室里坐着的稀稀拉拉几个人闻声抬头，面色诡异。
　　褚煜一顿，挑挑眉，看了他一眼。
　　不论程斯寒心里是怎么想的，这话说的倒是诚意十足。
　　且观他这模样，明显被吓得不轻，也不知道祁凛干了什么把人吓成这样。
　　褚煜也不是揪着一件事不放的人，毕竟以后还要在一个剧组工作，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
　　他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地道：“这话何意？我们昨天有说什么吗？”
　　闻言，程斯寒唰地抬头，面色几经变化，最后喉结滚动，低声道：“谢谢褚哥。”
　　说完，低着头快步回到自己座位。
　　都是娱乐圈里混的人，什么动静都瞒不住。
　　虽说热搜撤的及时，但那也只是明面上的，只要稍微网速快点的谁不知道。
　　这会儿看见褚煜的脸，谁心里没点小九九，都碍着祁凛的身份不敢乱说。
　　也就程斯寒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知道该说是愚蠢还是勇气可嘉。
　　夏知青可能是听说了什么，来的时候分别看了他们一眼，倒没说什么。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要不影响剧组拍摄，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吵小闹他并不想理会。
　　接下来相安无事，一个上午就在会议室度过。
　　吃饭的间隙，祁凛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了下程斯寒的调查结果。
　　他倒是冤枉了祁凛，这人还真不是他的小情人，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是在他去横店的时候，祁凛和朋友去会所喝酒，程斯寒被一个公子哥带过去给他认识。
　　祁凛说到这刻意强调：“我当时正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哪有闲心去管一些阿猫阿狗叫什么名字。”
　　褚煜不置可否，只道：“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哎哎哎，”祁凛急道：“这事可不赖我啊，你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褚煜直接挂了电话，一边吃饭一边翻剧本。
　　剧本围读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程斯寒再没有找过他麻烦，祁凛工作又忙，褚煜着实过了几天的清静日子。
　　围读完剧本就要正式拍摄，夏知青的意思是先拍沙漠戏份，其他简单的可以先放一放。
　　褚煜从制片公司回来就开始收拾行李，明日就要出发去西北。
　　这次李桦不跟着一起去，赵云笙后天进组，毕竟是第一次拍戏，他不放心，得跟一段时间。
　　褚煜没什么意见，他身边有李雯跟着就够了。
　　拿出行李箱往里面塞了几套衣服，考虑到西北地区干燥，又带了几盒面膜和补水用的护肤品。
　　正往行李箱里装东西，祁凛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
　　他显然是听李雯说了，上来就是不满的质问。
　　褚煜道：“剧组安排。”
　　祁凛坐在床沿，扯了扯领带，表情烦闷：“要去多长时间？”
　　“不知道，看拍摄进度。”
　　褚煜从他屁股底下抽出裤子，随便叠了两下塞进行李箱里。
　　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寻找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药。”祁凛提醒。
　　褚煜恍然，绕到另一边拉开床头柜，把几个药瓶扔进行李箱里。
　　“啧。”祁凛皱眉，蹲下来给他塞进夹层，又拿出一瓶放进他随身包里。
　　接着翻了翻他的行李箱，起身去衣帽厅拿了几个厚外套出来。
　　“沙漠昼夜温差大，多带几件厚衣服。”
　　褚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热水袋也带着，腿疼可以用，还有防晒霜，多带几瓶。”
　　祁凛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行李箱里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杂七杂八，甚至还有一块指南针。
　　褚煜嘴角抽了抽，问：“带它干什么？”
　　祁凛有理有据：“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对了，还有急救包，必须得带着。”
　　褚煜无语：“我是去拍戏的又不是去探险。”
　　“备着总没错。”
　　祁凛不听他的，下楼从医药箱里挑挑拣拣，最后装了一小袋放进他行李箱。
　　他在房子里东奔西走，比褚煜还忙碌，所有觉得能用上的东西都给他塞进去。
　　褚煜看着满满当当的三个大行李箱，无话可说。
　　“行了，先就这些吧。”
　　祁凛叉着腰左右环顾，终于满意了，面上却没什么笑容，嘴唇抿得很紧。
　　褚煜也心情复杂。
　　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的时候有人为他收拾行李。
　　面面俱到，细心叮嘱。
　　褚煜无法做到心无波澜，他的性情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
　　在心里叹了口气，道：“这些已经够多了，歇会儿吧。”
　　祁凛看向他，没说话。
　　褚煜想了想，道：“还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祁凛一愣，好一会儿才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褚煜没说什么，转身下楼。
　　祁凛没跟过去，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环顾房间，心情怅然。
　　明明褚煜还没开始走，他却已经感受到了空虚寂寥。
　　今晚过后，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又要重复一个月前没有褚煜的日子。
　　祁凛躺在床上，眼神放空，无意识地抚摸身下柔软的被褥。
　　深吸一口气，鼻端萦绕的是独属于褚煜身上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但很好闻，比他柜子里放置的顶级香水还让人上头。
　　他闭上眼，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第94章 临别在即
　　褚煜下楼的时候刘妈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用的食材，褚煜让她去休息，自己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食材已经切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褚煜只需将它们炒熟就行。
　　临别在即，他不吝啬地多炒了几个。
　　鸡鸭鱼肉，海鲜菌菇，加在一起铺了满满一桌。
　　祁凛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褚煜解开围裙，道：“洗手吃饭。”
　　祁凛没吭声，把红酒打开放到桌子上。
　　洗完手，两人各坐一边，祁凛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抬眼看向褚煜，问：“喝吗？”
　　褚煜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祁凛又起身拿了一个杯子过来，给他倒了一点。
　　“尝尝。”
　　褚煜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抿了一口，没尝出个所以然，又回味了下，最后只道：“还行。”
　　祁凛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咽了下去，轻叹：“好苦。”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褚煜挑挑眉，又喝了一口。他虽然品不出好坏，但还挺喜欢这个口感。
　　祁凛往他碗里夹了块西兰花，道：“先吃饭。”
　　褚煜放下酒杯，拿起筷子。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沉默地用餐。
　　祁凛吃得很认真，每道菜都细细品尝，拿酒当顺口的汤喝。
　　一瓶红酒很快见底，菜也消失了大半。
　　褚煜看得直皱眉，道：“别喝了。”
　　祁凛靠着椅背，食指和中指夹着高脚杯在桌上晃了晃，微微歪头，问：“你是在关心我？”
　　褚煜道：“我怕你喝醉发酒疯。”
　　祁凛笑了两声，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饮酒后的沙哑，语气却很轻柔：“我喝醉很乖的，不会发酒疯。”
　　褚煜心里一跳，怀疑他已经喝醉了。
　　“好吧。”祁凛放下酒杯，笑道：“你不让我喝，那我就不喝了。”
　　他少有这么听话的时候，褚煜心里的猜想又证实了几分。
　　祁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身体轻微晃了晃，摇了摇头，讪笑：“喝得太急了。”
　　褚煜眉心又蹙了下，盯着他看了片刻，肯定地说：“你喝醉了。”
　　祁凛笑笑，倒没反驳，扶着桌子来到他面前。
　　褚煜仰着头看他。
　　祁凛撑着椅背俯下身，酒香带着体温扑了他满脸。
　　褚煜下意识偏了下头，下巴却被人抬了起来。祁凛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你走了，会想我吗？”
　　“……”
　　这是一个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祁凛却还是问了出来，没指望褚煜回答，自顾自说着：“我会想你的，每天都会想。”
　　褚煜眸光复杂，抿唇不语。
　　祁凛又接着说：“李雯，她身手不错，当初让她去你身边，却有监视的意味，这个我不反驳，但更多的是想要她保护你。”
　　褚煜微征。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把她赶走，自己再找一个助理。”
　　祁凛看着他，眼睛里像蒙了一层雾，喃喃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这几天你都不理我，我真的，真的很难受。”
　　他抓着褚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眉头蹙着，神情竟有几分痛苦。
　　“你摸摸它，它都要碎了。”
　　褚煜瞳孔轻颤，心脏像是突然被人拧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揪疼。
　　眉头蹙紧又松开，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胸口。
　　“砰砰──砰砰──”
　　掌心下的心跳快速又强劲，一下接着一下，力透骨肉，震得他掌心发麻、发抖。
　　褚煜想缩回手，祁凛却攥得死紧，看着他，执着地等一个答案。
　　褚煜深吸口气，缓声道：“没有生气。”
　　“真的？”祁凛一愣，摇了摇头，不相信：“可是你这几天都不理我，我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也总是不接，回到家也不主动和我说话。既然你没生气，为什么要这样？”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了点委屈。
　　褚煜又是沉默。
　　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于是开始转移话题，“你喝醉了，我扶你去休息。”
　　祁凛定定地看了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好。”
　　褚煜松了口气，起身扶住他，带着他上楼。
　　他能应付得了嚣张跋扈的祁凛，却着实无法招架这个样子的他。
　　把人扶到房间，祁凛就推开他，“我去洗澡。”
　　褚煜不放心，下意识跟了两步：“别洗了。”
　　祁凛没说话，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褚煜无法，给他找了套睡衣放在门口，自己靠墙站在离门不远处。
　　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很久才停下，褚煜敲了敲门，道：“睡衣在门口，你自己出来拿。”
　　里面安静一会儿，传来一道模糊的“嗯”声。
　　褚煜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刘妈正和两个女佣在收拾餐桌，看见他问：“褚先生，可是需要什么？”
　　褚煜道：“祁总喝醉了，我给他煮点醒酒汤。你们忙，不用管我。”
　　“好。”
　　褚煜没做过醒酒汤，上网搜了下教程。好在不难，食材家里都有。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按着步骤开始切姜丝。
　　十几分钟后，褚煜关火，盛出一点尝了尝。味道有点怪，倒不难喝，他盛出一碗用托盘端上楼。
　　祁凛已经洗完澡出来了，坐在床沿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问：“你去哪了？”
　　他头发没吹干，发尾还滴着水珠，睡衣领口都被浸湿。
　　褚煜蹙了蹙眉，把托盘放到床头。
　　“给你煮了点醒酒汤。先把头发吹干。”
　　祁凛微愣，去看放在床头柜上的白瓷碗。
　　褚煜拿着吹风机过来，看见的就是他这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叹了口气，认命地帮他吹了起来。
　　祁凛又是一愣，抬头去看他。
　　褚煜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他的头发被吹得四处飞舞，半长的碎发胡乱拍打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他还是能从碎发缝隙间，窥见褚煜的神情。
　　专注，认真，还有些温柔。
　　心脏蓦地狂跳不止，震得他胸腔发涨发酸，手脚发麻，脑袋昏昏沉沉，三分醉也变成了七分。
　　倏地抬手握住褚煜手腕，双眼紧紧地盯着他。
　　褚煜动作一顿，低头和他对视。
　　祁凛薄唇张合，在吹风机嘈杂的声音中，轻声说：“做吗？”

第95章 互为劫难
　　祁凛的声音轻不可闻，但褚煜还是听见了。
　　他没说话，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直到彻底吹干才关了吹风机。
　　拔掉插头，把醒酒汤端到他面前。
　　“把它喝了。”
　　祁凛望着他，没说话。
　　褚煜又往他跟前递了递。
　　祁凛这才伸手接过，捧着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褚煜拿了套睡衣去洗漱。
　　出来的时候祁凛正躺在床上，空了的白瓷碗放在床头。
　　褚煜脚步一顿，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
　　他望着天花板出了会神，身侧传来动静。
　　下一刻，祁凛翻身撑在他上方，脖子上戴着的观音吊坠从衣服里掉出来，悬在空中晃荡。
　　褚煜抬眼和他对视。
　　祁凛看了他片刻，又问了一句：“做吗？”
　　他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好像在说什么十分重要的大事。
　　褚煜心情微妙，一时没有开口。
　　祁凛深吸口气，抓住他的手腕。
　　他掌心热得烫人，带着点汗湿，不知为何还有些发抖。
　　褚煜微微一愣，就见祁凛哑着嗓音说：“我洗过澡了。”
　　“？？！！！”
　　褚煜茫然一瞬，反应过来当即瞪大了眼，因他这一句意有所指的话而震惊地看着他。
　　“你……”
　　祁凛笑了笑，低声说：“你马上就要走了，总得给我留点值得怀念的东西吧。”
　　起码让他安安心，不然接下来的日子，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度过了。
　　祁凛从来不知道，“分别”原来竟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褚煜心神俱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无法想象祁凛做这件事时的心情，更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拒绝，那祁凛会有多么难堪。
　　最最重要的是，褚煜发现，自己竟没想过要拒绝。
　　祁凛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嘴唇颤了颤，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不可以吗？”
　　褚煜回神，闭了闭眼，反手握住了他的掌心。
　　祁凛一僵，唰地抬头。
　　褚煜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别扭道：“快点，我明早赶飞机。”
　　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祁凛心脏狂跳，再也压制不住本性，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星星之火便可燎原，那憋了四个多月的火呢？
　　祁凛无暇想其他，脑子里心里只有面前这一个人。
　　褚煜……
　　玉……
　　这是他的珠玉，是独属于他的无价之宝。
　　他像是一张风筝，风筝线被他自愿交到褚煜手中，自由与枷锁全交给他，是生是死由他说了算。
　　祁凛心甘情愿，画地为牢，喜怒哀乐，身体与心灵全交给一个人，深渊还是天堂，他都甘之如饴。
　　谁是谁的劫？谁是谁的因果？谁又能说得清。
　　祁凛闭了闭眼，心跳重如擂鼓，哑声低喃：“褚煜，我爱你。”
　　爱到自甘堕落，爱到没有尊严，爱到为了他一个笑脸甘愿付出所有。
　　如此恐怖，如此疯狂，如此让人迷恋。
　　褚煜像是不能承受他言语之重，抬起手臂遮住眼，咬牙切齿：“混蛋。”
　　低低的笑声响在耳边，祁凛吻了吻他的耳朵，低声诱哄：“乖～”
　　……
　　窗外的天空从深黑变得将要蒙蒙亮，祁凛抱住他，脸埋进他胸口。
　　两人胸膛紧贴着胸膛，心跳带动着彼此的心脏一起跳，逐渐同频。
　　褚煜闭着眼，伸手在床上摸索一阵，终于在床边摸到了被子的一个角。
　　他扯了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祁凛抬眼，眼下像是涂了层厚厚的胭脂，红得不正常。
　　褚煜偏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呵呵……”
　　祁凛低低笑了会儿，突然抬手绕到颈后，把脖子上的吊坠取了下来。
　　他拿在手心看了眼，系在了褚煜脖子上。
　　“干什么？”褚煜皱眉，躲了一下。
　　“别动。”祁凛认真地给他戴上，说：“这是我出生的时候我妈送给我的，我从小带到大，一刻也没离身过。”
　　褚煜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去扯：“我不要。”
　　祁凛按住他手，笑道：“听话，戴上它，让它替我保护你。”
　　“我不需要。”
　　这一听就是很重要的东西，褚煜受不起。
　　祁凛抿唇，道：“我需要。”
　　褚煜动作一顿。
　　祁凛轻声说：“这是我的一点私心，我想要你的身上带着属于我的东西，你就大发慈悲，让它替我陪着你吧。”
　　褚煜眼睫颤了下，一时无言。
　　祁凛弯了下唇，躺到一边，低声咕哝：“好累。”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褚煜脸一黑，瞪了他一眼。
　　咬了咬牙，扶着床坐了起来。
　　“要不要我抱你？”祁凛好心提议。
　　褚煜眼睛一眯：“不想死就闭嘴。”
　　祁凛汕汕。
　　其实他也好不到哪去，这会儿都是面子在强撑着，悄悄揉了揉后腰，长出口气。
　　洗完澡换上新床单，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褚煜看了下时间，五点四十分。
　　睡是睡不成了，他揉了揉通宵后隐隐作痛的额角，闭目养神。
　　祁凛没有打搅他，半趴在他身上，脸贴着他胸口，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安静地贴在褚煜胸口，细细的黑绳被祁凛绕在食指上，一圈圈像缠了条小黑蛇，与他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难得的温馨时刻总是持续不了太久，褚煜睁开眼，道：“我该走了。”
　　“……”
　　褚煜抬起手，顿了下，拍了下他的背：“起来。”
　　祁凛手指颤了下，握紧拳头，把那截黑绳牢牢攥在掌心。
　　半晌，才哑声说：“等我忙完这阵，就去看你。”
　　不知为何，褚煜有些想笑，也当真笑了起来，无声弯了下唇，轻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进去了。”
　　祁凛一愣，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那一抹还未来得及消散的笑便落进了他的眼里。
　　褚煜慢慢收起嘴角，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
　　祁凛眸光复杂，扯了扯唇，半真半假地道：“真想把你关起来。”
　　褚煜：“……”
　　“别怕。”祁凛揉了下他的头发，与他额头相抵，笑道：“我开玩笑的。”
　　我看你不像是开玩笑。
　　褚煜心下腹诽，却没觉得害怕，又推了推他：“起来。”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祁凛眨眼时，睫毛都能刮到他的脸，痒痒的，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挠一挠。
　　“不起。”祁凛用额头蹭了蹭他的眉心，小声说：“除非你亲我一下。”

第96章 太刺激
　　他总是执着于让褚煜亲他，次次不能如愿，次次都要提起。
　　几天前那个稍纵即逝的吻让他记到现在，此时见褚煜心情不错，便又提了起来。
　　说完，就直直地看着他。
　　褚煜心情复杂。
　　一个吻真的不算什么，他和祁凛的接吻次数数都数不过来，就在半小时前，他们才极尽缠绵过。
　　长明了一夜的灯光被祁凛挡去，眼前光线受阻，目之所及处，只有面前的一双眼睛。
　　祁凛的眼型是典型的丹凤眼，内尖外翘，双眼皮不明显，窄窄的一条。睫毛又长又直，虽不浓密，但很有神，眼珠浑圆，又黑又亮，里面装满执着，和两个小小的自己。
　　褚煜盯着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深吸口气，闭上眼，仰脸吻了上去。
　　罢了罢了，什么都已经做了，一个吻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祁凛瞳孔震颤，身体一瞬间像被电流当头击穿，从头顶一直麻到脚底心。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脚发麻，身体无力，心脏几欲跳出胸腔，“砰砰”声震耳欲聋。
　　他攥紧身下的枕头，用力到手臂上爬满青筋，才勉强维持住体面。
　　祁凛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时动弹不得，抖着两瓣嘴唇，像个毛头小子般任褚煜施为。
　　“呼吸。”褚煜小声提醒。
　　祁凛身体一震，终于回神。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口水却先一步流了出来，顺着褚煜的嘴角流向脖子。
　　褚煜：“……”
　　祁凛：“……”
　　褚煜退开一步，舔了下嘴角的湿润，复杂地看着他。
　　轰──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祁凛，他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渐渐蔓延到脖子。
　　两腮绷紧，下颌线条呈现出凌厉的弧度，被自己气的。
　　人怎么能没出息成这样，怎么能丢脸成这样。
　　他抖着手擦去褚煜脖子上的湿痕，艰难道：“我不是故意的。”
　　褚煜哭笑不得，抬手捂住了额头：“你真是……”
　　“这次不算。”祁凛强自镇定，决心找回场子：“再来一次。”
　　他没等褚煜拒绝，已经吻上了他。
　　褚煜主动亲他这件事实在是太刺激了，刺激过了头就容易丢人，刚才的事祁凛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他不再作妖，捧着褚煜的脸深吻。
　　结束时两人都气喘吁吁，褚煜擦了擦嘴唇，微微刺痛，显然已经肿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道：“别闹了，我真要走了。”
　　祁凛沉默，哪怕再不情愿，这一刻总会来临。
　　他没再坚持，坐了起来。
　　褚煜掀开被子下床，忍着腿部的不适，拿起床尾条凳上的衣服换上。
　　祁凛没说话，跪坐在床上看着他，神情失落，活像条要被人抛弃的小狗。
　　褚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最开始要去拍这个戏，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远离祁凛，给自己一个冷静思考的时间。
　　可如今看来，好像已经没必要了。
　　这一个月以来，两人同处在一个屋檐下，日日同床共枕，形影不离。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看清一个人。
　　褚煜不是没有动摇过，可现实摆在眼前，他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好梦不长，美景易碎，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经不起风浪。
　　褚煜向往温暖，可祁凛是太阳，人怎么能拥有太阳呢？
　　一捧冷水浇脸，也唤醒了褚煜的理智。
　　他抬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自嘲一笑，转身离开浴室。
　　打开门，就见祁凛坐在床沿。他身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里都是血丝。
　　褚煜脚步一顿，道：“睡会儿吧。”
　　“睡不着。”祁凛用手指梳理了下头发，烦躁地皱着眉：“我去送你。”
　　“不用。”褚煜摇头，“李桦已经在来的路上。”
　　祁凛没说话，站起来拿过衣服换上。
　　褚煜蹙眉看着他，不赞同道：“这都几点了，你不上班了？”
　　“我是老板，不上班也没人管我。”祁凛低头系上皮带，声音有些低落：“再说了，你都走了，我还怎么睡？”
　　他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褚煜没再劝他，拎着行李箱下楼。
　　祁凛随便洗了把脸，混沌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些，一手一个帮他拎行李箱。
　　他体质着实好，累了一整夜，只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又生龙活虎。两个行李箱加起来快要一百斤，他拎起来一点也不觉吃力。
　　褚煜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一个。
　　这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正想着，李桦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收拾好了吗？我们十分钟就到。”李桦问。
　　褚煜“嗯”了声。
　　挂了电话，他又上楼巡视一圈，确保没有遗忘什么东西，才坐进沙发里休息。
　　闭上眼捏了捏眉心，眼睛又酸又涩，额角也隐隐胀痛，困意止不住的上涌。
　　祁凛来到他身边，问：“困？”
　　褚煜嗯了声。
　　“到飞机上再睡。”祁凛绕到沙发后帮他揉太阳穴，愧疚道：“对不起。”
　　褚煜睁开眼，自下往上看他。
　　祁凛目光温柔，捧着他的脸，俯身亲了亲他的眉心，低声说：“别怪我。”
　　褚煜眼神恍惚，直到门外响起汽车的喇叭声，才骤然回神。
　　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李桦和李雯从车上下来，进来帮他搬东西。
　　他们显然没想到会看到祁凛，都愣了下，点头打招呼。
　　“祁总好。”
　　祁凛没说话，把行李箱搬进车里。
　　李桦吃惊地看着他这一举动，面色诡异。
　　他对褚煜使了个眼色，示意：什么情况？
　　褚煜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几个行李箱一人一个一趟就搬完了，祁凛关上房门，和褚煜一起坐进车里。
　　李桦又是一愣，“祁总？您这是？”
　　祁凛闭上眼休息，淡淡道：“劳驾等会送我回来。”
　　“啊？哦，好。”李桦僵硬地笑了笑，打开驾驶室的门坐了上去，李雯跟着坐在副驾驶上。
　　几人先去吃了个早饭，然后才开车去机场。
　　现在才七点刚过，路上车辆不多。祁凛见他实在是困，探身把座椅靠背放倒，轻声说：“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褚煜迟疑了下，看了眼前面的李桦和李雯一眼，小声地问：“你……没事吧？”

第97章 离别
　　折腾了一夜，又是承受方，褚煜不信他一点事都没有。即便祁凛脸上看不出异样，他还是关心的问了一句。
　　祁凛正俯身给他调试座椅，闻言动作一顿，就那么撑着身体看着他。
　　褚煜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又怕被李桦他们误会，推了推他：“起来。”
　　祁凛没动，弯了下唇，低头靠近他耳边，小声说：“屁股疼。”
　　褚煜：“……”
　　“你太……”
　　褚煜一把捂住他的嘴，面上起了层薄红，低声警告：“别说了。”
　　祁凛无辜地眨了下眼，被捂着嘴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告诉他，“不是你问我的吗？”
　　褚煜深吸口气，飞快地往前面看一眼，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声道：“谁让你非要跟来的。”
　　送与不送总是要分别的，一段路而已，完全是多此一举，在家睡觉不好吗。
　　祁凛眨了下眼，吐字含糊不清：“我在家又睡不着。”
　　褚煜抿唇，松开捂住他嘴的手，道：“睡会儿吧。”
　　“你睡，我看着你。”祁凛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叹气：“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褚煜：“……”
　　他们在后面小动作频繁，全然忘了车里还有后视镜这个东西。
　　商务车虽然宽敞，但前后座总共就那么点距离，还能指望它隔音不成。
　　李雯听得一脸姨母笑，李桦嘴角抽了抽。
　　就这相处方式，褚煜还敢和他说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两人来真的啊！
　　李桦又惊又恐，惊得是祁凛竟然这么在意褚煜，恐则是担忧褚煜将来会受伤。
　　他身为经纪人，却操着一颗老母亲的心，唯恐褚煜受一点委屈。
　　忧心忡忡地开着车，不多时，总算到达机场航站楼。
　　车刚停下，褚煜就睁开了眼。
　　他当然没睡着，祁凛在旁边盯得那么紧，他能睡着才怪。
　　不过闭眼休息了会，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坐起身，看了眼旁边的祁凛，道：“你就别下了，等会再被人拍到。”
　　闻言，祁凛皱了下眉，不满道：“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李桦解安全带的手一顿，面色诡异。
　　褚煜无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等会要去和剧组汇合，被人看见他和祁凛待在一起总归不好。
　　祁凛哼了声，烦闷地躺了回去：“行吧。”
　　褚煜松了口气，戴上帽子口罩下车。
　　李雯推了个推车过来，帮忙一起把行李箱放上去。
　　“李哥，你们回去吧。”褚煜看了眼后车窗，道。
　　“行，那你注意安全。”
　　毕竟前几天才上过热搜，机场里人又多，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
　　航站楼外不让长时间停车，他只能送到这了。
　　褚煜点了下头，又看了眼后车窗，垂下眼，转身和李雯一起进了机场大厅。
　　他没回头，祁凛也没降下车窗。
　　但褚煜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背上，如影随形，炙热的像是要把他洞穿。
　　“褚哥？褚哥？”
　　褚煜回神，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背后已经出了层薄汗。
　　他长出口气，问：“怎么了？”
　　李雯道：“你走错路了，行李托运在那边。”
　　褚煜：“……”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尴尬，褚煜连忙接了起来。
　　“小褚，你到机场了吗？”是王主编的声音。
　　褚煜道：“到了，正要办理行李托运。”
　　“不用去排队了，直接走头等舱通道。忘了和你说了，投资方给两位主演和导演的机票都升舱了。”
　　褚煜一愣。哪家的投资方，这么大方的吗？
　　他挂了电话，让李雯自己去排队，自己拐去另一边的头等舱通道。
　　和旁边排得长长的队伍不同，这边一个人也没有。
　　褚煜试探地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不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礼貌地把他领了进去。
　　办好行李托运，直接被带进了休息室。
　　全程不到十分钟，等他坐在休息室松软的沙发上还有些没回过神。
　　褚煜第一次坐飞机享受这待遇，又好奇又有点小激动。
　　转头环顾一圈，见诺大的休息室里除他之外只有两个人，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电脑。
　　没两分钟，又进了一个人。
　　褚煜抬头，见是女主傅盈雪。
　　傅盈雪也看见了他，笑着朝他走过来：“来这么早。”
　　“我也刚到。”
　　傅盈雪坐到他身边，对着他俏皮地眨眨眼：“这次托你的福啦。”
　　褚煜一愣：“什么？”
　　“头等舱啊。”傅盈雪摇了摇手里的机票：“要不是因为你的面子，投资方哪会给我升舱？”
　　她嘿嘿一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我都懂。”
　　褚煜不知为何心里突地一跳，追问：“哪家的投资方。”
　　傅盈雪诧异，“寰宇啊，你不知道？”
　　褚煜：“……”
　　这个剧组的投资方是寰宇？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真不知道！”见他这表情，傅盈雪惊了，小声问：“你和祁总不是……”
　　她话说到这突然顿住，讪笑道：“你不知道也正常，就这两天的事，我也是刚才王主编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的。”
　　褚煜心情复杂，勉强扯了扯唇：“你说笑了，这事和我没关系。”
　　虽是这样说，但他心里却明白，如果这部剧的投资方真的是寰宇，那升舱这件事一定是祁凛授意的。
　　低头看一眼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安静的手机，无意识攥紧了些。
　　祁凛没和他说过这件事。
　　“嗡──”
　　手机震动，褚煜打开手机。
　　说曹操曹操到，信息是祁凛发的。
　　祁凛：【票检好了吗？】
　　褚煜抿唇，打字：【嗯。】
　　祁凛：【好，我马上就到家了。】
　　褚煜：【你什么时候投资的这部剧？】
　　祁凛：【……】
　　下一秒，祁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褚煜站了起来，出了休息室，来到窗前接通。
　　祁凛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他语气有些急，解释道：“我昨天想告诉你的，可后来脑子里全是你要离开的事，就把这件事忘了。”
　　褚煜垂着眼，看窗外停机坪上逐渐升空的飞机，轻声问：“我能参演这部剧，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第98章 我在减肥
　　“不是。”
　　祁凛立即否认，身体都坐直了：“我是在你被选上之后才投资的，而且我本来就不想让你去，怎么可能提前做安排。”
　　褚煜从窗外收回视线，问：“你不是不看好夏导吗？”
　　祁凛重新靠回座椅里，实话实说：“我怕你因为我被为难。再说了，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部剧，想必它却有不同之处。投资嘛，本来就是赌，我相信你的眼光。”
　　褚煜无话可说。
　　祁凛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
　　褚煜道：“没有。”
　　生气倒谈不上，只是突然得知这件事，以为夏知青选他全都是因为祁凛，难免有些被安排的不满。
　　虽然现在也差不了多少，但到底没了刚开始的愠怒。
　　他问：“你今天还上班吗？”
　　“不想去了。”祁凛闭着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身体也不舒服，低声说：“难受。”
　　褚煜蹙了下眉：“那就别去了，回家好好睡一觉。”
　　“好，我听你的。”
　　褚煜看了下时间：“先挂了，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好。”祁凛叮嘱：“到了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也行。”
　　褚煜嗯了声，挂了电话。
　　回到休息室，夏知青和王主编已经到了，另外还有剧组的副导演。
　　褚煜过去打了个招呼，就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几分钟过去，广播声响起，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往登机口。
　　头等舱位置十分宽敞，座位之间相隔甚远。褚煜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吐出口气，身上的疲惫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他揉着肌肉酸疼的大腿，脑中不可控制地想起了几个小时前的荒唐。
　　祁凛这混蛋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褚煜暗暗地想，他的胯骨一定青了。
　　从背包里拿出眼罩戴上，闭上眼躺下，压下繁杂的心绪，强迫自己睡着。
　　他睡得很沉，连飞机什么时候停下都不知道。
　　傅盈雪推了推他的肩膀把他叫醒：“醒醒，我们到了。”
　　褚煜摘下眼罩，困顿地睁开眼。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不足以让他养足精神。
　　“昨晚没休息好？”傅盈雪问。
　　褚煜揉了下眼睛，坐了起来，随意道：“我晕机。”
　　“哦。”傅盈雪点头，略表同情：“那是挺受罪的。”
　　褚煜扯了下唇，拿起背包跟在他们身后下了飞机。
　　刚跨出舱门一步，热浪迎面扑来，如一脚踏进了蒸笼，熏得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傅盈雪带上防晒帽，唉声叹气：“在这地方拍完戏不得晒成碳啊。”
　　褚煜倒没这方面的顾虑，黑点就黑点，就当补钙了。
　　只是他也不喜欢太热，还没走两步脸上就出了层薄汗，身上也黏糊糊的不舒服。
　　好在这段路并没有走多久，几人就上了机场专车。
　　拿好行李，坐上剧组的车又开了两百多公里才到达目的地，一个靠近沙漠的边沿小镇。
　　吃完饭回到酒店，褚煜第一时间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这才觉得舒服些。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欺他。
　　好日子过习惯了，如今竟是一点闷热都觉得难以忍受。
　　这才过了一个多月，就已经堕落至此。
　　褚煜直觉，若他这次不出来拍戏，长此以往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要被养废了。
　　把湿漉漉的头发捋至脑后，长叹了口气，关上淋浴。
　　他进来得急，换洗的衣服忘了带，用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围在腰上打开门出去。
　　换好衣服，正擦着头发，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从换下来的裤子里掏出手机，低头一看，是祁凛打来的视频通话。
　　褚煜坐在床沿按起接通。
　　“到了吗？”祁凛问。
　　他半靠在床头，身后是熟悉的床头靠枕，看样子应该刚醒没多久。
　　褚煜擦着头发回：“到了，才洗完澡出来。”
　　祁凛凑近了些，盯着他看。
　　褚煜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问：“怎么了？”
　　祁凛看了他片刻，道：“你脸有点红。”
　　褚煜一愣，摸了下自己的脸，确实是有点热。
　　“应该是晒的。”
　　祁凛眉头蹙了下，担忧道：“我刚才看了下天气预报，你那边这几天都是四十多度，实际多少度有待商榷，夏知青是不是有病啊？这天气能拍戏吗？人都要晒傻了。”
　　一想到褚煜将要受的罪，他就心里难受，不满道：“沙子都能把你的皮烫烂。”
　　“哪有那么夸张。”褚煜无语。
　　“我可没开玩笑。”祁凛看着他的脸：“你的皮肤那么嫩，绝对会被晒伤的。”
　　褚煜嘴角一抽，他可不觉得这是夸他的话，随意道：“晒伤就晒伤，黑点更健康。”
　　祁凛：“……”
　　他突然眯了下眼，危险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褚煜没明白：“什么？”
　　“故意去这个地方拍戏。”祁凛终于发现了真相，大怒：“好你个褚煜，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褚煜：“……”
　　祁凛气得瞪他：“我告诉你，就算你晒成了块黑炭我也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王八蛋，你给我等着，过两天我就去收拾你。”
　　褚煜擦头的动作顿住，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半天回不过神。
　　……
　　剧组人员还没到齐，开机仪式定在后天。
　　夏知青人很佛系，直接在群里让他们自由活动，只要别惹事，想去哪玩都行。
　　褚煜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在酒店里开着空调睡觉。
　　正睡得昏沉，房门被敲了两下，褚煜下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傅盈雪和两个同剧组的女演员。
　　褚煜礼貌询问：“有事吗？”
　　“逛街去不去？”傅盈雪问。
　　这个词一听就觉得热，褚煜想也不想拒绝：“我不去。”
　　“去嘛，好不容易来一趟，听说本地有很多特色美食，一块儿去尝尝。”
　　褚煜找借口敷衍：“我在减肥。”
　　傅盈雪一脸无语：“你都这么瘦了还要减肥？用不用这么拼。”
　　“就是啊，偶尔放纵一回也长不了多少肉。”另一个叫赵玲的女演员也道。
　　“我不想去，你们去找程斯寒吧。”褚煜祸水东引。
　　傅盈雪当即一撇嘴：“我才不找他，事儿精。”
　　“你在说谁。”
　　身后突然传来阴沉的声音。

第99章 呵，男人
　　“卧槽！你鬼啊，走路没音。”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事人正好撞见，傅盈雪尴尬没有，还倒打一耙：“还是说你在偷听？”
　　“傅盈雪，你别欺人太甚，真当我怕你！”程斯寒怒不可遏，攥紧拳头上前一步。
　　“怎么，还想打我？谁怕谁啊。”傅盈雪眼睛一眯，撸起袖子戒备地看他。
　　“好啦好啦。”另一个叫苏亚诺的女演员笑着打圆场：“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哎呀，你们俩怎么回事，见面就掐架，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赵玲也很不解。
　　“好好说不了。”傅盈雪冷哼。
　　“一样。”程斯寒怒瞪。
　　褚煜左右看看两人，到底算他挑起来的事，站出来道：“不是要去吃饭吗。走吧，一起去。”
　　几人：“……”
　　关上门，走出两步见身后没人跟，褚煜扭头不解：“还等谁？”
　　傅盈雪和程斯寒面色同时扭曲一瞬。
　　赵玲和苏亚诺也没见过这么和稀泥的。但反应很快，连忙一人拉一个，笑道：“走走走。”
　　一路上几人心思各异，气氛沉默，赵玲和苏亚诺嘴巴都说干了也无济于事，对视一眼，耸耸肩不再说话。
　　大热头的几人都带着口罩帽子，没走多远就捂出一身汗。
　　褚煜拉开口罩透气，无奈道：“还有多远？”
　　“马上就到。”傅盈雪对着小镜子按了按额头上的汗，又掏出手机看了下导航，“还有一公里。”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条美食玩乐一条街，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太阳还没下山，亮得刺目，附近旅游景点很多，这么热的天路上依旧有很多人。
　　程斯寒皱着眉，侧身躲过人群，忍无可忍道：“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傅盈雪做了半天攻略被讨厌的人质疑，顿时不满：“你不喜欢可以走。”
　　程斯寒热得没心情和她吵，看了眼走在旁边的褚煜，见他脸色不好，顿时噤了声。
　　前几天被经纪人约谈的经历让人难忘，叮嘱告诫犹在耳边，他这几天都不敢靠褚煜太近。
　　程斯寒也实在没想到，看着像朵高岭之花一样的人，背地里竟是个爱打小报告的。
　　想羞辱对方让他难堪，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难堪的变成了自己。
　　好在他能屈能伸，让道歉就道歉，这事才算相安无事的过去。
　　这会儿走在褚煜旁边，程斯寒颇有些不尴不尬。
　　褚煜自然不会上赶着找他说话，又走了会儿，终于停在一家本地菜馆门前。
　　“就这个，网上评分很高。”傅盈雪招呼他们，率先迈了进去。
　　一跨入大厅，冷气袭来，几人齐齐松了口气。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预定好的包厢。刚坐下，褚煜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又顺便给他们各倒了一杯。
　　三个女生道过谢后凑到一起看菜单，程斯寒或许觉得尴尬，扯了扯嘴角，拿出手机刷短视频。
　　褚煜没在意，掏出手机看有没有人给他发信息。
　　倒是有几条未读消息，除了封驰还有几个相熟的人，但某人的聊天框却难得的安静。
　　褚煜挑挑眉，心想：真生气了？
　　不至于吧，难不成真的接受不了自己变丑？
　　虽然觉得应该不会是自己想的这样，但心情还是有些微妙。
　　呵，男人。
　　在心里冷哼一声，不去管他，给封驰他们回消息。
　　“褚煜，你吃什么？”傅盈雪从菜单里抬起头问。
　　褚煜低头打字，道：“帮我点个不辣的。”
　　“好。”傅盈雪点头，直接无视一旁的程斯寒，拿着笔在菜单上勾画。
　　程斯寒脸黑无锅底，抿唇当作没看见，手指一个劲地划拉屏幕。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走出饭店已经将近八点。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空气终于不再那么闷热。
　　几人都不是大红大紫的演员，走在路上没多少人关注他们。
　　褚煜被委以重任，和程斯寒一起跟在三个女生后面走走停停，充当摄影师的职位。
　　他技术只算一般，好在几个女生自身条件优越，怎么拍都好看。
　　褚煜和大多数男人一样，不喜欢逛街，且他大腿酸疼未退，走了一会儿就觉得累。
　　见她们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且兴致还越来越高涨，终于忍不住道：“你们玩吧，我在这等着你们。”
　　他指着面前的一间手工陶艺工作室。
　　“你喜欢这个？”傅盈雪探头进去瞄了眼，道：“行吧，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打卡，等会儿来找你。”
　　“嗯。”
　　褚煜松了口气，等他们走远就推开门进去。
　　刚走两步，突然发现了什么，扭头看了下身后跟进来的人。
　　程斯寒顿时尴尬，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倒不是跟着褚煜，只是他本来就要来这里，没想到褚煜先提了出来。
　　褚煜没说什么，走进去付了钱，领了一团泥巴找了个偏一点的位置坐下。
　　他没让老师指导，决定自由发挥。
　　拿着步骤图看了半天，挽起袖子就要开工，兜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祁凛给他打的视频通话。
　　褚煜挑挑眉，接了起来。
　　“干什么？”
　　视频那头光线昏暗，褚煜看了半天才看清祁凛应该是正躺在床上。
　　“想你了。”祁凛声音带着点沙哑。
　　电话一时半会儿是挂不了的，褚煜找了个东西把手机支起来，继续摆弄那团泥巴，抽空问：“刚睡醒？”
　　“嗯。”祁凛眯着眼，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干嘛？”
　　褚煜：“做陶瓷。”
　　“什么？”祁凛凑近看了眼他身后的环境，皱眉：“你没在酒店？”
　　“嗯。”
　　“和谁出去的？”
　　褚煜瞄了眼步骤图，道：“剧组里的人。”
　　“男的女的。”
　　“都有。”
　　祁凛顿时不满：“你和别人来做这个？”
　　“这个怎么了？”褚煜不解。
　　祁凛一噎，不高兴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出去瞎逛什么？这会儿不怕被人拍到啦。”
　　他语气中的醋意实在太大，褚煜想忽视都难，无语道：“我是在玩泥巴又不是去逛酒吧，你又生什么气？”
　　“你还想逛酒吧！”祁凛气得坐了起来。
　　“别没事找事。”褚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是没事就挂了。”

第100章 我是他男朋友
　　“别挂别挂，我不说行了吧。”祁凛一脸憋闷，重新躺了回去，“那你让我看看都有谁。”
　　他还是不死心，占有欲开始作祟，非要知道褚煜不在他身边时都跟什么人在一起。
　　“就我自己。”褚煜道。他头也没抬，神色很认真，在泥巴中间抠个洞，小心地开始拉胚。
　　祁凛闻言一愣，问：“你不是说和剧组的人一起吗？”
　　“她们去逛街了。”褚煜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哦，还有程斯寒，他也在这。”
　　“程斯寒？”祁凛皱眉，掌心托着下巴沉思：“这名有点耳熟啊。”
　　褚煜无语：“你这记性也太差了。”
　　这才刚过多久就把人家忘了，亏得程斯寒心里还惦记过他。
　　祁凛想了半天，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想起了这个名字，顿时不悦道：“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他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巧合。”
　　这话倒是真的。自从那天程斯寒跟他道过歉后，他们除了剧本围读对台词外再没说过一句话，包括今天逛得这几个小时。
　　“别和他走得太近，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祁凛对这个人一点好感也无，心里只觉得他不安好心。
　　褚煜看了他一眼，表情似笑非笑：“你有脸说别人。”
　　程斯寒跟祁凛一对比，不过就是一个有点小心思的阴郁大男孩。
　　哪像他，整个一诡计多端，心眼多如牛毛的狐狸。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对你不好吗。”祁凛不满他向着外人说话。
　　褚煜呵了声。
　　“过分了啊，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褚煜道：“我自己一伙的。”
　　祁凛嘴角一抽，也不再纠结这个，转移话题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盯着褚煜手中那团奇形怪状的泥巴看了半天，也没明白他准备做什么。
　　“杯子。”
　　褚煜皱着眉把变形的泥巴团成团，重新开始拉胚。
　　“杯子？水杯吗？”
　　“嗯。”
　　祁凛眼睛一亮，道：“做好了送给我吧。”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褚煜不抱希望：“做好了再说吧。”
　　“这有什么难的。”祁凛躺着说话不腰疼。
　　“不难你自己做一个试试。”
　　“我不，我就要你做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些没营养的废话，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二十多分钟后，褚煜手里的泥巴终于有了点杯子的形状。
　　“真棒！真像个杯子。”祁凛夸他。
　　褚煜嘴角抽了抽，瞥了他一眼：“不会夸就闭嘴。”
　　“噗──”
　　祁凛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机画面都跟着抖了抖，说了一句：“好可爱。”
　　也不知道是指杯子还是指人。
　　褚煜羞恼，面上起了层薄红。
　　他承认，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团泥巴在他手里像是有了自己的灵魂，根本不听他使唤，光塑形就塑了半个小时，和他一起进来的程斯寒都已经在上色了。
　　小心地把杯子表面抛光打磨干净，把它吹干。
　　几分钟后，一个高约十厘米，宽约五厘米的杯子就做好了。
　　褚煜拿在手里看了会儿，不是很满意，嫌弃道：“好丑。”
　　“挺好看的啊，你不要给我。”祁凛道。
　　褚煜没说话，给杯子做了个手柄按上去。
　　看了看，觉得太单调，又用模型做了个小狐狸放到杯子里，摆成了双臂大张洗澡的姿势。
　　“这是干嘛？”祁凛皱眉，有些嫌弃，“用起来像在喝洗澡水。”
　　“爱要不要。”
　　“要要要。”祁凛连忙道，生怕他反悔一样。
　　褚煜勾了下唇，屈指弹了下小狐狸圆溜溜的脑袋，开始给它上色。
　　祁凛没再出声打扰他，翻个身趴在床上，裹上被子，把手机支在床头，双手托着下巴美滋滋地瞧他。
　　褚煜做事时总是很专注，不为外界所打扰。
　　他低着头，红润的嘴唇轻抿在一起，表情认真，额前碎发垂下挡住了少许眉眼，从祁凛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削尖的下巴。
　　祁凛看得痴迷，心想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这鼻子这眼，这完美的五官，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越想心里越美，嘴角逐渐咧开。
　　褚煜收工放下笔，出了口气，抬头，微愣：“看什么？”
　　祁凛笑弯了眼，轻声说：“你真好看。”
　　褚煜：“……”
　　“宝贝，你才离开不到一天我就想你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祁凛托着下巴，目露惆怅。
　　褚煜嘴角抽了抽，无语道：“你能不能正常点。”
　　没断奶的孩子吗？这么粘人。
　　“哎，狠心的男人，一点都不理解我。”祁凛控诉。
　　褚煜无言，把自己的作品举到镜头前，问：“怎么样？”
　　祁凛一眼扫过，额角微微一跳，昧着良心赞道：“漂亮。”
　　褚煜点头，又处理了一下细节，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准备交给老师。
　　“这什么时候能做好？”
　　褚煜：“差不多得一个月吧。”
　　“这么慢。”祁凛建议：“能邮寄吗？让他做好了直接给我邮过来。”
　　这个褚煜也不知道，过去问了下。
　　这家店的店长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看了他一眼，接过他的作品笑着说：“可以邮寄，但邮费得自理，而且时间可能会长些，大约一个多月左右，这段时间太忙了。”
　　褚煜点头：“行。”
　　女生笑眯眯地掏出手机，道：“那你加我微信吧，收件人和地址等会儿发给我。”
　　“嗯。”
　　“哎哎！”祁凛连忙出声阻止，“加什么微信，留个地址不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女生一愣，看了眼他拿在手里的手机，迟疑地问：“这是？”
　　褚煜还没说话，祁凛就大声道：“我是他男朋友！”
　　褚煜：“……”
　　女生愕然，这声音是男的吧？？
　　她有点尴尬，还有点莫名的小激动，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有对象。”
　　褚煜张了张嘴，祁凛已经抢先一步佯装大度道：“不知着无罪，现在知道就行了。”
　　褚煜瞪了他一眼，低斥：“闭嘴吧。”
　　祁凛哼了声，回：“渣男。”
　　女生抽了下嘴角，忙从收银台抽屉里拿了个本子出来，翻到最新页推给褚煜：“那你把地址和电话姓名写在这上面，等做好了我就按地址发给你。”
　　褚煜点头，祁凛又有意见：“填我的。”
　　褚煜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填上了他的电话地址。

第101章 粘人
　　“咔！”
　　夏知青的声音刚落，褚煜就忍不住晃了晃身体。
　　“褚哥。”李雯赶忙上前搀扶住他，给他打伞。
　　夏知青问：“怎么样？”
　　“没事。”褚煜摇了摇，接过李雯递来的电解质水仰头喝了起来。
　　造型师过来给他擦汗，又用粉饼给他补妆。
　　褚煜闭着眼，平复剧烈运动后的气喘。
　　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外罩黑色旧夹克，下身穿棕色工装裤，马丁靴。
　　距开拍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褚煜早已经适应了此地闷热的天气。
　　平复好呼吸，睁开了眼。
　　他一张脸轮廓鲜明，肤色较之一周前要深了两个度，那丝病态般的苍白消失的干干净净，健康的类似小麦色的肤色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的相貌本就俊美得少见，加上过分白皙的肤色总让人觉得他有种非人感，显得不好亲近。
　　但如今却不一样了，那丝非人感消失了，骨子里的温和被人看清，才发现他并没有他外表看上去那么冷清。
　　褚煜接过李雯手里的小风扇对着脸吹，微微弯下腰方便造型师上妆。
　　造型师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脸有些红，不敢看褚煜的眼睛。
　　夏知青和王主编坐在监视器后看刚才拍的画面，表情是一样的严肃认真。
　　刚才拍的是男主郑临发现绿洲居民的秘密而被他们追杀的场景。
　　［……郑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在沙漠中，他面露惊恐，气喘吁吁，不时扭头去看身后追过来的人。
　　大风起，吹得黄沙漫天，郑临抬手挡住眼睛，边跑边低声咒骂。
　　左脚突然陷进沙漠里，他咬牙拔出，却一时不察顺着坡道翻滚下去。
　　郑临顺势而为，连滚带爬地找了个掩体躲着，剧烈地喘着气，连连吞咽口水……]
　　这一段褚煜的情绪处理的很到位，表情、肢体动作让人挑不出毛病。
　　王主编点了点头，道：“不错。”
　　夏知青没有说话，但显然也很赞同。
　　他探头看了眼中场休息正在补妆的褚煜，扬声问：“好了吗？”
　　造型师道：“马上。”
　　夏知青：“动作快点，趁热打铁，把下一条也拍了。”
　　“好。”
　　褚煜又抓紧时间喝了几口水，等造型师给他喷好防晒喷雾后，就把小风扇还给李雯，朝导演组走去。
　　夏知青说再拍一条，等到褚煜收工时却已经夜幕低垂。
　　沙漠里的夜空美得像是一幅画，九月半的满月与银河交相辉映，密密麻麻地繁星亮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即便褚煜已经连着见了一个星期，却还是会被这番美景迷到。
　　他接过李雯递来的大衣穿上，和她一起朝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走去。
　　李雯把他的手机还给他，道：“刚才祁总打了个电话，说让你下班了给他回过去。”
　　褚煜嗯了声，接过手机塞回口袋里。
　　他拢了拢风衣领口，两条胳膊挽在胸前挡风，一头稍长的黑发被吹得像个鸡窝，里面还掺杂着一些细沙。
　　即便美景再好，这样恶劣的天气也让人受不了。
　　一个小时前才刚出了满身大汗，这会儿却被冻得想裹一床棉被取暖。
　　第无数次感谢远在京城的祁凛给他装的厚衣服，要不然他非得冻死在这个夏天不成。
　　嘶了口气，小跑过去坐上车前往剧组租下的客栈。
　　来到自己的房间，迅速换下裹满沙子的衣服，拿着套干净衣物去浴室洗澡。
　　手机铃声响起第二遍的时候褚煜才从浴室里出来。
　　他擦着头发，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接通。
　　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张大脸。丹凤眼，高鼻梁，白面薄唇，除了祁凛还有谁。
　　“干嘛呢现在才接。”祁凛疑惑的声音在他按下接通键的同时响起。
　　褚煜道：“刚才在洗澡。”
　　不用他说祁凛也看到了，挑眉笑道：“下次洗澡拿着手机。”
　　褚煜只当没听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吹风机开始吹头。
　　祁凛只好暂时闭了嘴，竖着耳朵听他那边的动静。
　　几分钟后，褚煜关上吹风机，把挡在眼前的头发捋至脑后，才拿起手机，问：“你在家？”
　　祁凛道：“还没到家。”
　　褚煜看了下时间，快九点半了。问：“干什么去了？”
　　“怎么？查岗啊。”祁凛笑得异常欠揍。
　　褚煜面无表情：“随便问问。”
　　祁凛嘿嘿笑了两声，心情很好的解释：“今晚有应酬，刚结束。”
　　说着，他把手机拿远了些，让褚煜看他身后的环境：“我在车里，还有十分钟就到家啦。”
　　褚煜没说话，拿着手机去洗手间。
　　沙漠气候干燥，又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他的皮肤现在严重缺水。
　　褚煜戴上发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补水面膜对着镜子贴了起来。
　　祁凛这边看不到他的人，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褚煜：“贴面膜。”
　　祁凛一愣，忍不住想笑：“这么臭美的吗？不过你好像确实是晒黑了点，视频里看不明显，什么时候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褚煜没理他，仔细按压好边边角角，洗了手拿着手机出去。
　　“还有事吗？没事挂了吧，我要睡觉。”
　　“别啊。”祁凛不想挂，叹气：“你这戏还得拍多久啊？”
　　“早着呢。”褚煜掀开被子上床，躺下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开始养神。
　　祁凛看着出现在手机画面里的天花板，不满道：“我给你打视频不是要看屋顶的，让我看看你。”
　　一天里本来就只有这么点时间可以打视频，褚煜还总是不让自己看他。
　　要么是转语音，要么是放在一边自己忙自己的，十句话能有五句理他就不错了。
　　祁凛感受到了被冷落，心情也低落下去，忍不住问：“褚煜，你就不想我吗？”
　　褚煜额角一跳，唰地睁开眼，忍无可忍道：“祁凛，我才来了一周，这一周你自己算算你给我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条短信？这个月才过去了一半，我的流量已经用超了几十个G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你的话怎么这么多？你整天就没别的事做了吗？”
　　褚煜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祁凛，你怎么那么粘人？”

第102章 哥哥
　　“我……”
　　祁凛张口结舌，瞪着手机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开的免提，褚煜的一连串质问在车里久久回荡，听得前面开车的司机嘴角直抽抽，瞄了眼后视镜自家老板憋屈的脸色，想笑又不敢笑。
　　褚煜发了一通牢骚，心情终于好了些。道：“我冤枉你了？”
　　祁凛深吸口气，狡辩道：“我见不着你的人还不允许我打电话了？你怎么这么狠心，说白了，你就是一点也不想我。”
　　“我不想你不是很正常吗？”褚煜忍不住道。
　　“你！”祁凛气得瞪圆了眼，放下翘起的腿，语气愤愤：“你终于说实话了。这才出去几天心就野了，行程是不报备的，电话是不主动给我打的，再过几天是不是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
　　褚煜脑门疼。
　　他有报备的必要吗？
　　每天早上一睁眼，聊天框里的未读消息他回都回不过来，几个小时不看手机，未接来电都能上两位数。
　　他每天不是在接电话，就是在接电话的路上，哪有时间给他打。
　　别说他，李雯都被他搞烦了，他拍戏的时候直接把他的手机调成静音。
　　褚煜以前拍完戏还能刷会儿短视频，玩两把连连看。现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回消息，回电话，就这祁凛还不满意。
　　他还想自己怎么样？三岁的奶娃娃也没他缠人。
　　“又不说话。”祁凛见他沉默，更气了。
　　褚煜闭了闭眼，坐起来撕掉脸上的面膜，深深叹了口气，又气又无奈：“总有一天被你烦死。”
　　祁凛：“……”
　　褚煜掀开被子下床，拿着手机去浴室洗脸。
　　祁凛诡异地沉默，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褚煜不想搭理他，擦干脸又涂了点护肤品才重新躺回床上。
　　经过这一闹他的困意消失得干净，手机被祁凛霸占着什么也玩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
　　如此又过去几分钟，祁凛轻轻咳了声，小声问：“睡着啦？”
　　褚煜没吭声，希望他能主动挂上电话。
　　但显然，祁凛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应该是到家了，车门打开又关上。
　　手工定制的昂贵皮鞋踩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还挺催眠。
　　褚煜又有了点困意。
　　“别装睡。”祁凛把手机凑到耳边，听他那边的动静，哼笑：“呼吸都没变。”
　　褚煜：“……”
　　“好啦，别生气了。”
　　祁凛打开门，边换鞋边道：“我让你报备行程不是想监视你，只是沙漠地区不比平原，环境恶劣，天气预报也不准，我只是担心你遇见危险。”
　　褚煜道：“我天天待在剧组里，能有什么危险。”
　　“你别不信。”祁凛语气很严肃：“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沙漠里最常见的就是沙尘暴，一不小心可是要出人命的。”
　　褚煜觉得他说的太夸张了，却没有反驳。
　　祁凛给自己倒了杯水喝，道：“总之你拍完赶紧回来，别在那久待。”
　　他刚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脑袋有些涨，皱眉揉了下太阳穴，接着说：“我这几天没时间，等我忙完这阵就去看你。”
　　褚煜转头看了眼放在枕边的手机，见他这动作，眉头几个可查地一蹙，问：“头疼？”
　　祁凛嗯了声，低声说：“酒喝得有点多。”
　　褚煜道：“让刘妈给你煮点醒酒汤。”
　　“可是我想喝你煮的。”祁凛声音很轻：“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吃不好也睡不好，总觉得枕头边空落落的，没一点安全感。”
　　褚煜沉默。
　　“哎，好想你啊。”祁凛趴在吧台上，惆怅地叹了口气，眼睛痴痴地望着手机屏幕，即便那边只是一片单调的天花板。
　　心脏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褚煜闭了闭眼。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不习惯祁凛的直白。
　　但不可否认，这份纯粹的直白确实能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激起波澜。
　　翻了个身面向手机屏幕，看着他微微泛红的侧脸，轻声说：“去喝碗醒酒汤，然后去睡觉。”
　　顿了下，又补充：“明天再打。”
　　祁凛怔了一瞬，乖乖点了下头：“……好。”
　　褚煜挂断电话，翻身闭上了眼。
　　在剧组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每天的生活都是单调又重复的。
　　唯一的调剂就是祁凛每天准时的骚扰电话，倒也不至于无聊。
　　刚拍完一场戏回到遮阳棚下休息，褚煜拿着扇子对着脸哐哐一顿扇。
　　这两天天气热的不正常，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滚烫的，脚下的沙子都能用来炒菜。
　　褚煜皱着眉，扯着身上的衣服透气。
　　“褚哥。”李雯走过来给他递水和电风扇，顺便还有响个不停的手机。
　　褚煜把手机接过来看了眼，微微一愣，点了接通。
　　“妈？”
　　对面响起一道温婉的女声：“小煜，还在拍戏吗？”
　　褚煜嗯了声，问：“有什么事吗？”
　　周婉容声音停顿一秒，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
　　她声音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尾音微微上扬，即便隔着手机听筒，也能感受到她的开心。
　　褚煜微怔，他有多久没见过周婉容这么开心了？不由问道：“什么好消息？”
　　周婉容道：“小煜，你要当哥哥啦。”
　　褚煜僵住，脑子懵了几秒。
　　哥哥？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怀孕了？”
　　“嗯。”周婉容抿唇笑，有些羞涩：“已经有两个月了，今天才查出来。”
　　褚煜的脑袋像是被人砸了一闷棍，太阳穴突突直跳，身体不由自主坐直了，皱着眉语气严肃：“你的身体还可以要孩子吗？”
　　周婉容今年已经五十岁了，这个年纪早已经不适合生孩子。
　　更何况她早年受过不少罪，身体底子并不好，周婉容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周婉容显然早有预料他会这样问，笑道：“你别担心，没事的。”
　　“医生怎么说？”褚煜声音发沉，
　　周婉容顿了下，笑道：“真的没事。”
　　“妈。”褚煜叫了她一声，眉头蹙紧：“这个孩子不能要。”
　　周婉容不说话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蒸发殆尽。
　　褚煜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只有一团闷热和飘在空中的沙子。
　　他烦躁地扯了扯汗湿的衣领，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妈，这个孩子会要了你的命。”

第103章 惊喜
　　“小煜。”
　　周婉容轻轻唤了他一声，沉默很久，才轻声道：“妈妈前半生过得糊涂，让你跟着受了不少罪，妈妈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
　　她语气有些怅然：“妈妈有时候会想，如果你的爸爸不是褚建国，如果你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诞生的，那你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褚煜攥紧手机，没说话。
　　周婉容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湿润，重又笑道：“现在妈妈过得很好，你李叔叔对我也好，这个孩子他会在一个有爱的环境中长大，我想看看它以后的人生，我必须要生下它。”
　　褚煜闭了闭眼，心里很不是滋味，低声问：“李叔怎么说的？”
　　周婉容笑笑，柔声道：“我还没告诉他，但他会尊重我的决定的。”
　　褚煜捏了捏鼻梁。他们母子的性格如出一辙，褚煜自知劝不动她。
　　可这关乎周婉容的性命，褚煜不能放任不管，沉声道：“你说对不起我，可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你明知这个孩子会让你有危险，却还要执意生下它。妈，你还是没学会爱自己。”
　　周婉容身体剧烈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手里拿着化验单，坐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凳子上，双手抱紧自己手臂，慢慢弯下腰。
　　从得知这件事后就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她捂着嘴，喉间溢出压抑的哭声。
　　褚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有人在叫他，褚煜脑子乱糟糟的，不想理会。
　　定了定心神，语重心长道：“妈，把它打了吧。”
　　周婉容身体剧震，下意识摇头：“不。”
　　她不等褚煜继续劝说，就恳求道：“小煜，这件事你就依了我吧，我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
　　“那你呢？”褚煜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冒了上来，吼道：“你自己多少岁了心里没数吗？”
　　身后悄悄走过来正要拍他肩膀的人手一顿，面露愕然。
　　也不知道对面的人又说了什么，褚煜深吸口气，冷道：“随便你。”
　　他直接挂了电话，沉着脸把手机扔在桌子上。
　　身后的人也僵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会遇见这种情况。
　　褚煜冷静下来，这才察觉到身后有人，皱眉扭头。
　　下一瞬，他的双眼骤然瞪大，猛地攥紧座椅扶手，布满戾气的表情一呆。
　　“你……”
　　只见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伟岸，气质矜贵逼人。
　　他的脸上带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墨镜，上身穿着一件朱红色的冲锋衣，过分鲜艳的颜色衬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更加白皙透亮，高挺鼻梁下双唇正不知为何吃惊地微张着。
　　正是本该远在京城的祁凛无疑。
　　褚煜犹自不敢置信：“你……什么时候来的？”
　　太突然了，明明早上他们才打过电话，祁凛没告诉他今天要来。
　　祁凛却没回答，摘掉墨镜，愣愣地看着他。
　　手机上看到的远没有真人带给他的冲击大。
　　只不过半月不见，褚煜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皮肤比以前暗了点，脸部线条却更清晰了，头发因为剧情需要剪的很短，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览无余。
　　视线往下，落在他即便穿着衣服也掩不住的好身材上。
　　褚煜以前的胸肌有这么大吗？肩膀有这么宽吗？
　　如果说半个月之前的褚煜是朵长在雪山上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那现在，就是一把出鞘的宝剑，沉静又锋利。
　　祁凛感觉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脸也烧了起来，好半天都没回过神，眼睛都看直了。
　　好……好帅。
　　褚煜被他诡异的目光看得脊背发麻，下意识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这种变化就更直观了，体型上两人竟相差无几。
　　祁凛终于回神，眨了下眼，强压下躁动不已的心情，这才想起刚才发生的事，笑着问：“谁惹你生气了？”
　　他还从没见过褚煜发这么大脾气。
　　褚煜摇了摇头，看着他眸光复杂：“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呗。”祁凛上前揽过他肩膀，用力抱了他一下，低叹一声：“想死我了。”
　　褚煜没料到他会突然搂上来，瞳孔一缩，推了推他：“干什么。”
　　他们现在可是在剧组，他都不敢想周围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们。
　　祁凛低笑一声，飞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下，才松开他。
　　褚煜额角一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般，飞快地扫了眼周围。
　　祁凛抿嘴直乐，看着他说：“宝贝，你现在好帅啊。”
　　褚煜：“……”
　　祁凛按着他一起坐在折叠椅上，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来，愉快地晃着脚尖。
　　褚煜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拿掉，问：“你怎么来的？”
　　“开车。”祁凛道。
　　他的眼睛从见到褚煜的那一刻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像是要把这半个月的缺失都补回来。
　　“你自己吗？”褚煜不赞同：“太危险了。”
　　“不是，我和封城他们一起。马上要放假了，我们准备在这边多玩几天。”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热得要死。”褚煜看他这一身穿着就觉得热，拿了个电动小风扇递给他。
　　祁凛接过，打开对着他的脸吹，笑说：“可是这里有你在啊。”
　　褚煜没说话。
　　周婉容的事像一块大石压在他心里，导致本来见到祁凛应该会开心的心情大打折扣，这会儿怎么也笑不出来。
　　垂下眼，心里苦笑。
　　祁凛应该会很失望吧，千里迢迢来找他，却没得到一个好脸。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祁凛担忧地看着他，伸手用手背摸了摸他的额头。
　　褚煜抬手攥住他手腕，祁凛一愣。
　　褚煜把他的手拿下来，却没放开，低声说：“没事。”
　　祁凛定定地看着他，好半晌才点点头。
　　“没事就好，我给你带了好多你爱吃的。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带你出去玩。”

第104章 外人
　　大金主来了，即便冷淡如夏知青，也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过去走一番流程。
　　寒暄两句，就要把人请进最大的帐篷里，自从安装好后就从没开过的空调也让人打开了。
　　他的一番好意祁凛丝毫不领情，摆摆手让他该干嘛干嘛去，别来烦他。
　　他的脾气出了名的阴晴不定，夏知青也不在意，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整个剧组里没人不知道他们俩之间的事，识趣的没人来攀交情。
　　夏知青更是直接给褚煜放了两天的假，美其名曰让他好好招待，不用担心拍摄进度。
　　天可怜见，夏扒皮竟然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给他放了假，褚煜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受罪，和祁凛一起离开了营地。
　　李雯背着背包跟在他们身后，小姑娘热得满头大汗，防晒衣紧紧贴在身上，已经湿透。
　　褚煜看得不忍，道：“你开车回去吧，好好休息两天。”
　　李雯笑道：“谢谢褚哥。”
　　祁凛瞥了她一眼，拉着褚煜来到自己车旁。
　　他开的是别墅车库里那辆大得离谱的改装越野车，豪迈雄伟的车型让剧组里的人咂舌，还有不少人偷偷掏出手机拍照。
　　褚煜也不能免俗，走过去摸了摸这辆比他还高的黑色庞然大物。
　　“喜欢吗？”祁凛双手插在裤兜里，靠着车头笑道：“喜欢送你。”
　　褚煜微愣，摇了摇头：“我要它有什么用。”
　　他收回手，打开副驾驶门钻了进去。
　　祁凛挑挑眉，跟着坐上了驾驶座。
　　他知道褚煜住的地址，直接导航过去。
　　路上，祁凛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点开免提。
　　一道男声发来疑问：“你跑哪去了？”
　　褚煜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耳熟，想了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是封城。
　　祁凛眼睛看着前方，随意问：“你们到哪了？”
　　“刚到酒店。你还没到吗？怎么没看见你车。”
　　祁凛：“你们不用管我，晚上再见。”
　　“我靠！”封城反应过来，咋呼：“你该不会去找褚煜了吧。”
　　听见自己的名字，褚煜眉梢一动。
　　祁凛笑：“我来不就是找他的吗。”
　　封城对着电话骂：“见色忘义的东西，把我们带来就不管我们了。”
　　“是你们自己要跟来的。行了不说了，你们自己先玩，我挂了。”
　　祁凛不理会对面人的不满，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祁凛转头问。
　　现在才下午三点多，褚煜还不饿。犹豫了下，道：“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去吃饭。”
　　“我也不饿，那直接回去吧。”
　　褚煜没说话，脑子里想着事，最终还是不放心，给李耀文打了个电话。
　　“小煜？”
　　电话很快被接通，李耀文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
　　实在是太意外了，这还是他这个继子第一次给他打电话，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褚煜抿了下唇，叫了声：“李叔。”
　　“哎，怎么了？”
　　褚煜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有的，我现在没课。”
　　李耀文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来到窗前，问：“是有什么事吗？”
　　褚煜深吸口气，沉声道：“我妈怀孕这事，您知道了吗？”
　　祁凛手一抖，震惊地瞪圆了眼，扭头看了眼褚煜，茫然地想：“他没听错吧？？”
　　“什么！？”李耀文同样吃惊，声音都拔高了：“你听谁说的？”
　　“我妈告诉我的，她刚才在医院，现在应该回家了。”
　　“我不知道。”李耀文语气有些慌：“她没告诉我，你等会儿，我给她打个电话，不，我现在就回去。”
　　“您……”
　　褚煜倏地顿住，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管这么多？这到底是他们夫妻两个之间的事，或许李耀文和周婉容一样，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同样抱有期待。
　　那他的作为，对他们来说岂不是多管闲事。
　　“怎么了？”李耀文把手机夹在耳边，动作快速地收拾东西。
　　手指无意识攥紧，褚煜喉结滚动几下，最终只道：“您好好陪陪她。”
　　“好好好，小煜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陪她。”
　　褚煜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他盯着挂断的页面半天回不过神，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知到，周婉容已经有了新家庭，对那个新家庭而言，他只是个外人。
　　巨大的茫然和空落席卷着他的胸腔，难受不适感让他的情绪瞬间跌进谷底。
　　是啊，他早就没有家了。
　　他就像颗漂浮在池面上的无根浮萍，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褚煜……”
　　有人迟疑地轻唤了他一声。
　　褚煜回神，下意识扭头。
　　这才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而祁凛则面带忧虑地看着他。
　　褚煜收敛心绪，平静问：“怎么了？”
　　祁凛轻声说：“到了。”
　　褚煜嗯了声，低头揉了下长久未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解开安全带。
　　手腕突然被祁凛攥住，褚煜抬头看向他。
　　祁凛的表情很认真，直视着他的双眼，道：“褚煜，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褚煜愣住。
　　他盯着祁凛那双漆黑如点星的漂亮双眼，看得时间长了，那双眼像是变成了两个旋涡，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
　　褚煜久久挪不开视线，却在心里无声反驳。
　　不会的，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他，祁凛也不是他的。
　　他扯了扯唇，未发一言。
　　祁凛也没再说什么，松开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脸上重又扬起了笑，对下车的褚煜道：“都是给你带的东西，有吃的也有用的。”
　　褚煜没说话，从他手里接过一个行李箱，和他一起进了客栈。
　　褚煜的房间在三楼，刚一进去，祁凛就不满道：“你就住在这？”
　　他看着房间里简陋的布置和天花板上要掉不掉的墙皮，眼里的嫌弃都能溢出来。
　　这环境还不如上次去拍戏呢。
　　他给夏知青那么多钱，结果夏知青就让褚煜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第105章 问心
　　“这已经是客栈里最好的房间了。”
　　褚煜对住的地方没多大要求，并不觉得这个房间有什么不好。
　　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打开空调，道：“我先去洗澡，你要是累可以躺床上休息会儿。”
　　“我不累，你去洗吧，不用管我。”
　　祁凛脱掉外套，随手挂在门后，在房间里来回逛了几圈，东摸摸西瞅瞅，像是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最后满意的坐在床沿，手撑在身后看褚煜走动的身影。
　　只要褚煜一转头，就能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眸子。
　　也是这时，褚煜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祁凛真的来了。
　　从千里之外的繁华都市，来到这个鸟不生蛋的荒凉之地，只是为了来看他。
　　这一路上，他心里只顾着惦记周婉容的事，却忘了问祁凛一句来的路上顺不顺利，有没有吃饭，甚至都没有给他倒一杯水喝，最后反而是他来安慰自己低落的情绪。
　　祁凛心里会怎么想呢？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欢迎他？
　　“怎么了？”祁凛见他站在衣柜前迟迟不动，疑惑地问。
　　褚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有意或无意的接受祁凛的关心。
　　看见他因为自己露出伤心的情绪心里会堵得难受，下意识做出回应他的举动。
　　明知这样不对，不应该，却还是会一次次被他的热情打动，对他心软。
　　以至于到现在，甚至会思考自己无意间的冷落行为会不会让他难过。
　　他们如今的关系比之刚认识时还要复杂，像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理不清，解不开。
　　褚煜想了很多，最后想到了沈垣。
　　他有些恍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起小垣时，心已经不会那么痛了。
　　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流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汇聚到削尖的下巴。
　　褚煜闭了闭眼，额头抵在了柜门上。
　　祁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腰，安静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心里却很疑惑，不明白褚煜的妈妈只是怀了个孕褚煜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难道是怕就此失宠？应该不会吧。祁凛有些不确定，小心地宽慰道：“就算阿姨再生一个孩子，她肯定也是最爱你的。”
　　褚煜：“……”
　　“就算她变心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我喜欢你就够了。”
　　褚煜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泪珠，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蠢。
　　深深呼吸，闭了闭眼，还是忍不住叹道：“傻逼。”
　　祁凛：“……？”
　　褚煜收拾好心情，转身面向他。
　　祁凛愕然，愣愣地看着他沾湿的睫毛。
　　“你……”
　　“松开。”褚煜道。
　　“啊？哦。”祁凛乖乖地收回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表情和心情一样懵懂。
　　他换下了一成不变的西装衬衫，穿着简单宽松的白T恤，工装裤，头发也没有喷发胶，被风吹得翘起几缕，显得青涩又蓬勃，说是大学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褚煜心里突地一软，伸出手，把他翘起的头发压了下去。
　　祁凛愣住，一时做不出别的反应。
　　褚煜收回手，道：“去睡会儿吧。”
　　“……哦。”
　　褚煜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祁凛已经躺在床上抱着他的被子睡着了。
　　他没脱鞋，包裹着脚踝的马丁靴搁在床沿外，双腿微蜷夹着他的被子，侧脸紧贴在淡蓝色的被面上，额前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褚煜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床沿看了他片刻，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拿着吹风机去外面把头发吹干，又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
　　收拾好，站了会儿，褚煜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往常这个时候，他该是在和祁凛打视频通话。
　　通常只是祁凛在说，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开着免提忙自己的事情。
　　如今……
　　褚煜来到卧室，脚步顿了下，走到床尾躺了下去，侧着身子安静地注视祁凛的睡颜。
　　祁凛显然是累得狠了，睡得一点动静都没有，表情沉静又柔软。
　　褚煜看了会儿，忍不住伸手把挡住他眼睛的碎发拨开。
　　困意无知无觉地涌了上来，褚煜尊从身体的意志，闭上眼睡了过去。
　　“嗡──嗡──”
　　褚煜睡得不沉，手机震动响了一声就醒了过来。
　　坐起来拿过手机，微愣。
　　不是他的。
　　寻着声音发出地看去，是祁凛挂在门后的那件冲锋衣外套。
　　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祁凛，想了想，走过去把他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
　　嗡嗡声消失，褚煜低头，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来电人信息，而是一张他自己的照片。
　　照片上他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表情放松，侧脸轮廓白皙清晰，仔细看还能看到头下枕着的一条手臂。
　　褚煜心情复杂。他记得自己来的时候祁凛的锁屏照片不是这一张。
　　祁凛到底偷拍了多少张他的照片？
　　“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褚煜低头，看清了来电人。
　　──封城
　　他又看了眼祁凛，想了想，点了接通。
　　“干嘛呢？”
　　“祁凛还没醒，你等会再给他打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都是一愣。
　　对面的人迟疑了下，问：“褚煜？”
　　褚煜嗯了声。
　　“祁凛呢？”封城问。
　　“他还没醒。”
　　封城挑了挑眉，不可控制地想歪了，低声嘲笑：“祁凛这小子不行啊。”
　　褚煜：“……”
　　“那好吧，让他醒了给我回电话。”
　　褚煜嗯了声，挂断电话正要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谁打的？”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褚煜转头。祁凛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褚煜拿着手机走过去，递给他道：“封总，让你醒了给他回过去。”
　　祁凛接过来随手往床上一扔，顺势把褚煜拉进怀里，抱紧他在床上翻滚一圈，满足地叹了口气。
　　“终于活过来了。”
　　他拿脸使劲蹭着褚煜的脖子，趴在那深深地嗅闻，发出类似呻吟般的叹息。
　　“宝贝，我好想你。”
　　褚煜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落在他背心上，给了他一个温柔的，迟来的拥抱。

第106章 着迷
　　得寸进尺是祁凛的本性，褚煜的无声回应滋养了他的胆量，瞬间把所有顾虑都抛到脑后，心里只想同他更亲近些。
　　“我要亲你了。”
　　即便再急切，他也不忘提前报备，匆匆丢下一句，也不管褚煜答不答应，捧着他的脸就吻了上去。
　　褚煜眼里闪过一抹无奈。
　　他不是矫情的人，事到如今也没理由再拒绝。
　　垂下眼，放在祁凛后心的手来到他头顶，五指张开缓缓穿过冰凉的发丝，扣住他头皮往下压了压。
　　祁凛身体顿时颤栗，头皮发炸，一不留神直接软倒在了褚煜身上。
　　他张着嘴，傻不愣登地看着褚煜。
　　“出息。”
　　褚煜不忍直视，翻身把他压在床上，虎口扣住他下巴，彻底接过主动权。
　　祁凛傻了，瘫着四肢一动不动，不是不能动，而是没有力气。
　　过往的经验全变成了云烟，他知道自己应该反击，但身体不听他的。
　　褚煜在吻他，只是想一想祁凛都受不了。
　　这是褚煜第三次主动吻他，前两次时间都太短，太浅显，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结束了。
　　这一次，祁凛是真真切切、清清醒醒地感知着，褚煜柔软、湿热的唇舌。
　　原来被心爱的人亲吻，是如此让人神魂颠倒的一件事。
　　他睁着一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全身过电似地抽搐，魂飞天外。
　　褚煜松开他，眼神愕然。
　　十几秒后，祁凛才回了一点神，眼珠转动，懵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来，愣愣道：“还要。”
　　褚煜盯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幽深，里面的情绪复杂到让祁凛看不懂，身体却本能地痉挛了下。
　　半晌，褚煜开口，轻声道：“祁凛，你好像坏了。”
　　“……”
　　这句话在祁凛的脑子里反复回荡，久久不息，终于唤回了他的理智，彻底清醒过来，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喉结滚动两下，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僵硬又缓慢地低头，去看自己身下。
　　半晌，闭了闭眼。
　　“操！”
　　祁凛觉得自己死了。
　　他站在浴室的花洒下，像一只刚出锅的螃蟹，从脸到脚底板都是红的。
　　人怎么能丢脸成这样？
　　祁凛靠着墙，垂着头，恨声骂道：“不争气的东西。”
　　他咬着嘴角，口腔里还残存着褚煜的气息，即便狼狈成这样，还是不自禁地回味了下。
　　呼出一口气，用后脑勺砸了下墙。
　　出息。
　　褚煜把床上的被子叠好，又把床单扯平整。看了眼洗手间雾气缭绕的磨砂门，坐在床沿耐心地等着。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抬手捏了捏鼻梁，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真是……
　　他摇了摇头，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眼神有多温柔。
　　等了会儿，祁凛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洗手间里的水声却还是没有停下。
　　褚煜挑挑眉，走过去敲了下门。
　　水声瞬间消失，褚煜率先开口，语调平静：“电话响了。”
　　安静几秒，里面传出一道闷闷的“嗯”声。
　　褚煜扯了下唇，心情莫名愉悦。
　　又等了会儿，洗手间的门终于开了。
　　褚煜抬头。祁凛穿着他的衣服，眼神闪躲，底气不足地解释：“这是意外。”
　　褚煜忍笑，没说什么，把手机递给他：“苏远打的。快接吧，响三遍了。”
　　祁凛松了口气，腰也直了起来。
　　怕什么，他在褚煜面前做过的丢人事还少吗，褚煜都没笑话他，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能换一个如此销魂的吻，再丢几次面子也值了。
　　这样一想，瞬间理直气壮起来，走过去挤着褚煜坐下，接过手机接通。
　　“干什么？”他没好气道。
　　“干什么！”苏远气得大吼：“你个孙子，进了温柔乡就出不来了是吧，这都几点了？晚饭还吃不吃了。”
　　祁凛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瞄了眼时间。
　　十七点四十五分
　　呃……这么晚了？
　　他底气不足地道：“地址发来，马上过去。”
　　“赶紧的，我他妈快饿死了。”
　　“饿死你不会找点吃的。”
　　“没钱。”
　　“没钱吃屎去。”
　　祁凛和他对喷几句，挂了电话。
　　褚煜听得无言。
　　“不用管他们。”祁凛把手机装回兜里，道：“给我找双袜子。”
　　褚煜从床头柜最底层抽屉里拿出双干净袜子递给他。
　　祁凛接过凑到鼻下用力嗅了嗅，叹道：“真香。”
　　褚煜嘴角一抽，直接站起来走了。
　　“哈哈哈哈……”
　　祁凛乐不可支，笑着穿上鞋袜，站起来蹦了蹦，从后面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下，笑得荡漾：“宝贝好棒。”
　　褚煜额角一跳，忍不住骂道：“没脸没皮。”
　　“和你在一起要什么脸啊。”祁凛笑得邪气，眼睛里的喜爱满得要溢出来，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拱了拱。
　　“好喜欢你呀。”
　　“……”
　　祁凛抱紧他，嘴唇贴着他颈侧最细嫩的皮肤，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吻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褚煜，我们有多少个春秋没见了？”
　　他来了有小半天了，却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对褚煜诉说他的思念。
　　矫情、腻歪，却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没人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褚煜烦他总是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想这样，可不给褚煜打电话不听见他的声音祁凛无法安心，总会胡思乱想他会不会出事。
　　褚煜留在别墅里的那几件旧衣服成了他晚上的阿贝贝，每天必须抱着才能睡着。
　　祁凛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陷进感情的泥沼里无法自拔，脑子里心里都被一个人住满，留不出余地去在意别的事。
　　这太可怕了，祁凛明知这样不正常，却放任自己沦陷下去，享受这份极致的痛苦与欢愉。
　　褚煜眼神闪了闪，只道：“太夸张了。”
　　祁凛笑得肩膀直抖，赞同地点头：“是啊，太夸张了。”
　　“但……”褚煜接着道：“谢谢。”
　　祁凛愣住。
　　褚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提醒：“你再不去，你的朋友可要真生气了。”

第107章 表明态度
　　“哎。”祁凛不情愿地放开他，嘀咕：“一群扫兴的玩意儿。”
　　褚煜想笑，忍住了。
　　“走吧，吃饭去。”祁凛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戴上，揽着褚煜的肩膀往外走。
　　“等一下。”
　　褚煜从衣柜里拿出件风衣外套，又顺手把他的外套带上，锁上门和他一起下楼。
　　跟着导航来到苏远发来的地址，到时已经将近七点，太阳变成了橙红色，要落不落地挂在天上。
　　这是一处位于湖边的沙漠营地，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湖边支起的一顶顶灰白色的遮阳棚，和底下坐着的一窝一窝的人群。
　　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打开车门下车。
　　褚煜被霞光刺得眯了下眼，下一刻，脸上就被戴了个宽大的墨镜。
　　他转头，祁凛笑着赞叹：“酷。”
　　褚煜抿唇，扶了扶墨镜，从裤兜里掏出个口罩戴上。
　　祁凛很满意，带着点只有自己知道这是个宝贝的心情揽过他肩膀，笑道：“走吧。”
　　褚煜把他的胳膊拿掉，当先走了进去。
　　“啧，还害羞啊。”
　　祁凛笑着快跑两步追上他，和他肩膀挨着肩膀往里走。
　　褚煜被他挤得总是偏离路线，无语地看他一眼。
　　“毛病。”
　　祁凛不以为耻，呵呵直乐。
　　“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褚煜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娃娃脸青年从座位上站起来对他们挥手，在他身边还坐着两个人，都朝他们看来。
　　褚煜一眼扫光，全是熟面孔。
　　苏远、封城和江枫。
　　祁凛也看见了，和褚煜一起走过去。
　　“你们可真磨叽啊。”封城道：“等了你们两个小时，水都喝空了三壶。”
　　祁凛拉着褚煜坐下，道：“正好洗洗肠胃。”
　　封城被他噎得半死：“老子肠胃干净的很，用不着洗。”
　　“噗──”更  多小  说汁 源 浏    览器打   开  https://link3.cc/wf_yan
　　江枫喷出一口水，边笑边咳嗽。
　　苏远没管他们，坐到褚煜身边，眼睛亮晶晶地赞叹：“卧槽！你怎么又变帅了。”
　　褚煜拿着墨镜口罩的手一顿，有些无奈。
　　“苏公子说笑了。”
　　“哎呀，你怎么还叫我苏公子啊，再这样生分我可要生气了。”苏远不满地抗议。
　　“哎哎哎，一边去。”祁凛最烦别人靠近褚煜，即便这个人是他的好友也不例外。
　　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再清楚不过对方的性情，说难听点两人都是同类人，一样的好色成性。
　　现在看着是没什么，保不准以后会不会起别的心思。
　　祁凛决定防患于未然，免得以后闹出兄弟阋墙这种离谱的事来。
　　“封城，你给他换换位置。”
　　祁凛当即站起来，拎着苏远的后衣领把他和封城的位置做了个调换，又把褚煜的板凳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这才满意。
　　他一番动作行云流水，等几人反应过来他已经重新坐了下来，正拎着个水壶在给褚煜倒水。
　　褚煜：“……”
　　苏远：“……”
　　封城：“……”
　　江枫：“……”
　　苏远瞠目结舌，又无语又莫名其妙地骂他：“你他妈，我真是服了。”
　　封城忍俊不禁，在椅子上坐好，整理了下被祁凛扯皱的衣领，对他竖起大拇指：“牛逼。”
　　“哈哈哈哈……”江枫笑得肩膀直抖，简直像看一场好戏：“小凛子，你这也太护犊子了吧。”
　　明明他们说的是祁凛，褚煜却觉得丢脸的是自己，脸上的表情隐隐破碎，恨不能给祁凛一巴掌。
　　祁凛表情不变，把水杯往褚煜面前推了推，理所当然地道：“就一个宝贝，能不护着吗。”
　　褚煜闭了闭眼，咬牙低声道：“你够了。”
　　苏远一脸便秘样，无力地摆摆手：“行行行，你的宝贝，我不和他说话了行了吧。”
　　“点菜点菜。”封城把菜单推到褚煜面前，调侃道：“宝贝先点。”
　　褚煜和祁凛的额角都是一跳。
　　怕祁凛再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褚煜直接把菜单拍在他手里，沉声道：“点菜。”
　　祁凛把嘴闭了起来，警告地看了封城一眼，拿过菜单和褚煜一起看。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心情，几人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没一会儿就把这事忘了。
　　来西北自然要吃当地特色，一头烤得滋滋冒油的烤全羊一上桌，几个饿了大半天的人就什么都顾不上了，眼里差点冒出凶光。
　　祁凛拿小刀割了一大块羊腿肉放到褚煜面前的盘子里，边给他切成小块边道：“这一半是不辣的，没让他们放那么多调料，你尝尝。”
　　褚煜心里一暖，道：“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没事。”祁凛把羊肉切成均匀的方便入口的正方形，又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等会凉了。”
　　褚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祁凛连忙问：“好吃吗？”
　　他眼睛发亮，里面是真挚地好奇与期待，好像这只羊是他烤的一般。
　　褚煜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快得没有人看到，点了点头：“好吃。”
　　那双丹凤眼更亮了，喜道：“那你多吃点。”
　　另外几人看得一愣，眼神都很复杂。
　　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是最了解祁凛的人。
　　他们知道祁凛对褚煜上了心，但没想到会到这地步。
　　这哪止百依百顺，这分明已经到了伏低做小的地步了。
　　爱情，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吗？现在的祁凛陌生的他们都不敢认。
　　封城不由看了褚煜一眼，却正好捕捉到他眼里那一抹堪称宠溺的笑意，怔了怔。
　　苏远啧啧两声，低声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咕哝：“疯了啊疯了。”
　　几个大男人都是胃口好的，半小时不到，一头三四十斤重的烤全羊就被消灭干净。
　　羊肉性热，褚煜放下筷子时已满头大汗。
　　祁凛抽出张纸巾给他擦了擦，问：“饱了？”
　　褚煜接过纸巾自己擦，嗯了声。
　　江枫摊在椅子上，揉着肚子问：“等会那边有篝火晚会，玩会儿再回去吧。”
　　“行啊。”苏远来了精神。他最爱热闹，转头问褚煜：“小帅哥去不去？”
　　全然把刚才的保证忘了个干净。
　　祁凛喝了口水，没说什么。
　　他意思已经表明，苏远不是蠢的，明白警戒线在哪就行。
　　他不反对苏远和褚煜正常交流，甚至很乐意褚煜认识他的朋友，不然他也不会把褚煜带过来。
　　褚煜太孤独了，祁凛想。

第108章 魔术
　　夜色已深，弯月当空，天上星辰亮如钻石，银河横贯天地，与营地里的张灯结彩交相呼应。
　　人群密集处，一堆巨大篝火窜天而起，橙红色的火焰被风吹得张牙舞爪，明明灭灭照亮了一张张欢欣鼓舞的脸。
　　火焰燃烧时发出的爆鸣声吓不退热情高涨的人群，有年轻男女围着篝火随着音乐节拍跳着火辣的热舞，人群中掌声、口哨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褚煜几人坐在人群外，每人手里拿着几张牌，在玩斗地主。
　　“对二。”
　　苏远把两张牌甩在中间的垫子上，捏着手里仅剩的一张牌，得意地环视一圈，问：“要不要？”
　　封城蹙眉摇头，江枫把目光移向祁凛和褚煜，急问：“能不能压住？”
　　“压不住。”祁凛摇头，看向褚煜。
　　褚煜抿唇，抽出四张牌随意地丢在那两张二上，淡淡道：“四个三。”
　　“靠！”苏远气得吐血。
　　几人大笑，江枫忙道：“出对出对，别让他跑喽。”
　　“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不准提醒。”苏远不满地叫嚷。
　　不用提醒褚煜也知道，又抽出两张，道：“对五。”
　　祁凛跟上：“对九。”
　　“对Q。”封城笑着丢出两张。
　　一圈轮下来，祁凛手里的牌率先出完，乐道：“地主喝吧。”
　　苏远把手里的一张五扔在地上，气道：“不玩了。”
　　“怎么？输不起啊。”江枫嘲笑他，开始洗牌。
　　“要不玩点别的。”苏远提议。
　　封城问：“玩什么。”
　　苏远想了想，余光看见不远处的人群，眼睛一亮，拍手道：“要不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褚煜眉心一跳，祁凛看了他一眼，对苏远说：“不玩这个。”
　　“怎么啦？那你说玩什么？”
　　祁凛思索片刻，道：“比大小，谁输谁表演才艺。”
　　“可以可以，就玩这个。”江枫举手赞同。
　　“没意见。”封城也道。
　　苏远点头：“也行，不过现在上哪弄骰子去？”
　　“这个简单。”祁凛在牌堆里抽出五张牌，分别是红桃A到红桃五。
　　他把其余的牌拨到一边，道：“谁抽到最小的，算谁输。”
　　“行，来吧。”
　　祁凛对褚煜挑眉笑：“玩吗？”
　　褚煜也不是扫兴的人，嗯了声。
　　“好，那我们开始。”祁凛心下一松，把牌背到身后开始洗牌。
　　几张牌被他相互穿插几次，然后背面朝上放到几人中间，道：“剪刀石头布，谁赢谁先抽，其余的顺时针依次。”
　　“好。”
　　“开始。”
　　几人手背到身后，齐声道：“剪刀石头布！”
　　褚煜心里莫名紧张，还有点想笑，跟着伸出手。
　　好幼稚。
　　“哈，我赢了。”江枫兴奋地搓搓手，嘴里嘀咕：“发哥保佑，发哥保佑，一定要抽张最大的。”
　　他手指在几张牌上纠结犹豫，最后一狠心，从中间抽出一张。
　　“来吧，红桃五呃……”
　　江枫瞪着牌面，嘴角抽了抽。
　　“我看看是几。”苏远好奇地凑过去，然后眼睛一瞪，拍着腿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
　　见他这反应，本来想接着抽牌的封城收回手，笑道：“看来不用抽了。”
　　江枫无语地把牌一扔，褚煜低头一看，赫然是一张红桃A。
　　他心里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表演吧。”祁凛笑道。
　　苏远起哄出主意：“要不来个脱衣舞。”
　　“滚蛋。”江枫笑骂，想了想，道：“唱个歌吧。”
　　祁凛：“可以。”
　　江枫打开手机，找出一首经典老歌，跟着音乐哼唱起来。
　　……
　　初秋的天 冰冷的夜
　　回忆慢慢袭来
　　真心的爱就像落叶
　　为何却要分开
　　……
　　他音色清朗，伴随着音乐轻轻摇晃身体，一首伤感的情歌被他唱得稍显轻快。
　　听歌识人。褚煜想：江枫的歌和他的人一样阳光明媚。
　　祁凛看了他一眼，挑挑眉，凑过去小声问：“你觉得他唱得好听？”
　　褚煜点头：“是挺好听。”
　　祁凛看了江枫一眼，收回视线，认真地说：“他是直男。”
　　褚煜嘴角抽了抽，白了他一眼。
　　祁凛愉快地勾了下唇，突然道：“我唱歌也好听。”
　　褚煜：“……”
　　旁边偷听了一耳朵的封城：“……”
　　一首歌唱完，几人啪啪鼓掌，笑着夸赞。
　　“好听好听。”
　　“歌神下凡啊。”
　　江枫脸上的得瑟掩都掩不住，干咳一声，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低调，低调。”
　　封城随便洗了下牌，道：“继续。”
　　这一次胜出的是祁凛，他随便从中间抽了张，翻开看了看，一张三。
　　他把牌亮出来，笑道：“看你们的了。”
　　坐在他左边的苏远咽了口口水，抽出一张牌飞快地压在手心。
　　他眯着眼，小心地揭开一条缝看了看，顿时咧开嘴角，啪一下摔到中间，大笑：“五。”
　　江枫刚输过一次，紧张的情绪已经没有，随便抽了一张翻开：“二。”
　　还剩下最后两张。
　　封城的手指在仅剩的两张牌上徘徊，褚煜紧紧地盯着他的手，悄悄屏住呼吸。
　　封城食指点了下左边一张，又突然移到右边，停顿一秒，抽了出来。
　　他看了眼，勾了下唇。
　　褚煜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封城笑着把牌翻开，道：“四。”
　　褚煜：“……”
　　“哇哦！”苏远兴奋地大叫：“小帅哥，轮到你了。”
　　褚煜生无可恋地翻开最后一张牌，一个大大的红桃A像是在对他发出怪笑。
　　“靠！”祁凛嘴角抽了抽，干咳一声，对褚煜道：“要不要我帮你？”
　　“哎哎哎，不能帮。”江枫最先叫道，他刚才可是老老实实地唱完了整首歌。
　　“就是，你自己定的规则还想反悔。”苏远也道。
　　褚煜也没想让祁凛帮，玩游戏自然要遵守游戏规则。
　　想了想，道：“我表演一个魔术吧。”
　　封城意外，点头：“可以啊，魔术也是才艺。”
　　祁凛有些惊讶：“你还会变魔术？”
　　褚煜道：“会一点。”
　　他从牌堆里随意抽出一张牌，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后五指一动，那张牌就在他的指尖旋转起来，速度很快。
　　几人全都瞪大了眼，看得目不转睛。
　　褚煜倏地一抬手腕，把那张牌抛向空中，几人跟着齐齐仰头。
　　扑克牌在空中飞速旋转，越来越快，最后突地炸开
　　几人都是一愣。
　　褚煜把炸开的碎屑捡起来几片，握在手心里，然后拿到看呆了的祁凛面前，道：“吹口气。”
　　祁凛回神，挑了挑眉，听话地低下头，对着他紧攥的拳头吹了口气。
　　褚煜收回手，扬手往空中一甩。
　　霎时间，凭空出现无数片颜色鲜红的玫瑰花瓣，如雪花般打着旋飘落下来，淋了几个看呆的人满头满身。

第109章 不要害怕
　　空气安静几秒，祁凛率先回神。
　　他从地上捡起一瓣捏了捏，很柔软，又拿到鼻下闻了闻，还带有香气。
　　竟然是真花。他转头看向褚煜，眼睛很亮，问：“怎么做到的？”
　　褚煜勾了下唇，道：“秘密。”
　　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
　　“卧槽！牛逼！”
　　江枫拿着一片花瓣翻来覆去地看，惊叹连连：“哪来的花？不会真是你变出来的吧？”
　　封城像是想起了什么，挑了挑眉，没说话。
　　苏远更绝，把那片花瓣送到唇边咬了下，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褚煜：“小帅哥，厉害啊。”
　　褚煜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些障眼法。”
　　“再来再来。”江枫洗牌，兴奋道：“等会输了再表演一个。”
　　褚煜：“……”
　　祁凛不乐意了，褚煜还从没给他表演过呢。
　　他竟然不知道褚煜会魔术！褚煜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洗好牌，剪刀石头布决出优先抽牌者，这一次变成了封城。
　　封城没那么多戏，随便抽了一张翻开：“二。”
　　接下来是褚煜，几人全都盯着他。
　　褚煜心下好笑，抽出一张翻开：“四。”
　　“哎。”江枫和苏远叹气，祁凛勾了下唇，心情愉悦。
　　“该我了。”祁凛手指摸着下巴沉思几秒，在中间抽出一张。
　　看了眼，挑挑眉，扔在了中间。
　　一张红桃A。
　　“表演什么？”封城打趣。
　　祁凛抬头往篝火堆那看了眼，对褚煜道：“等我一下。”
　　说完站起来朝那边跑了过去。
　　褚煜的目光跟着他的身影移动，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封城戏谑道：“这小子等会肯定要开屏。”
　　褚煜一愣，看了他一眼。
　　封城对他挑眉，“不信可以打赌。”
　　褚煜：“……”
　　“小帅哥，趁小凛子不在我问你个问题。”苏远突然凑过来，眼睛亮得褚煜有些发毛。
　　褚煜悄悄离他远了点，迟疑地问：“什么问题？”
　　苏远深吸一口气，用着一种莫名兴奋的语气说：“你和小凛子，你俩谁在上面啊？”
　　褚煜：“……”
　　封城和江枫都是一愣，反应过来全都看向褚煜，目光幽幽。
　　褚煜：“……”
　　“快说啊。”
　　苏远看了眼祁凛离开的方向，好奇心极其旺盛：“本来我对小凛子的实力是深信不疑的，但今天我却不确定了，感觉他压不住你啊，而且……”
　　他看了眼褚煜的头顶，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你比他还要高一丢丢欸。”
　　褚煜：“……”
　　他神色有些僵硬，转动了下眼珠，又对上了封城幽深的视线。
　　封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褚煜：“……”
　　江枫到底是直男，对这事的好奇心没他俩那么重，开口给褚煜解围：“你们俩行了啊，他们谁上谁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问问怎么了。”苏远不以为意。
　　“好了好了。”封城笑着把他推回去：“小心等会凛子回来找你麻烦。”
　　“找谁麻烦？”
　　祁凛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几人回头，就见祁凛手里拎着个吉他走了过来，疑惑地问：“你们说什么呢？”
　　“呵呵，没什么。”苏远尬笑。
　　祁凛眯了下眼，看了眼褚煜。
　　褚煜顿了下，摇头：“没什么。”
　　苏远大松一口气，偷偷对褚煜眨了眨眼睛。
　　褚煜无奈，不去管他。看了眼祁凛手里的吉他，问：“哪弄的？”
　　祁凛在他身边盘腿坐下，道：“那边有一个乐队，问他们借的。”
　　“你会弹吉他？”褚煜意外。
　　祁凛邪气地勾了下唇，得意道：“当然。”
　　封城笑道：“看，我就说他要开屏。”
　　“滚。”祁凛笑骂，转头又笑着问褚煜：“你想听什么歌？我给你唱。”
　　褚煜不知为何有些想笑，无奈道：“你至于吗？”
　　他不过就是随口夸了江枫一句，这人竟然记到现在。
　　祁凛哼了声，小声道：“我唱得比他好听。”
　　褚煜扶额：“行吧，那你随便唱吧。”
　　祁凛想了会儿，用修长圆润的指尖拨了拨吉他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渐渐的，一段有些耳熟的曲调从他指下生成。祁凛低着头，轻声哼唱起来。
　　I see your monsters I see your pain
　　我明白你的恐惧和痛苦
　　Tell me your problems I'll chase them away
　　让我分担你的忧虑 我会安抚好你
　　I'll be your lighthouse
　　我会是你的灯塔
　　I'll make it okay
　　我会让你安然无恙
　　When I see your monsters
　　当我看到隐藏于你心底的恶魔
　　I'll stand there so brave
　　我会为你挺身而出
　　And chase them all away
　　让它们彻底消失
　　……
　　褚煜怔住，愣愣地看着他。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被刻意压低后变得十分温柔。
　　他微垂着头，额前碎发被远处的火光映成了橙红色，鼻尖莹润如玉雕，薄唇一张一合间，雪白的贝齿若隐若现。
　　祁凛突然抬起头，一双黑瞳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只有他的身影。
　　I could see the sky sky sky
　　我可以看到
　　Beautiful tonight night
　　今天的夜空绚烂多彩
　　When you breathe why can't you see that the clouds are in your head
　　当你呼吸时 请看看头顶的云彩
　　I would stay there there there
　　我一直都在那里
　　There's no need to fear fear
　　不要害怕
　　心跳声不受控制地变大，疯了一样要跳出胸腔，世界在此时虚化、旋转，只有祁凛的身影岿然不动。
　　“哗啦──”
　　冰晶壁垒彻底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褚煜头皮发麻，大脑晕眩。
　　他攥紧身下薄薄的一层软垫，睁大眼不知所措地看着祁凛。
　　祁凛对他微微一笑，唱出最后几句。
　　I'll be your lighthouse I'll make it okay
　　我会是你的灯塔 我会让你安然无恙
　　When I see your monsters I'll stand there so brave
　　当我看到隐藏于你心底的恶魔 我会为你挺身而出
　　And chase them all away
　　让它们彻底消失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世界重归安静。
　　没有人说话，都愣愣地看着他们。
　　褚煜心尖发颤，久久无言。
　　祁凛放下手，弯着一双眼睛歪头问他。
　　“好听吗？”
　　褚煜吞咽了下口水，眼睛莫名酸涩，喉咙干渴发痒，下意识点头。
　　“……好听。”
　　“啪啪啪啪……”
　　江枫率先打破气氛，一双手拍得震天响，笑道：“今天这歌神是你的了。”
　　封城和苏远对视一眼，眼中神情莫名。
　　苏远突然一咧嘴，瞥了眼祁凛，无声对封城说：“真骚。”
　　封城忍笑，同样无声道：“你皮又痒了？”
　　苏远对他俏皮地眨眨眼，示意他去看褚煜。
　　封城转头，挑了挑眉，心中感叹：“栽了啊。”
　　也不知道是说谁。

第110章 拼图碎片
　　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凌晨才结束，褚煜几人早早就离开了。
　　“想不想看日出？”
　　告别封城一行人，祁凛提议。
　　褚煜看了他一眼，问：“你不累吗？”
　　祁凛笑道：“我现在精神很亢奋。”
　　看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人，他恨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又怎么舍得睡觉。
　　褚煜无奈，点头：“行吧。”
　　祁凛眼睛一亮，一打方向盘，向着沙漠深处驶去，渐渐远离人烟。
　　动力强劲的越野车在沙漠里驰骋，所过之地扬起阵阵尘沙。
　　远光灯照亮前方的道路，像灯塔般指引前进的方向。
　　晚上十一点的沙漠孤独又静谧，放眼望去空无一物。
　　耳边只听得到车载音响里传出的舒缓歌曲和发动机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褚煜望着窗外，生出错觉。天大地大，仿佛只存在了他和祁凛两个人。
　　褚煜本该感到孤独的，但没有，反而有种久违的安心。
　　自从离开京城后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适在此刻消失，像是一块拼图终于找回了丢失的一块，严丝合缝地被他按了上去。
　　褚煜后知后觉，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祁凛。
　　一个小时前祁凛带给他的悸动重又出现，明晃晃地告诉他不敢承认的答案，他的心已经告诉了他。
　　祁凛若有所觉，转头看了他一眼，问：“困了？”
　　褚煜摇头，只是盯着他。
　　祁凛挑了挑眉，得瑟地问：“我帅不帅？”
　　褚煜忍俊不禁，道：“帅。”
　　祁凛眉飞色舞，更得瑟了：“现在才知道我帅啊。”
　　褚煜勾了下唇角，移开视线，轻声道：“一直都知道。”
　　祁凛愣了一瞬，转头看他，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回答。
　　褚煜没回头，淡淡道：“看路。”
　　“……哦。”
　　越野车开到一处最高的沙丘停下。
　　祁凛解开安全带，长腿一跨，直接越过中控台，坐在了褚煜身上。
　　褚煜吃了一惊，抬头看他。
　　祁凛没说话，捧着他的脸垂眸。
　　两人目光对视，褚煜想要推他的手一顿。
　　祁凛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闭上眼轻声说：“我好开心。”
　　褚煜眼神闪了闪，没说话，把座椅往后调了些。
　　祁凛睁开眼，低低笑了声，“你这是默许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吗？”
　　褚煜：“……”
　　他眼露茫然，什么事？他只是觉得空间有点挤，想腾一点位置而已。
　　想到什么，褚煜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上方的人。
　　“你……”
　　祁凛已经直起身，抬手脱掉上衣，随手扔到后车座上。
　　眨眼间，眼前就出现了具白皙精悍的强壮身躯。
　　锁骨凹陷，胸肌饱满，腰腹上八块腹肌轮廓鲜明，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漂亮的像是工笔雕刻。
　　褚煜瞠目结舌，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祁凛邪笑着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声音又轻又暧昧：“这儿没人，你想怎么玩儿我都满足你。”
　　褚煜：“……”
　　不等他回答，祁凛已经低头吻上了他。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热情奔放，好似从不知害羞为何物。
　　男人掌控欲十足，即便位置上做出让步，行为上却要占据上风。
　　他最爱看褚煜隐忍克制的表情在他的支配下变得破碎，成就感比他第一次单独赚到一个亿还要兴奋。
　　本来宽敞的空间坐了两个大男人变得十分拥挤，两人的身体紧贴着彼此，每一丝细微的动作都能碰到一起。
　　沙漠里夜风很大，呼啸声隔着车玻璃都能听见，如同万鬼同泣，类似呜咽的声音让这片沙漠都沸腾起来。
　　空中的漫天星辰幻化成孩童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硕大的弯月如银钩，银河中似藏了万千生灵，都一同窥伺着这场疯狂的盛宴。
　　越野车庞大的身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车轮被细沙掩盖，又在震动中扑簌簌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弯月渐渐偏离了轨道，向西沉去，一道流星划破天际，转瞬即逝。
　　大风骤停，越野车终于安静下来，精疲力尽地控诉着大自然的无情。
　　车窗上雾气缭绕，几道水痕突兀地出现，蜿蜒流进车门缝隙里。
　　褚煜半躺在座椅里，目光空茫。
　　一只手突然抚上他脖颈，指腹在他凸起的喉结上流连。
　　褚煜喉结颤动，稍稍清醒，垂下眼。
　　祁凛安静地趴在他怀里，头枕在他颈窝，相贴的皮肤滚烫灼人，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褚煜身上。
　　褚煜曲起腿，怀里的人颤了颤，哑声说：“别动。”
　　褚煜顿住，抬手抚上他脊背，触手滑腻，像某种蛇类的鳞片。
　　他伸长手臂从后面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才轻咳一声，低声问：“困吗？”
　　祁凛小幅度地摇了下头，问：“几点了？”
　　褚煜抓起他手腕看了眼时间，道：“三点半。”
　　“不睡了。”祁凛环住他脖子，脸在他颈侧蹭了蹭，身体更紧的贴在他身上，像个无尾熊般用大腿夹住他腰。
　　褚煜没说什么，用衣服包住他，抬手抹掉窗户上的水珠，看外面的夜色。
　　月光下天色昏暗，连绵起伏的沙丘占据了整个视野，方圆百里渺无人烟，静谧的仿佛这颗星球上只存在他们两个人。
　　褚煜半阖着眼，静静体会这份不孤独的孤独。
　　颈侧传来微微的湿痒，褚煜抬手按住祁凛的头，五指插进他浓密的发丝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头皮。
　　“嘶……”
　　祁凛动了动，褚煜额角一跳，另一只手按住他后腰，低声警告：“老实点。”
　　“呵呵……”祁凛低笑了声，咕哝：“谁让你乱摸的。”
　　褚煜手指一顿，微微用力扯了下他的发根。
　　祁凛顺势抬起头，眉眼带着懒散的笑：“好热。”
　　褚煜眯眼，道：“那你走。”
　　“不走。”祁凛探身吻了下他的眼睛，嗓音温柔：“你的眼睛里有星星，好漂亮。”
　　褚煜下意识眨下了眼，一开一合间把祁凛的魂都勾了去，双眼逐渐发痴，又去吻他，口中一个劲地喊：“宝贝……宝贝……”
　　褚煜被他弄得无奈，眼皮上像是爬了两只蚂蚁，又痒又麻。
　　低叹一声，唇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重新把他的头按了回去，“老实会儿吧。”
　　祁凛不动了，一瞬间从贪婪的狼变成了小猫咪，乖顺地趴在他胸口，随着他的胸膛起伏而起伏，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第111章 晨光
　　时间在这种静谧的氛围里悄然流逝。
　　倏地，一丝橙光撬开了地缝，破土而出，才冒出沙丘脊线就映红了大半边天空。
　　褚煜突然坐了起来，猝不及防间祁凛一声惊喘，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褚煜一愣，从窗外收回视线，后知后觉，抿唇道：“抱歉。”
　　祁凛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去，腿肚子隐隐抽筋，额上出了层细密的汗，声音有气无力：“差点死了。”
　　褚煜：“……”
　　“宝贝，”祁凛无奈道：“你总是忘记自己的实力。”
　　褚煜嘴角抽了抽：“我不是故意的。”
　　祁凛弯了下嘴角，回味地道：“不过很爽。”
　　褚煜：“……”
　　祁凛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带动着胸腔跟着震动。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眼睛忽地发亮，轻声说：“好美。”
　　褚煜跟着转头。
　　只见不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脊线变成了金红色，橙光携带着万道金光缓缓跃出，所过之地沙丘上亿万晶体齐齐闪耀，似迎接神明。
　　晨光破晓，驱散一切阴霾，黑暗与寒冷尽退，昭示着新的一天到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褚煜脸上时，他才从震撼中清醒过来。
　　褚煜心绪复杂，盯着远处那轮火红的圆日，久久无言。
　　人生二十五年，他竟是第一次以这样平和的心态欣赏日出。
　　“美吗？”
　　祁凛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褚煜转头，最先入目的，是一双被晨光映照成琥珀色的眼睛。
　　“……美。”
　　祁凛弯唇浅笑，丹凤眼里像藏了两颗金珠，温声说：“我觉得你更美。”
　　褚煜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祁凛捧起他的脸，在晨光中吻上他的眼睛，声音温柔，庄重如祷告。
　　“愿你如晨光，澄净清明。”
　　褚煜心神一震，闭上了眼。
　　祁凛的唇微凉柔软，印在他眼皮上却像是变成了烙铁，烫得他眼泪差点流出来。
　　深吸口气，叫了他一声：“祁凛……”
　　祁凛低头含笑：“我在。”
　　褚煜张了张口，却一时无言。沉默良久，突然伸手抱住他，把脸深深地埋进他胸口。
　　祁凛怔了一瞬，缓缓低头，看着他乌黑的发顶。
　　半晌后，他弯起嘴角，眼中却有水雾涌出。
　　祁凛闭上眼，同样伸出手，用力把他搂在胸前，像是抱住了自己最心爱的宝贝。
　　无法形容的巨大喜悦充斥了整个胸膛，身躯无法承受般的发着抖，牙齿都在微微发颤。
　　褚煜感受到了，从他胸膛里抬起头，自下往上看他，轻声说：“来吗？”
　　祁凛：“？！！”
　　……
　　太阳升至当空，天光大亮。
　　折腾了一整夜的两人彻底精疲力尽，瘫在一起平复呼吸。
　　半晌后，褚煜睁开眼睛，推了推祁凛的肩膀，道：“起来。”
　　祁凛哼哼：“没力气。”
　　褚煜无奈：“谁让你逞强。”
　　“明明是你勾引我。”
　　祁凛不服气，撑着他胸膛坐起来，嘶了口气，嘀咕：“麻了。”
　　褚煜无语，又推了推他：“那你还不起来。”
　　祁凛深吸口气，咬着牙站起来，抖着腿跨回去。
　　这一番动作废了他不少力气，坐在驾驶座上时累得连根手指都不想动，摊在那直喘气。
　　褚煜收拾好自己，穿上衣服，又去帮他收拾。
　　祁凛大剌剌地抬起一条腿放到方向盘上，坏笑道：“麻烦了。”
　　褚煜：“……”
　　半小时后，越野车终于启动，拐了个弯，驶向了来时的路。
　　他们直接去了祁凛订下的酒店，到时已经将近九点，两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即便如此，祁凛还是拉着褚煜去酒店餐厅里吃了个早饭。
　　也是巧了，正吃着，就遇见了同样来吃早饭的封城。
　　三人目光对视，都是一样的吃惊。
　　“我靠！”
　　封城目瞪口呆地来到他们桌前，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问：“你们上哪疯去了？”
　　祁凛费力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问：“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他一双眼里血丝遍布，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两团大大的青黑像是刚刚被鬼附过身。
　　褚煜也不遑多让，一手撑着胀痛的额头，一手拿着面包机械地咬着，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封城看得嘴角抽搐：“你们……不是，这都九点了，你们不会还没睡吧。”
　　“大惊小怪。”祁凛不置可否，三两口喝干了杯里的牛奶。
　　封城无语，拉了张凳子坐下：“你们真够可以的，上哪儿玩去了？”他问褚煜。
　　褚煜放下手里的面包，喝了口果汁，才道：“看日出。”
　　“这么浪漫的吗？”封城看了眼他颈侧遮不住的红痕，眼神意味深长。
　　褚煜扯了下嘴角，困得不想说话，放下杯子问祁凛：“饱了吗？”
　　“饱了。”祁凛站起来，对封城道：“你们今天自己玩，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褚煜对封城礼貌地点了下头，站起来和祁凛一起离开。
　　封城看了眼他们的背影，挑了挑眉。
　　这一觉褚煜睡得很熟，醒来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睁着眼醒了会儿神，才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男人睡得很熟，双眼紧闭，呼吸绵长，枕在他臂弯里一动不动。
　　褚煜伸手撩开挡住他眼睛的碎发，盯着他看了会儿，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事情发展到现在是褚煜没想到的，这个像土匪一样闯入他生命里的人给了他太多意外。
　　虽然他们还没有捅破最后那一层窗户纸，但褚煜却不得不承认。
　　他喜欢上了这个人，喜欢上了祁凛。
　　这份喜欢他察觉得很早，也想过抑制，可于事无补。
　　祁凛实在太耀眼了，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吸引着别人的视线，也吸引着他的视线。
　　多不可思议啊，明明他们才认识了不到半年，明明几个月前他还对祁凛厌恶至极。
　　这才过了多久，就让他住进了自己心里。
　　一年之期未到，褚煜已经输得彻底。
　　他转头看着天花板，心中怅然与愧疚并存。
　　小垣……对不起……

第112章 未知
　　褚煜在昨晚认清了自己的心，又在今早确认了自己的心。
　　他喜欢祁凛，只要祁凛不变心，这份喜欢就会一直存在。
　　褚煜不是犹豫不决的人，想通了这一点便不再纠结。
　　他已经辜负了沈垣，不能再辜负祁凛了。
　　只是……
　　事情真的像他想的这样简单吗？
　　以祁凛的家世，他们真的能永远在一起吗？祁家真的能接受他吗？
　　褚煜不抱希望，他看不到他们的以后。
　　闭了闭眼，心头苦笑一声。自己现在想这些似乎太早了些。
　　祁凛现在是很喜欢他，以后可未必。
　　从来没有一个情人能在祁凛身边待得长久，他又哪来的自信确定自己是那个例外。
　　这份感情就像是开在悬崖峭壁上的花，随时都在经历风吹雨打，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
　　褚煜早有所觉，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沦陷下去。
　　臂弯里传出动静，褚煜收起思绪低头。
　　祁凛在他胸前蹭了蹭，嘴里咕哝了句什么。
　　褚煜侧耳细听，发现他说的是“屁股好痛。”
　　褚煜：“……”
　　不痛才怪，他腿还痛呢。
　　本来车里空间就不大，祁凛还做那么大动作，真以为自己是铁做的，耐造啊。
　　心里虽然腹诽，手却伸到他后腰给他轻轻揉了起来。
　　祁凛闭着眼，道：“往下一点。”
　　褚煜无语，再往下就是祁凛挺翘的屁股蛋，他要怎么给他揉？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羞耻。
　　褚煜只当没听见，用掌心在他腰间打着圈按揉。
　　他掌心温热，力道适中，不一会儿祁凛就舒服得直哼哼，瘫软在了他怀里。
　　祁凛半睁开眼，神情慵懒，眼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夸他：“宝贝好厉害。”
　　褚煜：“……”
　　祁凛探着身体在他的脸上亲了亲，又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子，动作依赖又缱绻，像小动物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温柔又充满占有欲。
　　褚煜垂眼看他，眼神柔和下来。
　　祁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愉悦地弯起眼睛，抱紧他，整个人都缠了上去。
　　两人早上回来的时候实在太困了，草草洗完澡就钻进了被窝，连衣服都没顾得穿，此刻被子里是光溜溜的两团。
　　他这一动，两人手脚纠缠，身躯紧贴，全无一丝遮挡，是世界上最亲密的距离。
　　祁凛体温很高，像一个大火炉。褚煜要被他烤熟了，不自在地动了下腿，道：“太紧了。”
　　祁凛坏笑，问：“比我紧？”
　　褚煜额角跳了跳，手掌盖住他脸往后推，道：“别闹。”
　　祁凛顺势松开他，邪笑着用被子蒙住头。
　　褚煜一愣，下一瞬瞳孔骤缩。
　　……
　　“呼……”
　　祁凛掀开被子，俊脸憋得通红，轻出口气，搂着褚煜的脖子去吻他。
　　褚煜下意识偏开头，眉心微皱。
　　祁凛乐了，笑得肩膀直抖，舔了下唇。
　　褚煜不忍直视，探身从床头柜上拿了瓶水递给他。
　　祁凛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又含住一口去亲褚煜。
　　“你……”
　　褚煜一时不察，被他结结实实地渡进了一大口水，咕咚一声咽进了肚子里。
　　“唔……咳咳……咳咳咳……”
　　褚煜顿时被呛得咳嗽起来，未吞尽的水顺着唇角溢出，流了一脖子。
　　祁凛松开他，一边给他顺着后背，一边伸出舌尖去舔他脖子上的水痕，
　　褚煜蹙眉难耐地扬起头，喉结滚了下，又去推他的头。
　　“别闹了。”
　　祁凛最后吻了下他喉结，直起腰看着他笑。
　　褚煜抬手擦了擦下巴，无奈地看着他。
　　这人怎么像条小狗一样，什么都吃。
　　祁凛大剌剌地坐在他腰上，被子全堆在腰间，私密处一览无余。
　　褚煜抽了下嘴角，扯过被角给他盖上，道：“起吧。”
　　祁凛嗯了声，把他从床上拉起来，问：“晚上想去哪玩？”
　　褚煜哪都不想去，想了想，问他：“你想去哪？”
　　祁凛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总不能让他一直陪自己待在酒店。
　　“只要和你一起，去哪都行。”祁凛笑道。
　　褚煜沉默了下，说：“这边旅游景点挺多的，吃完饭我陪你逛逛吧。”
　　“好呀。”祁凛来了精神，笑着说：“这算不算是约会？”
　　褚煜：“……”
　　约会不约会另说，电灯泡倒是有几个。
　　祁凛黑着脸瞪着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不悦道：“你们跟来干什么？”
　　苏远比他更不悦：“出去玩不带我们，你们也太不仗义了吧。”
　　“你们是小孩吗？还得家长陪同。”
　　“我又没跟着你，我跟着小帅哥。”苏远笑着问褚煜：“有没有兴趣当导游啊。”
　　褚煜无奈，拉了下祁凛的胳膊道：“一起吧。”
　　两个人是逛，五个人也是逛，没什么区别。
　　褚煜其实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他来了有大半个月了，除了刚到那一天晚上出去玩了会儿，其他时间不是在拍戏就是在酒店吹空调。
　　想了想，决定找人求助。
　　他打开微信，给傅盈雪发消息。
　　褚煜：【本地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吗？】
　　傅盈雪回得很快，显然没在拍戏：【你要去玩吗？】
　　褚煜：【嗯。】
　　傅盈雪：【今天？会不会太晚了？】
　　褚煜看了下时间，已经六点了。
　　傅盈雪又发过来一条：【你要是今天去的话，建议去骑骆驼看日落，我前段时间和赵玲她们去过，景色很赞。】
　　骑骆驼？应该不行，祁凛的屁股还没恢复好。
　　他又问：【还有别的吗？】
　　傅盈雪：【蓝山公园，晚上有灯光秀。就是人超多，你要是去的话记得带好口罩，别让人认出来。】
　　褚煜转头征询意见：“去不去逛公园？”
　　祁凛对去哪儿无所谓，只要能和他待在一起就行，点头：“可以啊。”
　　其他几人也没意见。
　　褚煜给傅盈雪道过谢，就收回手机和他们往停车场走。
　　“开你们的车。”祁凛道。
　　封城看了他一眼，戏谑道：“为什么不开你的？”
　　祁凛瞥了他一眼，懒懒道：“嫌你脏。”
　　封城：“……”
　　褚煜：“……”
　　“你们在说什么呢？”江枫疑惑地问。
　　苏远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到底身经百战多年，眼珠子一转就明白过来。
　　嘿嘿一笑，揽着江枫肩膀边走边摇头感叹：“世风日下啊。枫儿，要不咱们也去找一个伴吧。”

第113章 天气变化
　　褚煜陪祁凛玩了两天就回了剧组，他戏份还有不少，不能耽误拍摄进度。
　　祁凛虽然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国庆节临近，他还要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有的是时间去找褚煜。
　　剧组里一切照旧，褚煜的离开并没有影响什么。
　　私底下的谈论不会摆到明面上，一些扫过来的或鄙夷或嫉妒的视线褚煜全然无视，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
　　沙漠里的戏份将要接近尾声，夏知青立志于把每一秒的时间都压榨干净，好赶赴下一个战场。
　　在这种紧锣密鼓的状态下，褚煜只能一次次地拒绝祁凛要来探班的要求。
　　祁凛无奈，只好带着封城一行人开启沙漠探险之旅。
　　这天中午，褚煜下戏，来到遮阳篷下的折叠椅上坐着，边拿纸巾擦脸上的汗边给祁凛回消息。
　　同样下戏的傅盈雪坐在他身边，穿着一身火辣的短袖短裤，白皙的皮肤被晒得发红，上面沾满了沙子。
　　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沙子，一边问：“祁总走了？”
　　褚煜摇头。
　　傅盈雪转头看他，八卦地问：“你们真在谈恋爱啊？”
　　褚煜沉默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事没事，”傅盈雪笑着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哎，”她瘫在折叠椅里，一双长腿随意地伸着，长叹一声：“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褚煜道：“应该快了。”
　　不知道别人的怎么样，反正他的戏份是快没了。
　　“你看天气预报了吗？过两天好像有沙尘暴欸。”
　　褚煜点头：“应该能赶在沙尘暴来临前拍完。”
　　“但愿如此吧。”傅盈雪感叹：“我还没见过沙尘暴呢，看网上发的视频那叫一个震撼。”
　　褚煜说：“不会那么大的。”
　　天气预报说只是小范围的普通沙尘暴，估计也就是风沙大了点，回到酒店关好门窗就好了。
　　傅盈雪闭上眼感受了下，道：“应该不会小。你没发现吗，今天都不热，而且还有风。”
　　褚煜一愣，抬头看了眼天空。
　　他刚才在拍戏没感觉，下戏又光顾着给祁凛回消息，这会儿才察觉到，天气好像是没昨天那么热了。
　　不知道为什么，褚煜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祁凛的消息刚好回过来，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祁凛：【图片】
　　祁凛：【好看吗。】
　　褚煜一眼扫过，发现图片里是一片颜色鲜红的巨大湖泊，诡异又神秘。
　　他没心情欣赏美景，起身走到一边给祁凛拨了个电话。
　　“想我啦？”
　　电话刚一接通，祁凛含笑的声音就伴随着一阵嘈杂声传了过来。
　　褚煜问他：“回来了吗？”
　　“还没有。”祁凛察觉到褚煜语气有异，收敛笑意疑惑地问：“怎么了？”
　　褚煜蹙了下眉，道：“回来吧，别玩了，这两天可能会有沙尘暴。”
　　“沙尘暴？”祁凛一愣，语气变得严肃：“好，我今天就回去。”
　　见他听劝，褚煜松了口气，才有心情关心其他的：“你那边什么声音？”
　　祁凛又笑了起来：“苏远的车胎爆了，他气得在骂人呢。”
　　“有备胎吗？”
　　“有，正换着呢。”祁凛安慰：“你别担心，我们换好就回去。”
　　“嗯。”
　　祁凛又问：“你今天的戏拍完了吗？”
　　“没有，还有两场，一场下午的一场晚上的。”
　　祁凛蹙了下眉：“那我回去直接去接你。”
　　褚煜想了想，点头：“好。”
　　挂了电话，褚煜的心总算放下来点。
　　回去的时候傅盈雪已经不在了，褚煜没在意，低头打开天气预报。
　　实时温度显示35度，比昨天降了整整十度，后两天的天气图标上显示的都是大风，温度更低。
　　褚煜的眉心又拢了起来。
　　一个下午褚煜过得心事重重，拍戏的时候罕见的NG了好几次。
　　直到夜幕降临，褚煜拍完最后一场戏，转头看到站在剧组营地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他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肩膀不自觉松懈，褚煜快步走过去，问：“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祁凛笑着说，伸手给他拍身上沾的沙子，问：“拍完了吗？”
　　褚煜点头：“你等我会儿，我去和夏导说一声。”
　　“好。”
　　祁凛双手抱臂靠在车头上，含笑注视他离开的背影。
　　他身材高挑，上身穿着那件朱红色的冲锋衣，包裹着脚踝的马丁靴衬得他双腿笔直修长，只是站在那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像个发光体般自动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程斯寒看得眼热心也热，虽然知道不应该，心里还是生出妄想。
　　看了眼正在和夏知青说话的褚煜，再次感叹一声同人不同命。
　　“切！”
　　一道鄙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听这道熟悉的声音，程斯寒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也沉了下去。
　　傅盈雪抱着双臂，脚步轻快地路过他，冷笑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和你妈一个样。”
　　“你！”程斯寒脸上生怒，咬牙：“你别太过分，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你敢吗？”傅盈雪挑衅地勾了下唇：“你敢动我一根手指，你妈野鸡变凤凰的美梦可真要破碎了。”
　　“傅盈雪，你胡说什么！”程斯寒飞快地看了眼周围，见没人才松了口气。
　　“哼，”傅盈雪不屑地嗤笑一声，“你也知道这是见不得人的事啊。”
　　程斯寒阴沉地盯着她：“你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真对你不客气。”
　　“我好怕呀！”
　　傅盈雪拍着胸脯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一双杏眼却十分凌厉，像藏了两把刀子。
　　“小崽子，回去告诉你妈，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她就别想进我家的门。”
　　说完，她冷冷一笑，转身大步离开。
　　在他身后，程斯寒攥紧拳头，一张俊脸上戾气横生。
　　“傅、盈、雪！”
　　……
　　他们这边的剑拔弩张褚煜全然不知，和夏知青报备过后就和祁凛一起离开。
　　提着的心重新归回原位，褚煜感到一阵疲惫，坐在车里长出口气，闭上眼静静聆听身旁祁凛的呼吸。
　　祁凛转头看了他一眼，问：“累了？”
　　褚煜闭着眼嗯了声。
　　提心吊胆了半天，能不累吗。

第114章 恩怨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褚煜睁开眼，转头看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的戏份不是快拍完了吗，到时候和你一块回去。” 祁凛笑道。
　　“封总他们呢？”
　　“他们明天就走。”祁凛想到什么，突然皱眉问：“你明天还要拍戏吗？”
　　褚煜点了下头：“夏导想赶在变天之前把沙漠的戏份拍完。”
　　其实夏知青的意思是想在沙尘暴来临时拍摄男主遇难的那场重头戏。
　　他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真实的沙尘暴场景肯定要比特效来得更震撼。
　　可惜他这想法太疯狂，遭到了剧组所有人的反对。
　　只是拍一部戏，没人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回到客栈时已经将近十一点，祁凛没缠着褚煜乱来，只让他赶紧洗澡睡觉。
　　褚煜也是真的累了，收拾好躺进祁凛温暖舒适的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祁凛看得心里一软，如同浸泡在温泉池中，浑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收紧手臂吻了下褚煜的额头，也跟着闭上了眼。
　　翌日
　　褚煜醒来时祁凛还没醒。
　　他看了男人一会儿，小心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轻声轻脚去洗漱，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今天的天气肉眼可见地变得凉爽，风也比昨天更大了些，走在路上稍不注意就会被沙子扑一脸。
　　褚煜戴上口罩和棒球帽，快步上了车。
　　“褚哥，早餐。”李雯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谢谢。”褚煜接过道了谢，边吃边看今天的通告。
　　临近收尾，他的通告非常多，一天的时间被安排的很满。
　　到达剧组还不到八点，已经有演员在场地中拍摄。
　　是傅盈雪和程斯寒的打戏。
　　这部剧的感情戏很少，男主和女主最亲密的戏份就是牵手，男二对女主也不是别的剧里那样爱而不得。
　　程斯寒扮演的男二是绿洲里的居民，残忍变态，以食人为乐，女主就是他看中的猎物。
　　这场戏两人都存了公报私仇的心思，全都是真心实意的厌恶憎恨，没有一点表演的痕迹。
　　程斯寒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咬着牙拳拳朝傅盈雪脸上、身上招呼，下手毫不留情。
　　傅盈雪毕竟是女生，力气不如程斯寒大，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她气得双目喷火，却硬是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眼中戾气闪过，瞅准一个时机快速伸出手，用力一挥直直挖向程斯寒的脸。
　　这一下她用了全力，尖利的指甲像是变成了两把锋利的尖刀，落在程斯寒脸上的瞬间便出现四道长长的血痕。
　　“啊──”
　　程斯寒顿时吃痛，松开她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拿下来一看，满手的血痕。
　　他目眦欲裂，抬腿就往傅盈雪肚子上跺。
　　“操你妈！”
　　傅盈雪来不及反应，双眼不由瞪大。
　　千钧一发之际，傅盈雪的身体被人快速拉开，程斯寒的脚险险擦过她腰侧，落在地上，深深陷进沙子里。
　　傅盈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发麻，不敢想这一脚要是落在她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无意识咽了口口水，竟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向救了自己的人道谢。
　　“谢……谢谢……褚煜？”
　　褚煜松开她的胳膊，看了眼暴怒中的程斯寒。
　　程斯寒也正死死地瞪着他，眼中恨意满满，阴沉地道：“又是你。”
　　他一张脸上血痕遍布，配上狰狞的表情竟隐隐有些瘆人。
　　褚煜看得眉头蹙起。
　　“cut！”
　　夏知青摔了耳机，站起来厉声喝道：“干什么！反了是吧！能拍就拍，不能拍滚蛋！”
　　他情绪少有波动，这次显然是气得很了。
　　场上所有人噤若寒蝉，程斯寒和傅盈雪脸上都有不服气。
　　夏知青看了眼程斯寒和傅盈雪，一双眼十分锐利，寒声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管，但妨碍到我拍戏就别怪我说话难听。滚下去处理伤口。”
　　他重新坐回去，冷声吩咐：“场务收拾现场，下一场人员就位。”
　　程斯寒摸了下脸上的血痕，冷冷地看了褚煜和傅盈雪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呸！狗杂碎！”傅盈雪往他离开的方向淬了一口，捂着肚子恨声骂道。
　　“你怎么样？”褚煜关心地问。
　　傅盈雪摇了摇头：“没事，谢谢你褚煜。”
　　褚煜没说什么，看着她被助理搀扶进帐篷里。
　　褚煜对傅盈雪和程斯寒的恩怨知之甚少，只知道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这还是他偶然一次和傅盈雪聊天时听她说起的。
　　褚煜初闻此事着实吃惊不小，实在没想到他们是这种关系，不过看两人的态度也晓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褚煜对别人的家事不好奇，听过也就忘了，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两人就闹到了这个地步。
　　想起刚才程斯寒的那一脚，暗道这人也是个心狠的。那一脚要是落实，傅盈雪绝对会被踹出毛病。
　　摇了摇头，拿着剧本准备等会的拍摄。
　　时间转瞬即逝，到了中午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阴了下去，风也大了起来，刮得遮阳篷呼啦啦作响。
　　场务把遮阳篷收起来，来到夏知青面前担忧道：“夏导，这天怕是拍不成了。”
　　夏知青蹙了下眉，看了眼昏暗的天色，道：“在拍一条就收工，你们先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
　　场务点了点头，过去招呼工作人员拆帐篷。
　　夏知青看了眼时间，扬声喊：“下一场五分钟后开拍，演员准备就位，争取一条过。”
　　褚煜把剧本和手机交给李雯，起身往场地中去。
　　“嗡──”
　　李雯低头，看了眼震个不停的手机，抬头却见褚煜已经走远。
　　犹豫了下，按起接通。
　　“祁总，褚哥在拍戏。”
　　祁凛刚起床，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皱眉道：“什么时候能拍完？”
　　李雯：“导演说再拍一条就回去。”
　　“让他拍完给我回电话。”
　　“好。”
　　挂了电话，祁凛掀开被子下床，快速洗漱穿衣，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第115章 沙尘暴
　　刚跨出客栈，黄沙扑面，祁凛被迫吃了一嘴的沙子，连忙呸呸两声，用衣领捂住口鼻往停车场跑。
　　和他有一样动作的人很多，东奔西走，收衣服的收衣服，收东西的收东西，乱成一团。
　　祁凛启动车子，一打方向盘往沙漠的方向冲。
　　咬牙骂道：夏知青这个疯子！他就不该同意褚煜来拍戏。
　　“cut！收工。”
　　夏知青一声令下，摘掉耳机，动作迅速地收拾桌面。
　　几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收起拍摄装备，把东西往车上搬。
　　周围风声呼啸，尘沙漫天，所有人都闭紧嘴巴，谁也不想吃沙子。
　　“褚哥。”李雯上前给褚煜递湿纸巾，道 ：“祁总让你给他回电话。”
　　褚煜嗯了声，随便擦了下脸，边往回走边拨通了祁凛的电话。
　　刚响一声就被接通，祁凛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来：“回来了吗？这天不对劲，沙尘暴可能要提前。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褚煜冷静道：“你先别慌，剧组已经收工了，我马上回去，你别过来，在客栈等着我。”
　　“我已经在路上了。”
　　褚煜眉头一蹙又松开，道：“我这就回去，先挂了。”
　　“别挂！”祁凛连忙出声阻止，喉结滚了滚，道：“我要听着你的声音。”
　　褚煜看了下手机电量，还有很多。妥协：“好，你别开太快。”
　　“……嗯。”
　　把手机装回口袋里，褚煜帮着工作人员一起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早在拍戏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把能收拾的东西都提前收拾好装进了车里，除了一些大型的器材还在外面。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乌云罩顶，狂风席卷着黄沙发出鬼哭狼嚎之音，四周能见度很低，双腿如同灌了铅，行进艰难。
　　夏知青没料到天气变得这么快，皱眉拿着个大喇叭站在皮卡车上大喊：“没装好的不要了，快走！”
　　闻言，所有人大松一口气，呼啦啦全往自己的车上冲，
　　褚煜拽着李雯迎着风上了他们的车，系好安全带。
　　李雯开车，褚煜坐在副驾驶。拿出手机看了下，仍在通话状态，里面传出的越野车轰鸣声很让人安心。
　　褚煜舒了口气，叫了他一声：“祁凛？”
　　祁凛立刻回：“我在。”
　　褚煜下意识弯了下唇角，道：“我们已经回去了。”
　　“嗯，我知道。”
　　一时静谧无话，窗外狂风大作，沙子如石子般击打在车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辆接一辆的车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这会儿没人在意会不会超速。
　　被这种氛围感染，褚煜心里也升起点不安，蹙眉开口道：“你先回去，别再往里面开了。”
　　祁凛沉默了下，道：“没见到你人，我无法安心。”
　　褚煜眉心拧得很紧：“听话，我已经在往回赶了。或者你先停下，等我去找你。”
　　“不。”
　　褚煜还要再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显示又打进来一通电话。
　　——是傅盈雪。
　　褚煜只得道：“我先接个电话，等会再给你打。”
　　祁凛皱眉问：“谁打的？”
　　“傅盈雪。先挂了，别是有什么事。”
　　祁凛不情愿地道：“那你快点。”
　　褚煜好笑，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接通傅盈雪的电话，问：“怎么了？”
　　傅盈雪着急无奈的声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传了进来：“褚煜，我车胎爆了，你能不能回来接我一下？”
　　褚煜一惊，坐直身体，边示意李雯掉头边问：“怎么回事？你车上没有备胎吗？”
　　傅盈雪声音含恨，带着哭腔说：“全爆了！肯定是程斯寒那个畜生干的，狗娘养的东西，他这是想杀了我啊！”
　　“你别着急，”褚煜安抚她：“我马上过去，你别下车，在车里等着我。”
　　“好，我和助理都在车里。谢谢你褚煜。”
　　傅盈雪声音沙哑，悲伤道：“我打了三个电话，只有你愿意回来接我。”
　　褚煜沉默了下：“别胡思乱想，我们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褚煜又给祁凛打过去，不等他说话就道：“傅盈雪车子坏了我要回去接她。你别再往里开了，停下把定位发我，我等会去找你。”
　　“褚煜！”祁凛气得攥紧方向盘，怒道：“你管别人做什么，不准回去！”
　　“不会有事的。”褚煜声音很冷静：“听话，不要再往里开了。”
　　祁凛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管不了你，你也别管我。”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褚煜心里一沉，攥紧手机对李雯道：“开快点。”
　　“好。”
　　褚煜转头看向窗外，入目一片昏黄，除了几道隐隐约约的雾灯红光外再看不见其他。
　　褚煜的心又沉了几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沙尘暴。
　　好在他们没开出多远。十几分钟后就看到了傅盈雪那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越野车。
　　傅盈雪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连按了几下喇叭，手伸出车窗对他们用力的挥着。
　　李雯把车开到他们车旁，褚煜解开安全带下车。
　　车门刚打开一条缝，就直接被风卷着甩了出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褚煜忙攥紧门框，虽说早有准备，也还是被刮得踉跄了下。
　　抬起胳膊挡住吹来的沙子，对里面的李雯道：“你别下来。”
　　李雯解安全带的手一顿。
　　傅盈雪和她的助理也打开车门，攥着门框小心地下车。
　　褚煜对傅盈雪伸出一只手，大声道：“抓紧我。”
　　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传到傅盈雪耳边只有几个模糊的字眼。
　　傅盈雪却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褚煜用力攥住他手腕，把她拉了过来。
　　等他安全坐进车里，褚煜又去拉另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比傅盈雪还要瘦小，尽管两只手都扒住车框，脚还是被吹得一点点往后移。
　　她显然怕极了，眼里已经涌出了泪。
　　褚煜索性松开手，迎着狂风快跑两步，一把攥住女生的胳膊。
　　女生连忙松开手抱住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总算在地面上站稳了些。
　　褚煜带着她回到车上，关上车门。
　　李雯一踩油门，越野车飞速驶离。

第116章 你不要命了
　　“褚煜，谢谢你。”
　　傅盈雪坐在车里，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流，瘦弱的肩膀不停颤动。
　　褚煜没说话，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
　　傅盈雪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哽咽着说：“我没想到他会这样，他这是想要我死。”
　　褚煜问：“你确定是他做的？”
　　傅盈雪恨声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褚煜不好多说什么，安慰道：“别哭了，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傅盈雪点了点头，又对他说了声谢谢。
　　褚煜：“不用客气，这段时间你也帮了我不少。”
　　不谈他和傅盈雪的交情，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在这种情况下向他求助，褚煜也不会坐视不理。
　　接下来几人没再说话，看着窗外肆虐的风暴，心里都像被一块大石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风好像更大了些，嘶吼声震得车窗扑簌簌晃动。褚煜感觉身下的车子都有些不稳，像是下一刻就会粉身碎骨。
　　这辆车是剧组给租的，性能方面只能算一般，并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疾驰。
　　李雯只能放慢速度，双手死死控制着方向盘。
　　褚煜蹙着眉，又给祁凛拨了个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褚煜眉头蹙得更紧了，接着打了两遍都是这样。
　　“李雯，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李雯专注开车，腾不开手，道：“你用吧，密码24567。”
　　褚煜拿过她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输入密码拨通祁凛的电话，得到的依旧是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我的也打不通。”傅盈雪拿着手机，忧心忡忡：“没信号。”
　　褚煜把手机放回去，心里焦躁难安，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祁凛和封城他们一起回去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褚煜只能牢牢地盯着前方，盼着能看到熟悉的越野车。
　　“嘶──”
　　汽车突然打了个滑，几人连忙攥紧头顶扶手。
　　李雯用力拽着方向盘，焦急道：“不行，风太大了，方向盘控制不住。”
　　褚煜眉心一跳，当即道：“停下，等风小点再走。”
　　“好。”
　　李雯缓慢踩下刹车，拉起手刹，等车停稳才松开方向盘，长出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下额头上的汗。
　　褚煜把当前的定位发给祁凛，但信号太差，信息一直在转圈根本发送不出去。
　　褚煜捏了下鼻梁，按灭手机保存电量。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几人都没心情说话。
　　“我们……不会死吧？”
　　突然，一道细弱的抽泣声从后面传来，颤着声音问。
　　傅盈雪安慰自己的助理：“别怕，只要我们不出去就不会有事，沙尘暴不会持续太久，等风停了我们就走。”
　　褚煜靠着椅背，没说话，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前方。
　　死……
　　褚煜以前是不怕死的，他不觉得死有多可怕，也曾与死亡擦肩而过。
　　人总是会死的，没有牵挂的人甚至更期待它的到来。
　　但现在……
　　褚煜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一双丹凤眼凉薄又多情，笑盈盈看着你时，仿佛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祁凛……
　　褚煜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如果自己死了，祁凛会怎么样？
　　应该会难过吧。
　　褚煜眼睛酸涩，闭了闭眼。
　　祁凛来这里都是因为他，如果祁凛出了事……
　　褚煜不敢想下去，他不想自己吓自己。
　　深吸口气，又接着给祁凛打电话。
　　依旧是暂时无法接通。
　　褚煜在系统机械的重复音里渐渐变得焦躁，若不是顾着一车子的人，若是他会开车。
　　褚煜攥紧手机，后悔自己怎么没去考个驾照。
　　“快看！”
　　突然，李雯指着前方惊呼一声。
　　褚煜心里一跳，倏地抬起头。
　　“轰──”
　　肆虐的狂风中似乎夹杂了点发动机的轰鸣声。
　　起先只是细微不可闻，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如猛兽发出怒吼，与这头昏黄的洪荒巨兽对抗。
　　时间似乎有一瞬间的静止。
　　突地，两道光柱破开重重黑暗，如利剑刺破巨兽身躯，势不可挡。
　　越野车庞大漆黑的车头跃入褚煜视野，如张开的布满獠牙的狰狞巨口。
　　褚煜在刺目的光线中眯了下眼，隔着车玻璃对上了一双眼睛。
　　锐利、凶狠、可怖，如已经失控的上古凶兽。
　　褚煜瞳孔一缩再缩，心脏在这一刻狂跳不止，嘴唇张了张，无声吐出两个字。
　　— — 祁凛。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越野车停在他们的前方。
　　“祁……祁总？”李雯震惊地瞪大眼，下意识转头看褚煜。
　　褚煜喉结滚了滚，抖着手解开安全带。
　　同时，祁凛也推门下车。
　　他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狂舞，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脚步没有一丝停顿，顶着肆虐的狂风和漫天黄沙缓慢却坚定地朝褚煜走去。
　　褚煜推开车门跳下车，身体瞬间被吹得连连倒退三步，连忙稳住身体，咬牙朝祁凛跑过去。
　　祁凛瞳孔一缩，快跑两步一把抱住他，如同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褚煜……”
　　“你不要命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褚煜搂着他，在他耳边吼：“这么大的风你开什么车！车翻了怎么办！”
　　祁凛闭了闭眼，手臂收紧，勒得褚煜骨骼生疼，出口的声音嘶哑难听，隐隐带着哽咽：“我联系不上你，我要急疯了。”
　　褚煜呼吸一滞，深吸一口气道：“先上车。”
　　直到坐进祁凛车里，褚煜心惊肉跳的情绪还没有平稳下来，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心里全是后怕。
　　“你真是……”褚煜用力抱紧祁凛，又气又无奈：“疯子。”
　　祁凛闭上眼，脸深深地埋进他颈窝里，用力地蹭着、嗅着，以此来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安然无恙的。
　　他声音颤抖，用着让人脊背发凉的语气说：“褚煜，别再离开我了，别再离开我的视线，我要把你拴在身上，走哪儿都带着。”
　　褚煜喉间一涩，伸手揉了下他后脑，低声说：“别怕，我没事。”

第117章 暂时安全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发布特强沙尘暴紧急提醒。
　　西北地区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将持续出现14级特强沙尘暴天气……平均风力可达8—10级……局部地区阵风可达15级，破坏力极强……请广大居民立即停止户外活动，做好防护措施……”
　　狂风呼啸着裹挟着沙粒肆虐，摧枯拉朽般撕裂一切。
　　树木被连根拔起，房屋倒塌，吹落的墙皮和广告牌在空中翻滚，车窗玻璃噼里啪啦地声音震耳欲聋，天地间昏黄不见天日，如末日降临。
　　封城抬手关掉收音机，皱眉问：“还是打不通？”
　　“嗯，没信号。”苏远皱着眉，听着耳边持续的无法接通提示音，语气严肃地道：“这下麻烦了。”
　　“要不给伯父打个电话？”江枫建议。
　　他们本来已经走了，刚出市区，转头就见天边翻腾起滚滚黄沙，如山崩海啸般倒灌而来，眨眼间便淹没一切。
　　几人哪见过这阵仗，全都目瞪口呆。封城最先反应过来，给祁凛打电话。
　　“你在哪儿呢？沙尘暴来了，还不赶紧走。”
　　祁凛异常冷静地丢下一句：“褚煜还在沙漠里拍戏，我去接他，你们先走。”说完不等他们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封城气结，再给他打过去就一直提示无人接听。
　　他们无法，只得又拐回来商量对策。
　　“打吧，万一出事谁也担不起这责任。”封城道。
　　低头翻出祁正天的手机号码，按下拨通。
　　“喂，祁伯父，我是封城……”
　　沙漠里的情况比之外面还要严峻，庞大的越野车经不住风力的考验剧烈震动。
　　三个女生早被褚煜带进了祁凛的车里，此时坐在后座的小助理发出惊叫，旁边用衣服捂住口鼻的李雯大声喝止：“别说话。”
　　小助理连忙捂住嘴，眼泪一个劲地流。
　　傅盈雪也怕，但到底比她年长些，抱住她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夜幕降临。
　　沙尘暴依旧没有减小的趋势，即便开着内循环堵住空调出风口，车厢里也到处可见细小的沙粒。
　　随着时间的流逝，车内二氧化碳浓度升高，褚煜的大脑开始昏沉，头疼伴随着恶心一起袭来，吸进肺里的空气仿佛都变成了沙子，喉咙干痒难耐，不禁捂住嘴小声咳嗽起来。
　　“褚煜！”
　　祁凛连忙解开安全带，探身过去给他拍背：“怎么样？”
　　褚煜边咳边摇头：“咳咳……我没事……”
　　祁凛眉头蹙得能打结，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
　　褚煜接过喝了两口就重新放回去，问：“几点了？”
　　祁凛抬腕看了下时间：“六点半了。”
　　他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神情异常凝重。
　　这样下去不行。
　　即便体质强大如他，此刻也感到呼吸困难，更何况车里还有三个女生。
　　转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她们面色发红，挤到一起昏昏欲睡。
　　祁凛不在乎她们是生是死，但褚煜一定在乎。
　　他打开车上下载好的导航系统，两指放大看了会儿。
　　此地距离最近的城镇也就是褚煜的住处有十几公里，如果沙尘暴一直持续下去，逼不得已之下，祁凛只能开车带他们离开。
　　褚煜转头叫醒快要睡着的三个女生，并把另外一瓶水递过去。
　　他打开手机看了下，依旧没有信号。轻叹口气，看了眼祁凛，心里很不是滋味：“是我连累你了。”
　　祁凛眉头一拧，不悦道：“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这话我不爱听。再说了，要连累也是我连累你，如果不是我来找你，不耽误那两天，你可能早就拍完回家了。”
　　褚煜失笑：“你这是什么理论？怎么能怪你。”
　　“那就谁也别说这话。”祁凛道。
　　“都是我的错。”傅盈雪突然开口，咬着嘴唇道：“如果不是回来接我，你们可能早就离开了。”
　　“如果我没有那么咄咄逼人，程斯寒也不会在我的车上动手脚，都是我的错。”她痛苦地捂着脸，低低哭了起来。
　　祁凛面无表情地睨了她一眼，冷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褚煜拉了他一下，对傅盈雪道：“现在不是互相怪罪的时候，我回去是我自愿的，怎么能是你的错。”
　　他半开玩笑地道：“你也别哭了，本来车里水就不多，再哭下去可没有多余的给你补充水分。”
　　祁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李雯和助理也忍俊不禁。
　　傅盈雪哭笑不得，无语道：“你可真不会安慰人 。”
　　褚煜：“……”
　　不过经他这一打岔，车里的气氛总算没那么僵硬了。
　　又过了会儿，越野车停止震动，外面的风终于变小了。
　　祁凛当即不再犹豫，松开手刹，按着导航路线踩下油门。
　　越野车轰鸣一声，缓慢驶离原地。
　　十几公里的路程开得异常艰难，走走停停，终于在近两个小时后到达城镇。
　　虽然外面的风依旧很大，但几人却都松了口气。
　　祁凛打开一条窗户缝，霎时，呼啦啦地劲风裹挟着新鲜空气灌了进来，几人身体齐齐一震，缺氧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
　　“嗡──嗡──”
　　手机的震动音此起彼伏，褚煜打开一看，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
　　光是祁凛的就有几十条，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相熟的好友，周婉容还有夏知青。
　　褚煜先在剧组群里报了个平安，又给其他人回消息。
　　祁凛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他拿过看了下，点开接通。
　　“你他妈是死是活！”
　　一声大吼震得祁凛耳朵嗡鸣，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对面的人说完，又重新放到耳边：道：“活着呢。”
　　封城喘了两口气，咬牙道：“我真服了你了，地址发给我。”
　　“你们没走啊？”祁凛奇怪。
　　“你个傻逼在这我们怎么放心离开。”封城气得直爆粗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苏远上身了。
　　祁凛觉得他大惊小怪，不过还是承了他们的情，心底微暖，笑道：“谢谢啊。”
　　封城缓了缓，等气顺了些，才道：“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已经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伯父了，你好自为之吧。”
　　“你他妈……”
　　祁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118章 想吃自己做
　　“怎么了？”褚煜见他神色有异，奇怪地问。
　　“没事，封城打来的。”祁凛放下手机，道：“先找个地方停车，等风停了再回去。”
　　褚煜嗯了声，侧脸看向窗外。
　　晚上八点的街道没有一丝光亮，原本整齐干净的小镇变得一片狼藉，树枝和广告牌刮得到处都是，零星几个路人被吹得抱头鼠窜，电动车、路灯柱歪七扭八地倒在大马路上。
　　强劲的气流穿街而过，呼啸声鬼哭狼嚎，所过之地把一地杂物变成各种利器，飞射向四面八方。
　　“咔嚓──”
　　“哗啦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树木被拦腰折断的声音此起彼伏，连他们的车也不能幸免于难。
　　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根粗重的树枝，直直朝他们砸了过来。
　　“啊啊啊──”李雯三人顿时惊叫。
　　褚煜瞳孔一缩，本能朝祁凛扑去。
　　“小心！”
　　谁知祁凛的动作比他还快，赶在他之前把他扑倒在座位上，按住他的头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砰──”
　　“啊啊──”
　　越野车的车身剧烈一震，三个女生跟着弹跳而起，撞在车顶上，霎时头晕目眩。
　　祁凛死死护着褚煜，另一只手用力攥紧座椅，手臂上青筋暴起。
　　李雯三人连忙抱紧彼此，惊恐地缩在角落里。
　　“祁凛！”
　　褚煜的心跳霎时停止，抖着手查看他的状况：“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祁凛握住他的手，稍稍直起身，安抚道：“别担心，我没事。”
　　褚煜怎么会不担心，白着张脸把他从头摸到尾，确认他真的没受伤才松了口气，气道：“你扑过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祁凛只是看着他，严肃地问：“那你刚才想做什么？”
　　褚煜顿时哑声。
　　祁凛摸了下他的脸，又把他重重搂进怀里。
　　褚煜闭了闭眼，回抱住他，心脏砰砰直跳，久久不能平复。
　　越野车的车顶被砸出一个凹陷，粗壮的树干横在上面，前挡风玻璃裂开，没一会儿，就被强风彻底搅碎。
　　褚煜抬手挡住玻璃碎片，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他当下做出决定：“下车，找个地方避一避。”
　　这是最好的办法。几人顾不得外面的危险，牵着彼此艰难地往一旁的店铺走去。
　　坐在车里不觉得，出来才觉出外面的风到底有多大。
　　褚煜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都站不稳，更遑论三个不到百斤的女生。
　　人力在大自然的面前是多么的渺小，褚煜此刻真实体会到了。
　　他和祁凛拉着几个女生几乎是被风推着往前走，低着头小跑进前面一家没门的店铺里。
　　寒风瞬间减弱，被墙壁挡在外面。
　　“我滴妈呀！”傅盈雪扶着桌子瘫坐在椅子上，心有余悸道：“这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几人沉默，看着外面肆虐的风沙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褚煜又仔细检查了下祁凛的身体，确保他没有在刚才的事故中受伤，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我真的没事，”祁凛笑着安抚他：“车很结实的。”
　　褚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着他坐在里面的凳子上休息。
　　这是一家拉面馆，里面没人，两扇玻璃门不知道被什么时候吹走了，里面到处可见刮进来的树枝残骸。
　　傅盈雪三人也没再开口，各自抱着手机给家里人报平安。
　　祁凛的电话也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下，表情微变。
　　“谁打的？”褚煜随口问。
　　“我爸。”祁凛按了下他的肩膀，站起来走到门口接通。
　　褚煜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说到底，祁凛这次会陷入险境都是因为他。
　　这下好了，本来就不好的印象恐怕更加差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门外的天灾愣神。
　　祁凛只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拐回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重新坐回褚煜身边，道：“我爸派了直升机来，等会儿就到。”
　　褚煜一愣，看了眼外面的天气：“这天直升机能飞吗？”
　　“等他们到了风差不多就该小了。”
　　褚煜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怎么了？”祁凛问。
　　褚煜微怔，摇了下头：“也不知道风什么时候能停。”
　　“别怕，现在已经安全了。”祁凛宽慰他，又问：“你饿不饿？”
　　他朝里面看了眼，道：“里面应该有食材，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他怕再拖下去褚煜的胃会难受。
　　要说不饿是不可能的，褚煜中午就吃的不多，肚子早就发出了抗议声，只是刚才情况危急，哪里顾得了它。
　　还有祁凛，恐怕连早饭都没吃，起来就去找他了。
　　反正现在也出不去，沙尘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褚煜把祁凛按回座位上，站起来道：“我去做。”
　　饭店里最不缺的就是食材，褚煜翻开冰柜，在里面看到了发酵好的面团。
　　又检查了下煤气，可以正常使用。就是停水了。
　　这个倒不难，冰箱里有成瓶的矿泉水，可以拿来应急。
　　祁凛跟了进来，对着墙上的二维码扫了下，给老板转了三百块钱，备注上用途。
　　他把手机装回兜里，挽起袖子帮褚煜打下手。
　　不一会儿，一阵香气就飘散开了。
　　“什么味道？”
　　傅盈雪动了下鼻子，从手机里抬起头，转头就看见了在后厨里忙碌的两人，顿时愕然：“你们……在做饭？”
　　这么心大的吗？
　　“你们不饿吗？”褚煜问。
　　他们都是一起吃的饭，褚煜都饿了不信她们不饿。
　　“饿饿饿！”
　　傅盈雪连忙点头，关了手机小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褚煜，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啊！”
　　祁凛脸黑了黑，不来就不爽的心情更不爽了，冷冷道：“想吃自己做。”
　　傅盈雪笑容一僵，表情讪讪：“我不会做饭。”
　　“那就饿着。”祁凛冷酷无情。
　　傅盈雪：“……”
　　“他开玩笑的。”褚煜把盛好的面条递给她，道：“都有份。”
　　傅盈雪连忙接过，感激又羞愧地道谢：“谢谢谢谢。”
　　他不敢再看这位祁总的表情，端着碗快步离开。
　　这时，李雯和小助理也来了，接过碗连声道谢。
　　褚煜看了眼沉着脸的男人，哭笑不得地道：“好啦，别生气了，锅里还有很多，够你吃的。”

第119章 一起去看海
　　面条的热气驱散了心中的焦灼和屋里的寒冷，几人也不说话，坐在桌边大快朵颐。
　　外面风沙肆虐，屋里气氛竟有几分温馨。
　　封城的视频电话打来的时候，祁凛已经在吃第二碗了。
　　“干什么？”祁凛问。
　　“你们在哪儿呢？”封城坐在车里，隐约看到他的嘴在动，又问：“吃什么呢？”
　　祁凛把屏幕对准面前的碗，道：“拉面。”
　　“现在还有店营业？”封城不可思议。
　　“褚煜做的，我们在一个拉面馆里。”祁凛无不得意地道。
　　“操！”封城目瞪口呆，大为不爽：“我们在这担心地要死，你们倒好，还有心情做饭吃，我们可都还饿着呢。”
　　祁凛咽下嘴里的面条，笑道：“等风停了我请你们吃，想吃什么都行。”
　　封城嘴上那样说，见他们没事心倒是真放下了，笑道：“行吧行吧，你们没事就好。”
　　“挂了吧，手机快没电了。”祁凛道。
　　“嗯。”
　　一锅面条被几人一扫而空，三个女生很有眼色，把洗碗的活包揽了过去。
　　褚煜没有推辞，走到门口看了眼，回身对祁凛道：“风好像小了。”
　　祁凛来到他身边，抱臂倚在墙上，笑道：“应该快停了。”
　　他看着褚煜，问：“这部戏拍完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褚煜抬眼看他。
　　祁凛勾了下唇，温声说：“等这部戏拍完天差不多也该凉快了，到时候带你出去玩去。”
　　褚煜怔了怔。
　　祁凛往他那边靠了靠，问：“你想去爬山还是看海？或者其他想去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去。”
　　褚煜抿唇，问：“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祁凛笑说：“因为我发现，你在外面的时候心情会好些。”
　　褚煜沉默。
　　“美好的环境总会让人心情愉快，以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心脏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如被蚂蚁的小爪子轻轻挠了下，又麻又痒。
　　褚煜张了张口，几番犹豫，终是顺从本心点了下头：“好。”
　　“真的？”祁凛瞪大了眼，身体下意识站直，俊脸上喜色深浓，甚至激动地有些泛红。
　　“你答应我了？”
　　褚煜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个微笑：“祁凛，等我拍完这部戏，我们去看海吧。”
　　祁凛呆住，愣愣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在做梦。
　　男人的脸上少见地绽开笑容，如山间清晨出现的一缕薄雾，轻且浅淡，却真真切切。
　　他嘴角眼角都微弯了起来，颊边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眼中像藏了漫天繁星，耀眼得让人炫目。
　　祁凛被晃花了眼，心跳彻底失控，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伸手要将他抱进怀里。
　　“褚煜……”
　　“啊！风终于小了！”
　　一声惊呼让褚煜瞬间清醒，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了祁凛伸过来的手。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人。
　　祁凛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脸一点一点地阴沉下去，转头冷冷地盯着罪魁祸首。
　　刚洗完手从厨房出来发现风小了的傅盈雪笑容一滞，连忙转身又跑了回去。
　　妈呀！她又做错什么了？？
　　褚煜忍笑，上前一步快速地抱了一下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生气了，我来抱你。”
　　他动作很快，在祁凛反应过来时已经松开了他，站在一步开外含笑看着他。
　　祁凛怔住，表情呐呐：“太犯规了。”
　　……
　　沙尘暴肆虐了几个小时终于偃旗息鼓，大发慈悲地离开了这里。
　　大地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被摧残过的痕迹。
　　风依旧存在，只是没那么恐怖了。
　　祁凛的车被树枝压着，开是不能开了，他只好打电话让封城来接他们。
　　几人站在面馆门口边透气边等。晚上十一点的天空无星无月，城市断水断电，入目没有一丝光亮。
　　褚煜拢了拢外套领口，和祁凛靠在一起安静地等着。
　　三个女生经过这半天的相处已经彼此熟悉，聚在一起互换聊天方式，约着下次一起逛街。
　　又等了大概二十几分钟，几道车灯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一白一灰两辆越野车越来越近。
　　祁凛直起身，抬手招了招，拉着褚煜朝那边走去。
　　几个女生也收起手机，抬腿跟在他们身后。
　　“咔──”
　　一声极细微的声音突然从他们头顶响起。
　　祁凛脚步一顿，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恐惧感霎那间让他的头皮都炸了起来，刷地抬头。
　　一道巨大黑影犹如张开翅膀的上古翼龙，又像是从太空降落的陨石碎块，在瞳孔中越放越大。
　　电光火石之间，祁凛认出了那是什么。
　　──一扇巨大的带着窗框的落地窗。
　　千钧一发之时，来不及多做考虑，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瞬间，祁凛一个前扑，把走在前面的褚煜用力推开。
　　“祁凛！！！”
　　“砰──”
　　“哗啦──”
　　褚煜没有任何征兆地被推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耳边响起炸雷般的声音。
　　那声音刺得他耳朵嗡鸣，脑子也跟着懵了一秒，顾不得掌心的剧痛，下意识转头。
　　下一刻，他浑身上下的血液在瞬间凝结，心脏骤停，大脑空白，如寒冬腊月天被丢进了冰窟窿里，遍体生寒。
　　半米开外，一地玻璃碎片中，祁凛和三个女生躺在中央，大片大片的血迹从他们身下涌出，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流淌，如纠缠扭曲在一起的红色巨蟒。
　　褚煜的双眼被血染红，不可置信，不敢置信。
　　他几乎是连爬带滚地冲过去，抖着手轻轻触碰男人毫无动静的身体。
　　“祁……祁凛……”
　　没有回应，男人面朝下趴在那里，露在外面的脖颈上一片血红。
　　“祁凛──”
　　封城、苏远、江枫把刚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收入眼底，来不及提醒悲剧已经发生。
　　他们目眦欲裂，车还没停稳就解开安全带冲了出去。
　　“祁凛……”
　　封城跌跪在地上，手被玻璃碎片划伤也无知无觉，浑身都在发抖，颤着声音不敢伸手碰他。
　　“祁凛？你怎么样？”
　　“小凛子？你出个声。”
　　“凛子！”
　　不管他们如何呼喊，躺在地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苏远的娃娃脸一片惨白，急剧的惊惧下竟是抖着手探向了祁凛的鼻下。
　　江枫神情无助，跌坐在地上，沾了满身满手的血。
　　“快！快打120！”
　　褚煜一把攥住离他最近的封城的手腕，双目充血地嘶声喊。
　　他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封城猛地惊醒，抖着手去掏兜里的手机。
　　“对，对，直升机还在外面，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第120章 苏醒
　　褚煜一生中无能为力的时刻很多。
　　幼时目睹母亲被父亲殴打他无能为力；腿伤住院参加不了高考他无能为力；沈垣因为没钱治病选择自杀他也无能为力。
　　此刻，目睹祁凛被直升机上下来的穿着迷彩服的一群人带走，这种无能为力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他冲过去抓住一个人的胳膊，几乎是带着乞求的语气说：“让我上去，求你们，让我上去。”
　　被他抓住手腕的青年神情不耐，蹙眉转头看了他一眼。下一刻，目光凝在了他颈间漏出来的白玉吊坠上。
　　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不由抬眼认真地审视了褚煜一眼。
　　两秒后，他还是抚开了褚煜的手，耐着性子说：“你跟过去也没用，别添乱。”
　　褚煜身体一僵。
　　男人不再管他，大跨步上了直升机。
　　褚煜骤然清醒，又冲上去。封城赶紧拉住他：“褚煜，你冷静点，救人要紧。”
　　“……”
　　舱门关闭，螺旋桨飞速旋转，带着军绿色的直升机缓缓升空，在视野里越来越小。
　　它的离开仿佛抽走了褚煜全身的力气，双腿发软，踉跄着倒退两步。
　　在他身后的封城伸手扶了他一下：“小心！”
　　褚煜仿若不觉，呆愣地看着掌心的血迹。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在商量着不久之后的旅行，明明他们已经从危险重重的沙漠里安全脱身。
　　怎么偏偏，偏偏在这个时候，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
　　那扇玻璃早不掉晚不掉，为什么偏偏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掉落，巧合的像是老天爷在追着他们杀一样。
　　是不是他们本来就该死在沙漠里，死在那场风暴里？
　　是祁凛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
　　五个人，四个重伤生死不知，只有他安然无恙。
　　是祁凛代他受过，是祁凛替他挡下了劫难。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提前发现？为什么被砸中的不是他？
　　褚煜双目充血，悔恨如毒蛇啃噬他的心脏，痛疼蔓延全身，胃部最先承受不住，狠狠地搅在一起。
　　褚煜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灾星！
　　褚煜，你就是个灾星，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没好下场。
　　……
　　整整一个星期，褚煜失去了祁凛的全部消息，甚至连他在哪个医院医治都不知道。
　　他问封城，问苏远，问所有和祁凛有关的人，都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回复，所有人都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几次询问无果后，褚煜明白了，懂了。
　　有人故意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祁凛的消息。
　　喉间如卡着片锋利的刀片，每一次呼吸和吞咽都带着彻骨的疼痛。
　　他拿着手机，嘶哑着嗓音问：“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封城沉默很久，终是不忍，叹道：“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还没有醒过来。”
　　时隔一周终于听到了一个准确的答复，这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却让褚煜的心瞬间一松。
　　“只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封城又道。
　　这一句话又让褚煜的心高高提了起来，紧张地追问：“什么意思？”
　　封城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久到褚煜失去耐心再次追问，他才艰难地开口：“医生说他的头部遭遇重创，伤势太重，可能对记忆和智力有损。”
　　“……你……说什么？”
　　封城连忙补充：“你别着急，只是可能，医生说了不到百分之四十的几率，兴许等他醒了什么事都没有。”
　　他用连自己都安慰不了的话安慰褚煜，褚煜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喉咙干涩，攥着手机的骨节用力到泛青。
　　“褚煜？”封城不放心地叫了他一声。
　　褚煜缓慢地眨了下眼，眼前像是蒙了层黑布，什么也看不见，身体站不稳似地晃了晃。
　　他倒退一步靠着墙，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只要能醒过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挂了电话，褚煜再也支撑不住，慢慢滑坐在了地上，周身寒冷彻骨。
　　他用力攥着胸口的衣服，曲起腿把脸埋进了双膝之间。
　　医院的楼道里寂静无人，头顶的中央空调呼呼冒着冷气，消防指示灯发出惨绿的光芒，犹如从地狱传来的幽幽鬼火。
　　一道被深深压抑过的呜咽声突兀地响起 ，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犹如濒死的困兽发出的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
　　李雯是三个女生中伤势最轻的，在转到京城医院的第三天就醒了过来。
　　褚煜联系了另外两个女生的家人，却联系不上李雯的家人，这几天都是他在医院陪护。
　　容不得他过多的沉浸在悲伤里，用衣袖擦干眼泪，拿着ct结果去找医生。
　　褚煜每天都会给封城打电话询问祁凛的情况，每天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的。
　　还没醒。
　　褚煜心情逐渐焦灼，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人也见不到。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却没有任何办法，病急乱投医下甚至寄希望于神明。
　　他在李雯情况稳定下来后抽空去了趟寺庙，他跪在佛祖面前用自己的一切作交换。
　　只要祁凛能醒过来，他什么都愿意舍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又过了四天，终于从封城那传来了好消息。
　　祁凛醒了。
　　褚煜闭上了眼，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时隔十六天，心脏终于恢复跳动，冻僵的血液在血管里重新流淌起来。
　　“我能见见他吗？”他哑着嗓子，再次发出请求：“让我见一见他。”
　　封城叹了口气，无奈道：“褚煜，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褚煜攥紧拳头，安静几秒，轻声问：“怎么样才能让我见他？”
　　封城沉默了。
　　褚煜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不得不面对现实：“祁凛……他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如果记得他，为什么醒了不给他打电话。
　　封城长叹一声，怅然道：“他是昨天晚上醒的，好消息是智力没有受到影响，但是……”
　　封城闭了闭眼，苦闷地说：“他忘记了近五年发生的所有事，他的记忆停留在了二十四岁。”
　　“……”
　　“褚煜，医生说这是不可逆的损伤，恢复的概率微乎其微。”
　　褚煜没说话，心仿佛被人掏了去。
　　封城即便不忍，也不得不告诉他真相：“褚煜，他不记得你了。”

第121章 让我见他
　　“佟总，外面有人找。”
　　女秘书敲了下办公室的门，等里面的人应允后才推开门，小声地说。
　　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人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睡眠不足微微胀痛的额角，问：“谁？”
　　女秘书道：“还是褚煜。”
　　佟欣蕾手指一顿，连眼皮都没抬就道：“不见。”
　　“好的。”女秘书毫不意外地应了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她来到一楼会客厅，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里面沙发上低头出神的男人。
　　男人肤色苍白，身形消瘦，高大的身躯笔直地坐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从侧面看薄薄的一片。
　　即便已经连着见了一个星期，女秘书的眼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惊艳。
　　大明星褚煜啊！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过去，抱歉地说：“褚先生，佟总有事，暂时不见客。”
　　褚煜抬起头，一张脸又白又俊，看得小秘书的心都揪了起来。
　　褚煜扯了下唇，站了起来：“给你添麻烦了。”
　　女秘书连忙道：“没事没事，一点都不麻烦。”
　　褚煜对她点了下头，错身走了出去。
　　女秘书的视线跟着他的身影移动，心中遗憾。
　　也不知道他明天还来不来，现在上去问他要签名好像也不太合适。
　　正想着，就见那道又高又瘦的身影晃了晃，突然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褚先生！”女秘书顿时惊呼，快跑过去蹲在地上推他：“褚先生！您怎么了？”
　　褚煜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女秘书吓坏了，顾不得逾矩，慌忙拨通了佟欣蕾办公室的电话。
　　“什么事？”佟欣蕾冷淡的声音传来。
　　女秘书语气慌张：“佟总，褚先生他……”
　　佟欣蕾蹙起秀眉，揉了下额头，冷声道：“不用管他，他想等就让他等。”
　　女秘书都快急哭了：“褚先生他晕倒了！”
　　“什么？！”佟欣蕾嚯地站了起来，眼前一阵眩晕，连忙稳住身体，急声吩咐：“快叫救护车啊！”
　　她在办公桌后来回跺了两步，最终还是不放心，披上外套快步出了办公室。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褚煜睁开眼，入目的就是医院冰冷苍白的天花板。
　　他眼珠动了动，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美丽妇人，瞳孔缩了下，连忙撑着床坐起来。
　　“躺下。”
　　佟欣蕾冷喝一声，啪地一下把手里的报告单摔在桌子上。
　　褚煜动作一僵，还是撑着坐了起来。
　　“佟……总。”
　　听到他的称呼，佟欣蕾眉头动了下，冷着脸没说话。
　　褚煜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佟总，请您让我见一见祁凛。”
　　闻言，佟欣蕾眉毛一挑，冷笑一声：“见他？我凭什么让你见他，你还嫌害得他不够惨吗？”
　　褚煜喉结滚了滚，攥紧被褥，低下了头，哑声说：“抱歉，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您想怎么责怪我怨我我都认。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见了见他。”
　　佟欣蕾面无表情地道：“见他干什么？对他来说，你现在只是一个陌生人。”
　　褚煜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这些天下来，他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即便如此，当这件事再次被人提起的时候，带给他的痛苦依旧没有减轻分毫。
　　闭了闭眼，强自镇定的开口：“我知道，我不要求与他面对面的见面，我只想亲眼确认他的安全。请您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他。”
　　佟欣蕾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狠下心，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我是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佟总。”
　　佟欣蕾脚步顿了下，淡声道：“还有什么事。”
　　褚煜低着头，声音很轻：“佟总，您大概不知道，您的儿子，祁凛，他很爱我。”
　　佟欣蕾眉心一跳，脸瞬间黑了。
　　任凭哪个母亲在听见这样的话恐怕都做不到冷静。
　　她气得笑出了声，不可思议地问：“你这是在威胁我？”
　　褚煜扯了下唇：“您说是就是吧。”
　　他抬起头，脸上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继续道：“祁凛，他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爱上了我，无论我怎么赶都赶不走他。”
　　佟欣蕾：“……”
　　这是在对她炫耀吗？炫耀他的魅力有多大？佟欣蕾气得说不出话。
　　褚煜深吸一口气，说：“您没法保证祁凛一辈子不见我，也没法保证我一辈子不出现在他面前。”
　　他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我敢肯定，哪怕他不认识我，也会再次爱上我。”
　　佟欣蕾：“……”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
　　褚煜的胃又疼了起来，他视若无睹，直视佟欣蕾的眼睛，认真地说：“只要您让我见祁凛一面，让我确认他真的安然无事，我向您保证，我会离开京城，一辈子，再也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佟欣蕾愣住。
　　……
　　在这家医院的二十四楼，顶层VIP病房里。
　　祁凛半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新手机，对旁边坐着的封城抱怨：“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他妈都快躺废了。”
　　封城给他削了个苹果，无奈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住了几天啊，早着呢。”
　　祁凛皱眉道：“你别用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跟我说话。操！我还是不能接受我突然老了五岁这件事。”
　　封城道：“我也不能接受。”
　　“哎！”
　　祁凛长叹一声，咔嚓一声咬了口苹果，边嚼边抱怨：“你说我是不是有病啊，好好的去什么大西北？还倒霉的遇见了沙尘暴，把我的宝贝爱车毁了不说，连人也被砸傻了。”
　　封城的笑容一顿，垂下眼没说话。
　　“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回事，还有苏远他们，动不动就沉默。”
　　祁凛蹙眉紧紧地盯着他，眼睛眯了起来：“老实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封城心里一跳，转身放水果刀顺便避开他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说：“我们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是吗？”祁凛明显不信，却没多问，重新躺了回去，烦躁地道：“你去问问医生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院，再待下去我没被玻璃砸废也要躺废了。”
　　封城还没说话，祁凛的目光突然一凝，又突然坐了起来，双眼紧盯着门口，喝道：“谁在外面？”
　　封城一愣，也跟着转头。
　　下一刻，房门被人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122章 玉呢
　　“妈？怎么是你？”
　　祁凛怔了下，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失望。
　　“怎么啦？不欢迎我？”佟欣蕾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祁凛讪讪，他也不知道心里那一闪而过的失望为哪般。
　　封城站起来叫了一声：“伯母。”
　　“哎，小城来啦。”佟欣蕾走到床边放下包，拉了个凳子坐下，问祁凛：“怎么样？头还痛吗？”
　　祁凛重新躺回去，摇了摇头：“不动脑子就不会痛。”
　　“慢慢来，别想那么多，实在记不起来就算了。”
　　祁凛没说话，又看了眼门口：“妈你自己来的？”
　　佟欣蕾道：“你爸还没下班，等他下班了再来看你。”
　　祁凛蹙了下眉，收回视线：“我又没事，你们不用总来看我，这段时间你们都没怎么休息，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佟欣蕾给他掖了掖被角，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们，我和你爸会照顾好自己的。”
　　封城站起来道：“伯母，你们聊，我出去一下。”
　　佟欣蕾眼神闪了闪，点头：“好。”
　　封城对祁凛使了个眼色，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转身走了出去。
　　刚打开房门，余光不经意一瞥，顿时错愕。
　　“你……”
　　靠在门边的褚煜连忙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祁凛现在根本就不认识他，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小心。
　　心里苦笑一声，放下了手。
　　封城看了眼屋里正在说话的两人，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带上门，往前走了两步，才问：“是伯母带你来的？”
　　褚煜点了下头，轻轻靠着墙，问：“他现在怎么样？”
　　封城笑道：“恢复得挺好，精神也不错，只是毕竟断了几根骨头，现在还不能下床。”
　　褚煜嗯了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
　　闻言，封城敛起笑容，问：“伯母怎么会带你来？她是不是为难你了？”
　　褚煜摇了下头：“她没有为难我，是我……”
　　顿了下，平静地道：“我要走了。”
　　“你要走？”封城惊讶：“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
　　封城眉头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他：“你走了祁凛怎么办？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这样做未免对他太不公平。”
　　褚煜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轻声说：“既然已经不记得了，公不公平也没那么重要了。”
　　半小时前，他对着佟欣蕾说的自信满满，言之凿凿，事实上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完全没把握祁凛会再次爱上他。
　　褚煜也没有勇气出现在祁凛面前，他接受不了祁凛陌生的视线，也接受不了祁父祁母指责的眼神。
　　佟欣蕾不想让他见祁凛，褚煜完全能理解。
　　事实上，佟欣蕾已经对他够宽容了，他的小伎俩绝对瞒不过佟欣蕾，但佟欣蕾还是带他来了。
　　能最后再看祁凛一眼，能亲眼确认他真的安全，褚煜已经很知足了。
　　只要祁凛没事，忘了他就忘了他吧。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他就不看好，也早已预见了结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褚煜想，这可能就是有缘无份吧。
　　祁凛以后会再遇见能让他心动的人，也许会结婚生子，反正怎么样都行，实在没必要同他这个不幸的人纠缠在一起。
　　他对封城扯了下唇，苍白地笑了笑：“封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封城张了张嘴，心情复杂。
　　他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不由道：“我可以偷偷告诉祁凛，告诉他你的存在，或许他会想起来也说不定。”
　　褚煜愣了愣，心里不可避免地动摇了下。
　　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摇了摇头：“谢谢你，不过不必了。”
　　“为什么？”封城蹙眉不解。
　　褚煜轻舒口气，拢了拢略显宽大的外套，轻声说：“我已经答应了佟总，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等这部戏拍完，我和贵公司签的合同也该到期了。到时候我会离开京城，如果没有意外，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来了。”
　　封城惊愕。
　　褚煜最后看了眼病房的方向，眼神有些恍惚。
　　良久，他闭了闭眼，一切繁杂、痛苦、不舍、眷恋，通通被他深埋进心底，嘴唇张了张，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再见……”
　　他直起身，脚步一转，朝电梯口走去。
　　封城下意识跟了一步，叫了一声：“褚煜。”
　　褚煜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你在和谁说话？”
　　突然，身后的房门被人打开，祁凛被佟欣蕾搀扶着走了出来。
　　佟欣蕾本来皱着的眉头在看见门外并没有褚煜的身影时才松开，心也跟着放了下去。
　　封城回神，再去看，褚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情绪，故作轻松地道：“没什么，遇见个熟人。”
　　“谁？”
　　祁凛往他刚才看的方向偏了下头，却只见空荡荡的走廊，下意识往那边走了一步，问：“我认识吗？”
　　“哎！”佟欣蕾连忙拦住他，气道：“你干什么去？还想不想出院了？”
　　“我去看看。”祁凛不满。
　　封城张了张口，却对上了佟欣蕾不悦的视线，顿了下，才道：“你不认识。”
　　祁凛蹙了下眉，还想问什么，却被佟欣蕾打断：“快回去躺着，再折腾下去本来就没长好的骨头又要断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感觉已经好了。”祁凛又看了眼走廊尽头。
　　不知为何，从醒来时就空落落的心口好像更空了，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直到被两人搀扶着躺在床上，这种心情也没有缓解。
　　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胸口，突然一愣，倏地坐了起来，来回又摸了两下，蹙着眉问：“我的玉呢？”
　　“什……什么……？”
　　封城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唰地抬起头，以为他想起来了。
　　佟欣蕾呼吸也是一滞。
　　“玉啊？”祁凛拉开病号服领口往里看了眼，叫道：“我的玉哪儿去了？”
　　封城：“……”
　　佟欣蕾反应过来，差点没被他吓出心脏病，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掉沙漠里了吧。”
　　祁凛在身上找了找，没找到，顿时垮下肩膀，郁闷地躺了回去。
　　带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丢了，难怪他总觉得身上空落落的，睡觉也睡不踏实。
　　封城神色复杂，抿唇没说话。

第123章 就这样吧
　　褚煜出了住院部，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变凉，连着下了两场秋雨，天空依旧没有放晴的趋势。
　　褚煜拢了拢衣领，拖着麻木的身体走出医院。
　　他没有叫车，一个人安静地走在大马路上。
　　秋风萧瑟，刮得树叶扑簌簌作响，一辆辆汽车从身边飞速驶过，卷起满地枯黄打着旋飘落。
　　真冷啊……
　　褚煜在心里叹了一声。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他已经和祁凛分开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他过得昏昏沉沉，脑子里乱糟糟的，时间仿佛还停留在一个月前，他还在沙漠里拍戏，祁凛躺在客栈里等他回来。
　　祁凛……
　　褚煜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遍，心里的疼痛就加重一分。
　　褚煜快步来到路边，扶着树弯腰干呕起来。
　　连着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刚被养好的脾胃又闹起脾气，翻滚着发出抗议。
　　偏这时，屋漏偏逢连夜雨，天边突然炸起一道闷雷。
　　下一刻，雨水哗啦啦地当头浇下，眨眼间，褚煜的全身便已湿透。
　　“……”
　　褚煜抬起头，密集地雨水如万千道齐发的箭矢，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了下来。
　　褚煜被砸得睁不开眼，却执拗地不肯低头，瞪着上方黑沉沉的天空，仿佛在无声控诉这不公的命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褚煜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行为究竟有多幼稚。
　　不由垂下头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有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一同流下。
　　真狼狈啊……
　　褚煜抹了下脸，转头四顾，看到了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连忙小跑过去。
　　瓢泼大雨被隔绝在外，候车亭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褚煜拨了拨湿透的短发，又脱掉身上的外套甩了甩水，才重新穿上，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嘀──”
　　一道喇叭声突然从前面传来，褚煜下意识抬头，看见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褚煜眯起眼，隔着雨帘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却觉得这辆车有些眼熟。
　　这时，轿车缓缓开到他面前，车窗降下，里面的人叫了他一声：“褚煜，上车。”
　　竟然是封城。
　　褚煜错愕。
　　他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褚煜心情复杂，站着没动。
　　直到封城又按了下喇叭，褚煜才抿了下唇，走过去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尴尬、难堪，刚才走的时候有多潇洒，现在就有多狼狈。
　　褚煜绷着张脸，坐在那一动不动。
　　封城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包纸巾：“擦擦吧。”
　　“……谢谢。”
　　褚煜接过，抽出几张擦了擦脸上的水，又把头发擦了擦，才僵硬地问：“你怎么在这？”
　　“我下午还要上班，不能在医院里久待。”封城启动车子，疑惑地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听他这语气，应该是没看到他刚才犯蠢的行为。
　　褚煜松了口气，道：“正准备叫车。”
　　封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褚煜也没推辞，这个天确实不好打车，便道：“麻烦把我送到汇云庭，谢谢。”
　　封城嗯了声，等红绿灯的间隙打开导航。
　　褚煜轻舒口气，偏头看向窗外。
　　他和封城并不熟悉，也没什么话可说。
　　一路沉默，二十几分钟后，车子停下。
　　褚煜从窗外收回视线，低声道谢。
　　封城笑了笑，递给他一把伞：“快回去吧，到家洗个澡，小心别感冒喽。”
　　褚煜接过，再次道了声谢，推开车门下车。
　　雨伞唰地撑开，宽大的伞面牢牢把他罩在下面。褚煜对封城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小区。
　　封城抽出根烟点上，偏头看着他在雨幕中逐渐模糊的背影。
　　良久，叹了口气，踩下油门驶离了原地。
　　自从西北回来后，褚煜又搬回了从前住的地方。
　　豪华敞亮的大别墅变回了狭小简陋的出租屋，从前盼着的这一天终于到来，褚煜却没有一丝开心的情绪。
　　掏出钥匙打开门，把伞靠在门口，换上鞋走了进去。
　　脱掉身上湿哒哒的衣服，站在花洒下被热水一冲，褚煜才觉出深深的疲惫来。
　　长久没好好休息过的身体在骤然松懈下来后感到一阵晕眩，褚煜强撑着洗完澡，连被子都来不及盖，直接栽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
　　这一觉褚煜睡得很沉，最后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昏昏沉沉地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就是冷，犹如置身冰窖。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一道巨大的声响就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哐──”
　　好像是他的门被谁给踹开了，接着就是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
　　下一刻，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两道难掩焦急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褚煜撑着床坐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家居服，问：“你们怎么来了？”
　　封驰蹙着眉大步来到他面前，在他错愕的眼神中直接把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停顿两秒，沉着脸说：“你发烧了。”
　　褚煜一愣。
　　李桦也急忙走了进来，又气又无奈：“给你打了几十遍电话你不接，敲你门也不应，你真是要急死我了。”
　　褚煜还有些懵：“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
　　李桦叫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失联了整整两天，两天！”
　　褚煜：“……”
　　“去医院。”
　　封驰丢下一句，直接弯腰把褚煜背了起来。
　　“不用，我吃点药就好了。”褚煜哭笑不得，连忙推他。
　　“闭嘴！”封驰冷喝一声，满脸阴沉。
　　他罕见地用这种语气和褚煜说话，连李桦都愣了愣。
　　褚煜错愕，反应过来人已经趴到了封驰背上。
　　霎时，一阵天旋地转，翻江倒海，褚煜眉心一拧，用力拍了下封驰的肩膀：“先放我下来！”
　　封驰听出他语气不对，连忙松开手，还没开口，就见褚煜飞快地跑了出去，朝厕所里冲。
　　“褚煜！”
　　封驰和李桦快步跟了过去。
　　褚煜扶着马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褚煜，褚……煜……”
　　封驰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抖。
　　褚煜眼前发黑，大脑晕眩，肚子像是被人狠狠捣了一拳，疼得他直不起腰。
　　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等那种绞痛过去，才无力地睁开眼。
　　下一刻，他就看到了马桶中漂浮着的丝丝血迹，不由怔了怔。

第124章 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怎么现在才来？再晚会儿脑子都要烧坏了。”
　　医生看着一张张检查报告，皱着眉语气责怪：“还有这身体状况也太差了，电解质严重紊乱，还有低血糖。这得住院调养，你先去办住院手续。”
　　封驰喉头堵塞，艰难道：“他刚才……吐血了。”
　　“持续性呕吐确实会引起胃黏膜出血，暂时先别给他吃东西，挂一天吊水看看情况再说。”医生把报告单和开的住院单递给他。
　　封驰深吸一口气，接过快速去窗口办理缴费。
　　李桦守在褚煜床边，一脸的惊魂未定。
　　褚煜安慰道：“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李桦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哎……”
　　褚煜也很无奈，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不，或者说是晕更合适。
　　在被推往住院部的路上，褚煜生无可恋地拉起被子盖住脸。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演员，万一被人认出来传出什么他命不久矣的谣言就不好了。
　　等抽完血，挂上吊水，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六点。
　　褚煜的脑袋又开始昏沉，全身酸疼，一点力气也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光线昏暗。
　　褚煜睁着眼，目光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医院。
　　皱着眉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右手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褚煜一愣，微微偏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的一道熟悉身影。
　　是封驰。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的那套黑西装，眉头微微蹙着，侧着脸趴在床边熟睡。
　　兴许是察觉到褚煜的动静，本来轻轻搭在他手上的手突然收紧，人也瞬间惊醒，一抬头，就对上了褚煜平静的视线。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封驰愣了一秒，连忙站起来问。
　　褚煜摇了下头。
　　封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上的表情一松，长出一口气：“终于不烧了。”
　　褚煜问：“你怎么没回去？”
　　“你的烧一直退不下去，我不放心。”封驰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床沿扶起他：“先喝点水。”
　　褚煜自己坐了起来，接过杯子小口小口抿着。
　　封驰等他喝完又给他倒了一杯。
　　两杯温水下肚，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些。
　　褚煜把空杯子递给他。道：“不喝了。”
　　封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扶着他躺回去：“要不要吃点东西？”
　　褚煜摇了下头：“没胃口。”
　　“那就先不吃，”封驰给他掖了掖被角，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褚煜这才有时间向他道谢：“麻烦你了。”
　　封驰蹙了下眉，不悦道：“别说这样的话。”
　　他不喜欢褚煜总是对他那么客气。
　　“好吧。”褚煜笑了笑：“你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在这守着我。”
　　他记得这间病房里还有一张小床，虽然睡下一个成年男人有些牵强，但总比坐在椅子上睡要来得舒服。
　　封驰：“没事，我刚才睡过了，现在不困。”
　　褚煜看了眼他眼下的青黑，没说话。
　　“你……”封驰欲言又止，半晌才问：“我听李桦说，合同到期后你不打算再续了？”
　　褚煜嗯了声。
　　当初他和成华签的是五年合同，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年，还有一年就要到期了。
　　他问：“等这部戏拍完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可以吗？”
　　“当然可以。”封驰点头：“你想休息多久都行，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我就说过，一切按你的需求来。”
　　褚煜心里一暖，唇边露出一个浅笑：“谢谢你封驰，谢谢你这么些年对我的照顾，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朋友？”封驰眼神一暗，忍不住道：“褚煜，我……”
　　“封驰，”褚煜看着他，笑道：“我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不多，满打满算只有你和李桦两个。所以，我很珍惜这份友情。”
　　封驰神情怔愣，一时无言。
　　褚煜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道：“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封驰心中不甘，咬了咬后槽牙，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褚煜，你能喜欢祁凛，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褚煜：“……”
　　“抱歉。”封驰捏了下鼻梁，苦笑一声：“这恐怕是我唯一一次能问得出口的机会了，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和祁凛比到底差在哪儿。”
　　褚煜无奈地看着他：“你真是……”
　　封驰抿唇，执拗地与他对视。
　　沉默了下，褚煜道：“你自然不比任何人差。”
　　封驰眼神亮了亮，复又暗了下去：“那你为什么……”
　　褚煜道：“感情这种事，是最不讲道理的，就像我也没想到我会喜欢上祁凛。”
　　“封驰，”褚煜认真地说：“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封驰身体一僵，眼神黯淡下去。
　　褚煜心下叹息，没再说话。
　　他早就察觉到了封驰对他的心意，也刻意回避着。
　　本以为封驰看懂了他的无声拒绝，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他挑明了。
　　他是真的不想失去封驰这个朋友，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在两人心中留下隔阂。
　　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封驰已经率先开口。
　　“我明白了。”
　　封驰的表情又恢复自然，甚至还笑了笑，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在床头灯的照射下仿佛变成了金色。
　　他道：“你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不用为此有心理负担。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褚煜一愣，看着他，
　　封驰话锋一转，温柔却又强硬：“但你也不能阻止我继续喜欢你，继续对你好，这是我做习惯的事，改不了。”
　　褚煜：“……”
　　这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
　　封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消瘦的身体，眼中的心疼明明白白地暴露在褚煜面前。
　　“你想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只是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第125章 你是谁
　　褚煜在医院里住了五天就受不了了。
　　他实在是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和气氛，而且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了，没必要再继续住下去了。
　　“我真的没事了，你们就让我回去吧。”褚煜无奈地对着来给他送饭的李桦说。
　　“等你的复查结果出来再说。”李桦不为所动，从保温桶里拿出饭菜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递给他一双筷子：“吃吧。”
　　褚煜接过，叹了口气：“你不用天天来给我送饭，太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点外卖的。”
　　“得了吧，就你这身体，以后外卖最好还是少吃。”
　　李桦坐在椅子上给他削饭后水果，笑道：“你也不用觉得麻烦，封总已经给我放了假，专门让我好好照顾你。”
　　提起封驰，褚煜的手一顿。
　　这几天下来，封驰和李桦每天都会来陪他。
　　褚煜本以为那场坦白之后他和封驰的关系会变得尴尬，变得生分。
　　事实上，这样想的或许只有他一个人。
　　封驰像是把那天的事忘了一般，对他的态度还是和从前一样。
　　只让褚煜无奈的是，这人每天下班之后坚持来给他守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再离开去上班，雷打不动，不管褚煜如何劝说都不听。
　　好在他住的是一间套房，外间还有一张小床能供人休息，不然等他恢复出院的时候，封驰就该累倒进来了。
　　褚煜不喜欢麻烦别人，受了他们这么大的恩情心里很过意不去，因此更想快点出院。
　　下午的时候，复查结果终于出来了。在褚煜饱含期待的目光中，医生终于大发慈悲，允许他出院回家疗养。
　　褚煜着实松了口气，一刻也不耽搁，和李桦一起收拾东西，办过出院手续直接坐车回了汇云庭。
　　出了医院大门，褚煜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连日来的郁闷心情也好了不少。
　　委婉拒绝李桦想要搬过来继续照顾他的提议，道：“你回去吧，这几天辛苦了。明天我请你和封总吃饭，想吃什么微信告诉我。”
　　李桦点点头，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虽然不知道你和祁总到底怎么回事，但想来也不会是你的责任。看开点，别再为他伤神了。”
　　褚煜一顿，沉默了很久，才嗯了声。
　　李桦见他听劝，松了口气，笑道：“你明白就好。再说了，世界上好男人那么多，不说其他，我觉得封总就不错，你完全可以换个人喜欢。”
　　“……别胡说。”褚煜无奈。
　　“好好好，你自己做主。”李桦对他眨眨眼，笑道：“那我走啦。”
　　送走李桦，关上门，世界重新变得安静。
　　这么些天来，刻意不去想的名字又被猝不及防地提起，翻滚着从心底冒了出来，伴随而来的是不可忽视的疼痛。
　　褚煜叹了口气，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仰起头疲惫地闭上了眼。
　　……
　　“赶紧走。我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了。”
　　祁凛难掩兴奋，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小心点！”佟欣蕾吓了一跳，气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多大了还这么冒失。”
　　祁凛嬉皮笑脸：“二十四啊。”
　　跟着佟欣蕾来接他出院的祁凝当即一撇嘴，纠正他：“你今年已经二十九了。”
　　祁凛笑容一僵，瞪了他一眼：“用不着你提醒。”
　　“切，”祁凝冷哼一声，抱着臂对他翻了个白眼。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我哪得罪你了？从我醒来后就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祁凛皱眉，接着像是想起什么，恍然道：“难道是叛逆期到啦？”
　　“你才叛逆期。”祁凝皱了下眉，看了眼佟欣蕾，心情更不好了。
　　“好啦，别吵了，还想不想走了。”
　　“走走走，这两个月快憋死我了。”祁凛不再理会小丫头，接过佟欣蕾递来的外套穿上。
　　“把围巾带上，外面下雪了。”
　　“下雪好啊，过两天和封城他们滑雪去。”
　　祁凛来了兴致，随便把围巾缠在脖子上，拉开窗帘往下看。
　　视线所及是一片白茫茫，连着下了一天的大雪，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银白色。
　　“别给我胡来，伤没养好哪也不准去。”佟欣蕾给他收拾东西，警告他。
　　“我早就好了，要不是你拦着我上个月……”
　　祁凛说着，正要收回视线，不经意间低头，话音突然一顿，目光也凝住了。
　　他不由上前一步趴在窗户上，目光怪异地盯着楼下那个撑伞站着的人。
　　看身形那应该是个男人，还是一个身材很好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打着一把宽大的黑伞，在白花花的世界中鹤立鸡群，显得突兀又惹眼。
　　此时男人正仰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隔着密集的雪花和二十多层高的建筑，祁凛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男人的眼睛应该是在看着他这个方向。
　　“看什么呢？”祁凝好奇地凑过来。
　　祁凛回神。再去看，那个男人已经撑着伞转身离开了，背影高大挺拔，在大雪纷飞中却莫名孤寂。
　　祁凛有些茫然，抬手按了按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男人的身影有些眼熟，却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
　　“下得好大啊！”祁凝趴在窗户上惊叹。
　　“哎！你干什么去？”佟欣蕾叫道。
　　祁凛却已经飞奔出了病房，来到电梯口把所有往下的电梯按键全都按亮。
　　他胸膛起伏剧烈，牢牢地盯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
　　祁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去，却觉得自己必须要下去。
　　“操！怎么这么慢。”祁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罕见地失了耐心。
　　就在他等不及要走楼梯的时候，电梯门终于在他面前打开。
　　“祁凛！你去哪儿？”佟欣蕾也在这时追了出来，但她终究晚了一步。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闭合，留给她的只有站在里面祁凛的一双沉郁的眼睛。
　　祁凛从来没觉得电梯下降的速度这么慢过。他捂着隐隐发疼的肋骨，心急火燎地等着。
　　“叮！一层到了……”
　　祁凛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冲进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来到了刚才男人站立的位置。
　　祁凛蹲下，看着地上那两个深深的脚印。
　　那个人应该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地面上的雪化成了水，露出底下的青石地板。
　　不是他的幻觉，那个男人是真实存在的。
　　祁凛心脏狂跳，顾不得仔细研究，站起来跟着这一串脚印追了上去。

第126章 回家
　　你是谁？你刚才是在看我吗？你认识我吗？我认识你吗？
　　一连串问题蜂拥着钻进祁凛的脑海里，搅得他的头都要炸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震得刚长好的肋骨隐隐抽疼。
　　他用力捶了一下头，脚下不停，跟着这串脚印一直追到了医院大门口。
　　脚印消失，他停了下来，匆忙环顾周围。
　　怎么没有了？
　　祁凛剧烈地喘着气，心脏空落落的，视野里除了白还是白，一点其他的颜色都没有。
　　他来到脚印消失的地方，前面就是大马路上被车痕碾得发黑的积雪。
　　祁凛眼神暗了下去，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那个男人，或许已经坐车走了。
　　沉默良久，久到头发上和肩膀上都落满了雪花，祁凛才缓缓蹲下，看着地上那两串渐渐被覆盖的脚印。
　　脚印的花纹清晰，应该是双休闲鞋。
　　祁凛看了会儿，突然抬腿把自己的脚放了上去。
　　不大不小，严丝合缝，这个人的鞋码和他的一样。
　　“祁凛！”
　　佟欣蕾小跑过来，把伞撑在他头顶，给他拍打身上的落雪，皱眉问：“你蹲在这干什么？也不知道打把伞。”
　　祁凛闭了闭眼，撑着膝盖站起来。
　　“没事，走吧。”
　　他最后看了眼车流不息的大马路，转身和佟欣蕾一起离开。
　　……
　　“你回去吧。”
　　褚煜接过封驰手里的行李箱，把后备箱关上，对他道。
　　封驰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回来？”
　　褚煜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道：“看情况吧，我妈身体不太好，我想在家多陪陪她。”
　　封驰注视他良久，抿了下唇，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围巾缠在他脖子上，只道：“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褚煜嗯了声，道：“快回去吧。我进去了。”
　　“……好。”
　　褚煜对他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进了机场大厅。
　　封驰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开车离开。
　　褚煜在《奇闻异录》中的戏份在一个星期前顺利杀青，祁凛也已经伤好出院。他也该离开了。
　　转眼间，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剧组出了这么大的事，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热搜、新闻，上了一轮又一轮，这部戏还没拍完，就以这样的方式火遍了大江南北。
　　尽管傅盈雪坚持是程斯寒对他的车做了手脚，才导致他们没能从沙漠里及时出来，从而发生了后面那一连串的事情。
　　但这毕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件事是程斯寒干的。
　　程斯寒更是抵死不认，言她完全是栽赃陷害，公报私仇。
　　两人就这件事在网上闹了起来，真实关系也被网友们挖出来，着实让人大吃一惊，联想了好一出豪门大戏。
　　夏知青被搞得头痛。
　　这件事说到底他的责任最大，是他没有考虑周全，把全剧组的人置于险地。
　　他自发地承担了所有的损失费，三个女生的医药费、疗养费等一切费用。
　　不过让他感到困惑的是，其中受伤最严重的祁凛一直没有出面，想象中的撤资、责难也没有发生。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铡刀悬在后颈一个多月的时候，夏知青终于受不了了，给祁凛的助理董云舟打了个电话。
　　董云舟言简意赅：“产生的损失全由寰宇承担，老实拍你的戏，其他的别管、别问、别生事。”
　　夏知青：“……”
　　这件事到最后也不了了之，即便傅盈雪再不满，也在他父亲的一通电话里偃旗息鼓。
　　飞机缓缓升空，高楼大厦、痛苦、留恋，全被抛在身后。
　　褚煜看着窗外满目的苍白，眼中划过一抹怅然。
　　再见了……
　　兜兜转转四年，褚煜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
　　尽管他对这个地方没什么留恋，可除了这个地方，褚煜想不到自己还能去哪儿。
　　丽水城地处南方，气候没有京城那么冷。
　　褚煜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下了飞机，打了个出租车直接回了晨星花园。
　　到家时已经晚上六点，褚煜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了阔别四年的家。
　　他站在玄关门口，环视这套熟悉又陌生的房子。
　　屋子里很干净，一看便知有人定期打扫，家具摆设和他离开时一个样。
　　褚煜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长出一口气，放下钥匙，提着行李箱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更是狭小简陋，整个房间里只有三样家具。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褚煜把行李箱靠墙放着，脱掉外套开始收拾房间。
　　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被褥铺上，又接了盆水开始擦洗家具。
　　正忙着，他就听到了门锁被转动发出的声音。
　　褚煜一愣，拿着抹布走了出去。
　　“小煜？”
　　李秀云一手推门一手拿着一把菜刀，惊讶又惊喜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褚煜脸上的表情一松，笑着走过去：“刚回来。您这是？”他看着李秀云手里举着的寒光闪闪的菜刀。
　　“嗨，我下班回来见门口的脚垫歪了，还以为家里进小偷了。”李秀丽笑着把手里的菜刀背到身后。
　　褚煜心里一暖：“谢谢阿姨。”
　　“跟我客气什么。”李秀云关上门，把菜刀放到桌子上，挽起袖口道：“你快去歇着，我给你收拾。”
　　“不用，我马上就弄好了。”
　　本来房间里就不脏，只需要把家具表面的一层浮灰擦擦就好了。
　　李秀云想了想，点头：“那好吧，那我先回家做饭，你想吃什么？”
　　褚煜笑道：“我想吃您做的葱烧大排。”
　　“好好好，我这就去买菜。你先收拾，我做好饭来叫你。”李秀云高兴地眼睛都弯了起来，拿着菜刀就离开了。
　　褚煜舒出口气，心情好了不少。

第127章 真心是什么东西
　　祁凛出院之后彻底恢复自由，心情却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美妙。
　　医院楼下那道形单影只的身影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搅得他心绪不宁，控制不住地去想他到底是谁，越想头越痛，越想越烦躁。
　　更让他烦躁的是，无论他怎么想，脑子里始终都是一片空白，一点头绪都没有。
　　“想什么呢？”
　　有人坐在他身边，好奇地问。
　　祁凛转头，是苏远。
　　他摇了摇头，张开手臂靠在身后的沙发上，道：“没什么。”
　　他想得太入神，差点忘了身在何处。
　　思绪一收，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就显得格外吵闹起来。
　　祁凛抬手揉了下耳朵，眉头蹙起。
　　也不知道为什么，往日里很喜欢的娱乐项目现在竟觉得分外聒噪，就连身边坐着的小男生身上的味道也刺鼻难闻，远没有……
　　祁凛手指顿了下，叹了口气。
　　又来了，自从醒来之后，这种想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的念头又出现了。
　　祁凛烦躁地抽出根烟点上，刚吸一口就呛得直咳嗽。
　　一旁的小男生很有眼色地给他拍背，软声细语：“祁总，您没事吧？”
　　祁凛一把甩开他，满脸戾气：“滚！”
　　小男生吓了一跳，白着脸飞快地跑了。
　　“怎么了？不是你要来的吗，怎么来了又不高兴。”苏远无奈地道。
　　祁凛烦躁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真是操了！二十九岁的他不仅戒了色，还他妈把烟戒了，这是准备当和尚吗？
　　祁凛心气不顺，看什么都碍眼。
　　今天是他出院的第三天，苏远他们坚持要给他接风洗尘，祁凛连想都没想，直接定在了自己最喜欢的地方。
　　可到了之后才发现，二十九岁的他好像并不喜欢这些玩意儿。
　　刚迈进会所大门，一股不容忽视的烦躁感就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我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他再次发出疑问。
　　苏远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试探地问：“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我要是能记起来还用得着问你？”
　　苏远喝了一口酒，实话实说：“还能怎么过，一边醉生梦死，一边开疆扩土，现在的寰宇可都是你这几年一手打下的江山。”
　　祁凛对这个没兴趣，站了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再待下去，他的头都要被这震天的音乐给吵炸了。
　　离开包厢，祁凛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些。
　　他插着兜在走廊里漫无目地的走着，脑子里又想起了那道身影。
　　到底是谁呢？
　　“祁总？”
　　和他错身而过的人惊讶地看着他。
　　祁凛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了眼这个叫住他的人。是一个身量瘦高，长着一张圆脸的青年。
　　不认识，但明显认识他，祁凛不动声色，声音冷淡：“什么事？”
　　李桦的表情非常难看，皱眉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祁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这人谁啊？管得倒宽。
　　祁凛上下扫了他一眼，实在不是自己会喜欢的类型。
　　李桦的表情更难看了。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敢这么对祁凛说话，可褚煜吐血住院的惨状实在让他记忆犹新。
　　可这才过了多久，这个罪魁祸首就在这里逍遥快活。
　　他一时只觉得褚煜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人。
　　当即冷笑了一声，语带讽刺：“祁总自然是哪里都去得。冒昧问一句，祁总有没有兴趣当演员？”
　　祁凛：“……”
　　李桦似笑非笑地道：“您也知道我是一个经纪人，看见好苗子总是忍不住。我觉得祁总在表演这一行业很有前途，如果不入这行，简直是华语影坛的莫大损失。”
　　祁凛要是听不出来这人是在讽刺他，那他也白活了这么大岁数。
　　眼睛眯了眯，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李桦毫不畏惧：“祁总的演技世所罕见，我实在佩服。”
　　祁凛睨着他，挑了挑眉：“你在为谁报不平？”
　　“祁总何必明知故问。”
　　李桦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似是在为某人不值。
　　“他遇见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还是她？
　　反正不管是谁，肯定是他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沾上的桃花债。
　　祁凛勾唇笑了笑，不以为然：“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兴许他会感到荣幸也说不定。”
　　“你……”李桦瞠目，实在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祁凛没心情和他在这扯这些有的没的，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谅你是初犯，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
　　祁凛眼神森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李桦僵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
　　他瞪着祁凛逐渐走远的背影，攥紧拳头，忍着心中的恐惧咬牙问道：“所以你对他从始至终都是玩玩，没有过一丝真心。”
　　祁凛烦不胜烦，冷笑道：“真心是什么东西？重要吗？”
　　李桦气得浑身发抖，双目通红，恨声道：“你会遭报应的。”
　　祁凛嗤之以鼻，他辜负的人多了，要是遭报应早就遭了。
　　不过经他这么一闹，祁凛也没心情再在这待下去了，给苏远他们说了一声，就出了会所开车离开。
　　到家已经将近凌晨，诺大的宅院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祁凛出院之后就回了老宅，佟欣蕾怕他照顾不好自己，说什么都不同意他一个人住。
　　祁凛倒没意见，毕竟二十四岁的他还没从老宅里搬出去。
　　把车停好，祁凛却没有下车。抽出根烟点上，就着夜色慢慢抽了起来。
　　淡蓝色的烟雾逐渐弥漫，眨眼充斥了整个车厢。
　　“咳咳……咳咳……”
　　祁凛被呛得直咳嗽，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肋骨，不得不打开车窗透气。
　　“操！”
　　祁凛低声咒骂，烦闷地把烟掐灭扔了出去。重重把自己砸进椅背里，盯着车顶发呆。
　　好无聊……好累……
　　祁凛闭了闭眼。身体哪哪都不舒服，明明好好的，伤也全好了，可他就是觉得自己不对劲，心口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一块，难受得他想要哭出来。
　　我到底怎么了？
　　无意识抬手摸了摸胸口，什么也没有，那块陪了他二十几年的玉早就丢了。
　　祁凛叹了口气，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突然，他的手一顿，猛地坐了起来。
　　玉，他怎么忘了，那块玉里有定位啊，他完全可以通过定位把它找回来。

第128章 你找谁
　　祁凛倒是真忘了，当初佟欣蕾怕他被绑架，在找人做那块玉佩时曾往里面植入过定位芯片。
　　这么些年过去，这件事恐怕连佟欣蕾都忘了。
　　祁凛说干就干，连忙掏出手机下载软件。
　　一系列繁杂的程序过后，终于成功登陆了上去。
　　祁凛迫不及待地点进去，待看清定位地址时不由一愣。
　　他下意识坐直了，用两根手指把地址放大。
　　──丽水城老城区新苑路晨星花园
　　怎么会在这？不是丢在沙漠里了吗？
　　祁凛错愕，又放大了些，定位甚至能准确到几栋几楼几号房间。
　　更甚至，这个定位还在慢慢移动。
　　祁凛懵了两秒，反应过来。
　　这是被人捡到了。
　　这就好办多了，他还以为自己要再跑到西北在诺大个沙漠里搜寻呢，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祁凛放松下来，把地址截屏，关了手机下车。
　　知道在哪儿之后祁凛倒是不着急了，就算被人捡到了，只要钱到位还怕要不回来？
　　又在家休养了几天，等雪彻底化了，祁凛才决定前往那个地址。
　　出发前，他又打开软件看了下。
　　这个捡了他玉的人很少出门，行动轨迹乏善可陈，除了每天早上七点准时下楼去菜市场逛一圈，其他的时间基本都是待在家里。
　　只有一次走得远些，去了老城区的另一片小区，也不知道是串门还是走亲戚。
　　祁凛这几天每天都会看一遍这个人的行动轨迹，生怕他把自己的玉给卖了。
　　好在这个人是个识货的，知道这是个好东西，一直带在身上。
　　祁凛不敢耽误，随便装了两身衣服，拿上手机和钱包就往机场赶。
　　丽水距离京城有一千多公里的路程，祁凛自觉自己的屁股没那么结实，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开车去的打算。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到时天已蒙蒙黑。
　　现在去着实不礼貌，祁凛打算订个酒店住一晚，明天再上门拜访。
　　不知道是近乡情怯还是怎么回事，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祁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乱哄哄的，异常烦躁。
　　就这样折腾到了早上五点，祁凛实在等不及了，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洗漱，拎着自己的包打车去了晨星花园。
　　早上七点的小区门口人潮拥挤，各种摊贩卖什么的都有，热闹非凡。
　　祁凛从出租车上下来，还没站稳，一道道好奇和探究的视线就不加掩饰地落在他身上。
　　祁凛没在意，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地址，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才舒出一口气，按着那人现在所在的位置走了进去。
　　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四百八十米……五百一十米……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却突然在五百米左右的时候上下浮动，保持平衡。
　　祁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早上七点，那个人应该是出来买菜了，此时或许是买完菜在往回走。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甚至小跑起来追了上去。
　　四百米……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祁凛拐过转角，脚步倏地停下。
　　在他前方不远处，狭窄的巷子里，像是凭空冒出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个子很高，但很瘦，从后面看年龄应该不大。
　　他身上穿着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脚下是双白色休闲鞋，身姿挺拔，肩背宽阔，此时正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一袋子蔬菜不疾不徐地走着。
　　祁凛愣愣地看着前方那道背影，脚下如同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分毫。
　　“砰砰……砰砰……砰砰……”
　　他抬手按住跳个不停的胸口，眼神既错愕又迷惘。
　　这人……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刚冒出这个念头，头又开始疼了起来，耳边嗡嗡作响，祁凛措不及防下轻嘶了声。
　　男人像是听见了，脚步一顿，转过了头。
　　祁凛瞳孔一缩，赶在他转头之前闪身避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喉间滚了滚，连着吞咽了几口唾沫，才像是做贼似地探出头。
　　前方空无一人，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祁凛愣了下，从墙后走了出来。
　　他攥紧手里的手机，原地站了会儿，才抬脚朝那个已经被他背下来的地址走去。
　　二十七栋一单元三楼
　　祁凛站在三零一红褐色的铁门前，目光如炬，如同将要打开魔盒的潘多拉。
　　困惑、忐忑、期待等一切情绪全堆积在胸口，搅得他头痛心更痛。
　　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
　　“叩叩──”
　　几秒后，从里面隐约传来不紧不慢脚步声。
　　脚步声逐渐清晰，一下一下像踩在祁凛心上。
　　心脏失控般地剧烈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咔──”
　　铁门被从里面推开，时间在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慢镜头，每一帧都清晰地印在祁凛脑海里。
　　在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出现在祁凛面前的那一刻，从医院病床上睁开眼时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烦闷、沉郁在此刻烟消云散，所有的负面情绪全化为乌有。
　　尤其在看到男人因为看见他的脸而骤然放大的瞳孔时，祁凛的身体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一颗心尘埃落定。
　　这个人认识他。
　　祁凛笃定地想。
　　“你……找谁？”
　　闻言，祁凛突地笑了一下，很轻地弯了下唇，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幽幽地说：
　　“我找我的玉。”

第129章 你敢
　　褚煜真的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在自己的家门口看到那个阔别了两个多月的人。
　　当他推开门，看到站在自己家门口，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戴着棕色围巾的男人时，他的震惊无以言表。
　　祁凛……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褚煜大脑空白，一度以为他想起自己了。
　　可当他对上祁凛的眼睛时，又陡然清醒过来。
　　那里面的眼神很陌生，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你……找谁……”
　　他艰涩地开口，声音轻的像是从腹腔里发出来。
　　“我来找我的玉。”
　　听到他的回答，褚煜恍惚了下，一时没理解他指的是什么。
　　“不请我进去吗？”祁凛表情自然，态度和善，像是与他非常熟稔。
　　褚煜沉默了下，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无意识攥紧门框，低声说：“你找错地方了。”
　　一时间似乎连空气都寂静了，祁凛久久没有开口。
　　褚煜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心下不安，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的表情。
　　祁凛没什么表情，嘴唇紧抿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褚煜呼吸一窒，心口像被人拿针刺了一下，不是很疼，却让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喉间哽得难受，嗓子干痒，连忙偏开头咳了两声。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同时止住。
　　祁凛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褚煜却往后退了一步，又咳了两声，才道：“先进来吧。”
　　祁凛怔了怔，看了他一眼，擦着他的身体走了进去。
　　褚煜轻出口气，关上房门。
　　祁凛来到客厅，不着痕迹地打量这套房子。
　　第一印象就是小，小到似乎转个身都困难，小到客厅里只放得下一组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祁凛甚至能听见从身后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他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男人。
　　不可否认，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祁凛就被他的长相惊艳到了。
　　这是一个很好看，甚至可以说是眉目如画的青年。
　　他皮肤很白，个子甚至比他还要高出一点，气质有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静。
　　祁凛看着他，心想：如果他真的认识这个人，那他们的关系绝对不会是一般的萍水相逢。
　　这样想着，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青年颈间露出来的一点黑绳上，又平静地移开。
　　他明明是来找它的，现在真的见到了，它又好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祁凛也不说话，在这套房子里慢慢踱步，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非常的自来熟。
　　祁凛现在一点也不着急，他倒是好奇，这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褚煜很轻的叹了口气，像是认输，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吃早饭了吗？”
　　祁凛脚步顿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莫名有些红。
　　他没说话，褚煜也不在意，转身进了厨房。
　　锅里正滚着米粥，案板上放着切到一半的菜，就连褚煜的身上都还带着围裙。
　　一切都是那么猝不及防。
　　就在这样一个平静而普通的早晨，在褚煜回到丽水的第七天，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的祁凛，失去了记忆的祁凛，突兀又蛮横地出现在了他的家中。
　　荒谬又怪诞，像小说电影里会发生的桥段，却让褚煜的心再次跳动起来。
　　他搅着锅里翻滚的米粒，感受着落在背上的那道熟悉又灼人的视线，幽幽地想。
　　我没有食言，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一锅青菜瘦肉粥端上桌，升腾而起的热气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祁凛来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深沉又带着点侵略性的目光一直落在褚煜的身上。
　　褚煜不动声色，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又把从楼下买的小笼包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也坐了下来。
　　祁凛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忽然开口：“你还真是……”顿了下，意味不明地吐出两个字：“好客。”
　　褚煜拿着汤匙的手一顿，表情不变，继续搅着碗里的粥，问：“你找我什么事？”
　　祁凛勾了下唇角，表情似笑非笑：“你刚才不是说我找错人了吗”
　　褚煜终于抬起眼，正视他的目光。
　　祁凛心中一跳，强忍着想要避开的冲动，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
　　褚煜心下好笑，放下汤匙，抬手把脖子上那根若隐若现的黑绳挑了出来，底下坠着的那尊白玉观音也跟着跳了出来，在空中微微晃动。
　　“你来找它？”
　　祁凛瞳孔一缩，唰地站了起来，隔着长桌一把攥住了那块白玉。
　　触手温热，还带着男人身上的体温。
　　祁凛的手像被烫到似地抖了下，接着又加重了力道，把它更紧地攥在掌心，任由那温热爬上手臂，渐渐有往脸上蔓延的趋势。
　　褚煜被他拽的身体前倾，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已经越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褚煜还没什么反应，祁凛倒像被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褚煜有趣地看了他一眼，就着这个姿势抬手，绕到颈后要把吊坠取下来。
　　“你干什么？！”
　　祁凛瞬间回神，眼里划过一抹惊怒，一把攥住他手腕，阻止了他要摘下的举动。
　　褚煜抬起眼，平静地道：“把它还给你。”
　　“你……”祁凛的心莫名一紧，凶狠地瞪着他，脱口而出：“你敢！”
　　祁凛：“……”
　　褚煜：“……”
　　两人都愣住了，祁凛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呆呆地看着褚煜的眼睛。
　　我在说什么？
　　褚煜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祁凛在他的目光中回神，眉心瞬间拧了起来，沉声道：“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人，或者说是看着二十九岁的自己。
　　褚煜收回视线，低声道：“你不是来找它的吗？”
　　祁凛闭了闭眼，尽量忽视心底没由来地烦闷，张开手心看了一眼，确认这就是自己的玉没错。
　　他又看了眼褚煜，忽然捏起那枚白玉，把它重新塞进了他的领口，动作间尾指骨节不小心碰到了男人凸起的喉结，引得它上下滚动两下。
　　祁凛眼神闪了闪，喉间莫名干涩，慌忙缩回手，轻咳一声，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褚煜：“……”
　　祁凛单方面的决定了东西的归属，心里没一点不情愿，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这是我送给你的。”
　　他刻意咬重了“我”这个字的发音，像是要提醒男人什么。
　　褚煜沉默。
　　“吃饭吧。”
　　祁凛心情莫名愉快，捧着碗用白瓷勺舀了勺粥送进嘴里，眼睛一亮，点头：“好喝。”
　　不但好喝，味道还很熟悉。
　　虽然没有相关的记忆，但祁凛非常确信。
　　自己以前一定吃过这个男人做的饭。

第130章 朋友
　　一顿饭褚煜吃得心情复杂。
　　失去记忆的祁凛好像比以前更不讲道理。
　　明明还没有记起他，明明还不知道他是谁，行为，语气却一点也不客气。
　　褚煜洗完碗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了人。
　　顿了下，朝发出声音的卧室走去。
　　果然，男人已经自来熟地进了他的房间，高挑的身影正站在床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祁凛听见脚步声转头，对褚煜扬了下手里拿着的东西，问：“你失眠啊？”
　　褚煜：“……偶尔。”
　　祁凛看了他一眼，把药瓶放回去，好心提醒：“这个吃多了有依赖性，能不吃最好别吃。”
　　褚煜沉默。
　　祁凛又打量了眼这个房间，奈何空间太小，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褚煜见他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祁凛脚步一顿，转身看他：“不欢迎我？”
　　“……没有，”褚煜道：“我今天有事，没时间招待你。”
　　“什么事？”祁凛来了兴趣。
　　褚煜实话实说：“我要去我妈家一趟。”
　　祁凛心里一动，上前一步，理直气壮地道：“我也要去。”
　　褚煜：“……”
　　“怎么？不想让我去？”
　　褚煜抬手捏了捏鼻梁。
　　“你……”
　　祁凛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褚煜忽地抬眼，奇怪地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祁凛：“……！！！”
　　他下意识站直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呃……好像忘了问了。
　　他大清早的上门，不客气地在人家家里吃了顿饭，还逛遍了人家的家，结果到现在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虽然他潜意识里觉得他们俩以前的关系绝对不一般，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失礼了？
　　而且，他还没有做自我介绍。
　　尴尬。
　　祁凛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体会到了尴尬的滋味。
　　“那什么……”他摸了摸鼻子，心虚地道：“我叫祁凛，你叫什么名字？”
　　“……”
　　褚煜以拳抵唇，遮住微微上翘的嘴角，轻咳一声，才道：“褚煜。”
　　祁凛愣了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褚煜收敛笑意，问：“怎么了？”
　　祁凛回神，抬手按了按胸口，喃喃道：“我一定认识你。”
　　褚煜眼神暗了暗。
　　“你知道吧，我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祁凛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
　　褚煜心情复杂。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回答他。
　　沉默了很久，把这个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祁凛试探地问：“恋人？”
　　褚煜愣了下，摇了摇头。
　　“不是？”祁凛明显不信，皱眉：“你骗我。”
　　褚煜道：“我没有骗你。”
　　他们确实还不是恋人。
　　如果没有那场事故，如果祁凛没有失忆，或许在某一天，在某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会捅破那层窗户纸，成为恋人。
　　但可惜，他们谁也没来得及。
　　褚煜深吸一口气，道：“姑且算是朋友吧。”
　　听见这两个字，祁凛的心里瞬间起了阵无名火。
　　去他妈的朋友！
　　他不禁在心里冷笑了声。
　　自己看起来有那么好忽悠吗？
　　朋友？亏他说得出口，他和封城苏远他们见面时可没有心跳加速，浑身躁动。
　　他不说话，定定地看着他。
　　褚煜被他看得莫名尴尬，避开他的视线，道：“你要是不想走就在这待着吧，我下午就回来。”
　　祁凛：“你倒是放心。不过我说了，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不干什么，”祁凛勾了下唇角，笑得不怀好意：“拜访一下朋友的家人，不过分吧？”
　　褚煜：“……”
　　“走吧，陪我去趟超市。”祁凛擦着他的肩膀出去，笑道：“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去。”
　　“……”
　　褚煜无可奈何，穿上外套和他一起离开。
　　心想：看来不管祁凛失没失忆，都不会对他的性格造成多大影响。他还是那个他，一样的独断专横，我行我素。
　　下楼之后，祁凛和他并肩而行，好奇地问：“你和你爸妈不住一起啊？”
　　褚煜言简意赅：“我爸死了，我妈改嫁，她有自己的家。”
　　“……哦。”
　　祁凛讪讪：“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褚煜没在意，问：“你怎么来的？”
　　“坐飞机。”
　　褚煜没多意外，顿了下，才问：“伤好得怎么样？”
　　祁凛眨了下眼，歪头看他。
　　褚煜抿唇，眼睛看着前方：“你刚出院应该在家好好休养，不该出来瞎跑的。”
　　“你怎么知道我刚出院？”祁凛突然问。
　　褚煜：“……我听封总说的。”
　　“封总？封城？”
　　褚煜嗯了声。
　　祁凛眼睛一眯：“你和他很熟？”
　　“……一般。”
　　祁凛看了他片刻，确认他没撒谎才把视线移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懒洋洋道：“我若是不出来瞎跑，怎么会认识你这个朋友。”
　　褚煜：“……”
　　真记仇啊。
　　他莫名想笑，忙岔开话题：“我没车，等会要打车过去。”
　　祁凛无所谓：“打车就打车呗。”
　　……
　　周婉容现在的家离褚煜住的地方大概二十多公里，光路程就有半个多小时，褚煜只在回来的第二天去过一次。
　　他们到时已经十点多了，下了车，褚煜带着祁凛坐电梯上楼。
　　祁凛来时壮志凌云，现在快到门口了反倒开始紧张，对着电梯整理自己的仪表，确保自己看起来没有一丝不妥。
　　褚煜看得好笑，提醒他一句：“到了别乱说话。”
　　祁凛难掩紧张，像是要见丈母娘的新女婿，忐忑地问：“她要是为难我怎么办？”
　　褚煜无语：“她为难你干什么？”
　　“当然是……”
　　祁凛噎了噎，烦躁地皱了下眉：“反正她要是为难我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
　　褚煜：“……”

第131章 找到你了
　　周婉容现在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行动不便，早就辞了工作在家休养。
　　褚煜要不是实在担心她的身体，说什么也不会到这来。
　　坐电梯到达十二楼，褚煜带着祁凛来到一扇门前，按响门铃。
　　“来啦！”一道女声从里面传出。
　　祁凛喉结滚了滚，提着大包小包悄悄往褚煜身后躲了躲。
　　褚煜回头看他。
　　祁凛心虚地眨了下眼，小声地说：“我有点害怕。”
　　褚煜看着他，心中突地一软。
　　无法无天的祁总，竟然也有会害怕的时候。
　　他忍不住露出个笑，无声地对他做了个口型：“别怕。”
　　祁凛眼睛倏然睁大，愣愣地看着他，直到面前的门被推开都没有回神。
　　“怎么现在才到。”一道嗔怪的声音响起。
　　“妈。”褚煜叫了声。
　　祁凛一个激灵回神，连人都没看清就跟着叫：“妈。”
　　祁凛：“！！！”
　　褚煜：“……”
　　周婉容：“？？？”
　　祁凛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头皮发炸，连忙改口：“阿、阿姨好，我是褚煜的……朋友，我叫祁凛，冒昧来访，还请您不要怪罪。”
　　周婉容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闪了闪，抿唇笑得和善，一点也没有祁凛想象中的为难。
　　“这有什么怪罪的，来者是客，快进来再说，外面冷。”
　　她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两双拖鞋，褚煜连忙过去接了过来，道：“你别弯腰，我自己拿。”
　　“你不用这么小心，我真的没事。”周婉容无奈，扶着腰站了起来。
　　褚煜不容置疑：“小心点总没错。”
　　他换好鞋，把另一双浅蓝色的棉拖放在祁凛面前，解释道：“这是我的。”
　　祁凛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换上，心里却划过一抹很奇怪的感觉。
　　褚煜好像很了解他，连他在这方面的一点洁癖都知道。
　　朋友？
　　呵。
　　祁凛心中嗤笑，面上不显，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一边。
　　周婉容不赞同地道：“怎么买那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祁凛笑道：“不多，都是我的一点心意。”
　　周婉容看了他一眼，感慨道：“这还是小煜第一次带朋友回来。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祁凛飞快地看了褚煜一眼，才道：“不用了阿姨。”
　　“没事，别客气，你们坐那歇会，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看电视，遥控器在桌子上。”
　　她说着，人已经进了厨房。
　　祁凛阻止不及，也不再推辞，和褚煜一起坐进沙发里，好奇地问：“你继父没在家啊？”
　　褚煜默了下，道：“还没下班。”
　　祁凛哦了声，又道：“你和你妈长得真像。”
　　褚煜不置可否。
　　“真的，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
　　褚煜看了他一眼，道：“你和你妈长得也很像。”
　　相貌像，脾气更像。
　　祁凛眉头一动，若有所思：“你见过我妈？”
　　褚煜心里一跳，不动声色道：“看过照片。”
　　祁凛明显不信，眼睛眯了下，忽地问：“你既然知道我住过院，怎么那段时间没去看我？”
　　褚煜：“……”
　　“我们不是朋友吗。”祁凛紧紧盯着他：“知道朋友住院，怎么着也该去探望一二吧？”
　　褚煜：“……我比较忙。”
　　祁凛呵呵一笑：“不见得吧。”
　　他看了这人快一个星期的行动轨迹，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闲的人了。
　　他继续咄咄逼人：“你在丽水，我在京城，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褚煜：“……”
　　祁凛像是想起什么，又问：“知道我住院又知道我什么时候出院的人很少，封城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你？”
　　祁凛很敏锐，三言两语已经猜到了什么，再联想到戴在褚煜脖子上的那枚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眉头狠狠拧了起来，阴霾渐渐爬上了他的面颊：“是我妈不让你去见我的，对吗？”
　　“！！！”
　　褚煜张了张口，还没说话，一只手飞快地伸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褚煜愕然，抬眼却对上了祁凛黑沉沉的眸子。
　　只听他道：“你不用回答，这件事我会自己去查。”
　　褚煜：“……”
　　祁凛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对着褚煜勾唇笑了笑，声音很轻地说：“谁都别想瞒着我。”
　　褚煜怔愣，久久无言。
　　他的下半张脸还被祁凛捂着，仅剩一双眉眼露在外面。
　　此时，那双漆黑如藏了星辰的眼珠，正因他的话而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祁凛看着这双眼睛，刚升起的暴戾情绪渐渐平息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
　　他在心里对自己肯定地说：我喜欢这个人。
　　哪怕对现在的他来说他们才相识了不到半天，哪怕他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甚至两个小时前才知道他的名字。
　　可他的心不会骗他，从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起，他的心跳就没慢下来过。
　　什么朋友，他打从一开始就没信过。
　　祁凛不会和他交朋友，现在的自己不会，以前的自己也不会。
　　深吸一口气，赶在周婉容转身之前松开手，对着他弯了下眼睛，无声地说：“找到你了。”

第132章 一见钟情
　　褚煜没在这待多久。
　　他确认周婉容身体没事，吃过饭赶在李耀文父子俩回来之前就和祁凛离开了。
　　周婉容知道他脾气倔，也没多挽留，叮嘱他：“趁这两天天暖和把被子拿出来晒晒，那边没暖气，晚上你要是觉得冷就在卧室里装个空调。”
　　褚煜嗯了声，道：“下次去产检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去。”
　　周婉容笑着点头：“好。”
　　祁凛礼貌地道：“阿姨再见。”
　　“好，有空常来玩啊。”
　　“好的。”祁凛就等她这句话，一点也不客气地点头。
　　走出小区才不过下午三点，褚煜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祁凛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今天没航班了，明天看吧。”
　　他昨晚上没睡，现在困得不行，眼睛也有些没精神。
　　褚煜看了他一眼，打车回了晨星花园。
　　“去睡会儿吧。”
　　回到家，褚煜进了自己房间，打开床上的电热毯，对祁凛道。
　　祁凛靠在衣柜上，看了眼这张顶多一米五宽的小床，挑了挑眉，问：“你睡哪？”
　　褚煜摇头：“我不困。”
　　祁凛站直身体，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脱掉外套，蹬掉鞋，掀开被子躺进去，对站在旁边的褚煜道：“晚上我要在这睡。”
　　褚煜嗯了声。
　　祁凛得寸进尺：“你和我一起睡。”
　　褚煜看了他一眼，道：“睡不下，我去另一个屋睡。”
　　祁凛心里一动，想的多一点。
　　他没说不能睡，只说睡不下，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以前一起睡过？
　　祁凛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不爽。
　　他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态度强硬：“能睡下，你陪我一起睡。”
　　褚煜：“……”
　　祁凛非常执拗，坐在床上盯着他，大有他不睡自己也不睡的架势。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褚煜在心里叹了口气，妥协。
　　他脱掉外衣上床，侧着身体背对着祁凛躺在床沿，尽可能的给他留出多余的空间。
　　这张床是褚煜小时候的床，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太小，躺一个人都够呛，更何况是两个身高体型一样高大的成年男人。
　　身后静了一会儿，床“吱嘎”摇晃两下。褚煜屏住呼吸，生怕床腿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断掉。
　　好在他的担心没有发生，祁凛调整了下睡姿，面向褚煜的方向不动了。
　　褚煜舒了口气，身体却依旧紧绷。
　　背上的视线存在感太强，男人根本就不懂得遮掩，一双眼恨不能把他的脊背洞穿。
　　褚煜心绪复杂，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明明曾经那么亲密的人，现在躺在一起却没什么话可说，心里甚至升起一股陌生又尴尬的情绪。
　　褚煜拉过被子盖住头，遮住快要溢出来的失落与怅然。
　　“褚煜。”
　　身后的人突然叫了他一声。
　　褚煜静了两秒，故作平静地问：“什么事？”
　　身后的人安静了会儿，轻声道：“对不起。”
　　褚煜一愣，转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他皱眉问：“为什么要道歉？”
　　祁凛抿了下唇，很小声地道：“因为我把你忘了。”
　　“……”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褚煜一时无言，久久地注视着他，目光中甚至有些怜悯。
　　傻子，你什么都不知道。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是我把你害成了这样。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去西北，也不会在那个时候进沙漠，更不会遇见后面发生的事。
　　褚煜以前是不信命的，现在却不得不信。
　　不管是沈垣还是祁凛，都是在和他在一起之后才出的事。
　　冥冥中好像天意注定，注定他这辈子没有这方面的缘分，注定他该是孤家寡人。
　　“怎、怎么了？”祁凛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褚煜沉默了下，转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该说这句话的是我。”
　　祁凛一愣：“什么意思？”
　　褚煜道：“你不是说要自己查吗？明天你就回去吧，等你查明一切就什么都明白了。祁凛……靠近我没有好下场。”
　　祁凛眉头轻蹙了下，眼里划过一抹深思，盯着他看了良久，说：“我会去查的，不过……”
　　祁凛往他那边靠了靠，轻声道：“有没有好下场不是你说的算。”
　　褚煜转头看他，祁凛笑了下，道“你大概不知道，今天是我从医院醒来以后，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褚煜：“……”
　　祁凛伸出手，小心地用指尖拨开他挡住眼睛的头发，认真地说：“褚煜，不管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你了。”
　　褚煜眼睛不由瞪大，错愕地看着他：“你……”
　　祁凛笑道：“我是认真的，不管你相不相信，在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了你。”
　　褚煜愣愣地看着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睡吧。”祁凛道：“明天下午我就回去，过两天再来。”
　　……
　　褚煜本来就没有困意的脑子因为他的话更清醒了。
　　他仰面躺在床上，眼珠直愣愣地盯着头顶，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理性与感性互相拉扯。
　　一边想着要离祁凛远一些，别再把不幸带给他了，一边又舍不得这份被坚定选择的情谊。
　　时间在他这种纠结的心情中悄然流逝，等到褚煜回过神，天已经黑了下去。
　　他转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挨过来，靠着他肩膀睡的男人。
　　两个多月没见，祁凛明显瘦了很多，肤色也比以前白了些。
　　因为动手术被剃光重新长出来的头发还很短，五官和额头全露了出来。
　　褚煜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绘他的五官。
　　从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路往下，划过他隆起来的漂亮眉骨；高挺笔直的鼻子和淡粉色柔软的嘴唇。
　　褚煜唇角往上勾了勾，目光柔软，用食指指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从见到祁凛那一刻起就一直翻涌复杂的心情在此刻归于平静，掩藏在底下最真实的想法冒了出来。
　　──我很想他。

第133章 只要他开心
　　他看着祁凛熟睡中的脸，终于在此刻感到了真实。
　　朝思暮想的人安然无恙地躺在自己身边，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褚煜闭了闭眼，把那些纷乱的杂念尽数屏退，脑子里只余下一个念头。
　　只要祁凛高兴，让他做什么都行。
　　这样想着，褚煜的心情豁然开朗，笑了下，微微低下头，用唇轻轻碰了下祁凛的额头。
　　一触既离，褚煜动作小心地掀开被子下床，穿上衣服打开门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躺在床上的人动了下，蜷了蜷身体，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红得不像样。
　　褚煜来到厨房翻了翻冰箱，只在里面找出几根青椒和两个西红柿并几个鸡蛋。
　　褚煜对吃的不讲究，搁在平常这些东西足够他对付两顿。
　　但祁凛在这，褚煜不想在吃的方面委屈他，况且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更得吃点好的。
　　看了眼毫无动静的卧室门，拿上钥匙打开门下楼。
　　晚上的天气温度骤降，冷风刮在身上似乎能把皮削掉一层。
　　褚煜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加快脚步往菜市场走。
　　听见关门声，祁凛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环视了眼空无一人的客厅，来阳台拉开窗帘往下看，正巧看到褚煜从路灯下走过的身影。
　　他身材高挑，一身黑色羽绒服，脚步匆匆，在昏暗的小巷里形单影只。
　　祁凛久久地注视着这道背影，直到他拐过转角消失不见。
　　收回视线，来到玄关处在鞋柜边蹲下。
　　他打开鞋柜看了眼，里面很空，只有孤零零的两双鞋。
　　祁凛眼神闪了闪，把左边一双黑色的休闲鞋拿了出来，翻过来看了下。
　　鞋底干净，花纹熟悉，四十三码，和他的一模一样，
　　……
　　祁凛盯着看了片刻，喃喃自语：“果真是你……”
　　他把鞋放回原位，关上柜门，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蹲得时间久了，起身的时候祁凛感到一阵晕眩，身体轻微晃了晃。
　　他扶着柜门闭眼缓了会儿，等那阵心悸过去才站直身体。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祁凛没管，慢慢来到沙发边坐下，仰着头出了会儿神。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当猜测被证实的那一刻，祁凛还是难以接受。
　　褚煜……
　　祁凛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遍心便痛一分。
　　他抬起手臂遮住眼，喉结来回滚了滚，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褚煜……
　　你那天站在楼下仰头看我时，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难过？
　　下那么大的雪，你在底下站了多久？冷不冷？在我住院的那两个多月，你又来看过我几次？
　　如果……如果我没有来找你……
　　祁凛喉间哽了下，因为这个猜想痛到浑身发抖，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一双眼红得吓人。
　　兜里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大有他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祁凛深吸一口气，掏出来看了眼，眼神当即变得复杂。
　　片刻后，接通放在耳边。
　　“你干什么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你是想气死我吗？”佟欣蕾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祁凛沉默了下，叫了声：“妈。”
　　佟欣蕾听出异样，到嘴边的训斥戛然而止，皱眉问：“怎么了？”
　　祁凛闭了闭眼，沉声道：“妈，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儿子，就请你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佟欣蕾心中一跳，强自镇定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管你谁管你？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我在哪……”
　　祁凛闭上眼，轻声说：“我和我的心在一起，是命运指引我找到的他。”
　　佟欣蕾：“……”
　　祁凛低低笑了声，说：“妈，你差点害死我。”
　　……
　　褚煜回来的时候祁凛正倚在窗边给封城打电话。
　　他垂着眼，一边听封城说话，一边看着楼下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封城的声音顿了下，低声说：“你也别怪伯母，那时候你刚做了开颅手术，医生特意嘱咐过不能受刺激，所以伯母才让我们瞒着你的。”
　　“在你出院之后我就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没想到你先问了出来。”
　　封城苦笑一声：“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和你说声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祁凛用食指隔着玻璃戳了戳褚煜小小的身影，沉默须臾，郑重道：“封城，谢谢你，谢谢你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帮了他一把。”
　　封城叹了口气：“你这样说我就更羞愧了。”
　　祁凛又和他聊了几句，就道：“挂了吧，我要在这边待几天，公司里头你帮我照看着点。”
　　“行，你……哎，你多陪陪他吧，你住院那段时间他也不好受。”
　　祁凛低低嗯了声，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房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祁凛转身，沉默地注视着迈进来的男人。
　　“你……醒了。”
　　褚煜诧异一秒，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祁凛抬腿朝他走了过去。
　　“你先坐会儿，我去做饭，要是饿了就……”
　　褚煜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放大，拎着几个塑料袋愣在了原地。
　　祁凛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力道很大，把他的羽绒服外套勒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怎…么了？”褚煜迟疑地问。
　　祁凛没说话，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男人身上寒气未退，耳垂和侧脸被风吹得冰凉，颈侧却是温热的，靠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体香。
　　祁凛迷恋地把头又往里探了探，用力吸了几口，满足地低叹一声，身心都跟着愉悦到颤抖。
　　这才对。
　　不是会所里混乱的烟酒味，也不是小男生身上艳俗的脂粉香。
　　是独属于这个人的味道，像是山间的草木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所散发出来的温暖又清新的味道。
　　祁凛的大脑忘记了有关这个人的所有记忆，但他的身体和嗅觉却没忘。
　　他想：连老天都站在他这边，指引着迷路的他找到了心之所向。

第134章 自愿的
　　“褚煜……”
　　祁凛轻唤了声。
　　“嗯？”
　　祁凛深吸一口气，拿鼻尖在他颈侧蹭了蹭，闷闷地说：“我都知道了，封城都告诉我了。”
　　褚煜眼睛睁大，心跳因为他的话漏了一拍，手里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恍若未觉，心中紧张与忐忑并存，喉结来回吞咽了下，才艰难道：“……抱歉。”
　　“不要这样说。”
　　祁凛松开他，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虽然我还没有想起来，但我确信，当时的我一定是自愿的。”
　　他无不庆幸地说：“幸好受伤的不是你，幸好你没事……”
　　幸好他在醒来后没有去乱来，幸好他这么快就找到了褚煜，幸好他对褚煜是一见钟情。
　　不然他简直不敢想，他们之间又要徒增多少波折。
　　褚煜哑然，心尖因为他的话不住地颤动。
　　“……傻子。”
　　祁凛笑了下，把他重新抱进怀里。
　　“我才不傻，我很高兴能保护你。”
　　闻言，褚煜心神俱震，闭了闭眼，伸手回抱住他。
　　迟疑了下，抬起右手轻轻插入他头发里。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他的手指真的触及到那条隐藏在他发丝间凸起的疤痕时，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抽疼了下，瞬间回忆起了那场凶险的事故。
　　“……疼吗？”
　　祁凛摇了下头，有些痒地把头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含糊不清：“别担心，早就好了。”
　　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好的这么快。
　　褚煜眼眶酸涩，几乎要控制不住落下泪来。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祁凛怔了下，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颈间残留的那道湿痕明晃晃地告诉他。
　　褚煜……哭了。
　　那一滴轻若无物的水珠落在他肩膀上，瞬间化作了一滴滚烫的岩浆，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烫化。
　　祁凛佯装不知，掌心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笑道：“宝贝，你要再这样说我可真要生气了。”
　　话落，两个人都顿住了。
　　祁凛恍惚了下，幽幽问：“以前，我是这样叫你的吗？”
　　褚煜：“……”
　　祁凛眉心不自知地蹙起，直到这时才想起一件事。
　　“封城告诉我，我们是在今年四月份认识的，过程算不上多愉快。”
　　祁凛放开他，认真地问：“你说我们不是恋人，那是不是代表着在我出事之前，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褚煜迟疑了下，点头。
　　虽然心意相通，但确实还没挑明。
　　他以为祁凛会难过，正想补充。谁知听完他的话，祁凛的眼睛却亮了亮，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继续追求你了。”
　　褚煜：“……？”
　　祁凛突然端正了表情，严肃地道：“褚煜，从现在开始，忘了从前的那个我，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正在追求你的是二十四岁的祁凛。”
　　褚煜：“……”
　　他茫然了一瞬，下意识问：“那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哥？”
　　祁凛：“？！”
　　“那个……那个不算。”祁凛有些僵硬。
　　褚煜噗嗤一笑，心情好了不少，推了推他：“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祁凛松了口气，顺势放开他：“好，我帮你。”
　　他把地上的塑料袋捡起来，逃也似地进了厨房。
　　褚煜看着他的背影，轻舒口气，跟了进去。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再提除了徒增伤悲没什么用处。褚煜这几年什么都没学会，只学会了放下。
　　……
　　吃过饭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家里也没什么娱乐设施，两人坐在客厅里消了会儿食就准备上床睡觉。
　　褚煜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珊瑚绒睡衣递给祁凛，道：“洗快点，浴室里没有暖气。”
　　祁凛接过，指节顿时传来一阵电流，他被吓了一跳，惊讶道：“你对我放电了？”
　　褚煜：“……应该是静电。”
　　想来祁大公子这辈子都没穿过聚酯纤维吧。跟着他实在是受委屈了。
　　褚煜心里不是滋味，叮嘱一句：“洗完往身上擦点身体乳，不然静电更严重。”
　　祁凛：“……哦。”
　　趁他去洗澡的工夫，褚煜又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顺便把窗户关上。
　　这时，祁凛洗完澡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珊瑚绒睡衣，整个人毛茸茸的，为他锋利的眉眼平添了几分可爱。
　　褚煜看得心里一软，把吹风机递给他，问：“冷吗？”
　　祁凛接过，摇了下头。
　　褚煜笑了笑：“快点吹，吹完上床上躺着。”
　　祁凛嗯了声，道：“你去洗吧，趁里面还有热气。”
　　“好。”
　　等他出去，祁凛长出一口气，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他把头发吹干，掀开被子利索地钻了进去。
　　冷空气瞬间被隔绝在外，从下午一直开着的电热毯把被褥烘烤得暖烘烘的，甚至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祁凛用被子卷住自己身体，闻着周身萦绕着的褚煜的气息，满足地谓叹一声。
　　他颇为享受地眯起眼睛，拿脸在被面上蹭了蹭，眼巴巴地盯着门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褚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祁凛眼睛一亮，往里面挪了挪，迫不及待地道：“快上来。”
　　褚煜：“……”
　　他眼神闪了闪，关上房门走了过去。
　　“我帮你吹头发。”
　　祁凛裹着被子坐起来，拿着吹风机对他笑着招手。
　　褚煜：“不用。”
　　“哎呀，快过来。”祁凛伸手把他拉过来，一本正经地道：“我现在可是在追求你，你总要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褚煜：“……”
　　他有些无奈，倒也没再拒绝，在床沿坐了下来。
　　祁凛心里一喜，拿掉被子给他披上，打开吹风机对着他的头发吹了起来。
　　吹风机噪音太大，两个人都没说话。
　　褚煜垂着眼，身体坐的笔直，由着他温热的指腹在自己头皮上来回穿梭。
　　热风不经意间吹拂过脸颊，把那片皮肤吹得发烫。
　　心跳声快如擂鼓，整个人却放松下来。
　　直到这时褚煜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祁凛真的回到了他身边。

第135章 谈心
　　“好啦。”
　　祁凛关了吹风机，用手指梳理他凌乱的头发。
　　褚煜的发质很好，半长不短的非常柔顺，触手凉丝丝的，像摸着一匹上好的绸缎。
　　祁凛爱不释手的理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咧着，脸上一副陶醉的样子。
　　褚煜忍了他两分钟，见他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这才无奈地抚开他的手。
　　“行了。”
　　祁凛笑了两声，忍不住又摸了两把。
　　“你的头发好丝滑，怎么保养的？”
　　褚煜站起来把吹风机拔掉放到桌子上，淡淡道：“早起早睡，三餐健康。”
　　“那我们赶紧睡。”祁凛一听，顿时眼睛一亮，麻溜地钻进被窝，笑眯眯地看着他：“快上来，别冻感冒喽。”
　　褚煜顿了下，没说什么，脱鞋上床，关了灯躺了下去。
　　祁凛连忙往里面让了让，直到贴着墙才停下，笑道：“我睡姿很好的，绝对不会挤到你。”
　　这话褚煜持保留意见。
　　他和这人一起睡了几个月，他的睡姿好不好褚煜能不知道。
　　那时候这人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往他那边挤，恨不得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刚在一起睡时，褚煜几乎夜夜做梦梦见鬼压床。
　　他适应了好长时间才适应过来，并逐渐养成了习惯，以至于现在离了他，褚煜反而睡不好了。
　　他垂了下眼，轻嗯了声。
　　失而复得，褚煜对他耐心十足，别说挤到他，就算他想上天褚煜也陪他一起去。
　　时间还早，两人都没有困意。
　　褚煜平躺在床上，模样平静，双手在被子底下却搅在了一起。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默契地同时顿住。
　　褚煜往他那边偏了下头，一双眼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他问：“你想说什么？”
　　祁凛眨了下眼，悄悄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忐忑地问：“我问你个事儿，你别生气。”
　　褚煜嗯了声：“你问。”
　　祁凛吞了口口水，攥了攥被子，紧张地问：“我们……我们以前做过吗？”
　　褚煜：“……”
　　“你别乱想啊，我可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地好奇。”祁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
　　褚煜心下好笑，反问：“你觉得呢？”
　　见他这反应，祁凛瞬间瞪直了眼，张了张口，忍不住骂了一声：“操！”
　　他自认还是挺了解自己的，他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这么个大美人躺在身边，要是什么都不做，那简直就不是他自己。
　　即便早有预料，即便知道那是他，可他的心中还是升起一阵强烈的不满。
　　咬着牙道：“真是混蛋，还没在一起就……”
　　褚煜勾了下唇，轻声说：“我倒是不知道，你以前这么讲究。”
　　祁凛脸一红，结巴道：“你……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怕褚煜和他算旧账，急忙转移话题：“你以前交过男朋友吗？”
　　褚煜的唇角僵了僵，眼中的笑意也退了下去。
　　祁凛一见，心里顿时就是一咯噔。
　　还真有啊……
　　也是，成年人嘛，没有才不正常。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强笑道：“我就是问问，我对这个不在意啊，新时代年轻人，谁还没个前任啊。”
　　他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心里快要嫉妒疯了。
　　到底是谁？长什么样？有他好看吗？褚煜还喜欢他吗？
　　一连串问题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
　　祁凛想问却不敢问，心里憋闷的难受。
　　褚煜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下，轻声回答：“交过。”
　　顿了下，怅然道：“不过他已经不在了。”
　　祁凛：“……”
　　他的大脑宕机，所有的念头戛然而止，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褚煜深吸一口气，道：“这事你以前也知道。”
　　那你……
　　祁凛张了张口，却猛然闭上。他不敢再问了，怕得到的答案自己承受不住。
　　沉默良久，才僵硬地扯了下唇角，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
　　褚煜像是看出了他内心的不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一起上下学，关系也随着时间改变，从起先的朋友、亲人，到最后变成恋人。”
　　“别说了。”
　　祁凛脸色隐隐发白，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声音都有点抖：“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褚煜沉默几秒，继续道：“他后来生病了，白血病。我们没钱，治不起，他为了不拖累我们选择了自杀。”
　　祁凛眼眸一怔，心缓缓沉到了谷底，浑身幽冷，不自禁蜷起了身体。
　　褚煜看着头顶，眼神恍惚。
　　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可每每想起沈垣他依旧会心痛难当。
　　即便现在症状减轻，但自责和悔恨仍旧如蛛丝般紧紧缠缚着他。
　　闭了闭眼，轻声说：“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太复杂，哪怕到了现在，我也理不清楚。”
　　“祁凛……抱歉，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
　　祁凛久久没有说话，只一张脸白的吓人，喃喃道：“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告诉我？我都说了我不想知道。”
　　褚煜偏开头不看他，强压下心中的揪痛，平静道：“我不想瞒着你，与其以后知道，不如现在就告诉你。”
　　“……你真狠。”
　　祁凛咬着牙，眼里都是血丝：“说到底，你还是想赶我走！”
　　“……”
　　祁凛突地笑了下，语气悲凉：“你不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吗，从始至终，我都是你可以轻易舍弃的存在。”
　　他从知道真相后就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痛恨冒了出来，堪称歇斯底里：“你当初知道我失忆了是不是很庆幸，庆幸终于可以摆脱我了，所以你着急忙慌地离开京城。”
　　“还说是为我好，你要真为我好就不会不告而别！就不会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离开我！”

第136章 男朋友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祁凛死死地瞪着他，双目中几欲喷出火来。
　　褚煜突然叹了口气，翻身面向他，伸手轻抚过他的眼角。
　　“别哭了。”
　　哪有人像他这样，嘴里说着狠话，眼泪却流个不停的。
　　祁凛凶狠的表情僵住。
　　褚煜给他擦干净眼泪，看着他湿漉漉的双眼，顿了下，沉声道：“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祁凛的眼泪霎时流得更凶了，哽咽道：“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他侧躺着，眼泪不停地流，逐渐在眼角聚成水洼，又顺着玉峰般的鼻梁滑进枕头里，看着可怜不已。
　　褚煜无奈，怎么越说哭得越厉害。
　　他探身从桌子上抽出两张纸巾给他擦了擦脸，轻声道：“我承认，我离开京城是有那么点放手的意思。”
　　祁凛瞬间瞪圆了眼，咬着嘴唇委屈地看他。
　　褚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我身份相差悬殊，差距太大，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加上你因为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实在是愧对你，愧对你的家人。”
　　“如果你没有失忆，我或许还会争一争。可你不记得我了。”
　　说到这，褚煜眼神黯然。
　　祁凛心里一痛，哑声道：“对不起。”
　　褚煜摇了摇头，把他又流出来的眼泪擦干，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过这都是我以前的想法，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当你今天早上出现在我眼前，当失忆的你再次喜欢上我，我确信，我离不开你了。”
　　祁凛在短短时间内心情几番变化，在惊和喜之间反复横跳，还来不及高兴，就听褚煜又道：“祁凛，你不用追我了。”
　　闻言，祁凛脑袋一懵，一张脸血色尽退，来不及多做思考，激动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茫然又悲愤：“你说什么？！”
　　不用他追是什么意思？说到现在，还是打算不要他。
　　褚煜没为他的举动生气，反而勾了下唇，轻轻握住他紧攥的拳头，道：“你不用追我了，我同意和你在一起。”
　　祁凛：“……！！！”
　　褚煜对着完全呆住的他缓缓露出一个笑，眉眼弯弯地道：“祁凛，以前的事我们不提了，你的记忆能恢复最好，不能恢复也罢，从今往后，你来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你……说什么？”
　　祁凛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或者他来到丽水，见到褚煜本就是他在医院做的一场美梦。
　　等梦醒之后，他还是孤零零地躺在医院病床上，一边听着耳边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一边静静体会心中那份没由来的孤寂。
　　他下意识松开褚煜的衣领，改去抚摸他的脸，不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抱歉我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褚煜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着重复：“以后，你来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祁凛：“……”
　　他这一次听清楚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眼泪又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再次确认：“你要我当你男朋友？”
　　“是。”
　　“是要在一起睡觉，在一起生活的那种男朋友？”
　　“不然呢？”褚煜好笑。
　　祁凛缓慢地眨了下眼，又一滴眼泪流了出来。
　　他得寸进尺地问：“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追求我？”
　　褚煜想了想，点头：“是。”
　　“你……不是在哄我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明明上一秒还在地狱，这一秒就直接升入天堂，跨度太大，祁凛产生了严重的不真实感。
　　褚煜没办法似地轻叹一声：“是啊，我在哄你。”
　　祁凛：“？？！！！”
　　褚煜偏头亲了下他的掌心，无可奈何地道：“我一看见你哭就没办法了，心疼的什么都不想管，只要让你快点高兴起来。”
　　“……”
　　祁凛狠狠闭了闭眼，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的牙齿都在打颤，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发抖，颤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太犯规了，你，我，我愿意，我愿意当你男朋友！我还要当你一辈子的男朋友！”
　　祁凛说到最后，语气中的兴奋像是要掀翻屋顶，双手双脚一同用力把他牢牢绞在怀里，只恨不能再多长出几双手臂，好将他彻底包裹住。
　　“褚煜……褚煜……褚煜……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祁凛一遍遍的重复，恨不得把这个好消息宣告全世界，嗓子里发出嘶哑的笑声，偏执又病态。
　　褚煜没被吓到，也没管被勒到酸疼的身体，只心疼地抚着他的头发，温声回答。
　　“是，我是你的。”
　　一句话说出，像是突然放下了千斤重担，纠缠在灵魂上的无形枷锁齐齐崩断，挣扎困苦的灵魂得到解脱，轻飘飘的像是要飞出体外。
　　褚煜眼神迷离，下巴轻搭在祁凛肩头，享受着这份久别的安心。
　　“褚煜……褚煜……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祁凛在他耳边哑声呢喃。
　　爱到只是念着他的名字，心间就止不住的发颤。
　　明明只见了一天，明明只是从封城口中知晓了寥寥几分过往，他的一颗心就已经完全沦陷。
　　我没失忆前是有多爱他啊！
　　爱到即便失去记忆，本能依旧存在，像是渗进了骨血里，化成解不开的执念。
　　两个多月以来漂泊不定的心在见到褚煜的那一秒落回实处，即便没有记忆，祁凛却在那一秒确认。
　　──他爱这个人。
　　他死死地环住褚煜，嗅着他身上独属于他的气味，像着了魔，上了瘾，浑身都在痉挛，每一根汗毛都在战栗，叫嚣着想要释放。
　　他用力吻着褚煜的颈窝，颤声恳求：“褚煜，我想要你。”
　　即便知道会唐突，但祁凛还是说了出来，身体也诚实地反应出了他内心的急切。
　　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不管是二十四岁的祁凛还是二十九岁的祁凛，在面对褚煜时都无法做到冷静。
　　他忐忑又期待地等着褚煜的回答，在此之前，强忍着自己不做出更冒犯的举动。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褚煜不喜欢自己太粗鲁。
　　颈间的麻痒漫进了心里，褚煜微微眯着眼，手在他脑后轻抚，无声地纵容他的举动。
　　听见他的话，褚煜眼神闪了闪，迟疑地道：“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祁凛实在忍不住，悄悄拉下他一边衣领，霎时被一片白晃花了眼，喉结连连滚动。
　　褚煜顿了下，道：“其实在那件事上，一直是我在上面。”
　　祁凛：“……？？！！！”

第137章 不差这一个
　　“你还好吗？”
　　察觉到怀里的人久久不动，褚煜关心地问。
　　半晌后，祁凛僵硬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褚煜忍笑开口：“我从不开玩笑。”
　　祁凛：“……”
　　“能接受吗？”褚煜好奇地问。
　　祁凛沉默几秒，幽幽道：“我他妈可真爱你啊！”
　　连这种事都能接受。
　　褚煜弯了下嘴角，心情很好的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脸，笑道：“还要吗？”
　　祁凛腮帮绷紧，一字一顿咬牙道：“要！”
　　不就是位置变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真男人从不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况且这还是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祁凛一瞬想通，松开他一骨碌坐起来。
　　抬起手利索地脱掉身上毛茸茸的睡衣，拉起被子盖住两人，俯在褚煜身上看着他，笑得邪气：“难怪我想起这事儿总觉得后面痒，原来症结在这。”
　　褚煜：“……”
　　祁凛脸皮很厚，这种话张口就来，半点也不害臊。
　　他在褚煜无语的视线下嘴角越咧越大，最后低笑出声，带动着胸膛跟着一齐震动。
　　褚煜无可奈何地摇了下头，低叹：“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祁凛挑了挑眉，问：“那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他问的随意，心却微微提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更期待他哪个回答。
　　褚煜好笑地看他：“不都是你吗？”
　　祁凛纠结：“是这样没错，但是……”
　　“别但是了。”
　　褚煜打断他，温声说：“不管你有没有记忆，你都是你，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一段记忆。”
　　祁凛怔住。
　　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从他口中说出的那句“喜欢”。
　　他有一种直觉，这是褚煜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祁凛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有你这句话，我死也值了。”
　　他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单手捧起褚煜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褚煜眼角含笑，闭上眼，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尽情与他拥吻。
　　他是第一次在这种事上回应他，尽管略有生疏，但也努力适应。
　　祁凛身心愉悦到战栗，喉间溢出低沉的喘息。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一把撕了褚煜的衣领，猴急地顺着他的下巴一路吻了下去。
　　褚煜瑟缩一下，怕痒地偏了偏头，却没有阻止。
　　外面的风好像更大了些，吹得树枝扑簌簌作响，窗户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嘎声，为这夜色平添了几分旖旎与暧昧。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
　　疾风不知持续了多久，才终于像是精疲力尽，悄悄退了下去。
　　一室寂静，只有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路灯微光不足以照亮这间房间，昏暗中只能模糊看清彼此的轮廓。
　　“啪嗒──”
　　褚煜抬手摸了摸落在自己眉间的水珠，疏懒地抬起眼皮，看着那道在昏暗中闪着光泽的身影。
　　片刻，那道身影微微一动，像是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来。
　　褚煜接住他，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
　　祁凛闭着眼，低哑着嗓音笑着在他耳边说：“我伺候的还舒服吗？”
　　褚煜无声一笑，用被子裹紧他，偏头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祁凛咧了咧嘴，用手臂环住他身体，开心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脑袋，小声说：“我也舒服。”
　　褚煜眼里闪过一丝宠溺，不动声色地搂紧了他。
　　“睡吧。”
　　祁凛当即摇了摇头，带着点撒娇的口吻说：“不要。”
　　他往上拱了拱，与褚煜视线平视，眉开眼笑地看着他。
　　褚煜挑了下眉，问：“怎么了？”
　　祁凛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于是褚煜也没再开口，静静与他对视。
　　须臾，也轻轻笑了起来。
　　“傻子……”
　　祁凛笑意更大了，低头在他唇上轻嘬了下，含笑叫他：“男朋友。”
　　褚煜一怔，轻嗯了声。
　　祁凛又嘬了一下，道：“我的。”
　　褚煜弯唇，道：“你的。”
　　祁凛双眼亮得惊人，像是要穿透褚煜的心脏。
　　他兴致前所未有的高涨，玩儿似地一下接着一下，像小鸡啄米似的啄着褚煜的唇，每啄一下就说一句。
　　“男朋友。”
　　“我的。”
　　乐此不疲。
　　褚煜虽然无奈，但唇边却一直挂着笑。
　　“别闹了。”
　　祁凛道：“我高兴。”
　　他又转移阵地，暂时放过那双被他蹂躏多时的唇瓣，改去亲褚煜颊侧显现出来的两个浅浅酒窝，像是知道这是个稀罕物，对着它又亲又吸。
　　褚煜眯了下眼，箍着他腰的手用了点力，警告道：“老实点。”
　　祁凛微微一顿，眼中笑意更浓，小声与他耳语：“时间还早，要不……”
　　褚煜眼神一闪，搂着他翻了个身。
　　“正有此意。”
　　……
　　刚确认关系的情侣总是格外腻歪，做什么都要贴在一起。
　　祁凛在这里住了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两人很少出门，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再不就床上那点事。
　　褚煜原本在这方面兴趣不大，对那种事更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但祁凛与他恰恰相反，他对此事总是乐此不疲，带动着褚煜也开始渐渐沉迷。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褚煜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人不能只贪一时之乐，要往长远做打算。
　　祁凛伤势刚愈，再这么折腾下去，非把底子掏空了不可。
　　于是在这一天吃饭的时候，褚煜自觉委婉地提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去？”
　　祁凛从饭碗里抬起头，疑惑地问：“回哪儿？”
　　褚煜：“……回京城。”
　　“不回。”祁凛想也不想就拒绝。
　　褚煜道：“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总呆在这也不是办法，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祁凛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那你跟我一块儿回去。”
　　褚煜摇头：“我不能回去。”
　　不是因为他答应佟欣蕾的事，而是周婉容现在已经进入了孕晚期。
　　他妈早年受了太多苦，身体底子并不好。
　　早期的时候还好些，现在孩子大了，一些问题就冒了出来，加上身体日渐笨重，医生说随时都有可能生产。
　　褚煜实在不放心，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祁凛也知道他的顾虑，和他打商量：“那等阿姨生完我们再回去。”
　　褚煜好笑地道：“等她生完年早就过了，你那个时候回去你爸妈不得更生气了。”
　　这段时间祁凛的手机就没安静过，他父母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眼看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亲自来抓人了。
　　本来祁凛的家人就不喜欢他，现在只怕更是厌恶他到极点。
　　褚煜想和祁凛走下去，就不能坐视不管，好言相劝：“回去吧，过完年再过来。”
　　祁凛叹气：“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褚煜笑道：“不差这一个。”
　　祁凛蹙着眉耷拉着脑袋，极为不情愿地妥协：“那好吧。”

第138章 你还真打啊
　　丽水飞往京城的飞机每天只有一班，吃完午饭褚煜就打车送祁凛去机场。
　　祁凛来的时候只拿了两身换洗衣服，走的时候干脆什么都没带。
　　他和褚煜在机场分别，依依不舍道：“过完年我就过来，你哪儿也别去，在这等着我。”
　　褚煜好笑：“我能去哪儿？”
　　“哪儿也不能去。”祁凛上前抱住他，也不管大厅里看过来的异样眼光，在他耳边道：“只能和我待在一起。”
　　他说的理所当然，态度又霸道又强势。
　　他有资格这样说，他现在可是有名份的人，他是褚煜的男朋友。
　　褚煜拍了拍他的背，只道：“快进去吧。”
　　祁凛趴在他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又用力抱了他一下才松开。
　　“那我走了。”
　　“嗯。”
　　“你照顾好自己，天气好的时候就出去转转，别老待在家里。”
　　“好。”
　　“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接。”
　　“好。”
　　不管他说什么褚煜都笑着应是，直到头顶响起广播提示音祁凛才渐渐止住话头。
　　“我走了。”祁凛低声说。
　　褚煜抿唇，嗯了声。
　　祁凛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他步履坚定，不敢回头，怕回头看见褚煜的脸自己会忍不住留下。
　　褚煜一直目送着他的身影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临近年底，机场里人潮拥挤，川流不息。
　　褚煜戴着口罩帽子，逆着人群走出机场大门。
　　祁凛一走，褚煜的生活重新回归平淡，每天按部就班的两点一线，像是设定好程序的NPC。
　　只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寂静了两个多月的手机重新热闹起来，短信、电话应接不暇，褚煜看得好笑又心安。
　　果然，人只有失去过才懂得珍惜。
　　以前觉得恼人的事情如今再看，竟觉得弥足珍贵。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婉容的身体一日比一日笨重。
　　与她大的吓人的肚子相比，孕晚期本该丰腴的身材反而日渐消瘦，像是身体要把所有的养分都输送给肚子里的孩子，完全不管母体的死活。
　　褚煜看得心惊胆战，在第八个月时不顾周婉容的阻拦强硬地安排她住了院。
　　李耀文非常支持他的决定。他学校已经放假，可以腾出手来专心陪伴。
　　褚煜这才放心不少。
　　他这边过得心惊胆战，回到家的祁凛却不比他好多少。
　　刚出院就一声招呼都不打消失了大半个月，祁正天气得想对他动家法。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多大的人了一点也不知道轻重，我和你妈早晚被你气死。”
　　祁正天坐在沙发上，指着站在对面的祁凛怒不可遏。
　　佟欣蕾坐在他身边给他顺气，对祁凛斥道：“还不向你爸认错。”
　　祁凛微蹙眉头，不悦道：“我不就出去玩了几天吗，你们至于吗，过了年我就三十了，不是三岁，去哪儿还得向你们报备不成。”
　　“还敢顶嘴！”祁正天眼一瞪，唰地站起来。
　　祁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发怵面上淡定，眯眼道：“怎么？还想家暴？”
　　“你少说两句。”佟欣蕾柳眉倒竖，气道：“现在能和以前一样吗，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吗？万一再出个好歹你让我们怎么办？”
　　他不提还好，一提祁凛心里的火也上来的，怒道：“要不是你们合起伙来瞒着我，我用得着去丽水吗？”
　　佟欣蕾一噎，强硬道：“我们瞒你什么了？你又没问。”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祁凛气了个倒仰，暴躁道：“那我住院的时候你为什么拦着不让他来见我？还让他离开京城，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吧，人家恶婆婆好歹还给点钱，你怎么不给他个几千万啊。”
　　佟欣蕾气得一张脸微红，指着他手指发颤：“我什么时候让他离开京城了，明明是他自己要走的！”
　　“你要是让他来见我他能走？”
　　“混账东西，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祁正天满面怒容，推开挡在身前的佟欣蕾，大跨步朝祁凛走去：“谁也别拦我，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祁凛要是能站着挨打他就不叫祁凛了，一边往沙发后躲一边道：“你就是打死我也没用。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我祁凛这辈子就认定他了，谁也别想拆散我们！”
　　坐在沙发上边吃薯片边看戏的祁凝当即鼓起掌来，大赞：“好！”
　　佟欣蕾：“……”
　　这一个两个的，全是讨债鬼。
　　“这么热闹？”
　　一道语带惊讶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祁凛百忙之中抬起头，顿时讶然：“祁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男声道。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楼梯上缓缓走下一名身量很高的青年。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身材健硕，面庞英俊，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与祁凛有五分相似的脸上带着笑，叫了声：“哥。”
　　祁凛来不及和他说话，躲开祁正天呼过来的巴掌，皱眉道：“你还真打啊！”
　　“打的就是你！”祁正天怒道。
　　祁晔挑挑眉，插着裤兜悠哉悠哉地来到客厅，顺走祁凝手里的薯片，坐在沙发扶手上边吃边问：“这是什么情况？”
　　被抢走薯片的祁凝顿时不乐意，扑过去道：“还给我。”
　　祁晔把薯片举高，笑眯眯地道：“能够到就给你。”
　　“祁凛，你给老子站住。”
　　“你先站住再说。”
　　佟欣蕾头痛地捂着额头，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吼道：“都给我闭嘴！”
　　一语出，霎时满堂寂静。
　　祁凛趁祁正天愣神的功夫赶忙离他远远的，小心地看了眼佟欣蕾的脸色，心中惴惴，一时不敢说话。
　　他不怕他爸生气，就怕他妈生气。
　　祁正天回过神，瞪了祁凛一眼，整理了一下衣服，来到佟欣蕾身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老婆，来，喝杯茶消消气。”
　　祁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用手肘捅了捅祁凝，小声问：“怎么回事啊？”
　　祁凝把他手里的薯片抢过来，同他耳语：“咱哥出柜呢。”
　　“嗯？”
　　祁晔看了眼板着脸的另外三人，不解道：“他不是早就出柜了吗？”
　　祁凛喜欢男人这件事是什么秘密吗？他爸妈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次不一样。”祁凝偷偷看了眼佟欣蕾的脸色，小声道：“这次认真哒。”
　　祁晔想起什么，恍然：“是那个叫褚煜的？”
　　“咦？你怎么知道？”祁凝惊讶。
　　祁晔道：“我在西北见过。”
　　祁凝这才想起，还是他从西北把重伤的祁凛带回来的，连忙问：“帅吧？”
　　语气很得瑟。
　　祁晔当时只顾着祁凛的伤势，哪有时间去观察哪个男人帅不帅。
　　不过对那个戴着祁凛玉佩的男人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他点了点头：“是挺帅。”
　　“嘿嘿，那当然，我家煜煜天下第一帅！”
　　“你们俩聊够了没有？”
　　佟欣蕾瞪了旁若无人的两人一眼。
　　祁晔和祁凝顿时噤声。

第139章 新生命
　　佟欣蕾深感无力，对祁凛摆摆手。
　　“行，你以后爱干嘛干嘛，我和你爸不会再管你了。”
　　祁正天眉峰一动，看了眼她的脸色，到底没说什么。
　　祁凛意外，心中喜忧参半，试探地问：“那我要是和他结婚呢？你们会不会出席？”
　　佟欣蕾手一顿，祁正天瞬间黑了脸。
　　祁凝却吃了一惊，连连追问：“你们要结婚？！什么时候？日子定了吗？会不会太匆忙了？这都还没见家长呢。”
　　祁凛得瑟道：“我见过他妈妈了。他妈妈很喜欢我，也支持我们在一起。”
　　说完，还看了佟欣蕾一眼。
　　佟欣蕾被气得半死，丹凤眼里像是燃着两把火，怒道：“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祁正天也皱眉道：“你是认真的？”
　　“当然。”祁凛严肃了神情：“我以前是胡闹了些，但这次是认真的，我是真的很喜欢褚煜，也是真的打算和他结婚。”
　　“爸，妈，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和女人结婚的，也不可能有后代，你们要想抱孙子就找祁晔吧。”
　　“哎！”被殃及池鱼的祁晔连忙举手：“别找我，我现在可不想结婚。”
　　祁凝一肘子捅在他腰上，气道：“你闭嘴。”
　　“啧，怎么跟你哥说话呢？”祁晔去扯她耳朵。
　　佟欣蕾没管他们，只对祁凛冷笑道：“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
　　在离春节还有三天的时候，周婉容不出意外地早产了。
　　褚煜冷静地和李耀文一起把她推进产房，交到祁凛早早就请来的专家手中。
　　褚煜也不管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李耀文，死死抓着医生的胳膊，哑声道：“拜托，一切以大人为重。”
　　医生是名四十多岁的女性，她安抚地拍拍褚煜的手，严肃道：“这是一定的。”
　　褚煜得到她的保证，缓缓松开手。
　　产房的门在眼前慢慢闭合，褚煜的大脑紧紧绷着，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强自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李耀文一张脸煞白，脑门上急出了一层冷汗。
　　他双手合十对着产房的门念念叨叨，一双腿抖成了筛糠。
　　褚煜没心情管他，扶着墙坐在长廊的板凳上，用手肘撑着膝盖，挺拔的脊背弯了下去。
　　他闭着眼，在心焦与恐惧中静静等待。
　　时间从没有这么漫长过，从早上十点一直到下午五点，整整七个小时，病房里没有传来一点消息。
　　褚煜觉得自己的精神要崩溃了，无法抑制地去想最坏的结局。
　　不会的，一定会没事的。
　　正在这时，身旁忽然落了道人影，静悄悄的像是怕惊动他。
　　但褚煜还是从那阵熟悉气息中判断出了来人是谁。
　　他睁开眼，微微偏头，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
　　祁凛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入手冰凉，像握了块冰疙瘩。
　　他眉头当即一蹙，拿掉脖子上的围巾给他缠上，又把他的两只手都拢进掌心，哈着气相互搓揉。
　　褚煜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长款西装外套，偏正式的衣领把他的肩膀衬托得更加宽阔。
　　他面容英俊，发型却有些凌乱，气息也不稳，明显是匆匆而来。
　　祁凛抬头对他笑了笑，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问：“好些了吗？”
　　掌心下的皮肤细腻光滑，体温与他的手相比热得烫人。
　　炙热的温度顺着掌心经络一路蔓延至全身，连带着心脏都为之一暖。
　　褚煜心情好了不少，低声问：“冷不冷？”
　　祁凛摇了摇头，与他挨坐在一起，笑道：“不冷，我身上都出汗了。”
　　“怎么来的？”
　　祁凛道：“没有直达的航班了，我坐的直升机。”
　　他看了眼产房紧闭的大门，轻声问：“阿姨怎么样了？”
　　褚煜摇头：“不知道。”
　　祁凛安慰道：“别担心，邹姨是这方面的专家，有她在一定会没事的。”
　　褚煜嗯了声，闭上眼把头抵在他肩膀上。
　　祁凛的心瞬间揪起，心疼的不行，揽过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别怕，有我在呢。”
　　褚煜眼睫颤了下，没有说话。
　　但不可否认，自他出现之后，褚煜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去一点，精神也没那么紧绷了。
　　又等了两个小时，一道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走廊里死寂的氛围。
　　几个人精神齐齐一震，褚煜和李耀文瞬间从凳子上弹跳而起，冲向房门。
　　“生了，生了！”李耀文激动得手舞足蹈，眼泪夺眶而出。
　　褚煜大脑空白，双眼死死地盯着房门。
　　祁凛来到他身边，无声地陪着他。
　　又等了十几分钟，紧闭了几个小时的房门终于缓缓打开，一名医生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褚煜脑子一懵，急问：“大人呢？”
　　医生笑道：“母女平安。”
　　闻言，褚煜心里一松，提着的肩膀也塌了下去。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大人等会才能出来，你们谁是孩子的父亲。”医生问。
　　李耀文一个激灵回神，连忙举起手上前：“我、我是。”
　　医生把襁褓递给他，笑道：“是个女孩，六斤六两，非常健康。”
　　李耀文喜极而泣，抖着手接过孩子，连连道：“女孩好，女孩好，六斤六两，数字也吉利。”
　　他像是初为人父，抱着小小软软的一团无所适从，动都不敢动。
　　他向褚煜求助：“小煜，来看看你妹妹。”
　　褚煜忧心还在里面的周婉容，没什么心情关心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但毕竟是一条新生命，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就随意地瞥过去一眼。
　　待看清躺在襁褓里的东西后，他的眉头当即就蹙了起来。
　　转头问医生：“确定没抱错？”
　　医生像是看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好笑道：“刚出生的小孩都是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我看看。”
　　祁凛难掩好奇地凑过去，仔细看了几分钟，抬头对褚煜笑道：“她的嘴巴像你。”
　　褚煜：“……”
　　眼瞎了吧。

第140章 不爱惜自己
　　李耀文抱着孩子先回了病房，褚煜和祁凛在产房门口等周婉容出来。
　　一场难关有惊无险，提了几个月的心彻底放下，褚煜仍心有余悸，坐在走廊长凳上耐心地等着。
　　又过了半个小时，门打开，护士把周婉容推了出来。
　　褚煜连忙过去，扶着病床弯腰叫了声：“妈。”
　　周婉容面容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她虚弱地睁开眼，对褚煜笑了笑，气若游丝地安慰他：“别担心，妈没事。”
　　褚煜眼眶一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给她盖严实，抬头对一旁的医生说：“谢谢邹医生，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祁凛也走了过来，笑着说：“邹姨，谢谢您了。”
　　邹文清和蔼地道：“客套话就别说了，产妇不能见风，先送她回房间。”
　　褚煜连忙应是。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赶过来的李耀文。
　　周婉容看见了，问：“孩子呢？”
　　李耀文道：“她奶奶抱着呢。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婉容摇头：“我没事。”
　　“辛苦了。”李耀文拿掉眼镜擦了擦眼角，五十多岁的男人眼眶都是红的。
　　周婉容虚弱地笑了笑，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道：“别哭了，孩子还在呢。”
　　李耀文反应过来，看了眼旁边的两个小辈，顿时尴尬。
　　褚煜扭头当作没看见。
　　祁凛却笑道：“叔叔阿姨感情真好。”
　　李耀文闹了个大红脸，面色赧然。
　　周婉容刚生产完，气血亏损严重，回到病房只来得及看孩子一眼就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见她没什么大碍，褚煜和李耀文说了一声就和祁凛离开了医院，把空间留给她们一家人。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三十五。
　　“先去吃饭。”他对祁凛道。
　　“好。”
　　“想吃什么？”
　　祁凛：“依你。”
　　褚煜：“这附近没什么好吃的，我带你去别处吃。”
　　“好。”
　　褚煜看了他一眼，缓缓笑了下。
　　祁凛挑眉：“笑什么？”
　　褚煜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祁凛一怔。
　　“走吧。”
　　祁凛回神，逐渐咧开嘴角，反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好～”
　　吃完饭已经将近十点，褚煜又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和产妇需要的营养品，就和祁凛一起回了医院。
　　周婉容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和李耀文一起逗怀里的女儿。
　　房间里还坐着三个人，两个老人和一个十几岁大的男孩。
　　听见动静，几人都转头。
　　“小煜，快来看看你妹妹。”周婉容笑着对他招手。
　　褚煜向两位老人问过好，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李耀文站起来给他腾位置，笑道：“怎么又买那么多东西。”
　　褚煜道：“给我妈补身体的。”
　　“快看，你妹妹和你小时候一个样。”周婉容迫不及待地把襁褓往他那边递了递。
　　褚煜低头。
　　几个小时过去，小婴儿的皮肤已经没有刚出生时那么红了，只是还是皱巴巴的，任褚煜怎么看也看不出与自己有什么相似来。
　　祁凛好奇地扒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看，摇头道：“我还是觉得只有嘴巴像。”
　　周婉容笑道：“是，嘴巴最像。”
　　褚煜不置可否，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和一个金灿灿的长命锁放在襁褓上，道：“见面礼。”
　　李耀文顿时惊讶，连忙道：“这太贵重了。”
　　褚煜道：“给孩子的。”
　　祁凛有样学样，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和他的放在一起，笑道：“我也有一份。”
　　这下连周婉容都不淡定了，把那个沉甸甸的红包还给他，推拒道：“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祁凛没接，道：“没多少，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李耀文接过红包往他兜里塞，态度坚决：“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这个真的不能要。”
　　这次要不是祁凛从京城请来的专家，周婉容母女未必能度过这一难关，这么大的恩情他们一辈子都还不完，又怎么能收他的礼。
　　祁凛没办法，向褚煜求助。
　　褚煜心中好笑，对李耀文道：“收了吧，给孩子的。”
　　李耀文看了眼周婉容。
　　周婉容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对李耀文点了点头，笑道：“行吧，那我就替然然收下了。”
　　“然然？”褚煜看了眼襁褓。
　　周婉容慈爱地握住小婴儿的手，笑道：“刚取的，李嘉然，好听吗？”
　　褚煜点头。
　　又待了会儿，褚煜看了眼时间，对周婉容道：“你休息吧，我们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好，路上慢点。”周婉容叮嘱。
　　“嗯。”
　　回到家已经将近凌晨，褚煜先打开卧室空调，又拿出一套干净睡衣递给祁凛。
　　“你先洗，我歇会儿。”
　　“好。”
　　祁凛看了眼他疲惫的神色，没说什么，接过睡衣转身出去。
　　等他收拾好出来，褚煜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祁凛脚步一顿，轻轻关上门走过去。
　　他跪坐在床沿，静静注视着褚煜的睡颜。
　　一段时间没见，褚煜的神情明显憔悴了不少，眼下也有稍许乌青，一看就知是这些时间没休息好。
　　祁凛眼里闪过一抹心疼。
　　明明他走的时候褚煜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多久，就被他自己糟蹋成这样。
　　不满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嘀咕：“一点都不爱惜自己，你这样我怎么放心离开你。”
　　褚煜像是觉得痒，微微往他那边歪了歪头。
　　祁凛轻叹一声，松了力道改为抚摸他的脸，俯下身爱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直起身，轻手轻脚地给他脱去鞋袜，正要给他脱衣服的时候，褚煜醒了。
　　“洗好了？”
　　褚煜揉着眼坐了起来。
　　祁凛嗯了声，干脆揽过他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继续给他脱衣服。
　　褚煜困顿地半睁着眼，反应也比平时迟钝，祁凛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抬腿就抬腿，听话的不行。
　　祁凛眼中带笑，给他换好睡衣，实在没忍住亲了他一口，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
　　“好乖。”
　　褚煜眨了下眼，清醒了些，趴在他怀里道：“我还没洗澡。”
　　“不洗了。”祁凛单方面做出决定，
　　他把褚煜圈在怀里，颠了颠腿，不满地道：“又瘦了。”
　　褚煜笑了下，搂住他腰枕在他肩膀上，道：“没有。”
　　“就有，我能感觉得出来。”
　　祁凛不满地把他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鸡窝，犹不解气地照着他脸狠亲了几口。
　　褚煜往他怀里躲了下，求饶道：“痒。”

第141章 告白
　　“知道错了吗？”祁凛捧起他脸揉了揉，板着脸问。
　　褚煜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
　　“嗖──”
　　祁凛的心上像是被插了支粉色小箭，严肃的表情差点破功。
　　他把褚煜的脸往中间挤，道：“卖萌也没用。”
　　褚煜：“……”
　　“快认错。”
　　褚煜眼里渐渐漾起笑意，涟漪般扩散开来。
　　他搂住祁凛脖子，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下，软声道：“我错了。”
　　祁凛：“……”
　　“别生气了。”褚煜抵着他的额头，与他身体紧贴，笑着哄他：“以后不会了。”
　　祁凛突然偏开头轻咳一声，像是无法忍受，又像是受宠若惊，小声嘟哝了句：“你怎么这样。”
　　褚煜莞尔，心里起了逗弄的兴趣。
　　他坐得离他更近了，双腿盘在他腰上，紧紧搂着他脖子，趴在他耳尖轻声问：“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喜欢的要疯了！
　　原来当褚煜的男朋友是这样的待遇，原来被褚煜真心对待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
　　这次回家祁凛从佟欣蕾那要回了自己以前的手机，也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从相册里那明显是偷拍视角的照片视频，和他们俩以前的聊天记录就可以看出，他们那时候关系确实不太好。
　　封城说的还是太保守了，褚煜以前哪是对他印象差，分明是厌恶至极。
　　只是看着那些没有感情的文字和照片里男人冰冷至极的眼神，祁凛就感到一阵窒息，心痛到无法承受，脑子里甚至一闪而过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他大受打击，当场瘫坐在地。
　　这和他认识的褚煜相差太大了，褚煜从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以前的褚煜是有多讨厌他啊。
　　祁凛突然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失忆了，不用记得那些痛苦的过去，也庆幸佟欣蕾在玉佩里放了定位。
　　不然他简直不敢想。
　　如果自己没有去找褚煜，没有遵从自己的内心反而继续沉溺在荒唐的世界里，等以后哪一天他恢复了记忆，却发现褚煜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他会怎么办。
　　祁凛双目血红，脸却煞白得像个死人。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颤抖着手摸出手机给褚煜打视频。
　　当视频被接通，他看到褚煜担忧地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才从巨大的惊惧中缓过来，强笑道：“没事，就是想你了。”
　　犹记得当时褚煜的反应。
　　他对自己笑了笑，眼睛微微弯着，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脸上表情是那样的柔和。
　　他对自己温声说：“等我妈生完孩子我就去找你，或者过完年你来找我。”
　　挂了电话，祁凛把以前的手机关机，锁进保险柜最深处，再没有了想恢复记忆的想法。
　　“怎么了？”
　　褚煜的声音唤回了祁凛的思绪。
　　他抬眼，发现褚煜正担心地看着他。
　　祁凛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搂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胸腔里。
　　“褚煜……对不起。”
　　褚煜意外，轻抚着他的背，低声问：“怎么了？”
　　祁凛吸了吸鼻子，趴在他脖子上闷声说：“以前，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褚煜挑眉：“怎么忽然问这个？”
　　祁凛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把手机的事告诉他。
　　褚煜沉默了下，叹息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你以前对我挺好的。”
　　“骗人。”祁凛小声说：“如果我对你好那你怎么会讨厌我。”
　　褚煜笑了下，道：“刚开始是挺讨厌你的。”
　　察觉到怀里的身体僵了僵，褚煜像是没有察觉，继续道：“刚认识的时候你确实不讨人喜欢，态度恶劣，蛮不讲理，嚣张跋扈，人也轻佻，看着就不像好人……”
　　祁凛在他的话音下身体越来越僵，脸也白了，弱弱地打断他：“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褚煜噗嗤一笑，忍不住在他耳尖亲了亲，道：“虽然这些都是实话，但你对我确实挺好的，相处久了我也不那么讨厌你了。”
　　顿了顿，叹道：“只是我这个人不善表达，很多时候，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并不一样。”
　　祁凛松开手，抬起头看他。
　　褚煜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双眼，表情十分温和：“祁凛，我其实……很早就喜欢你了。”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等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割舍。
　　祁凛的爱太轰烈，太直白，褚煜完全招架不住。
　　从默许他靠近自己，从自己开始坦然接受他的示好时，褚煜就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那场赌局，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必输无疑。
　　祁凛彻底呆住，嘴唇微张，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你……说的是真的？”
　　褚煜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骗你。”
　　闻言，祁凛的双眼骤然迸射出精光，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最后干脆捧起他的脸，热情地送上自己的唇舌。
　　褚煜含笑闭上眼，按着他后脑回吻他。
　　两人身体相贴，紧密的纠缠在一起，像是谁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褚煜……褚煜……”
　　祁凛喘息着，一遍遍唤他的名字，心脏震颤到发疼，热血直冲脑门，烧得眼底泛红，隐隐可见水雾。
　　褚煜怜惜地吻去他眼角的水痕，轻柔地道：“我在。”
　　祁凛的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他万分痛恨这样软弱的自己，却控制不住已经失控的情绪。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在褚煜面前露出这副狼狈的姿态。
　　他想让褚煜觉得自己是值得依靠的，是能保护他的存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娘炮一样哭得不能自抑。
　　褚煜无奈地给他擦去眼泪，柔声道：“你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祁凛慌忙解释：“我不想哭的，我很高兴，真的！我、我这是喜极而泣！”
　　他眼睛一亮，终于为自己找到理由。
　　褚煜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抵着祁凛额头，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笑到肩膀直抖：“祁凛，你真可爱。”
　　祁凛脸唰地爆红，羞耻地眼神乱飘，不敢和他对视。
　　褚煜好半天才止住笑意，揽着他的脖子，感叹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祁凛一怔，收回乱飘的视线看向他。
　　褚煜眼中笑意未退，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只听他认真地说：“祁凛，我爱你。”

第142章 他父母会同意吗
　　“有点出息吧。”
　　苏远无语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你个单身狗懂什么。”
　　祁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哼着歌，抖着腿，模样要多得瑟有多得瑟。
　　苏远嘴角一抽：“行行行，我不懂你懂。”
　　不就是谈了个男朋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要是想谈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封城摇头失笑，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抿了一口，问祁凛：“怎么今天回来了？不陪你男朋友跨年啊？”
　　提起这个祁凛就郁闷，不高兴道：“还不是我妈，非让我回来吃年夜饭。”
　　封城好笑：“那你怎么不把他也带回来，还省得来回奔波。”
　　祁凛叹气：“我也想啊，可他不愿意跟我回家。”
　　苏远当场喷出一口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真勇啊！大过年的把他带回家，你真不怕把你妈气出病来。”
　　封城也无语：“你可真敢想，我说的是把他带回京城。”
　　祁凛不置可否：“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爸妈都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带回家不是早晚的事。”
　　要不是褚煜不同意，他还想过完年把婚礼给办了呢。
　　好东西就是要趁早占为己有，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也太快了吧，你们才认识多久。”
　　苏远也不是不看好他们，只是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结了婚还能离婚呢，更何况两个男人根本就结不了婚。
　　现在弄得大张旗鼓，万一以后分了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苏远觉得他太冲动了。
　　“和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祁凛摆摆手站了起来：“行了，你们玩吧，我回家了。”
　　“这才几点？”封城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八点。
　　祁凛穿上外套，得瑟道：“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现在可是有对象的人了，怎么能夜不归宿呢？”
　　封城&苏远：“……滚吧！”
　　祁凛哈哈大笑，推开门走出了包厢。
　　……
　　腊月二十九，25年的最后一天。
　　今天周婉容出院。
　　本来褚煜是不同意这么早出院的，他担心周婉容身体没恢复好。
　　但周婉容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在医院里过年。
　　褚煜没办法，在征求过医生的同意后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家已经临近中午，安顿好周婉容和孩子，褚煜帮着李耀文收拾房间。
　　“小煜，今天别走了，在家里过年。”李耀文笑着说。
　　褚煜嗯了声。
　　不用他说褚煜也不会走，他不放心周婉容。
　　生孩子本来就是一件极伤身体的事，年轻人都需要好好休养，更何况是周婉容这个年纪。
　　李耀文的妈妈已经六七十了，自然不可能指望她来照顾周婉容坐月子，家里还有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儿，李耀文自己是肯定忙不过来的。
　　褚煜身为人子，没办法置之不理。
　　这个时候他也没心情管别人会不会有意见，反正周婉容不恢复好他是不会离开的。
　　正说着，屋里传来小孩儿的哭声。
　　褚煜擦了擦手，对李耀文道：“我去吧。”
　　李耀文正要起身的动作一顿，心里微微一暖，笑着点头：“好，你陪陪你妈，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褚煜点了点头，洗洗手进了卧室。
　　周婉容半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孩子在哄，见褚煜进来就道：“刚睡醒，估计是饿了。”
　　“你歇着，我来。”
　　褚煜动作熟练地冲好奶粉，从她怀里接过孩子。
　　这两天下来，褚煜对这种事已经得心应手。
　　小孩儿也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一到褚煜怀里就停止了哭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小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褚煜心里一软，坐在椅子上给她喂食。
　　“这么喜欢哥哥呀。”
　　周婉容俯在床沿，笑着戳了戳婴儿白嫩嫩的小脸，一脸温柔。
　　小孩儿当然不可能回应她，两只小手扶着奶瓶咕咚咕咚地喝个不停。
　　褚煜看得想笑，稍稍抬了点抱着她的胳膊，防止她喝得太急呛到。
　　周婉容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甜：“小煜，你要是有孩子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
　　绝对不会像褚建国一样。
　　褚煜抬起头看她，道：“我不会有孩子。”
　　周婉容睨了他一眼，好笑道：“你真打算和他过一辈子啊？”
　　褚煜垂下眼，看着怀里的小孩，轻声说：“只要他愿意。”
　　周婉容轻轻一叹：“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不好，永远只为别人考虑。”
　　“他愿意你就愿意，那他要是反悔了不愿意了，你怎么办？”
　　褚煜沉默。
　　周婉容惆怅道：“小祁那孩子确实好，年轻有为，也讨人喜欢，妈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可人家的家世在那摆着呢，就算他能一辈子喜欢你，那他能一辈子不要孩子吗？人家的父母能同意？”
　　这点褚煜确实没想过，或者说是不敢想。
　　他眼神恍惚了下，沉默很久才道：“他如果想要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周婉容摇了摇头：“不是妈泼你冷水，你这想法太天真了。哪个有钱人会把家产送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要是你，你舍得吗？”
　　褚煜扯了下唇，无奈道：“我确实没想那么多，这对我们来说还是太久远的事。”
　　不过他心里却知道，周婉容说的都是事实。
　　如果他和祁凛走下去，这件事是无法逃避的。
　　祁凛的父母或许能接受他们在一起，但能接受祁凛不要孩子吗？
　　周婉容道：“妈说这些也不是打击你，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或者你和小祁商量商量，看看他是个什么想法。”
　　褚煜立即道：“你别和他说这事。”
　　“我和他说这干嘛？”周婉容哭笑不得。
　　儿媳妇要是个女的她倒是可以和她聊聊孩子的事，可这儿媳妇是个男的，她哪好意思啊。
　　褚煜也知道自己草木皆兵了，有些尴尬，正巧这时小孩喝完了奶粉，他连忙放下奶瓶站起来给她拍嗝，以此略过这个话题。
　　周婉容也识趣地没再开口，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聊着家常。
　　吃完饭李耀文出去买年货，周婉容母女在睡午觉，褚煜终于闲下来，坐在客厅沙发上和祁凛打视频。
　　“怎么了？心情不好？”
　　祁凛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担心地问。
　　褚煜一愣，笑道：“没有。”
　　他略过这个话题，问：“你这是在哪呢？”
　　祁凛道：“在我爷奶家，晚上要在这里吃饭。”
　　他把手机举远点，让他看自己身后坐在一起聊天的一群人。
　　“人好多。”褚煜道。
　　一眼扫去，起码有二三十人。
　　“嗯，我大伯还有我姑姑他们都来了。你这是在你妈家吗？”
　　褚煜嗯了声。
　　与对面的热闹相比，他这边就显得十分冷清了。
　　祁凛心里不是滋味，站起来拿着手机走远了点，道：“过完年我就去找你。”
　　褚煜笑着说好。

第143章 新年快乐
　　用完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褚煜又陪着周婉容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外面天色已黑，小区里人来人往，烟花爆竹声络绎不绝，把天空映照得五彩缤纷。
　　褚煜站在小区门口仰头看了会儿，才打车回了晨星花园。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他躺在床上给祁凛回消息。
　　褚煜：【我到家了。】
　　祁凛没有回，应该是在忙。
　　褚煜返回聊天列表，挨个回未读消息。
　　窗外热闹非凡，窗内却静谧无声。
　　在这种家家户户都团圆的日子，即便褚煜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此刻也不免感到几分冷清。
　　他关了手机，拢紧被子看窗外天空中绽放的烟花。
　　脑海里思绪万千，想了很多，最后又想到了祁凛。
　　相较往年，对褚煜来说，今年最大的变数就是遇见了这个人。
　　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但认真算起来，他们已经认识了快一年了。
　　真不可思议。
　　他对祁凛从厌恶到喜爱，竟只用了这么点时间。
　　祁凛……他现在在干嘛呢？
　　褚煜打开手机看了眼，没有看到想看的消息。
　　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一点失落。
　　他重新关上手机，拉高被子蒙住头，闭上眼酝酿睡意。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褚煜已经睡着了。
　　他从被子里探出手在床上摸索片刻，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眯眼去看。
　　下一刻，迷迷瞪瞪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点了接通。
　　“睡啦？”
　　祁凛带笑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背景音是一阵嘈杂的烟花爆竹声。
　　“嗯。”
　　褚煜打开灯，被骤然而起的强光刺得眯了下眼睛。
　　他稍稍适应了会儿，才去看视频里的人，问：“吃完饭了？”
　　“早吃过了。”
　　祁凛边走边说，喘气声有些粗重，镜头也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褚煜通过他身后半空中接连不断绽放的烟花和模糊的建筑轮廓能判断出他应该是在外面。
　　他没仔细看，把目光定在他脸上，问：“你还在你爷爷奶奶家吗？”
　　“没有。”
　　“回家了？”
　　“没有。”
　　“那你这是去哪儿？”褚煜疑惑。
　　黑不隆咚的，看着也不像酒吧会所。
　　祁凛开玩笑似地说：“找你去。”
　　褚煜一愣，随即无奈一笑：“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祁凛哈哈一笑，抬起右手让他看：“看这是什么。”
　　褚煜瞄了眼，见他拎在手里的是一个红色塑料袋，透过一层薄膜能隐约看见里面装的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道：“烟花？”
　　“嗯，等会给你放烟花。”
　　褚煜弯了下唇，拥着被靠在床头，笑道：“好啊。”
　　“等着。”
　　祁凛的话音刚落，画面随之一暗，接着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褚煜猜他应该是把手机装进了口袋里。
　　他哭笑不得。
　　比起看烟花，他还是更想看祁凛。
　　十几分钟后，画面抖动一下，祁凛的那张俊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
　　他嘴角大大咧着，眼睛亮亮的，瞧着有股莫名的兴奋劲。
　　褚煜挑眉，还没说话，就听祁凛道：“打开窗。”
　　褚煜：“？”
　　“宝贝，打开窗。”祁凛又说了一遍。
　　“……”
　　褚煜心脏突地狂跳起来，嗓子莫名发干，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冒了上来。
　　他来不及说话，飞快地掀开被子下床，冲到窗边大力拉开窗户，低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褚煜大睁着双眼，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祁……凛。”
　　“是我。”
　　祁凛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分不清是从听筒里传出的还是从楼下。
　　褚煜僵在原地，大脑空白，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这时，楼下的祁凛蹲下身，只听“咔哒”一声打火机的脆响。
　　下一瞬，一束束璀璨的烟火从他周围升腾而起，把他模糊不清的面部轮廓照得发亮，也照亮了他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
　　他站在摆成了心形的烟火中间，连带着他自己也闪闪发光起来，像是降落人间的天使。
　　“宝贝，新年快乐！”祁凛仰着头看他，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在褚煜耳边，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褚煜瞳孔一缩再缩，手指微微发抖。
　　他用力闭了下眼，飞快地离开窗边。
　　祁凛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对着手机喊：“别忘了穿衣服。”
　　褚煜充耳不闻，推开门三两步跳下楼梯。
　　他呼吸急促，各种情绪一股脑地涌上胸口，撑得他眼眶都红了。
　　他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越过还在噼啪作响的烟花，直直扑进祁凛怀里，死死地抱住他。
　　“慢点。”
　　祁凛被他扑的连连后退，连忙抱紧他稳住身体，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褚煜没说话，手臂却越收越紧，急切地确认着他是真实存在的。
　　祁凛心里一软，把头埋进他颈窝里深吸一口气，责怪道：“不听话。”
　　他把衣襟拉开试图包住他的身体，奈何两人体型相当，任他把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扯变形也无法将两人都包裹在内。
　　祁凛也不勉强，干脆托抱起他，迈步进了楼道。
　　往常他这样做褚煜一定会挣扎着要下来，但今天他却很乖，树袋熊般安静的趴在他怀里。
　　祁凛眼中带笑，心情很好地颠了颠他，一边上楼一边问：“想我了吗？”
　　褚煜把脸埋在他颈间，用力点了点头，哑声说：“你怎么来了？”
　　祁凛偏头亲了亲他的脸，笑道：“傻瓜，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跨年。”
　　只是在脑海里想象着那副画面，祁凛就心疼得要碎掉了。
　　褚煜呼吸急促，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祁凛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来到三楼。
　　房门还大敞着，昭示着主人离开的有多匆忙。
　　祁凛的心又是一软，偏头和怀里的人蹭了蹭脸。
　　褚煜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道：“放我下来吧。”
　　祁凛只笑不撒手，走进去用脚带上门，来到卧室把他放在床上，蹲在床边仰头看他。
　　褚煜被他看得不自在，耳尖红了红：“看……看什么？”
　　祁凛勾起唇角，伸手搂住他的腰，说：“新年快乐！”
　　褚煜怔了怔，眼神柔和下来，捧起他的脸弯腰与他额头相抵，轻声说：“新年快乐。”
　　两人自然而然地吻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对彼此的思念。
　　祁凛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搂住褚煜后腰，一手揽着他脖子，仰起头献祭般的与他接吻。
　　窗外的烟花爆竹声逐渐频繁，手机上的时钟微微一动，日期也随之发生变化。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正式来临。
　　在新旧交替的那一秒，褚煜在和他的爱人接吻。

第144章 礼物
　　褚煜以前没觉得自己是多腻歪的人，但此刻，他怀抱着这具被汗水打湿的身体，只想时间就这么停止下去。
　　伸手抚开祁凛汗湿的额发，褚煜凑过去与他眉心贴着眉心，闭上眼享受这份惬意的时光。
　　祁凛同样闭着眼，呼吸间喷吐出的炙热气息全打在褚煜脸上，像是要顺着他身上的毛孔钻进他的身体里。
　　等呼吸稍稍平复，祁凛睁开眼，笑着看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收紧手臂圈住他的脊背，抬起一条长腿搭在他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他的鼻子、嘴唇和脸颊。
　　褚煜弯了下嘴角，问：“好玩吗？”
　　“好玩！”祁凛笑着又吻了吻他的唇，表情非常愉悦：“好软～”
　　褚煜抬起眼皮，与他目光对视。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数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褚煜还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自己。
　　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两人的睫毛碰到了一起，鼻梁交错，双唇间只余下一丝缝隙。
　　祁凛下意识眨了下眼，每说一个字就像在吻他一次。
　　“宝贝，你这样我要无法呼吸了。”
　　褚煜抿唇笑了笑，自然而然地含住他唇瓣，小声低语：“好喜欢你。”
　　祁凛瞳孔猛然放大，心跳因为他的话漏跳了一拍，红晕渐渐爬上他面颊、耳朵，脚趾都激动地蜷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一把按住他的后脑用力回吻过去。
　　草！也没人告诉他动了心的褚煜会变成这样啊！
　　祁凛心里兴奋之余又骤然升起一阵嫉妒，嫉妒褚煜那个死了的前男友。
　　他是不是也得到过这样的褚煜？
　　他和褚煜以前也像他们现在这样甜蜜吗？
　　只是想了想，祁凛就嫉妒的要疯了，双目也有些红，搂着他翻了个身。
　　褚煜僵了下，下意识蜷起一条腿，揽住他的腰身，声音无奈：“你……”
　　祁凛腮帮绷紧，巨大的满足感稍稍抵消了心底那一丝丝失落。
　　窗外的烟花声响彻云霄，忽近忽远，随着天空渐渐放明，声音也一声比一声亢奋，像是要告诉所有人──新年到了。
　　窗户上雾气氤氲，空调外机轰隆作响，屋里的气温随之节节攀升。
　　褚煜蹬掉腿上的被子，像是受不了刺眼的灯光，抬起一条手臂搭在眼皮上，露在外面的嘴唇紧紧抿着，肉眼可见的红肿。
　　他侧着脸，脖颈上崩起道道青筋，凸起的锁骨上清晰可见几个牙印。
　　他咬了咬牙，气息不稳地道：“可以了。”
　　没有人回答他。
　　“祁凛。”褚煜叫了他一声。
　　祁凛弯腰拉开他盖在眼睛上的手臂，把他的两只手一同按在两侧，盯着他的眼睛哑声道：“说爱我。”
　　褚煜一双眼红得不像话，同样哑着嗓音说：“我爱你。”
　　祁凛还是不满足，道：“说只爱我。”
　　褚煜：“？”
　　“说。”
　　褚煜闭了闭眼，放软嗓音道：“我只爱你。”
　　“只爱谁？”
　　“……只爱……祁凛。”
　　祁凛终于满意了，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
　　……
　　褚煜半阖着眼，抱紧他，同时用脚挑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祁凛疲惫的趴在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
　　褚煜睁开眼看他，无奈地道：“不知轻重。”
　　祁凛笑了笑，拿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道：“你很喜欢不是吗？”
　　褚煜：“……”
　　祁凛抬起脸，下巴支在他胸口上，笑意盈盈地看他。
　　褚煜叹了口气，抬手把他汗湿的头发撸到脑后，看着他深陷在情欲中的眉眼，突然认真的说：“别胡思乱想。”
　　祁凛笑容一僵。
　　他知道？
　　褚煜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指腹触到了一条凸起的疤痕。
　　即便过了这么长时间，每每想起它的存在，褚煜依旧会感到一阵心痛。
　　“祁凛。”
　　褚煜按着他的后脑抵在自己额头上，闭着眼道：“现在，我只爱你。”
　　祁凛：“……”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可以爱你一辈子。”
　　祁凛：“……”
　　褚煜睁开眼，形状漂亮的凤眼弯了下，瞳孔里反射着头顶的灯光，清透的像两颗黑曜石。
　　他眼下红晕未退，笔挺的鼻梁上还挂着汗珠，嘴唇又红又润，肿得微微嘟起，那是他打下的战绩。
　　“所以，你也要一辈子爱我。”
　　祁凛张着嘴，一时竟失了声，傻了似的直愣愣看着他。
　　褚煜笑了下，道：“有一件东西本来不打算现在给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抱着呆住的祁凛往床边挪了挪，拉开床头柜第一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红色的丝绒荷包。
　　祁凛回过神，视线随着他的手挪动，盯着那个小布包没说话。
　　褚煜关上柜门，躺回去，先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才把荷包递给他。
　　祁凛喉结滚了下，心里莫名紧张：“这……给我的？”
　　褚煜嗯了声，笑道：“打开看看。”
　　祁凛下意识伸出手，又飞快地缩回去，结巴道：“你、你帮我打开。”
　　褚煜心下好笑，点头：“好。”
　　他拉开荷包口袋，道：“伸手。”
　　祁凛乖乖地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他胸口。
　　褚煜捏着荷包底部，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他手心里。
　　祁凛只觉手心一重，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放大，惊愕不已。
　　只见他宽大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两枚金光闪闪的圆形指环。
　　“这……给我的？”祁凛恍若身在梦中。
　　他手微微抖了起来，竟像是拿不稳似的。
　　“是。”
　　褚煜含笑点头：“你一个，我一个。”
　　祁凛瞳孔震颤，视线在手心和他的脸上来回往返，像是突然变成了哑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褚煜被他弄得也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道：“你喜欢吗？我没买钻石，觉得金子更好看。虽然不值钱，但它是用我小时候我妈给我买的长命锁融了做的，你别……”
　　嫌弃……
　　后面的两个字他没说出口，因为祁凛的眼泪砸进了他的嘴里，把那两个字砸碎了。
　　褚煜缓缓闭上嘴，把那滴咸涩的水珠咽了下去。
　　祁凛飞快地转头在被子蹭了蹭眼睛，收紧五指，颤抖着声音说：“我很喜欢。”
　　褚煜缓缓笑了下，抬手给他擦去眼泪，柔声说：“别哭。”
　　祁凛吸了吸鼻子，点头。
　　他坐起来，拿起那两枚小小的戒指举到眼前，看的很仔细。
　　戒指是用黄金做的，款式简单，加起来差不多二十克。
　　祁凛轻轻转动，忽然看到了刻在戒指内侧的几个字母。
　　CY
　　他身躯一震，急忙去看另一个，果然，也有字母。
　　QL
　　祁凛的嘴角缓缓咧开，捧着那两个戒指笑得傻兮兮的。
　　见他确实喜欢，褚煜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
　　他把人重新拉下来，给他盖上被子。
　　祁凛回过神，把刻有CY字母的戒指递给他，又把左手伸到他面前，兴奋地道：“快给我戴上！”
　　“好。”
　　褚煜笑着接过，小心又郑重地给他戴在无名指上，严丝合缝，像是为他而生。
　　祁凛见了，神情更加亢奋，迫不及待的抬起手欣赏起来。
　　“真好看！”他发自内心的赞叹。
　　褚煜深以为然，笑道：“很适合你。”
　　祁凛的手本来就很好看，皮肤又白又细，骨节分明，根根修长笔直。
　　这枚金色的素圈戒指戴在他手上一点也不显俗气，反而把他原本就白的皮肤衬托的更加白皙。
　　祁凛反复看了好几遍，眼都挪不开，好在他还没忘记正事，拿起另一枚戒指道：“我给你戴上。”
　　“好。”
　　褚煜笑着抬起左手递给他。
　　祁凛吞了下口水，兴奋的神情退了下去，变得紧张起来。
　　他握住褚煜的手，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捏着那枚小小的戒指，缓慢但庄重的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戴好后，祁凛轻舒口气，背上竟紧张的出了层细汗。
　　他捧着褚煜的手，眼睛酸涩，胸腔里又酸又甜，涨的发疼。
　　他用带着戒指的手握住他的手，两枚金色的指环在指缝间交相辉映。
　　祁凛低下头，虔诚的吻在他手上那枚戒指上，声音莫名沉重。
　　“褚煜，我把我的命都给你。”

第145章 不舍
　　祁凛只在这待到五点就走了。
　　他和褚煜不一样，亲朋好友众多，身为祁家长子，在这种时候缺席不合适。
　　他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拦住了褚煜要起来给他做早饭的动作，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给他，笑道：“压岁钱。”
　　褚煜好笑地接过，坐在床上抬着头看他。
　　祁凛边穿衣服边道：“别只顾着照顾你妹妹，你自己也要多休息，这才两天没见，我感觉你的黑眼圈又出来了。”
　　褚煜道：“没有。”
　　祁凛整理好衣领，跪坐在床沿看他，认真的说：“反正不管怎么样，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等下次我来要是再发现你瘦了，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走。听见了没有？”
　　褚煜嘴角抽了下，忍笑点头：“听见了。”
　　“乖。”
　　祁凛摸了摸他的脸，又滑又嫩手感非常好。
　　他忍不住摩挲片刻，心里涌起一阵不舍，问：“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三天两头的分别了。
　　褚煜迟疑了下。
　　祁凛立即道：“我爸妈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褚煜抿了下唇，看着他期待的眼睛，道：“过一段时间，等我妈出了月子。”
　　说他言而无信也好，厚脸皮也罢，只要能和祁凛在一起，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好！”
　　祁凛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开心地道：“到时候你想住哪？还是原来的地方吗？”
　　那栋别墅是他失忆期间买的，祁凛还是从褚煜嘴里知道的它的存在，前段时间过去看了下，觉得还不错。
　　褚煜道：“都行。”
　　“那好，那我回去就让人把它收拾干净，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家了。”
　　褚煜怔了下。
　　家，多温暖的一个字啊。
　　自从周婉容再婚后，他就与这个字告别了。
　　褚煜又想起了昨天周婉容和他说的话。
　　祁凛以后会想要孩子吗？
　　他看着对方真挚的眼神，差点就把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
　　可最后他还是退缩了。
　　这种时候，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再不舍也总是要分别的。
　　祁凛最后重重抱了他一下，站起来道：“我走了。”
　　褚煜轻轻嗯了声。
　　祁凛深深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俯身去亲他，含着他的嘴唇辗转厮磨。
　　褚煜眼神柔和下来，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等到两人气息都不稳，祁凛才放开他，无奈地笑道：“再亲下去就走不成了。”
　　褚煜也笑，揉了下他的后脑，松开手。
　　“走吧。”
　　祁凛深吸口气，直起身转身离开。
　　褚煜下意识掀开被子要下床。
　　祁凛转头对他道：“别出来，外面冷。”
　　褚煜动作顿住。
　　祁凛弯了下唇角，温声说：“乖，躺下继续睡。”
　　褚煜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腿收回被子里。
　　“……路上慢点。”
　　“好。”
　　祁凛打开门走了出去。
　　随着关门声响起，褚煜的心瞬间一空，明明身处在温暖的房间里，他却感到了几分寒冷。
　　祁凛的离开似乎把屋里的热气也一并带走了。
　　他抓紧膝上的被子，沉默几秒，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来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将近五点的天空呈现出深蓝色，家家户户却早已亮起了灯光。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在耳边，诉说着人们对这一天的重视。
　　褚煜的视线牢牢盯在单元楼门口，几秒后，祁凛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男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脚步顿住，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
　　目光相交的那一刻，虽说有些矫情，但褚煜真的差点落下泪来。
　　他强忍住酸涩的眼眶，推开窗户，探出身体叫了他一声。
　　“祁凛！”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祁凛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沉重。
　　他盯着褚煜看了几秒，抬腿来到窗下，仰着头看他。
　　褚煜深深吸了一口气，抓紧窗框，用着他能听见的声音说：“新年快乐。”
　　祁凛愣了下，唇边缓缓展开一抹笑，双手拢在唇边，对他大声喊：“新年快乐！”
　　他声音洪亮，震得楼道里的感应灯齐刷刷亮了起来。
　　褚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对他摆了摆手。
　　“回见。”
　　“回见。”
　　祁凛说完后退两步，忽然抬起两只手举到头顶，对着他比了个大大的心，仰着张笑脸道：“爱你呦～”
　　褚煜：“……”
　　他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又笑了起来，心底的那一丝伤感彻底消失。
　　他张了张口，无声的说：“……我也爱你。”
　　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褚煜关上窗躺回床上。
　　困意消失殆尽，他盯着床顶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无法忍受这种孤寂，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穿戴整齐，拿上早就准备好的祭品出了门。
　　早上五点多的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褚煜打开叫车软件，等了好长一会儿都没人接单。
　　他只得加价，等加到高出它原本的价钱三倍的时候，终于有司机肯接单了。
　　褚煜松了口气，再次坚定了要学驾照的想法。
　　站在路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停在了面前。
　　褚煜看了眼车牌，打开后车门上了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语气不好地道：“手机尾号。”
　　褚煜：“0382。”
　　司机瞥了他一眼，边在手机上输入边道：“大过年的，要不是家里实在缺钱，我才不接你这一单。”
　　褚煜看出来了，要是不缺钱，谁大过年的还出来跑滴滴。
　　但低声道了句谢，抱着装有祭品的手提袋靠窗坐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开口，踩下油门驶离了原地。
　　缙阳陵园建在半山腰，这个时间段雾气还未散，从远处看莫名有股阴森之感。
　　司机把车停在距离陵园大门一公里外，道：“大过年的体谅一下，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褚煜没说什么，付了钱推开车门下车。
　　刚关上车门，汽车“嗖”地一声就跑远了，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褚煜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抄着口袋往山上走。
　　他来得早，陵园里只有零星几个来祭拜的人，风声把一些细碎的低语吹进他的耳朵里，听得人心情也跟着沉重。
　　山间的风寒冷刺骨，褚煜提着东西的手被吹得冰凉。
　　他换了只手提着，对着冻到僵硬的手哈了口热气，把它塞进口袋里。
　　又走了会儿，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墓碑。

第146章 对不起
　　褚煜停在离墓碑三米开外，迟迟未能迈动脚。
　　他无言地站着，发丝被寒风吹得凌乱，心情万分复杂。
　　不管怎么说，他移情别恋，爱上了别人是不争的事实。
　　褚煜没想为自己找借口，他确实变了心。
　　犹豫踟蹰只是片刻，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距离上次来已经过去了小半年，墓地里一切如常，变得只有他自己。
　　他垂着头，把水果点心一一拿出来摆好，又拿出一瓶果汁和两个一次性口杯。
　　把果汁倒满，他盘腿坐在石碑前，抬起头去看上面的照片。
　　沈垣的相貌一如往昔，面庞白皙还带有稚嫩，他嘴角挂着笑，目视前方。
　　这是一张高三证件照，还是褚煜陪着他去拍的。
　　当时的他们又怎么会想到，这张照片最后会用在这种地方。
　　褚煜把一杯果汁放到石碑下，端起另一杯和它轻轻一碰，轻声道：“新年快乐。”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往下，瞬间驱散了身体中的热气。
　　他用手背抹了下唇角，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冻僵了。
　　放下杯子裹紧外套，吸了吸鼻子，说：“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想告诉你件事……”
　　顿了下，他抬起头，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照片上的沈垣表情竟有些柔和。
　　褚煜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噎得他喘不过气。
　　他咬紧牙齿，眼前的视野变得有些迷糊。
　　闭上眼，哑声道：“对不起。”
　　“小垣……对不起……”
　　墓碑两旁的松柏被风吹得扑簌簌作响，掉落的树叶打着旋落在褚煜腿上。
　　褚煜若有所觉，睁开眼。
　　他看着腿弯里那一片树叶出了会神，喃喃道：“你生气了吗？”
　　风好像更大了些，把他腿弯里的树叶吹走了。
　　褚煜伸手抓住，苦笑道：“我知道，你不会生气的。”
　　他把那片树叶贴在额头上，低声说：“你不用安慰我，我情愿你打我两巴掌。”
　　这样他心里还会好受点。
　　“抱歉啊，我食言了，你要是气不过今晚就来我梦里骂我吧。”
　　“你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
　　他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聊家常般说着这段时间的经历，也提到了祁凛。
　　时间悄然流逝，当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褚煜脸上，他才缓缓住了口。
　　沉默很久，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揉了会儿僵硬发麻的双腿，直起身道：“阿姨应该快来了。”
　　他用手指抚摸了下照片，柔声道：“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捡起地上的袋子，转身离开。
　　……
　　过年期间不可避免的就是走亲访友，但褚煜不在此列。
　　他的亲人只有周婉容一个，好友也不在丽水。
　　于是，在这种家家户户都热闹的时候，他陪着在家里做月子的周婉容，担起了照顾孩子的重任。
　　等到正月初六，李耀文走完了所有亲戚，周婉容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褚煜放下心，和周婉容商量了下，给她请了个月嫂。
　　而他，则提着行李箱，坐上了开往京城的飞机。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下了飞机直接回了汇云庭。
　　离开了一个多月，屋里的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放好行李箱，把窗户打开通风，撸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等一切收拾妥当，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六点。
　　他坐在沙发上边休息边打开手机。
　　聊天框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他先点开祁凛的。
　　祁凛：【图片】
　　祁凛：【好无聊。】
　　褚煜点开看了眼，照片里是一桌造型精致的菜肴，看样子应该是在哪个饭店。
　　他笑了下，打字问：【在哪？】
　　祁凛秒回：【锦云楼】
　　祁凛：【你吃了吗？】
　　褚煜：【还没。】
　　祁凛：【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吃？小孩儿又闹你了？】
　　褚煜：【没有，刚在打扫卫生。】
　　祁凛：【？】
　　祁凛：【操！帮他们带孩子还不够还让你打扫卫生？！真拿你当佣人啊？】
　　祁凛：【有这么当妈的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褚煜一愣，哭笑不得。
　　祁凛紧接着又发了一条：【给你半天时间收拾东西，明天我去接你。】
　　他显然是气得很了，直接下了命令。
　　褚煜心里微微一暖，嘴角弯了下。
　　他略过这个话题，问：【你什么时候能吃完？】
　　对方好几分钟没有回他。
　　褚煜挑了下眉。
　　生气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上外套拿着钥匙出了门。
　　等电梯的时候，祁凛的信息终于来了，他道：【我是认真的！】
　　褚煜眼神柔和，回他：【我也是认真的，几点能吃完？】
　　祁凛：【……八点。】
　　褚煜：【好。】
　　他打开叫车软件，叫了辆车，然后返回，打字回：【等会说。】

第147章 太想你了
　　祁凛关了手机，把它反扣到桌子上，脸色很差。
　　真他妈操蛋！
　　褚煜在他这没干过一点重活，结果到了别人那却成了任人使唤的老妈子。
　　偏他还什么都不能说。世上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吗？
　　果然，自己家的宝贝只有自己心疼。
　　“怎么了？”
　　旁边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
　　祁凛转头，就见祁凝正好奇的看着他。
　　他板着脸道：“没事。”
　　祁凝挑挑眉，八卦地问：“吵架啦？”
　　“啧，会不会说话。”祁凛白了她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祁凝：“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祁凛嗤笑：“我看你是幸灾乐祸吧。”
　　祁凝顿时不高兴：“你这人，也把人想的太坏了吧。”
　　她不满归不满，憋在心里的疑惑还是要问的。
　　看了眼坐在对面正和人说话的佟欣蕾，凑近他小声道：“哎，我问你，煜煜他以后还拍戏吗？”
　　祁凛放下酒杯，不悦道：“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别这么叫他。”
　　他都还没这么亲密的叫过褚煜呢，这小妮子倒好，整天煜煜长煜煜短的，听的他大为不爽。
　　祁凝嘴角抽了下，无语地看着他，幽幽道：“你知道追星人最怕遇见什么吗？”
　　“什么？”祁凛没有兴趣。
　　祁凝：“最怕遇见你这种嫂子。”
　　祁凛：“……你皮又痒了？”
　　“你们俩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两兄妹闻声抬头，见发出声音的是坐在他们左前方的祁皎月。
　　祁凝打了个哈哈：“没什么，随便聊聊。”
　　祁皎月挑了挑细眉，瞥了眼祁凛放在桌子上的左手，打趣道：“凛儿手上这戒指可真亮啊，隔这么远都差点闪花我的眼，哪买的啊？”
　　闻言，祁凛还没说话，佟欣蕾的额角倒是跳了下，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祁凛下意识抬起手看了眼，目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炫耀般地道：“这可买不到，独家的。”
　　同桌的另一名夫人闻言也看了过去，顿时笑道：“这是谈恋爱了？”
　　这人是祁凛二叔的夫人，名叫韩露颖。
　　祁凛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道：“是。”
　　“哦？”
　　祁皎月没想到他会承认的这么爽快，来了兴致：“哪家的小姐啊？有没有照片？让大家看看。”
　　“就是，这得多大的魅力啊，能让咱们凛儿收心。”韩露颖也跟着打趣。
　　祁凛蹙了下眉，下意识反驳：“不是……”
　　“咳咳──”
　　祁凛话刚说了一半，佟欣蕾突然低低咳了声，打断了他。
　　“怎么了？”祁皎月转头关心的问。
　　佟欣蕾端起茶轻抿了口，借着茶杯的遮掩警告的看了祁凛一眼。
　　她放下茶杯，笑着回：“没事，呛到了。”
　　祁凛眉头蹙得更紧了，心下不悦。
　　有什么不能说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以后结婚的时候还不是会知道。
　　祁皎月深深的看了佟欣蕾一眼，又把视线落回祁凛身上，隐隐猜到了什么。
　　韩露颖不明所以，好奇地问：不是什么？”
　　祁凛正要回答，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顿时顾不得其他，飞快地拿起来打开。
　　果真是褚煜发的消息。
　　宝贝：【还在饭店吗？】
　　祁凛疑惑，打字回：【在啊，怎么了？】
　　宝贝：【出来。】
　　什么意思？
　　祁凛盯着这两个字疑惑的歪了歪头。
　　须臾，他身躯倏地一震，眼睛睁大，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褚煜，他不会来了吧？
　　此念头一起，祁凛的心霎时狂跳起来，他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匆匆丢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一步”就迫不及待的拿着外套冲出了包厢。
　　一桌子人都愣住了，韩露颖最先反应过来，好笑道：“这是去找女朋友啦？”
　　佟欣蕾：“……”
　　祁皎月：“……”
　　是吗？
　　她看了眼佟欣蕾黑沉的脸色，觉得有点悬。
　　祁凛飞奔出了饭店，边四处张望边拨通了褚煜的电话。
　　他气喘吁吁，眼睛却亮得惊人。
　　电话很快被接通，祁凛立即问：“你在哪儿？”
　　“在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从耳边，一道是从……
　　祁凛停下脚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在他正前方十米开外的绿化树下，正静静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个子很高，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站在树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祁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因为跑得太急，胸腔里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迟迟未能平复。
　　他粗喘着，迎着那道熟悉的视线走了过去，随着距离逐渐拉近，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褚煜把手机装进口袋里，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他撞过来的身体，在他耳边含笑道：“好久不见。”
　　祁凛用力搂紧他，激动又兴奋地道：“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褚煜轻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笑道：“下午到的，没告诉你是想给你个惊喜。”
　　祁凛收紧手臂，偏头狠狠亲了下他的脸，发出一声响亮至极的啵声，语气难掩雀跃：“太惊喜了！惊喜的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褚煜没忍住笑出了声，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祁凛关心地道：“你不是说要等阿姨出了月子再来了，怎么现在来了？”
　　他担心褚煜是不是受了委屈，但又不能直接问，心中忧心忡忡。
　　他正胡思乱想，就听褚煜在他耳边轻声道：“因为我想你了。”
　　祁凛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