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扒马甲:我的联姻对象是同行 作者:伊慕雪 简介: 【双男主+双强+先婚后爱+双重身份+1v1+极致拉扯】   --每 日 推 文 : https://9lnk.io/yeC9   #商业联姻#双面人生#每天都在互相试探   姜予淮,姜家二少爷,公认的纨绔花瓶。   梁幕辰,梁氏掌权人,出了名的利益至上。   联姻?行啊,各取所需呗。   一个比一个能装,一个比一个能演。   姜予淮以为梁幕辰最多有点灰色背景,梁幕辰以为姜予淮最多有点小聪明。   实际上——   他在刺杀榜上登峰造极,他在暗面帝国只手遮天。   两人白天上演恩爱戏码,晚上互相试探底细。   谁先动心谁就输?   不,谁先动心谁就装不下去了。   --   “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大概……和你差不多?”   爱上了,却不敢承认,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   再往后——   狙击镜里隔着三千码救人,深海里用最后一口气换他活命。   装到最后,真睡了。 第1章 当好一个“花瓶”(正文已完结)   华灯初上,梁氏庄园灯火通明。这里即将举行一场备受瞩目的订婚晚宴,主角是梁氏的现任董事梁幕辰,与姜氏的二公子姜予淮。   在应酬的间隙,姜氏财阀最年轻的掌舵人姜时允,此刻正努力压着怒火拉着自家弟弟姜予淮,来到宴会厅相对僻静的露台阴影处。   姜予淮站在姜时允身边,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容貌昳丽。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姿态乖巧,完美扮演着“姜家二少”这个他并不热衷的角色。   “姜予淮,你胆子大了啊?”   他抬眼,对上兄长姜时允那双盛满担忧与火气的眸子。   “联姻这种事情,自己就敢定了?连和我商量一声都没有!”   “哥,别生气嘛。”姜予淮眨了眨眼,脸上适时浮现出一点无辜又讨饶的神色,像只被抓包后试图蒙混过关的猫,他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撒娇的尾音。   “反正总要有人联姻,我去就我去呗。你那么忙,这种小事我来处理就好。”   “这是小事?!”姜时允气得想敲他脑袋,终究没舍得,只是眉头拧得更紧,“梁幕辰是什么人?你去跟他过日子?我去找父亲……”   “哥。”姜予淮打断他,声音依旧轻软,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平静,“事已至此了。”   姜予淮心里却盘算着:梁幕辰什么人?军火商嘛……至于更深的底细,这不正努力挖着么。   他目光飘向不远处琳琅满目的长桌,话题转得突兀又自然,“甜点区在哪里?我有点饿了。”   姜时允被他这浑不在意的态度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了解这个弟弟,看似散漫,实则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他只能伸手替姜予淮理了理衣领,再三叮嘱,声音低沉而郑重:   “听着……如果梁幕辰对你不好,哪怕只有一点,你必须立刻、马上告诉我,我会给你想办法。姜家还不至于需要靠牺牲你的幸福来稳固什么,听见没有?”   姜予淮此刻的心思显然是已经飞远了。   这场联姻,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生活,同时,能确保哥哥不必踏入这种毫无感情的捆绑之中,他宁愿自己来当这个“筹码”。   姜予淮对婚姻没有期待,至于梁幕辰本人?呵,还不如今晚的甜点师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对婚事唯一的条件:不丑就行。   可能定得有点草率了,但反正两家都明白这场联姻的本质,互不干涉,相安无事最好。   “知道啦,哥最好了。”   姜予淮笑眯眯地应着,顺势抱了抱姜时允的胳膊,那点依赖的亲昵恰到好处,是只有面对极信任之人才会流露的短暂柔软。   ——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远处梁幕辰的眼中。   他正与几位叔父辈的集团元老周旋,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带着适度疏离的礼节性微笑。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锁定着那对兄弟。   看着姜予淮在姜时允面前那副乖巧挨批、甚至带着点讨好撒娇的模样,梁幕辰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嗤笑。   这就是他未来的“伴侣”?资料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日常出入的不是高级拍卖会就是甜品店,一个被家族娇养、只懂得享受和摆出漂亮姿态的少爷,标准的纨绔做派。   此刻看来,果然是个需要兄长庇护、空有漂亮皮囊的——花瓶。   他收回目光,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梁幕辰需要姜家在金融领域的渠道与洗钱网络,而姜家看中梁氏军火生意的暴利与地下影响力,这场婚姻是利益交换最稳固的纽带。   而姜予淮,一个花瓶,正好,省心,不麻烦。   摆在明面上足够美观,也不会窥探他暗面下那些真正染血的生意。   他对婚姻本无期待,这场结合纯粹是家族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对方安分守己,扮演好“伴侣”的角色,便是皆大欢喜。   至于感情?梁幕辰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容。那是最不值钱,也最不需要的东西。   ——   晚宴正式开始的钟声敲响,姜予淮收敛了所有私下里的表情,安静地跟在姜时允身侧,步入会场中心。   祝福与试探的话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姜时允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与迎面走来的梁幕辰握手,言谈间尽是未来合作、互利共赢的客套辞令。   梁幕辰今日一身纯黑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强大,他与人交谈时目光沉静专注,偶尔颔首,便给人一种被高度重视的错觉,只有离得极近,或许才能察觉他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审视。   姜予淮站在半步之后,脸上挂着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目光却早已失焦。   那些关于股市、地皮、跨国并购的词汇飘进耳朵,又轻飘飘地溜走,他神游天外,思绪飘到了昨晚未完成的武器保养,以及那单横跨欧亚的棘手委托。   有人举杯向他示意,他便举起果汁,回以同样的微笑,礼貌而疏离,无人搭话时,那笑容便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近乎冷漠的漂亮面孔。   好不容易熬到所谓的“自由交流”时间,长辈们移步偏厅进行更深入的“洽谈”,姜予淮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转身,目标明确地朝着香气最浓郁的甜品区潜行。   他倚在摆放着马卡龙和舒芙蕾的长桌旁,指尖飞快地点开加密通讯软件。   姜:[温言哥,太无聊了,给个任务吧。]   姜:[这么大个晚宴,真的没有‘意外’需要处理吗?安保漏洞?数据窃取?或者某个需要提前消失的目标?]   姜:[狐狸大哭.jpg]   姜:[温言哥理理我。]   姜:[要不我随便找个大佬,偷个指纹或者芯片玩玩?保证不留痕迹。]   信息几乎是刚发出去,那边就有了回复,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在等着逮他。   季:[谁订婚宴上有你这么烦人的?!]   季:[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吃你的蛋糕,喝你的果汁,扮演好你的天真二少爷!]   季:[别、惹、事!]   最后三个字,甚至能透过屏幕感受到对方咬牙切齿的语气。   姜予淮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加重的感叹号,撇了撇嘴,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扫兴。   他瞥了一眼宴会厅角落里隐藏的几个摄像头,这种级别的安保,他闭着眼都能拆了。   算了。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银质的餐叉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然后精准地叉起一块点缀着金箔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塞进嘴里。   甜腻丝滑的口感瞬间在味蕾上化开,稍稍抚平了他因无聊而躁动的神经。   他半靠在桌边,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宴会厅。   那些虚伪的笑容、精心的算计、隐藏在华服下的欲望……这一切他太熟悉,又太厌倦。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再解决一块提拉米苏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伴随着极淡的烟草后调的古龙水气息。   “予淮。”   梁幕辰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关心新婚伴侣的体贴丈夫,“今晚的甜点,还合胃口吗?”   姜予淮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迅速调整表情,让那抹乖巧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嗯,味道很好,梁……”他稍稍卡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彼此身份的改变,随即从善如流地改口,声音轻软,“阿辰也喜欢甜食?”   “偶尔。”梁幕辰笑了笑,目光掠过他面前空了大半的甜品碟,“看你似乎有些无聊?”   “还好。”姜予淮垂下眼帘,用小叉子轻轻拨弄着碟子里剩下的奶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梁幕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透明的液体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没关系。”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安抚的腔调,却又仿佛意有所指。   “以后慢慢习惯就好,作为梁氏的‘伴侣’,你无需操心太多。”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清晰地吐出那个冰冷的定义:   “做好你的‘花瓶’,予淮。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期望,也是我们这场婚姻,能平稳维持下去的基础。”   说完,梁幕辰的目光盯着姜予淮,似乎在试探的他的反应。   他看到姜予淮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极轻极慢地眨了一下,像是不解,又像是……嘲弄? 然后才换上顺从的笑。   肯听话就好。   梁幕辰唇角弧度未变,优雅地站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和领带,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依旧戴得稳稳的,仿佛刚才那番近乎羞辱的“告诫”从未发生。   “失陪一下,”他对着姜予淮点了点头,语气恢复如常,“几位长辈还在那边,我过去打个招呼。”   然后,他转身,步履从容地再次融入了那片光影交织、欲望浮沉的繁华世界,留给姜予淮一个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   姜予淮站在原地,脸上那公式化的、乖巧温顺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在梁幕辰转身时,他还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扮演着“听话”的角色。   只是桌布之下,他握着银叉的手指,因为骤然收紧,指关节微微泛出了白痕,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他缓缓松开手指,将叉子轻轻放回碟边,发出细微的“叮”一声。   然后,他抬起眼,望向梁幕辰消失的方向,眼底那片惯常的慵懒与漠然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辨的、近乎兴奋的幽光。   花瓶?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他恰好,最不擅长扮演的,就是易碎而无用的装饰品。   该给他点惊喜了,蹬鼻子上脸了还。 第2章 别装了,梁董   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实木门隔绝在外,外面的晚宴进行到商业社交环节,那是姜时允和梁幕辰的领域,基本上就没姜予淮什么事情了,休息室内只余下中央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姜予淮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闭着眼,呼吸均匀。连续几个小时戴着“姜二少”的面具周旋,比完成一次高难度潜行刺杀更耗心神,他需要片刻的、真正的放空。   意识沉入模糊的边界,杀手的本能却如同蛰伏的兽,始终保持着最敏锐的一线警觉,当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的刹那,姜予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在下个瞬间彻底放松。   睫毛颤动,姜予淮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氤氲起一层刚睡醒的、懵懂的水雾,看向门口。   “哥……?”   姜时允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梁幕辰。   “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姜时允眉头微蹙,快步走近,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切,“空调开这么低,也不怕着凉。”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不由分说地盖在姜予淮身上。   姜予淮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配合地拢了拢毯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柔软的毯边,小声嘟囔。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语气里带着点被当成小孩管的无奈,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要是成熟点,至于——”   姜时允话说到一半,瞥见身后好整以暇的梁幕辰,硬生生止住,他转而瞪了姜予淮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之后再跟你算账”。   姜予淮接收到了,却只是弯了弯嘴角,目光转向梁幕辰,语气平淡地提醒:“哥,阿辰还在这呢。”   ——   姜时允这才正式将视线投向梁幕辰,两个同样年轻、同样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在并非纯粹商业谈判的场合下对视。   姜时允的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兄长护短的不爽。   尽管理智上清楚这场联姻对两家是双赢,情感上却总觉得是梁幕辰这头名声在外的狼,叼走了自家心思单纯的弟弟,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占了天大的便宜,更担心姜予淮吃亏。   梁幕辰坦然接受着这份不算友好的打量,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平静。   姜家兄弟感情好,这在财阀圈子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甚至被一些人私下嘲讽为“异类”。   以前只当是传闻,或是某种高明的人设经营,此刻亲眼见到姜时允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姜予淮那瞬间卸下防备的依赖,倒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毕竟,他见过太多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互相捅刀的戏码,这种毫不掩饰的维护和依赖,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珍贵,让他觉得新奇,甚至有点玩味。   是真的情比金坚,还是更精妙的伪装?他心底保留着惯性的怀疑,但眼前这一幕,至少比宴会厅里那些虚伪的寒暄来得生动。   “予淮有时候孩子气,作息也不规律,以后……”姜时允转向梁幕辰,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这种托付般的口吻实在别扭,干脆直截了当。   “总之,他交给你了,对他好点。”   最后几个字,姜时允说得缓慢而清晰,分量却极重。   梁幕辰微微颔首,公式化的回应滴水不漏:“姜总放心,这是自然。”   承诺轻飘飘,如同社交辞令,听不出多少真心,但也挑不出错处。   姜时允又深深看了姜予淮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又絮叨着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嘱咐:“照顾好自己,三餐按时吃,晚上别熬夜打游戏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有什么事情——任何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姜予淮乖巧地点头,模样温顺。但姜时允看着他微微飘忽的眼神和那副“我听了,但做不做得到不好说”的神情,这小混蛋总是答应得快,执行起来全凭心情。   姜时允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他用力拍了拍姜予淮的肩膀,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门轻轻合上,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   几乎就在门锁咔哒落下的同一瞬间,姜予淮脸上那点残余的、面对兄长时的柔软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梁董,还有安排?”   他向后靠进沙发背,双臂环胸,目光清冷地投向仍站在原地的梁幕辰,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仿佛刚才那个会撒娇、会迷糊的弟弟从未存在过。   梁幕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却依旧充满掌控感。   他的目光落在姜予淮脸上,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审视,如同研究一件突然展现出意外特性的藏品。   今天一天,他倒是看到了姜予淮的多种面孔,应对宾客时完美却空洞的营业笑容;面对姜时允时不自觉的放松依赖,甚至那点狡黠的撒娇;独自躲在甜点区时,对着手机屏幕流露出那份莫名的鲜活自在;   以及,面对自己,人前那无可挑剔的温顺;而此刻,人后毫不掩饰的冷漠与不耐。   这变脸的速度,实在有趣,似乎对方也没想瞒着自己,这看起来可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花瓶。   “姜家的礼仪课,”梁幕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就是这么教你的?”   姜予淮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嘴角挂起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他甚至懒得再维持表面的客套,直接翻了个小小的、不耐烦的白眼。   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竟有种奇特的、打破精致伪装的生命力。   他微微扬起下巴,脖颈线条优美而脆弱,眼神却直直刺向梁幕辰,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坦率:   “别装了,梁董。”   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里没有观众了,咱们都轻松点,不好吗?”   梁幕辰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眼底真正漾开了一丝波澜,兴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是?演都不打算演了? 第3章 约法三章   姜予淮厌倦这场由利益驱动的联姻,更厌倦未来可能无休止的、在梁幕辰面前扮演温顺伴侣的戏码。   既然对方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何必还要端着那套令人疲惫的、虚伪的绅士风度?不如早点划清界限,互不干涉,落得清净。   梁幕辰的眼中流露出玩味的打量,他看着姜予淮那双冰冷而坦然的眼眸,那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懒得伪装的淡漠,以及深处那点不易察觉的、属于年轻气盛的锋芒。   轻松点?   梁幕辰在心中无声地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句“花瓶”的论断,或许下得有些仓促了。   这场始于利益捆绑的婚姻戏码,因为眼前这个出乎意料的伴侣,似乎才刚刚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   “很好。”   梁幕辰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明确的、重新评估后的认可。   “那就如你所愿,姜予淮,彼此都‘轻松’点。”   ——   加长轿车滑入半山庄园的车道,最终停在一栋线条冷硬、极具现代感的灰黑色建筑前。   夜色已深,庄园内只有地灯和门廊的暖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显得静谧而疏离。   一路无话,姜予淮安静地坐在后座另一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其实有点郁闷,这郁闷并非来自这场婚姻本身,而是源于季温言在加密频道里那不容置疑的命令。   “联姻初期,安分点。梁家水深,别打草惊蛇,近期任务池里的单子,没你的份。”   这意味着,他被迫从杀手“Slysss”的身份里暂时抽离,任何任务都不准碰,连边缘情报都不许收集,彻底扮演好一个无所事事的豪门伴侣。   这对习惯了在刀尖与夜色间寻找刺激的姜予淮而言,无异于一种变相禁足,简直是酷刑!   一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困在那座豪华的金丝笼里,对着梁幕辰那张虚伪的笑脸,他就已经开始觉得心累了。   车门被侍者拉开,梁幕辰率先下车,姜予淮紧随其后,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拂过,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礼服外套。   梁幕辰侧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并未多言,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他步入宅邸。   宅邸内部是极简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冷感的大理石地面,线条利落的家具,处处透着主人克制而冰冷的审美。空气里有淡淡的、类似雪松与皮革混合的香氛,和梁幕辰身上的气息同源,却更显空旷。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会客区。二楼主要是客房和功能区,你的卧室在西侧尽头,已经收拾好了。三楼是我的卧室、书房和私人区域。”   梁幕辰语速平稳地介绍,如同在进行一场商务导览,“房子不小,后面几天你可以慢慢熟悉。有任何生活上的需要,告诉管家陈伯。”   他的目光转向通往三楼的悬浮楼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   “我的书房,未经允许,请不要进入。里面有些梁氏的商业文件,不便外泄。”   姜予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对梁氏的机密毫无兴趣,甚至对这座冰冷的大房子本身也兴致缺缺。   巨大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他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这种纯社交的消耗,太烦太累人。   不过,再困,有些事也得在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敲定。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抬眸看向正准备朝楼梯走去的梁幕辰,声音带着点倦意,却足够清晰:   “梁董,约法三章?”   ——   梁幕辰脚步顿住,转过身,客厅顶灯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小片阴影。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困得快要睁不开眼、却还强打精神谈条件的新婚伴侣。   他很好奇,这只看起来只想蜷起来睡觉的、漂亮又带着点疏离感的小狐狸,爪子下面到底藏着些什么。   “说说看。”他走回几步,在客厅中央的岛台边停下,随手拿起一瓶冰水,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   姜予淮也不客气,走到他对面的高脚凳坐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第一,分房睡。这个梁董倒是已经安排好了,很好。”   他对自己被安排在二楼客房毫无异议,甚至乐见其成。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互不干涉社交。你的商业应酬、私人聚会,我的……朋友往来、个人活动,彼此无权过问,也无须报备。”   他需要绝对的自由,来维持自己作为杀手身份的活跃。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他的目光清亮了些,直视梁幕辰,“互不窥探隐私。你的书房我不进,我的房间、我的私人时间,也请梁董尊重。非必要,不打扰。”   三条规则,条理清晰,界限分明,完全符合一场纯粹利益交换的联姻该有的样子,甚至过于符合了,透着一股急于划清界限、杜绝任何深入可能的冷漠。   梁幕辰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他忽然觉得,姜予淮提出这些条款时的神态,不像一个被娇养长大、不谙世事的纨绔,倒像是一个习惯掌控自身领域、警惕任何外来侵入的独行者。   “可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不过,我需要加一条。”   姜予淮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作为梁氏的伴侣,你需要履行基本的社交义务。每月,无理由、无条件地配合我出席至少三次必要的公开或私人社交场合。时间、地点、身份,由我指定。”   梁幕辰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姜予淮瘪了瘪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情愿,三次?意味着他每个月至少有三天要被塞进礼服里,戴上微笑面具,去应付那些无聊的人和事。   “两次!”他试图讨价还价。   “三次。”梁幕辰重复,没有丝毫松动。   姜予淮不满地啧了一声,漂亮的眉头蹙起,僵持了几秒,姜予淮清晰地看到梁幕辰眼中那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得,他知道,这条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他必然需要一些回报。   姜予淮眼珠转了转,忽然想到晚宴上那些精致得令人惊叹的甜点。   “那我也要加一条。”他扬起下巴,刚才的困倦似乎被这点突如其来的斗志冲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可以无理由调用你的顶级甜品师团队,随时!包括让他们上门服务,或者我去他们的工作室。”   他记得梁氏旗下有几家顶级酒店和餐厅,甜品团队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厉害。   梁幕辰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微微一怔。   他看着姜予淮那张突然生动起来、带着点“我就是要占你便宜”的理直气壮表情的脸,再联想到晚宴时他在甜点区那副专注又满足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块蛋糕。   反差有点大,也有点……出乎意料的直白。   “姜二少倒是很会物尽其用。”   梁幕辰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点真实愉悦的轻笑,用他的资源,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这笔账算得不算精明,甚至很孩子气。   姜予淮见他笑了,虽然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那些公式化的表情真实得多。   他趁热打铁,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上一点故意的、甚至还刻意模仿着梁幕辰晚宴时的口吻。   “毕竟要当个称职的‘花瓶’,总得有点甜头,对吧?”   “幼稚。” 梁幕辰评价道,但眼底那点兴味更浓了。他举起手中的水瓶,朝着姜予淮的方向虚虚一敬。   “成交。”   姜予淮得到想要的承诺,困意再次席卷而来。他懒得再多说,跳下高脚凳,朝着二楼西侧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梁幕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指尖的冰凉似乎蔓延开。   花瓶?或许吧。但会讨价还价、会为了一口甜食锱铢必较、会瞬间收起所有柔软露出锋利边缘的花瓶……   他放下水杯,转身走向三楼。   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那么一点,也该去看看这家伙的身份调查结果了。   姜予淮……来日方长。 第4章 继续查他的身份   姜予淮推开卧室门。房间很大,延续了公馆整体的现代简约风格,但色调稍暖,米白色的地毯,浅灰色的墙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延伸出去的露台,夜色中山景朦胧。   家具不多,但品质极佳,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当季新款,梳妆台上摆放着未拆封的高级护肤品。   一切周到,但也冰冷的如同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姜予淮没有立刻去欣赏这些,而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天花板角落、壁灯内部、装饰画框边缘、床头插座……杀手本能驱使着他,用经验审视每一个可能隐藏窥探的位置。   片刻后,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至少,梁幕辰没有在卧室里安装监控设备,这算是基本的尊重,或者说,是这场交易里默认的底线。   毕竟,非法监控配偶的卧室,一旦曝光,对梁氏声誉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梁幕辰那样精明的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完全放松。姜予淮走到床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看似普通的行李箱夹层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装置。   这是LEV特制的全频段信号屏蔽与反侦测仪,不仅能屏蔽房间内所有无线信号传输,还能模拟出正常的信号背景噪音,并具备一定程度的物理振动探测预警功能。   他将装置放在床头柜内侧,启动。一阵几乎听不见的轻微嗡鸣后,面板上亮起一个绿色的√符号。这意味着房间已处于“洁净”状态。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松懈下来,踢掉鞋子,陷进柔软的大床里。摸出手机,连接上LEV内部加密网络,点开那个只有五个人的群聊。   消息记录还在滚动。   [秦野(Ye)]:姓梁的履历查不出来一点漏洞。明面上的教育背景、商业并购、慈善记录,干净得像教科书,连点打架斗殴的传闻都没有。太假了。   [季温言(Verna)]:废话。这么简单就被你查出来,他梁氏也别在黑白两道混了,重点不是他明面上的干净,是暗面有没有和我们地盘冲突的记录。   [柳辞蓝(Cyan)]:]提醒一下,小淮。梁幕辰的人,通过至少三个不同的商业调查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在交叉核对你过去五年的行程,特别是消费记录。   姜予淮挑了挑眉,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姜予淮(Slysss)]:让他查。记得把我去年在冰岛蓝湖泡温泉的照片,还有前年在瑞士滑雪摔断胳膊的医疗记录,打包发给他那个调查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多加点这种素材,让他们查个够,累不死他。   [沈临川(Link)]:淮哥!后天凌晨三点,城西废弃炼油厂!目标是个倒卖军火情报的掮客,油得很!奖金这个数(附一张巨额数字截图)!保证刺激!来不?速回!手慢无!   姜予淮的眼睛瞬间亮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几乎就要敲下“接”字。   城西炼油厂?地形复杂,适合潜行和近战,正好是他的强项!奖金丰厚,目标还是军火情报贩子……这种活儿干起来最解压!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发送键的前一秒——   [季温言(Verna)]:姜予淮,静默期!把你那点手痒的念头给我按回去!生怕梁幕辰查你的时候,顺藤摸瓜摸不到LEV的边是吧?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深更半夜跑去码头跟人枪战?你脑子被甜品糊住了?   [沈临川(Link)]:芜湖~看来淮哥来不了咯。奖金归我一个人咯!(嘚瑟表情包)   姜予淮一口气堵在胸口。他不死心,退出群聊,直接点开LEV内部任务接取界面。输入自己的动态密钥,页面跳转,然后弹出一个鲜红的提示框:   【警告:权限受限。该账户(Slysss)目前处于强制静默状态,所有任务接取、情报查询功能已暂时关闭。解除时间:待定。操作人:Verna。】   “季、温、言!”姜予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气得把手机丢到一旁柔软的羽绒枕上,屏幕暗下去。居然直接锁他权限!来真的!烦死了!自己小心一点哪有那么容易暴露嘛!   姜予淮瞪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只能认命地闭上眼。行,算你狠。他拉过被子蒙住头,决定用睡眠对抗这突如其来的任务禁令和满腔郁闷。   ——   与此同时,三楼东侧,梁幕辰的书房。   这里与楼下的简约风格不同,更厚重,也更私密。深胡桃木的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和文件匣。   一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对着整面玻璃幕墙,窗外是浓黑的夜空,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实木和顶级雪茄混合的沉静气味。   梁幕辰已经换下了礼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坐在办公桌后。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并非梁氏的股价图或并购案,而是不断滚动的加密代码和卫星地图,他刚处理完Nuova组织在东南亚一条运输路线的临时调整指令。   书桌上的另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提示有加密信息传入,是副手安雅发来的资料汇总。   安雅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负责情报整合与暗面行动的协调,能力出众,且绝对忠诚。   文件标题很简单:《姜予淮初步背调v3.2.0》。   梁幕辰点开,指尖在光滑的玻璃屏幕上缓缓滑动。档案里的姜予淮,人生轨迹像一本精心编纂的、专供外人阅读的奢华童话:   顶尖私立中学,海外知名艺术学院以良好成绩毕业,期间足迹遍布全球各大旅游胜地和艺术之都,消费记录显示他热衷于购买限量版跑车、名表、古玩、收藏品,以及各种米其林餐厅和豪华酒店服务。   没有不良嗜好记录,没有酗酒或药物问题,甚至连夜店流连的监控截图和桃色绯闻都寥寥无几,干净得异乎寻常。   “真干净啊。”梁幕辰低声自语,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怀疑。   这种干净,有两种解释。   其一,姜予淮确实就是个被家族和兄长保护得很好、对继承权毫无野心、只知享受生活的纯粹纨绔。这很合理,也很常见,姜时允的能力和地位稳如磐石,对这个弟弟又极度宠爱,姜予淮确实有资本和理由活得如此“单纯”。   但还有其二。   这干净,也可能是精心伪造的结果。干净到每一个时间点都有看似合理的去处,每一笔大额消费都有对应票据,每一次度假都能找到酒店入住记录和当地消费痕迹……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   在财阀圈,尤其是梁幕辰所处的、真正暗流汹涌的世界里,过于完美的表面,往往意味着底下藏着更复杂的东西。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明面上是光鲜亮丽的梁氏董事长,暗地里却是掌控着庞大军火走私帝国的Nuova首席Sirius。   那么姜予淮呢?姜氏以金融起家,手腕未必干净。这位看似无害的二少爷,背地里会不会也有另一张面孔?一个藏得够深的身份,深到连Nuova的暗网,一时半刻都挖不出真正的破绽   “安雅。”他按下桌边的内部通讯键,声音平静。   “首领,请吩咐。”安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干练而清晰。   “继续查。不要只盯着明面上的行程和消费。”梁幕辰的目光落在平板档案里几个被特意标出的时间节点上。   “重点放在他‘消失’的时间段。比如,艺术学院毕业后的那一年,所谓的环球旅行,我要知道具体的、可交叉验证的踪迹,是否存在无法解释的中断或矛盾。还有他每次度假期间,是否有卫星信号短暂失联、或者消费记录出现逻辑断层的情况。”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另外,想办法渗透进他身边那个小圈子,比如他那个负责安排行程和打理收藏的‘艺术顾问’,或者姜时允给他配的‘私人管家’。是人,总有疏漏,也总需要办事。从他们身上,或许能找到更真实的碎片。”   “明白,放心吧。我会从他在冰岛和瑞士的行程细节入手重新梳理。”安雅利落地回应。   通讯结束。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电脑主机低微的运行声。   梁幕辰端起手边已经凉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场婚姻,果然不会只是多一个住客那么简单,不过,也算意料之中,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姜予淮……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深处,属于Sirius的探究与冷锐,悄然浮现。 第5章 祸不单行   被季温言强制静默的第一周,姜予淮过得堪称……无所事事。   他难得地听话了,涉及到身份暴露和可能牵连LEV的风险,他一向分得清轻重。   于是,梁氏半山公馆里,多了一个游手好闲、精致漂亮的住客。   对姜予淮而言,这无异于一场精神上的酷刑。没有任务简报,没有目标追踪,没有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甚至连LEV的加密通讯都变得异常安静——   除了沈临川偶尔发来欠揍的“任务完成,奖金真香”的炫耀信息,换来姜予淮一个冰冷的“1”和差点捏碎的手机壳。   姜予淮大部分时间窝在自己那间客卧里,打游戏、看些乱七八糟的纪录片、或者干脆对着天花板发呆。   饮食方面,他倒是毫不客气地行使了“甜品师条款”,每天变着花样让梁幕辰旗下那支顶级团队送来各式甜点,从法式歌剧蛋糕到日式草莓大福,吃得心安理得。   直到第三天,姜予淮在熟悉公馆布局时,意外发现了一楼东翼尽头,有一扇厚重的双开胡桃木门。   推开后,是一个挑高近两层、四面环墙皆是顶天立地书架的私人图书馆。   光线从高处的长条形天窗洒落,弥漫着旧纸张和皮革装订的独特气味,静谧得仿佛时间停滞。   姜予淮有些意外,这风格和梁幕辰本人那种冷硬简约的感觉不太一样,更古典,也更……沉静。   他随手抽出一本硬壳旧书,是拉丁文版的《博物志》,翻阅时能闻到淡淡的樟脑丸和时光的味道。   他想了想,给梁幕辰发了条信息:“图书馆,能进吗?”   回复很快,言简意赅:“随意。”   于是,姜予淮找到了新的消遣。每天午后,他会准时出现在图书馆,窝在靠窗那张厚重的皮质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开一本书。   姜予淮看书很快,涉猎极杂,从晦涩的哲学论著到冷门的地区地理志,从古老的密码学典籍到当代艺术评论。   他并非真的对内容有多深究,更多是在享受这种沉浸式的、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过程。   作为杀手,他需要常年维持低于常人的静息心率和极端冷静的头脑,以往他靠反复拆解组装枪械来达到类似冥想的状态,如今条件受限,深度阅读成了不错的替代方案。   指尖拂过书页的触感,目光逐行移动的节奏,都能让他进入一种摒除杂念的专注状态。   当梁幕辰处理完公事,偶尔路过图书馆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青年蜷缩在沙发里,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睫低垂,指尖停留在书页上,神情是罕见的专注与宁静。   那层平日里笼罩着他的冷漠和疏离,在书卷的包围下似乎暂时消散了。梁幕辰脚步微顿,目光在那张沉静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无声地离开。   ——   然而,这种宁静只存在于图书馆内。尽管有“约法三章”划定界限,同住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交集依旧不可避免。   一旦回到日常生活的轨道,梁幕辰很快便深刻理解了,为何订婚宴那晚,姜时允会像叮嘱小孩子一样反复强调三餐和作息问题。   姜予淮的生活作风,简直可以用“随心所欲”来形容,任性得令人发指,且与梁幕辰高度自律、精准如钟表般的节奏格格不入。   首先是晨间。梁幕辰每日雷打不动六点起床,晨练、沐浴、阅读简报、喝黑咖啡,七点半准时出现在餐厅,开始一天的工作。   而姜予淮,如果没有外力干预,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管家陈伯往往要小心翼翼地在门外呼唤数次,才能得到里面一声含糊的应答。   这天早上,眼看快九点,餐厅里梁幕辰已经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姜予淮却依旧不见踪影。梁幕辰放下平板,亲自上了二楼。他敲了敲那扇紧闭的房门,力道不轻不重。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和一声不满的咕哝。   梁幕辰的声音透过门板,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姜家的礼仪课,没包括晨昏定省这一项?还是说,姜二少觉得联姻伴侣不需要基本的餐桌礼节?”   静默了几秒。然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姜予淮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身子,身上松松垮垮的丝质睡衣滑下一边肩膀。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脸上写满被吵醒的不爽,源于不想被梁幕辰教育的逆反心理,迷迷糊糊地嘟囔:   “好烦……知道了……”   说完,砰地关上门。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才慢吞吞地飘下楼,头发勉强梳顺,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但整个人依旧散发着“离我远点”的困倦气息。   比作息更让梁幕辰眉心发跳的,是姜予淮那堪称灾难的饮食习惯。   姜予淮的嗜甜程度已经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且毫无规律可言。   梁幕辰冷眼旁观了几天:周一早上,他面前摆着一杯冰美式和五颜六色的马卡龙;周二,他用牛奶泡着巧克力麦圈,旁边还堆着三个糖霜甜甜圈;周三更绝,直接睡到下午,直到傍晚才幽灵般飘进餐厅,宣称自己不饿,然后默默消灭掉半盒管家刚烤好的曲奇。   更别提他对甜食的疯狂嗜好。任何食物,只要有可能,他都会尝试加上糖浆、奶油、巧克力碎……仿佛他的味蕾天生就排斥一切非甜的味道。   ——   这天早上,当姜予淮再次顶着微炸的头发,像幽魂一样飘进餐厅,在梁幕辰对面坐下时。梁幕辰正在切割盘中的培根,他动作优雅,银质餐刀与瓷盘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然后,他看见姜予淮慢条斯理地拿起枫糖浆瓶子,将琥珀色的浓稠液体,淋在了香煎鹅肝上。   接着,又撕开第三袋白砂糖,悉数倒进那杯原本只加了少许奶的咖啡里,用勺子漫不经心地搅动着。   “……”   梁幕辰切培根的动作骤然停住,银刀悬在半空。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姜予淮那套近乎“犯罪”的早餐组合上,握叉的手背上,青筋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姜家的营养师,该进监狱。”   姜予淮正用叉子戳起那块浸满枫糖的鹅肝,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舔掉指尖最后一点甜腻,然后故意将手里的餐刀,“笃”一声,稳稳插进了旁边的英式松饼中心。   他语气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明显的挑衅:“梁董的养生讲座,能换点新词吗?每天都是这一套,听得我耳朵起茧。”   姜予淮迷迷糊糊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甜腻的混合物,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不许告诉我哥。”   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类似警告的意味,他可不想被姜时允远程念叨。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还试图封口的样子,终于被气笑。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原来你还记得你哥的叮嘱?我这两天都在计算,照你这个吃法,等你因为高血糖或者营养不良进医院时,这医疗费账单,我该找姜时允报销几成才合适了。”   姜予淮咀嚼的动作顿住,瞪大眼睛:“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我是陈述事实。”梁幕辰语气不容置疑,“从明天开始,你的三餐由陈伯统一安排,糖分摄入会得到严格控制。厨房里所有高糖零食和饮料,会暂时消失。”   “喂!”姜予淮瞬间清醒了大半,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   “梁幕辰!你这算违约!约法三章说了互不干涉!”   梁幕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们的‘约法三章’,只规定了互不干涉社交和隐私,可没有‘不得干涉对方慢性自杀式饮食习惯’这一条。继续纵容你胡来,下周我就可以去医院探病了。”   “姜二少,你觉得,到时候媒体会怎么写?梁氏苛待新婚伴侣?我想,这也不是姜时允乐见的局面。”   姜予淮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没好气地瞪着他,漂亮的眸子里燃着两簇小火苗,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确实,条款里没写这一条。他当时只想着划清工作和隐私的界限,谁想到梁幕辰会管到早餐吃什么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上?   姜予淮正搜肠刮肚想找点别的说辞,梁幕辰已经重新拿起刀叉,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餐间小插曲。他切下一小块培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抛出一个新的“噩耗”:   “另外,今晚在君悦酒店有一场慈善晚宴,我需要伴侣出席。下午造型师会过来,你准备一下。七点出发。”   姜予淮脸上那点因为争执而泛起的生动表情瞬间垮掉,变得一片空白。他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摊已经失去吸引力的、甜腻过头的早餐,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通知他天气变化的梁幕辰。   他觉得,这顿早餐,彻底没法吃了,这该死的“花瓶”义务!他感觉自己的禁闭期不仅没看到结束的曙光,反而被套上了更沉重的枷锁。   而梁幕辰将他瞬间萎靡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底那点因他糟糕饮食习惯而起的不悦,竟奇异地被一丝极淡的、近乎恶趣味的满意所取代。   真是个任性被宠坏的小少爷。 第6章 姜二少你装乖的样子…很有趣   傍晚六点半,梁宅二楼专设的梳妆间内,姜予淮站在落地镜前,眉头紧锁,脸色因为憋气而微微泛红。   两名专业造型师正小心翼翼地为他调整着一套礼服的腰身部分,那束腰的设计异常贴合,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   姜予淮抬眼看向坐在不远处单人沙发上的梁幕辰。那人姿态闲适,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正慢悠悠地翻看一本财经杂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梁董……”   姜予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怨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因为不适而产生的微弱鼻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控诉的意味。   “就不能换一件吗?!”   他试图扭动一下身体缓解束缚感,却被造型师轻声提醒“请别动”。   梁幕辰闻言,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镜中姜予淮被礼服勾勒出的、略显紧绷的腰线。   “合作品牌的高定,一周前根据你的尺寸量身定做的。”   “哪里量身了!”   姜予淮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胸腔扩张,结果只是让束腰勒得更紧,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越发怨念,“这分明是想勒死我。”   梁幕辰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姜予淮身后,目光落在他被束腰勾勒出的、过分纤细却线条流畅的腰线上,又扫过他因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唇瓣。   “或许,”梁幕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是姜二少这一周甜品摄入过量,尺寸有了细微变化。”   姜予淮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吃甜这件事是过不去了是吧?但他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   该不会……真胖了?一周没出任务,没进行高强度训练,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最多看看书……如果真影响了身体数据,肌肉比例或柔韧性稍有变化,那简直是杀手生涯的耻辱!   姜予淮越想越郁闷,他看向梁幕辰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都怪你”的控诉意味,配合着被束腰束缚的委屈表情,任由造型师继续摆弄他的头发和领结,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蔫蔫的、任人宰割的气息。   然而,当整套深灰色暗纹提花晚礼服上身,搭配着同色系的丝缎领结和精致的钻石袖扣时,镜中呈现的效果,连带着怨气的姜予淮自己都微微一愣。   欸?梁家的设计师审美好像还可以。   束腰的确难受,但它也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和紧窄的腰线。剪裁精良的西装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流畅的背部线条被恰到好处地衬托出来。   发丝被打理得蓬松有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中和了过于凌厉的五官,添了几分慵懒的贵气。那张脸,在冷色调的礼服映衬下,更显精致。   梁幕辰站在他身后,镜中映出他深邃的眼眸。他看着镜中这个被昂贵衣料包裹、如同艺术品般的青年,目光在他被束腰勒出的、充满力量感的腰线上停留了几秒,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嗯,确实……很符合他的审美。   ——   君悦酒店的慈善晚宴大厅金碧辉煌,水晶灯折射着炫目的光。姜予淮挽着梁幕辰的手臂,脸上挂着精致的温顺微笑,周旋于各界名流之间。   他扮演着“花瓶”的角色,应答得体,举止优雅,但眼底深处是一片空茫的无聊。   无聊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当慈善基金会主席开始第三轮千篇一律、歌功颂德的致辞时,姜予淮的忍耐力终于濒临极限。   桌布之下,他的长腿第三次因为无聊的晃动,“不经意”地踢到了旁边梁幕辰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尖。   梁幕辰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对着台上微微颔首。姜予淮微微侧身,凑近梁幕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窃窃私语:“梁董,你笑的真的不累吗?”   梁幕辰面依旧朝着舞台方向,仿佛在认真聆听。然而,桌布之下,他的左手却精准地探出,一把扣住了姜予淮刚刚造次的那条腿的膝盖。   掌心温热,隔着质地优良的西装裤,但那温度却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灼烧了皮肤,姜予淮似乎没想到梁幕辰来这么一下。   “姜二少的餐桌礼仪,”他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和一丝危险的亲昵,“看来也需要我亲自抽时间,给你好好辅导一下?”   姜予淮膝盖一僵,试图挣脱,却发现梁幕辰的手劲大得惊人,扣得他动弹不得。   这场无声的、暗潮汹涌的角力,在姜时允端着香槟杯出现在他们桌旁时,戛然而止。   梁幕辰的手瞬间松开,自然地放回桌上。   而姜予淮几乎是瞬间切换了模式,前一秒还带着挑衅和冷漠的眼眸,在看到兄长姜时允的瞬间,立刻盈满了依赖和温顺。他脸上的公式化微笑被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甜笑取代。   “哥~” 他声音都软了几分,指了指自己颈间那条梁幕辰挑选的、略显沉稳的深蓝色领带,“你看阿辰给我选的这个,老气横秋的,一点都不适合我。”   姜时允的目光在弟弟和梁幕辰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姜予淮脸上,带着惯常的关切:“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又乱吃零食?”   姜予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瞥了梁幕辰一眼,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紧张。   糟糕!   梁幕辰适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纵容:“姜总放心,予淮最近很乖,饮食作息都规律了不少。”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姜予淮身上,仿佛真的很满意这位新婚伴侣,“就是偶尔会贪嘴多吃几块甜点,无伤大雅。”   姜时允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显然不太相信“很乖”这个评价适用于自己弟弟。   但没等他继续追问,姜予淮已经眼疾手快地从小茶几上拿起一块马卡龙,直接塞进了姜时允嘴里。   “哥你也尝尝,这个味道不错。”他笑得一脸无辜。   “别胡闹。”姜时允无奈地咽下甜点,语气里是熟悉的纵容。他转向梁幕辰,举了举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梁董费心了,如果发现他半夜偷溜去厨房翻冰淇淋,麻烦直接给我打电话。”   姜予淮瘪瘪嘴,小声嘀咕:“我才没有……”   他抱怨的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却撞进了梁幕辰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戏谑和了然,清晰得让他心头一跳。   就在这时,梁幕辰突然毫无预兆地俯身靠近,伸出手,动作自然地为姜予淮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不妥的衣领。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姜予淮的颈侧,温热的呼吸随之拂过敏感的耳廓,压低的声音如同羽毛搔刮。   “姜二少装乖的样子……”梁幕辰顿了顿,气息带着灼人的温度,“很有趣。”   姜予淮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被触碰的耳廓瞬间炸开,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整个耳根和脸颊。白皙的皮肤根本无法掩饰,瞬间染上了一层明显的、诱人的薄红。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偏过头,试图避开那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和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眸底深处,一丝被骤然揭穿伪装的羞恼,与冰冷的怒意和警惕交织闪过,复杂难辨。   然而,梁幕辰却已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完美无缺的、温和得体的社交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在他耳边低语、瞬间搅乱他心绪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他甚至还从容地朝不远处一位正在招手的商业伙伴点了点头,然后对姜予淮和姜时允示意:“失陪一下。”   说完,他便转身融入了人群,留下耳尖通红、心跳尚未平复的姜予淮,和一旁若有所思的姜时允。   姜予淮垂下眼睫,用力握了握微微发颤的指尖,试图压下那股陌生的燥热和心悸。   有趣?   他在心底冷笑,眸色渐深。   梁幕辰,但愿你真的只是觉得“有趣”。 第7章 你是不是故意的   姜时允的出现,像一针强心剂,让姜予淮在冗长无聊的晚宴后半程总算打起了些精神。   他不再当梁幕辰身边一个沉默的背景板,而是自然地坐到了兄长身侧,手里端着一杯鲜榨果汁,看似随意地听着姜时允与梁幕辰谈论一桩即将展开的跨国合作项目。   梁幕辰的谈吐一如既往的沉稳犀利,对市场风向和风险把控有着精准的判断。   姜时允则更侧重于姜氏的利益点和长远布局,两人之间的对话虽客气,却也暗藏机锋。   姜予淮安静地听着,偶尔,当梁幕辰提到某个涉及姜氏核心资源交换的条款细节时,他会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头。   他轻轻拉扯了一下姜时允的西装衣摆,侧过身,压低声音,用近乎气音的音量快速说了几句。姜予淮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封闭的社交距离下,以梁幕辰的耳力,仍能捕捉到那些音节。   姜予淮在问一个关于跨境税务规避架构的具体操作,以及该条款是否可能在未来被用作制约姜氏其他业务的潜在风险。   问题直指要害,角度刁钻,绝非一个只懂享乐的纨绔能随口提出的。   姜时允显然对弟弟的敏锐并不意外,他微微偏头,同样低声而快速地解释了几句,脸上带着一丝安抚和肯定的笑意,拍了拍姜予淮的手背,示意他放心。   得到兄长的确认,姜予淮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看似心不在焉的模样,小口啜饮着果汁。   梁幕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掠过一丝玩味。   看来,这位姜二少对自家产业的了解,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入得多。   而那份对姜时允毫不设防的依赖和信任,以及姜时允自然而然的回护与解释……难道这对兄弟之间,真的毫无嫌隙,纯粹是兄友弟恭?倒也是不能这么直接确认。   在这充斥着背叛与算计的世界里,这种纯粹的情感纽带显得既罕见又……可疑。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纯属无聊地揣测着人心背后的各种可能。   是演技太高超,还是真的如此?若是后者,倒也真算财阀圈里的一桩异数了。   ——   冗长的慈善拍卖和社交环节终于落下帷幕,姜予淮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肌肉都快僵硬了。   一钻进等候在酒店侧门的加长轿车里,姜予淮立刻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西装外套的扣子,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和疲惫。   按照所谓的上流社会礼仪,在尚未回到私密空间前就宽衣解带,无疑是失礼的。   梁幕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将昂贵的烟灰色丝绒外套随意脱下,扔在一旁的空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但他并未出言制止,反而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姜予淮接下来的动作,眼底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观察,仿佛在欣赏一只被华丽枷锁困住、正徒劳挣扎的漂亮猎物。   脱掉外套后,里面那件修身的暗纹马甲更显束缚,姜予淮反手去够背后的内扣,那件马甲的设计为了追求极致贴合效果,采用了复杂的多层暗扣和交叉绳结。   姜予淮摸索了半天,指尖在光滑的布料上打滑,不是勾错了位置就是使不上劲,额角甚至因为着急和憋闷沁出了一层薄汗。   折腾了好一会儿,背后的关键暗扣依旧纹丝不动,反而把自己弄得更加烦躁。他郁闷地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仿佛在看热闹的男人。   梁幕辰姿态放松,单手支着下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隐约的笑意,分明就是在欣赏他的窘境。   姜予淮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把马甲直接撕了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也硬邦邦的:   “梁董,能不能麻烦您,帮把手?”   “麻烦”两个字说得格外重,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他侧过身,将后背朝向梁幕辰,指了指那堆纠缠在一起的扣带,希望这人有点眼色。   梁幕辰轻笑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欠揍,他慢悠悠地说,甚至故意顿了顿。   “姜二少,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姜予淮看他那副油盐不进、懒得管闲事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规矩!又是规矩!姜予淮简直要被这两个字逼疯。他猛地扭回头,漂亮的脸上因为憋闷和急切染上了一层薄红,连带着耳尖都微微泛粉。   什么伪装、什么疏离,在生理性的不适面前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被束缚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呼吸都有些不畅,语气里也带上了真实的着急和一丝恼羞成怒的撒气意味。   “我都快被勒死了!梁幕辰!快帮帮我!”   或许是那点罕见的、带着真实情绪的“求助”,又或许是看他确实被那复杂设计折腾得够呛,梁幕辰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终于不再逗他。   “转过去。”梁幕辰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姜予淮如蒙大赦,立刻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   车内空间宽敞,但当梁幕辰倾身靠近时,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压迫感依然瞬间笼罩了姜予淮。   梁幕辰指尖轻轻落在姜予淮紧绷的腰线位置,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精准地找到了第一个暗扣的位置。   那带着体温的陌生触碰,让姜予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一股微弱的电流感顺着脊椎窜了上来,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梁幕辰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细微反应,手指灵巧地拨弄着那些复杂的搭扣和系带。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指腹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姜予淮的脊背或腰侧,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姜予淮只能僵硬地坐着,屏住呼吸,感受着背后那双手带来的、既折磨又解脱的触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车内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最后一个暗扣被解开。   “好了。”梁幕辰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随即拉开了距离,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束缚着胸腔的力量骤然消失,姜予淮如释重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瘫在座椅里缓了好几秒,才感觉呼吸彻底顺畅。   他揉了揉被勒得有些发红的腰侧,然后拎起那件“罪魁祸首”,瞪向对面已经恢复从容姿态的梁幕辰。   “梁幕辰,”他带着点狐疑的询问,“你是不是故意选的这套带束腰的西装?”   他指着这件“刑具”,又指了指梁幕辰身上那件同样出自同一设计师之手、却明显宽松舒适许多的同系列西装外套,“我们这明明就是一对的,凭什么只有我要受这个罪?”   梁幕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闻言抬眸,看向姜予淮那张写满控诉的脸,又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甚至带着点无辜的温和笑容。   “刚帮完你,就过河拆桥地污蔑,这不太好吧,姜二少。”   “哼!”姜予淮才不信他的鬼话,“别装!为什么你的不用束腰?”   “可能是设计师的个人癖好,或者……”梁幕辰目光扫过他因为脱掉马甲而更显单薄贴身的衬衫,以及那截重新获得自由的、线条流畅的腰身。   梁幕辰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觉得这样的设计,更适合你?”   姜予淮看着他那张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脸,这语气里怎么还听出点被冤枉的无奈了?   姜予淮简直想把手里这件昂贵的高定马甲直接扔到他脸上,但残存的理智提醒他,这玩意儿价值不菲,弄坏了赔钱事小,万一被姜时允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顿关于礼仪的唠叨。   他愤愤地瞪了梁幕辰一眼,最终只是把马甲团了团,塞进外套下面,然后扭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夜景,用后脑勺对着梁幕辰,明确表示“拒绝交流”。   梁幕辰看着他赌气的侧影,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扬起,耳廓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薄红。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也移开了视线,看向自己那一侧的车窗,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那纤细腰线时微妙的触感。   设计师的癖好?或许吧。   但那腰线被束缚勾勒出的弧度,确实……赏心悦目。这个念头在他心头划过,带来一丝隐秘的愉悦。   梁幕辰下意识的无视了这种情绪,比起这种养金丝雀一样的乐趣,梁幕辰现在还是更想先探一探这对姜氏兄弟的虚实。 第8章 互相调查   在梁宅规规矩矩(相对而言)地待了快两周后,姜予淮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所事事的“正常”生活憋疯了。   趁着梁幕辰去海外进行短期商务会谈期间,他随便找了个“去参观朋友新开的画廊”的借口,让司机把自己送到了市中心。   然后姜予淮熟练地换乘、绕路,最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LEV位于城市地下深处的秘密基地,这里对姜予淮来说,是比梁宅更像“家”的地方。   基地内部充斥着熟悉的、略带金属和机油气息的空气。姜予淮穿过一道道需要生物识别的安全门,走进核心区域的装备室。   “哟!稀客啊!我们被金屋藏娇的姜二少终于舍得回来了?”沈临川第一个发现他,从一堆闪烁的服务器后面探出头,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去去去,烦都烦死了。”姜予淮没接这调侃,目标明确地走向专属的装备维护区,熟悉的操作台,一排排保养得锃亮的枪械部件,还有他心爱的定制匕首。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枪油和硝石的味道让他全身的细胞都兴奋地战栗起来,久违地触摸到自己那套精心保养的枪械和匕首,指尖传来冰凉而踏实的触感,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姜予淮熟练地拿起工具,开始拆卸、擦拭、组装,动作行云流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以舒展。   当初答应联姻时,姜予淮想得简单,替姜时允解决点麻烦罢了,反正不过是换个地方住,该干嘛干嘛。   哪想到季温言会直接给他来个强制静默,生生把他按在这“花瓶”角色里这么久。   “还好吧小淮?”   柳辞蓝的声音从旁边的全息投影台传来。她正研究着一幅复杂的建筑三维模型图——正是梁氏半山公馆的立体结构。投影上有好几个位置被标成了醒目的红色。   姜予淮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语气带着点对亲昵朋友才会有的撒娇埋怨,“蓝蓝啊,我快憋死了。”   柳辞蓝指了指那几个红点,语气带着不赞同:“你胆子不小,直接拆了这么多监控?生怕梁幕辰发现不了你不对劲?”   姜予淮悠哉地靠在工作台边,匕首在他指间灵活翻飞,划出冷冽的银光。   “财阀家的少爷小姐,有几个是真正清白的?我要是真像个傻白甜一样,对家里的安保系统毫无兴趣、毫无察觉,那才叫有问题。”   他又指了指模型图,补充道,“而且我又没全拆,就拆了几个从公共区域到我卧室必经路线上的,日常监控一切正常,这很符合一个有点小聪明、又想保留隐私的纨绔子弟会干的事,多完美。”   这是他作为潜伏者的策略——完美无瑕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沈临川还喝着奶茶晃悠过来,看着投影上梁宅的安保网络,语气充满挫败感。   “两周了!我顺着梁氏明里暗里几十条线挖,连梁幕辰小学时可能欺负过哪个同学的八卦都翻出来了,可关于他暗面身份的毛都挖不出来一根!这梁氏的情报防护网是铁打的吗?”   另一边,刚从爆破模拟训练舱出来的秦野,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插话。   “人家能爬到那个位置,掌控那么大个财阀,指不定连头发丝都是防弹的,哪那么容易让你查到尾巴。”   这时,季温言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走了进来,用战术笔敲了敲中央的白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在白板上画出了几条复杂的航线,标注出时间和地点。   “Nuova最近三个月在东南亚和东欧的军火交易异常活跃,运输线路比以往更加隐蔽高效。”   笔尖点了点航线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我对比了梁氏集团去年的收购案,他们收购的三家中小型海运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其原有航线和新开辟的航线,恰好完美覆盖并优化了Nuova这张运输网的关键枢纽和风险区域。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季温言转向姜予淮,神色严肃:“予淮,你住在梁宅,万事小心。如果梁幕辰真的和Nuova有深度关联,哪怕只是合作关系,他本人和他身边环境的危险系数都极高。”   柳辞蓝也面露忧色:“是啊,小淮。Nuova是国际上排得上号的军火走私巨头,行事狠辣,背景复杂。梁幕辰要真是背靠这棵大树……你平时那些小动作、小脾气,收敛点,别真玩火烧身,到时候牵连到姜家就麻烦了。”   姜予淮正用软布擦拭着一把狙击枪的枪管,闻言他抬起眼,眉头微蹙,眼神却很冷静。   “怕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我们LEV又没接杀他的单子,目前也没有利益冲突。”   他手腕一抖,手中那把刚刚擦亮的匕首脱手飞出,“笃”的一声轻响,精准地钉在了白板边缘一张梁幕辰的公开照片上——锋利的刀尖不偏不倚,穿透了照片中人的喉结位置。   “除非,”姜予淮盯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尖,一字一句道,“他碰我哥。”   室内安静了一瞬,季温言看着姜予淮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冰冷光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姜予淮的底线在哪里,也明白他的决心。LEV目前只是高度怀疑梁氏与Nuova黑手党存在某种紧密联系,甚至可能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或庇护对象,但尚未摸清楚梁幕辰的底细。   但无论如何,梁氏涉及地下的军火生意是大概率事件,未来姜家与梁家的合作必然也会触及灰色地带。多调查,多掌握信息,总归是好的。   对于LEV而言,以后涉及到可能与梁氏或Nuova产生牵连的任务,必须更加谨慎。   LEV尚未将梁幕辰本人与Nuova那位神秘的首领“Sirius”直接划等号。   毕竟,一个顶级财阀的年轻掌门,同时是最大军火走私集团的首脑,这听起来太过骇人听闻,也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   傍晚,姜予淮掐着时间,乖乖回到了半山公馆。   自从上次慈善晚宴被姜时允“关切”过后,他确实收敛了不少,主要是怕梁幕辰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真去告状。   虽然早上依旧赖床,但至少一日三餐会出现在餐厅,吃的也是陈伯安排的、经过“糖分管控”的餐食——   尽管每次看到那些严格控制糖分的甜点时,眼神都哀怨得能滴出水。   晚餐时,梁幕辰已经回来了,坐在长桌另一端。他似乎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姜予淮坐下,安静地开始吃自己面前那份清淡的鳕鱼排。   “今天去画廊,玩得开心?”梁幕辰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寻常的闲聊。   姜予淮叉起一块鱼肉,头也没抬:“就那样。”典型的敷衍式回答。   梁幕辰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姜予淮洗过澡,换了居家服,头发还带着湿气,身上是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但梁幕辰的嗅觉对某些气味异常敏感——那是极淡的、几乎被完全掩盖的、属于枪械保养油和特殊金属的冷冽气息,混杂着一丝硝烟试射后的残留感。   很微弱,但逃不过他的鼻子。   姜予淮今天显然不只是去了画廊,梁幕辰心下了然,却不动声色。   他切着盘中的牛排,换了个话题:“下周,林氏在郊外庄园有个晚宴。”   “不去。”   姜予淮咀嚼的动作立刻停住,眉头皱起,想也不想地否决,他放下叉子,语气硬邦邦的,“你明知道林氏和姜氏不对付,这次晚宴,姜家根本就没收到请帖。”   林氏与姜氏现在在多个领域是直接竞争关系,积怨已久。   梁幕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所以,请帖是直接递给梁氏的,措辞客气,但明确写了‘敬请梁幕辰先生携夫人莅临’。”   他抬眼看向姜予淮,“点名要你出席。”   姜予淮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角撇了撇,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恶心我呢这是。”   姜予淮和林氏那个不成器的三公子林皓有过不少次冲突,虽然都是些纨绔子弟之间争风吃醋、比拼挥霍的幼稚把戏,但彼此看不对眼是事实。   梁幕辰似乎早料到他这个反应,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不过,听说林氏为了这次晚宴,特意花重金从澳大利亚请来了那位鲜少公开露面、预约排到三年后的顶级甜品师,Matthew O'Connor,担任晚宴的甜品主厨。所有甜点都由他亲自设计并现场制作,还是下了点血本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姜予淮拿着叉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抗拒到纠结再到动摇的复杂变化。   那位Matthew O'Connor的名声他当然听过,甜品界的传奇人物,以创意和极致口感著称,是无数甜品爱好者梦寐以求想品尝的对象。   几秒钟后,姜予淮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自暴自弃般地垮下肩膀,整个人蔫了下去,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鳕鱼,闷声道,“…成交。”   他嘴角向下撇了撇,又咬牙切齿地补充,“至少得吃回本,弥补我的精神损伤费。”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仿佛要奔赴刑场、却又为了一口吃的不得不妥协的“英勇就义”模样,他垂眸轻轻摇了摇头。   感觉……这只张牙舞爪又满身秘密的小家伙,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好哄。   梁幕辰坐姿微微调整,指尖轻敲了下,心想,“但愿这次‘邀请’别惹出什么别的乱子来…” —— 一个巨flag的话语。 第9章 逆鳞   林氏庄园的晚宴大厅灯火辉煌,姜予淮谨记自己今晚的“使命”——品尝那位传奇甜品师Matthew O'Connor的手艺。   他巧妙地避开不必要的寒暄,目标明确地游弋到宴会厅一侧精心布置的甜品区。   水晶托盘上陈列的甜点宛如艺术品,姜予淮挑了一小份焦糖布蕾,瓷勺轻轻敲开表面那层薄脆焦糖,露出下方丝滑如绸的奶冻。   送入口中,焦糖的微苦焦香与奶冻的醇厚甘甜完美融合,口感层次丰富得令人惊叹。   确实好吃。连带着,因身处林氏家族地盘而绷紧的神经,和被迫扮演花瓶的烦闷,都在这极致的美味中暂时消解了几分,姜予淮眯起眼睛,眉宇间难得地染上一丝纯粹的、被美食满足的愉悦。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个穿着昂贵西装、却掩不住一身纨绔气的男人晃到了甜品区,为首的正是林家三公子林皓。   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姜予淮身上。   “哟,这不是姜二少吗?哦,不对,现在该尊称一声‘梁夫人’了。”   林皓故意拔高音量,引来附近一些人的侧目,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脚步不经意地一歪,手肘撞翻了姜予淮手边那个盛放玫瑰海盐的小瓷罐,细碎的盐粒洒落,瞬间污染了那碟还剩一半的焦糖布蕾。   “哎呀!真不好意思!”   他毫无诚意地道歉,脸上却带着得逞的恶意笑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意有所指地说。   “听听说令兄姜总最近在竞标北非那个大油田?啧,真是大手笔啊,不知道梁氏这次出了多少‘力’?”   姜予淮看着被毁掉的甜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放下瓷勺,懒得搭理这种低级的挑衅。   只是身体微微后撤,拉开了与林皓的距离,目光重新投向甜品台,似乎在考虑换哪一份。   林皓见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脸上挂不住,朝旁边几个跟班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凑近了些,用德语低声交谈起来,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姜予淮听清。   他们故意用词粗鄙,语气轻佻:   “床上功夫了得,才能哄得梁幕辰那种人物签下联盟协议吧?不然凭他一个不管事的二少爷……”   “说不定姜家就是靠这个儿子‘联姻’来巩固生意呢,呵呵。”   “看着细皮嫩肉的,倒是挺会装清高……”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姜予淮捏着银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指节微微泛白,他低垂着眼眸,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聒噪的乌鸦。”   ——   他原本不想惹事,这种口舌之争毫无意义,也配不上他动手,只要不触及底线,他完全可以当他们是嗡嗡叫的苍蝇。   直到,那些污言秽语里,清晰地夹杂了“姜时允”的名字。   “……说不定姜时允也早就把梁幕辰伺候得舒舒服服,才换来那么多合作机会呢,兄弟俩说不定一起——”   恶毒的、充满侮辱性的揣测尚未说完,就被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咔嚓”脆响打断!   那是鼻梁骨碎裂的声音。   姜予淮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前一秒他还垂眸坐着,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如猎豹般弹起——   拳头裹挟着经年累月杀手训练出的恐怖爆发力,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林皓的鼻梁正中!   “呃啊——!”   林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踉跄,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昂贵的衬衫前襟。   甜品区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姜予淮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背上溅到的几滴血珠,他站直身体,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吓傻了的跟班。   开口时,流利而地道的德语带着柏林地下黑市特有的冷硬与戾气,与他平日软糯懒散的中文腔调判若两人: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种阴沟里的蛆虫,来评价姜家?”   姜予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空气。   “林氏近三年通过离岸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偷税漏税的七本暗账,还有你们在东南亚洗钱工厂的坐标…”   姜予淮微微歪头,眼神里是全然的蔑视与残忍的戏谑。   “需要我烧给你祖父坟头,给他老人家取暖吗?”   那几个跟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见了鬼,他们不敢相信,这些林家最核心、最隐秘的脏事,竟然被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的花瓶少爷,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出来。   林皓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又痛又惊又怒,含糊地咒骂着,指挥保镖上前。   保镖们刚有动作,姜予淮已经一脚踢翻了旁边碍事的椅子,林皓的跟班们惊慌失措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甜品台,精致的蛋糕、塔派哗啦啦摔了一地,奶油和果酱四溅。   姜予淮看都没看那片狼藉,径直上前,一脚踩碎了滚到他脚边的一个树莓慕斯蛋糕。   他弯腰,一把揪住林皓的领带,将他狼狈不堪的脸拉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用德语低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再让我从你,或者任何林家的人嘴里,听见半个侮辱姜时允的字……”   他手上用力,勒得林皓几乎窒息。   “下次碎的,就不只是鼻梁了……”   ——   “予淮?”   就在这时,梁幕辰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平静,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梁幕辰步履从容地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微笑,仿佛眼前这片狼藉和满脸是血的林皓都不存在。   他径直走到姜予淮身边,目光先是在他沾了血渍的手背上停留一瞬,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他那只手,用自己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   他微微倾身,靠近姜予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气息拂过耳廓:“媒体镜头在拍。”   姜予淮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的冰冷杀意和戾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委屈、嗔怪和依赖。   他顺势松开林皓的领带,任由对方像破麻袋一样瘫软下去。   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搂住了梁幕辰的腰,将脸微微靠向他肩头,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这里好吵,东西也打翻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表情切换之快,演技之精湛,堪称完美,完全是一个惹了祸、寻求庇护的伴侣模样。   梁幕辰的手掌顺势覆上他后颈,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性和保护意味的亲密动作。   他的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姜予淮颈椎处微凸的骨节,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梁幕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满脸是血、被人搀扶着的林皓,以及那几个面如土色的跟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看来,林先生的社交礼仪,该送去好好重修一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四周,他看向那些不知所措的林家保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待尘埃般的漠然,梁幕辰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还不快送林先生去就医?耽误了,林董该心疼了。”   保镖们如梦初醒,慌忙架起哀嚎的林皓,匆匆离去。   梁幕辰这才收回目光,环着姜予淮的肩膀,姿态亲昵而保护性地,带着他转身,从容不迫地穿过寂静的人群,朝宴会厅外走去。   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甜品区,无数道震惊、探究、敬畏的目光,以及迅速开始发酵的、足以席卷整个上流社交圈的爆炸性传闻。 第10章 姜家教得真是不错   加长轿车平稳地驶离林氏庄园,将那片灯火辉煌与混乱不堪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一片寂静,姜予淮一上车就甩掉了那双让他脚踝发酸的定制皮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抱着手臂,脸扭向窗外,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生气,别惹我”的低气压。   梁幕辰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   他看着姜予淮这副毫不掩饰的、气鼓鼓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兴味。   他发现,姜予淮似乎越来越不介意在他面前暴露真实情绪了。   那个在人前冷漠疏离、偶尔扮演乖巧的“姜二少”,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密闭空间里——比如这辆车,比如梁宅的某些角落——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烦躁、憋闷,甚至像现在这样,孩子气地闹脾气。   这种区别对待,这种逐渐清晰的内外界限,让梁幕辰意外地……并不反感。   他甚至隐约觉得,比起那个永远温顺完美的“花瓶”,眼前这个会闹脾气、会惹祸、眼神鲜活生动的姜予淮,要有趣得多。   这种变化微妙地取悦了梁幕辰掌控欲的某个角落,尽管他绝不会承认。   “我真是平常太好脾气了!”   姜予淮忽然转回头,漂亮的眉毛拧着,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林老三那个废物,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诋毁我哥!他算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气,干脆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非常轻薄,却明显是特制的加密终端,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上面快速滚动着复杂的界面——赫然是林氏集团近五年的股票走势、详细财报分析、旗下子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股权结构图,甚至还有一些标注着“可疑”、“暗桩”、“关联交易”的加密文件列表。   数据之详尽,分类之清晰,绝非临时起意能搜集到的,一看就是长期跟踪、系统整理的结果。   梁幕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心中微震,这分明是姜予淮精心准备、布局多年的金融武器库。   一直引而不发,只为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足够点燃引信的导火索。今晚林氏的挑衅,显然就是这个导火索。   看来姜家的生意,还真是姜时允在明,姜予淮在暗。   ——   姜予淮一边手指飞快地操作着,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气势不自觉地弱了几分,眼睛瞥向梁幕辰,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怂怂的、心虚的嘟囔。   “那个……你有没有办法,别让我哥知道今晚的事?”   梁幕辰正用手机回复着梁氏公关部发来的紧急消息,处理晚宴风波的后续。   闻言,他抬眼看向姜予淮,对方那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讨好和忐忑的模样,让他觉得很是新鲜。   “姜二少,”梁幕辰放下手机,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调侃,“刚才出拳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先问问我的意见?”   姜予淮自知理亏,确实,他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完全没考虑这一拳会给梁氏带来什么麻烦。   梁姜联姻初期,他就公然在社交场合把合作方的三公子打得满脸开花,传出去对梁氏的声音和后续商业谈判绝对不利。   他抿了抿唇,难得地憋憋屈屈,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罕见的乖巧认错意味。   “……对不起,没忍住。”这句道歉倒是真心实意。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样子,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晚了。”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现在这个时间点,姜时允应该已经收到林董措辞严厉、声泪俱下的投诉信了。”   姜予淮敲击终端的手指猛地停住,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气,绝望地哀叹一声,把终端往旁边一扣,直接向后瘫倒在座椅靠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摆烂姿态。   “完了完了,又要挨训了。”   但下一秒,他又猛地坐直,眼神重新变得凶狠,抓起终端。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给林氏找点实实在在的麻烦,我就不姓姜!”   ——   凌晨两点,梁宅三楼一间原本空置的、隔音极好的房间,此刻被姜予淮临时征用,成了他的作战指挥室。   房间里原有的装饰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他搬进来的多屏显示器、高性能主机、以及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外接设备,空气中弥漫着蜂蜜的甜香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微弱臭氧味。   姜予淮蜷缩在一张宽大的工学椅里,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衫,计算机屏幕幽蓝和绿色的荧光交织,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和瞳孔。   在那双平日里或慵懒或娇气的眼眸中,折射出一种近乎冰冷的、机器般的精密感,他嘴里咬着一根蜂蜜味的棒棒糖,腮帮子微微鼓起,指尖在触控板和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长长一串发给姜时允的道歉消息,以及几十个未接来电的提示。   他显然选择了暂时性逃避,可耻但有用。   梁幕辰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小碟厨师刚烤好的的杏仁饼干,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姜予淮身上,屏幕的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流动,勾勒出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线和长而密的睫毛。   褪去了所有社交场合的伪装和平时那种散漫任性,此刻的姜予淮,安静、专注。   这种摒弃了一切外在情绪、纯粹沉浸在技术世界中的状态,让姜予淮身上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极具吸引力的气场。   这种反差,让梁幕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姜二少,”梁幕辰将牛奶和饼干放在桌角空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你今晚那一拳,可打出我这边预估至少几百万的公关费和潜在合作损失。”   “急什么,过两天,连本带利赔给你。”   姜予淮头也没抬,咬着棒棒糖含糊地回应,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他的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屏幕上,瑞士某家私人银行的加密数据库正被一层层破解、绕过。   当代表林氏集团第三大股东的一个秘密情妇的账户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显示出一系列异常大额跨境转账记录时…   姜予淮的嘴角勾起,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他甚至故意在操作中留下了一两个看似疏忽、实则精心伪装的漏洞,手法老练。   就在这时,梁幕辰的阴影笼罩下来,靠近了屏幕。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予淮蜷缩的身体猛地绷紧!后腰的肌肉瞬间收缩,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那是顶级杀手面对来自后方、尤其是脖颈要害位置威胁时最本能的防御反应!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反击的本能,只是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梁幕辰似乎并未察觉他瞬间的紧绷,或者察觉了却不在意,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个高亮账户关联的另一个离岸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名称。   语气平静,如同在讨论一份普通的商业尽调报告,“仅凭这些偷税漏税的间接证据,力度不够,需要配合瑞士信贷那边更底层的原始流水记录,以及这家离岸…”   他话音未落,姜予淮已经调出了另外十八个层层嵌套、分布在不同避税天堂的离岸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账户结构图,并开始尝试接入另一个更核心的金融数据系统。   每一个窗口都代表着一个不同的离岸金融天堂账户,从开曼群岛到英属维尔京群岛,从卢森堡到塞舌尔……账户信息、交易记录、关联链条如同精密的地图般铺展开来!   这些账户如同蛛网的核心节点,清晰地指向林氏复杂的资金腾挪路径!   他的操作行云流水,对国际金融黑幕的熟悉程度和黑客技术的高超,远超一个普通财阀子弟应有的水平,甚至堪比最顶级的专业情报人员或金融罪犯。   梁幕辰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屏幕上飞速变化的代码和不断解锁的机密信息,屏幕的光映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幽微的光泽。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清晰的、近乎赞赏的玩味:   “姜家……教得真是不错。” 第11章 做空林氏   梁幕辰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被挖掘出来、条理分明的林氏黑料,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准备了这么多干货,姜二少倒是真能忍,一直按兵不动。”   “忍?那是给林氏面子,也给我哥留着点余地。”姜予淮从鼻腔里轻哼一声,目光依旧锁定在数据流上,指尖敲击不停。   “以前跟着姜家喝汤的时候挺乖,现在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敢在明面上跟姜家叫板,抢项目,使绊子。”   他语气里的不屑和冷意毫不掩饰,“真以为自己能抗衡了?”   梁幕辰对这几家之间的恩怨略有耳闻。   林氏早年依附姜氏在金融领域起家,后来趁着姜氏权力交接、姜时允根基未稳时暗中搞了不少小动作,甚至试图抢夺关键资源。   算是典型的背刺上位,近年林氏在金融和能源领域的频频动作,明显是针对姜氏核心利益,以此为契机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而姜时允之所以一直没下死手清理,除了顾及旧情和商业稳定,更多也是在观望,看还有哪些家族会跟着林氏跳出来,正好一并收拾。   如今几年过去,姜时允地位稳固,林氏却越发嚣张,清理的时机确实也差不多成熟了,姜予淮今晚的发难,看似冲动,实则可能正合姜时允心意,至少是在默许的范围内。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张在屏幕荧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隐隐透出兴奋和跃跃欲试的脸,心底那点期待感更浓了。   他倒要看看,这只被惹毛了的小狐狸,还能整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大动静。   就在此时,他就看到姜予淮忽然停下了手上的操作。   姜予淮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某种重要的心理建设,甚至对着旁边黑屏的显示器反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   从那种冰冷的、猎手般的专注,迅速切换成一种带着点委屈、可怜和无辜的神态。   他甚至伸出左手,用力摁了摁右手手背上那处因为打人而擦破、已经快要结痂的伤口,硬是又挤出了一点点新鲜的血珠,让原本简单的擦伤看起来“严重”了些。   接着,他拿起一直静音放在一旁的手机,点开了视频通话请求,对象赫然是“哥”。   ——   视频接通几乎在瞬间完成,姜予淮迅速调整坐姿,乖巧端正,微微含胸还抱着一个抱枕,像一只收起所有利爪、试图把自己团进软垫里的小狐狸。   脸上的叛逆、冷厉和搞事前的兴奋尽数褪去,化作一种纯然的、带着点怯生生的乖巧,眼神都变得湿漉漉的。   “哥……”他开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认错和撒娇意味,“我错了嘛……”   屏幕上弹出姜时允那张俊朗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背景似乎是他的书房,他显然还没休息,甚至可能正在处理因晚宴风波而涌来的麻烦。   他眉头紧锁,看到姜予淮的瞬间,怒火几乎要透过屏幕烧过来。   “姜予淮!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姜时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甚至能听到他那边传来手掌拍在实木桌面上的闷响,震得全息影像都微微晃动。   “惹了这么大的事,还敢不接我电话?!法务部刚刚收到林氏发来的十二封律师函!十二封!每一封都写得跟讨伐檄文一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哥——”   姜予淮这声呼唤拖得更长,更软,配合着他微微下垂的眼角和抿起的嘴唇,效果拔群,与晚宴上那个一拳打断人鼻梁、用德语冷声威胁的煞神判若两人。   “我知道错啦……但是,是林皓他先骂你,说得特别难听……我一时没忍住……”他声音越说越小,甚至带着点哽咽感,充斥着浓浓的委屈感。   画面里的姜时允,听到“林皓骂他”时立马就猜的大差不差了,对着弟弟这副模样,那滔天的怒火似乎被硬生生堵住,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他抬手扶额,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严厉:“你受伤没有?”   姜予淮立刻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赶紧把那只“伤势加重”的右手举到镜头前,特意让边缘渗出的那点新鲜猩红在画面中心晃了晃。   “哥……你看,手都擦破流血了,好疼……”   一旁围观的梁幕辰:“……”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副委屈巴巴、仿佛受了天大欺负的小可怜样,再看看他那只“伤势严重”的手,又想起晚宴上林皓那张塌陷的鼻梁和满地找牙的惨状……   饶是梁幕辰定力非凡,也忍不住微微别开了脸,肩膀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憋笑憋的。   ——   姜予淮的表演还在继续,他把脸埋进旁边一个巨大的软枕里,声音闷闷的,撒娇意味更浓。   “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嘛,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   然而,镜头拍不到的屏幕的一角,十几个不同身份的做空账户正在悄然建立,资金悄无声息地汇集,目标直指林氏几家上市子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的股票。   “撒娇没用!”姜时允的语气试图重新强硬起来,“下周你给我在家好好待着!禁足!哪里也不准去!等我把林氏这些破事处理……等等,姜予淮,你眼睛在看哪里?你再搞什么小动作?”   姜时允突然停顿,锐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捕捉到了姜予淮那一瞬间的心虚。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这副认错态度良好却眼神飘忽的样子,绝对有鬼。   姜时允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了然的头痛。   “别告诉我,你一边在这里跟我装可怜,一边已经在动手做空林氏的股票了?”   “哥最聪明啦~”   被戳穿的姜予淮非但不慌,反而眼睛一亮,像是很高兴哥哥能立刻猜到自己的意图,这恰恰证明,姜时允自己很可能也早有此意,甚至已经在布局。   他赶紧趁热打铁,从抱枕里抬起脸,刚才那点可怜相瞬间被一种狡黠又兴奋的神采取代,仿佛在策划一场有趣的游戏。   “所以哥,你再帮我点小忙呗?”他眨眨眼,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要糖果。   “我还需要姜氏海运最近三个月往返南美航线的部分集装箱编号,不用多,就借三个编号给我用用?……哦对了,还要两个信得过的、手快的操盘手,最好要会说葡萄牙语的那种!有现货交易经验的优先!”   姜予淮这小忙说得轻描淡写,但内容却涉及姜氏核心的物流机密和金融操盘团队,张口就要,理直气壮。   一直站在阴影处的梁幕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姜予淮瞬间从“可怜”无缝切换到“搞事”的精彩表演,再听着他这胆大包天、直接索要家族核心资源的小小请求。   终于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他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姜予淮那还在渗血、却被他用作撒娇工具的右手,又扫过屏幕上姜时允那张被弟弟气得发青、却又因为弟弟的敏锐和与自己不谋而合的战略意图而流露出复杂神色的脸。   心底无声地划过一句喟叹,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欣赏与玩味:   姜家……还真是,捡到个不得了的小祖宗,既然有这样的能力,难道真的只甘心当姜家的一个“二少爷”?   梁幕辰恶趣味地想试探下这对兄弟的虚实了。 第12章 夺权试探   视频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姜予淮脸上那副混合着撒娇、委屈和狡黠的生动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下屏幕荧光映照出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   他转向一直站在阴影处的梁幕辰,嘴角勾起一个算不上友善、却带着某种挑衅和邀请意味的弧度。   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游戏,又隐隐带着某种兜售违禁品般的蛊惑:   “怎么样,梁董?要不要入局玩玩?”   姜予淮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些蓄势待发的做空账户和复杂的金融模型。   “做空的利润,我让利三成,如何?”   梁幕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到沙发旁,姿态放松地坐下,目光却始终落在姜予淮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重新剖析一遍的打量。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主机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片刻后,梁幕辰忽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分开的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瞬间拉近了与姜予淮的距离,带来一种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镜片后的目光幽深,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调侃,却又像一把裹着绒布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某个敏感区域:   “我倒是有点好奇……”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姜二少手段如此了得……就没想过,让我直接扶持你取代姜时允?比起分这点做空的利润,掌控整个姜氏,岂不是更痛快?”   ——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被抽成了真空。   姜予淮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周身那股刚刚还带着点算计和慵懒的气息,刹那间被冰冷的、实质般的怒意取代!   他猛地坐直身体,连带着身下的工学椅都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声音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真实的愠怒和难以置信:   “梁幕辰!” 他直呼其名,声线冷得吓人。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和我哥夺权?!”   姜予淮眉头瞬间蹙紧,像是被这个荒谬的提议彻底激怒,又像是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恶心,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再说了,谁稀罕那破位置了!”   他的反应激烈而纯粹,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那是一种触及核心底线被冒犯时的本能反击。   梁幕辰平静地注视着他瞬间炸毛、眼神凶狠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的模样——至少在他此刻的解读里是如此。   梁幕辰脸上那点试探性的调侃慢慢收敛,重新恢复成一种平淡无波的、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聊语气。   “开个玩笑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身体也向后靠回沙发背,拉开了距离,“姜二少反应不必这么大。”   “不好笑。”   姜予淮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他显然不认为这是玩笑,更觉得这是梁幕辰某种恶意的揣测或试探。   姜予淮失去了继续周旋的耐心,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恢复成最初那种疏离的冷漠。   “没兴趣就请回吧,梁董。我自己玩。”   ——   出乎姜予淮的意料,梁幕辰并未因这明显的逐客令而起身离开,姿态甚至更加放松了一些,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块主屏幕上,指尖在触控板上一划,将林氏某个季度的财报明细放大。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其中一行看似不起眼的、标注着跨境物流编码的数据旁。   “七三分账?”   梁幕辰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平稳,仿佛刚才那句引发雷霆之怒的试探从未发生过,话题无缝切换回了冰冷的利益计算。   “姜二少胃口确实不小。不过……”   他指尖加重力道,敲了敲那串复杂的物流编码,发出笃笃的轻响。   “仅凭你手里这些财务漏洞和股市操盘,加上姜时允给你的那点集装箱信息,就想彻底打垮林氏,吞下七成利润……”   梁幕辰抬起眼,看向姜予淮,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够吗?”   姜予淮的瞳孔再次微微收缩,林氏利用旗下海运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的特殊航线,以“精密仪器”或“特殊材料”为名,夹带走私高价值商品、甚至可能涉及更敏感货物的勾当,他早已通过LEV的渠道和长期监控摸清。   这正是他索要姜氏海运集装箱编号、意图混入其中进行追踪或制造“意外”的底气所在。   但梁幕辰能如此精准地点出这个关键节点,甚至暗示其重要性,意味着对方掌握的情报深度和对林氏暗面生意的了解,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这家伙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可能更核心、更致命!   “看来梁董是有备而来。”   姜予淮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愠怒,声音恢复平缓,甚至带上了一点棋逢对手的冷静评估,但眼底深处那抹警惕和审视,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浓重。   “说说看,你手里有什么筹码,又想要什么价码?我们可以谈。”   ——   梁幕辰眉梢轻挑,笑意藏在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与试探,姿态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林氏筹备了大半年,那批即将抵达南太平洋公海预定坐标的货物。”   他靠着沙发,长腿交叠,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自己的尾戒。   “我可以让我的人,确保它们在转运过程中,因为‘导航系统故障’或‘遭遇不可抗力’,意外沉入三千米深的海沟,连打捞的残骸都不会留下。”   梁幕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他刻意停顿,目光锁住姜予淮。   “彻底断了他们短期内调集现货补仓、稳定股价、甚至反扑的最后念想。如何?”   “意外沉没……”姜予淮咀嚼着这四个字。   公海,无法之地,‘意外’沉没,死无对证,这远比泄露信息制造恐慌来得更彻底、更致命!釜底抽薪,永绝后患!   这提议狠辣、彻底,且完全在财阀暗斗的灰色手段范畴内,但执行难度和所需资源非同小可,绝非普通商业竞争手段。   “这个消息,加上后续的‘意外’处理,”梁幕辰饶有兴致的看着姜予淮思考的模样,“足够换一个……五五开的合作份额吗?”   姜予淮沉默了。   他像一只评估着突然闯入领地的强大同类、并权衡合作可能性的小狐狸,身体微微后靠,重新调整了姿态,目光紧锁着梁幕辰,大脑飞速运转,迅速陷入了快速的权衡和计算。   沉船计划,风险与收益并存。   风险在于,梁幕辰的介入深度远超预期,后续是否会反噬?   收益在于,这确实能一劳永逸,将林氏打入深渊,其价值远超金钱上的五五分成。   但梁幕辰主动提出合作,意味着他在这场针对林氏的绞杀中,暂时与自己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姜予淮眯起双眸,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既然要做就做的彻底,那只是沉船……还不够…… 第13章 合作愉快   几秒钟的沉默后,姜予淮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同于面对姜时允时那种刻意放软的乖巧,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带着洞悉人性、操控棋局的锋利笑意。   眼底跳跃着屏幕映射的幽蓝色,此时更是他心中算计与兴奋交织的冷光。   梁氏这么大的利用空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五五开,可以。”   “但你的方案——公海沉船,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也容易让林氏背后的人警觉,反咬一口。”   梁幕辰眉梢微挑,没有打断,只是眼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他意识到,姜予淮要说的,可能远不止讨价还价。   姜予淮身体前倾,拉近了与梁幕辰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规划感:   “我要那批货,‘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一个更‘合适’的地方——东南亚金三角,桑坤将军的私人码头仓库里。”   “同时,附赠一份详尽的、能追溯到林氏核心层的通关记录、资金流水和交接人信息的加密副本,匿名寄给海关总署缉私局,以及,国际刑警组织的某个特定邮箱。”   姜予淮嘴角勾起一抹愉悦兴奋的弧度。   “让林氏自己走私的货物,出现在全球通缉的大du枭地盘上,再让官方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头上。”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走私、洗钱、勾结国际犯罪组织,数罪并罚。”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在欣赏自己勾勒出的毁灭图景。   “让桑坤将军以为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让缉私局认定林氏罪证确凿,让林氏陷入内斗的怀疑混乱……让他们自己人亲手点爆这颗足以把他们炸上天的雷。”   “这才叫有趣,梁董,你说呢?”   梁幕辰凝视着眼前这个瞬间从炸毛小狐狸切换成冷血战略操盘手的青年,心底那丝激赏迅速扩大,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共鸣的笑意。   姜予淮的提议,不仅规避了直接暴力手段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和调查风险,而且更具毁灭性、更羞辱人,能将林氏从商业对手到家族声誉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需要更精密的操作、更广的人脉网络和更冷酷的心肠——   除了自己这边需要多费些力气,几乎完美,还真是会压榨。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脸上“你不会做不到吧”的挑衅模样,这份远超年龄的狠辣心机和对全局的掌控欲,再次刷新了梁幕辰的预估。   梁幕辰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种认可。   “有点意思,成交。”   姜予淮却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点慵懒的神态。   他瞥了一眼梁幕辰,补充道:“隐蔽点,梁董……别让我哥发现是你在背后帮我,不然……”   姜予淮撇撇嘴,露出一副又要挨骂的郁闷表情,“我还要挨训。”   梁幕辰低笑出声,似乎觉得姜予淮这副“怕家长知道”的样子格外有趣。   他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没问题。”   然后转身,迈开长腿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刻,微微侧头,声音低沉而愉悦:   “合作愉快,姜二少。”   ——   书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姜予淮脸上的所有表情再次沉淀下来,只剩下绝对的专注。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指尖飞舞,继续深入攻击林氏盘根错节的资金链和关联企业,确保金融层面的打击万无一失,与梁幕辰即将在物理和法理层面发动的组合拳完美配合。   同时,他点开LEV的内部加密通讯,快速输入。   [姜予淮]:来活了!干票大的!都精神起来!   [柳辞蓝]:(几乎秒回)过你哥那关了吗?上次你说“干票大的”,我们几个差点被你哥一锅端了!   [姜予淮]:(发送一个狐狸流泪可怜.jpg)这次过了过了!正事!做空林氏,狙击到底。分成至少够咱们全员躺平潇洒好几个月,顺便升级升级装备。   [沈临川]:芜湖!我攒了那么久的林氏防火墙后门和董事会成员黑历史终于能派上用场了?淮哥威武!   [秦野]:来得正好!我刚结束一个东欧的清剿任务,正闲得手痒。需要物理层面说服哪个环节吗?   [季温言]:(一个扶额叹气的猫猫头.jpg)你们几个……予淮,你哥同意你玩,不是同意你乱来。尺度把握好,别真把天捅破了,到时候你哥都兜不住。计划书发我看下。   姜予淮看着屏幕上瞬间活跃起来的头像和文字,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但很快被更深的狡黠取代。他快速敲击:   [姜予淮]:(一只端坐乖巧、双手放在膝盖上的狐狸表情包)放心放心,稳得很!详细计划马上发加密包!   [姜予淮]:温言哥、老秦,你们负责外围信息干扰和压力测试!蓝蓝,数据分析和风控就靠你了!临川,你那些好东西,是时候见见光了!   群里顿时被各种摩拳擦掌的表情包和加密任务指令刷屏,LEV这部沉寂片刻的精密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   与此同时,梁幕辰并未返回自己的书房,而是径直走向宅邸深处一间配备了顶级通讯设备的密室。   他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没过多久,林氏那批货物的运输路线、交接时间点、护航力量、以及东南亚桑坤将军近期的动向和胃口,如同清晰的拼图在他脑中瞬间完成组合。   梁幕辰直接推翻了他自己的原定方案,重新布局,他接通了与安雅的加密线路,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安雅,新指令。目标:林氏集团,代号‘货轮A21’及附属集装箱。终止原定‘海难’方案。新方案:货物需完好易手,最终目的地——金三角,桑坤的3号码头。   “同步准备一份清晰指向林氏高层的所有走私证据链,匿名投递至以下两个坐标……”   “执行等级:A级隐蔽。动用‘暗流’渠道,确保所有环节与梁氏及Nuova明面网络隔绝。完成后,痕迹彻底清扫。”   安雅似乎有些意外,林氏近些年的扩展有一部分侵占了Nuova的地下利益,针对林氏的‘海难’方案是梁幕辰很早之前就安排部署了的,只是一直未行动,这次出手居然选择推翻重来,是否成本有点……   不过安雅没有质疑梁幕辰的目的,很快回复:“明白,首领。立刻部署。”   通讯结束前,梁幕辰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之前关于姜予淮的调查,优先级提升。重点回溯他所有可能与跨境物流、地下情报交易、或非常规金融操作相关的兴趣爱好及社交圈。”   “我需要一份更全面的……风险评估报告。”   “是。”安雅应下,敏锐地察觉到首领语气中对这位新婚伴侣的重新审视。   梁幕辰切断通讯,将平板放在桌上。他端起已经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姜予淮……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闪过青年在兄长面前撒娇耍赖的表情,在车内因礼服束缚而微微恼怒的鲜活,在晚宴上狠戾出拳的姿态,在书房荧光下冷静策划的模样……   风险,或许远超预期,但有趣的程度,也同样水涨船高。   低沉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你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   费点心思助力一把吧,看看这家伙能做到什么程度。   梁幕辰难得有些期待这次合作了。 第14章 完美的搞事同伙   接下来的几天,梁宅三楼那间被姜予淮征用的书房,几乎成了不夜之地。   屏幕的冷光取代了自然昼夜,空气中弥漫着浓咖啡与甜点混合的、提神又甜腻的气息。姜予淮仿佛将自己焊在了那张工学椅,所有时间都耗在了那几块闪烁的屏幕上。   他精细地调整着做空模型的参数,监控着林氏股价每一分异常的波动,通过LEV的渠道同步着各方情报,确保金融层面的绞索一点点收紧,不留任何喘息之隙。   偶尔,他也会悄无声息地溜出公馆,与LEV的伙伴在安全屋碰头,面对面确认某些关键环节的万无一失。   季温言负责全局把控和风险预警,沈临川持续突破林氏内部网络,秦野和柳辞蓝则提供必要的现场支援与情报交叉验证。   LEV如同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在阴影中高效运转,目标明确——将林氏彻底拆解。   尽管忙碌,三餐时间姜予淮仍会准时出现在餐厅——这大概是他对梁幕辰饮食管控和兄长叮嘱所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只是常常心不在焉,咀嚼时目光还停留在随身终端屏幕上。   ——   这天傍晚,梁幕辰将一份高度加密、仅核心摘要可见的行动计划书发到了姜予淮的私人频道。   姜予淮一边喝汤,一边快速浏览。   计划详尽周密,从货物拦截的精确时间地点、转运路线的多重伪装、与桑坤势力接头的暗语流程,到那份匿名礼物的包装、投递方式和确保被恰好发现的触发机制,甚至包含了三套应对不同突发状况的备选预案。   逻辑严谨,手段老辣,考虑到了几乎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   姜予淮看得眼睛发亮。太完美了!作为搞事同伙,梁幕辰展现出的专业、周密和资源调动能力,简直可靠得超乎预期!   这不仅仅是合作,更像是一场高手间的默契共舞。   姜予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真心实意赞叹的哼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厉害啊……梁董,作为合作对象,你可太靠谱了。”   梁幕辰的专业和靠谱程度,让姜予淮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甚至愉悦,这种有人完美兜底的感觉,在他刀尖舔血的生涯里实在罕见。   因为这份完美的计划书,姜予淮甚至心情大好,连带着看面前那盘少油少盐的香煎鸡胸肉和胡萝卜都顺眼了许多。   他拿起刀叉,竟然安安静静、认认真真、难得不抱怨地开始吃饭,甚至把平时总会偷偷拨到一边的西兰花也吃了下去。   梁幕辰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牛排,闻言抬眸,将姜予淮那副因计划周详而心满意足、甚至显得有点孩子气的愉悦神情尽收眼底。   他看着对方难得乖巧吃完的餐盘,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极淡的笑意掠过眼底。   这只小狐狸,开心起来倒是意外地好养活?   ——   明面上的战场,则由姜时允全权坐镇。这位年轻的姜氏掌舵人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老练与强悍。   在谈判桌上,他言辞犀利,步步紧逼,将林氏在多个合作项目中的违约和不当操作摊在阳光下。   在官场与媒体间,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施加了巨大压力,又始终站在道德与法律的制高点,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他的商业头脑和谈判技巧,在政策、审批、合作项目等多个维度对林氏进行合规且精准的施压,步步紧逼,让林氏疲于应付。   兄弟二人虽未明言,却有着惊人的默契。   姜予淮在暗处精准打击林氏的财务命脉和非法勾当,姜时允则在明处利用这些不断暴露的弱点扩大战果,挤压林氏的生存空间。   有时深夜,姜予淮会拨通哥哥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哥,今天怎么样?会不会太累?林氏那边反扑得有点凶,我这边节奏要不要缓一缓,给你多点周旋余地?”   电话那头,姜时允的声音往往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沉稳与宽慰:   “没事,你按你的节奏来,不用顾忌我这边,林氏那些老狐狸,玩阴的玩不过我,玩明的更不行。你只管放手做你的,天塌下来有哥顶着。”   姜时允稍稍顿了一下,语气柔和下来的提醒道。   “你自己注意休息,记得按时吃饭睡觉,别仗着年轻胡来。”   听到姜时允的话语,姜予淮便会放松下来,送上毫不吝啬地吹捧,那语气里的依赖和崇拜,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知道啦,哥最厉害了!”   偶尔,梁幕辰会在姜予淮半掩的房门外,隐约听到隔壁传来这样柔软的通话声。   每一次,都会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在梁幕辰熟悉的世界里,财阀家族的同辈之间,充斥着算计、倾轧、明争暗斗,甚至手足相残也屡见不鲜,这让他对财阀亲情有着近乎本能的怀疑。   像姜家兄弟这样,不争权夺利,不互相背刺,反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毫无保留地信任、支持、甚至保护对方……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童话。   可这童话,又真实地在他眼前上演。   姜时允对弟弟的纵容与保护肉眼可见,而姜予淮对兄长的维护与依赖,更是深入骨髓,成了他一切行动不可触碰的底线和核心动力。   还真是罕见。   ——   在姜氏兄弟一明一暗的默契配合,以及梁幕辰掌控的Nuova暗流精准运作下,林氏这座看似坚固的商业帝国,在过去一周内以惊人的速度崩解。   金融市场首当其冲。林氏核心上市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的股价在多重做空力量和负面消息的连环打击下断崖式下跌,市值蒸发超过三分之一,债券评级遭连续下调,融资渠道几乎冻结。   紧接着,其非法走私网络被意外揭破,本该运往欧洲的货物竟出现在金三角毒枭的仓库,且证据直指林氏高层。   海关缉私部门和国际刑警组织的调查函接踵而至,多家银行账户被冻结,海外资产面临查封。   商业合作伙伴纷纷倒戈,长期项目陷入停滞,诉讼缠身。   内部更是人心惶惶,关于其涉嫌走私、洗钱、财务造假的消息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   虽然尚未见诸报端,但已足够引发内部恐慌和合作伙伴的疏离,已有数名高管暗中接触猎头或姜氏,寻求退路。   林氏涉足的每一个领域,都在同步崩盘,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发不可收拾。   这场由姜予淮点燃、梁幕辰加料、姜时允扩大的剿杀,正以压倒性的姿态走向终局。   而梁幕辰,在冷静地推进与姜予淮合作计划的同时,并未放松对姜予淮的审视。   安雅的情报还在源源不断汇总过来,但关于姜予淮的暗面,依旧如同雾里看花。   梁幕辰只能根据姜予淮展现出的黑客技术、对地下情报的熟悉、以及偶尔流露出的、绝非普通纨绔能有的冷静与狠辣,来推测他必定有着不简单的另一重身份。   具体是什么……情报贩子?某个隐秘组织的成员?赏金猎人?梁幕辰尚不确定。   危险又迷人的谜题。梁幕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谜题的兴趣,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浓厚,似乎应该再主动试探下了。 第15章 拿捏得死死的   林氏的崩盘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剧烈且迅速,一切如姜予淮和梁幕辰所料。   然而,就在这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刻,姜予淮却收到了来自兄长最强硬的收手指令。   清晨,梁幕辰刚结束晨练,正在书房浏览简报,私人手机传来一声特殊的提示音。   他划开屏幕,一条银行到账信息映入眼帘——金额两千万,备注栏里跳动着一行带着颜文字的文字:[公关费赔偿~(^з^)-☆]。   汇款方是一个经过层层跳转、难以追溯的离岸账户,但梁幕辰心知肚明来自谁。   他眉梢微挑,目光从屏幕移开,透过敞开的书房门,望向一楼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边。   姜予淮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似乎在与谁通话,但肢体语言却充满了躁动与不甘。   “哥你讲不讲道理!”   姜予淮的声音拔高,带着罕见的、几乎要冲破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是他们先往你办公室寄恐吓信!还带着子弹壳!这能忍?!我不过是给他们点教训……”   他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显然,电话那头的姜时允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停止命令。   “姜予淮,到此为止。”   姜时允透过听筒传来的声音,低沉,疲惫,但带着不容违逆的、属于家族掌舵人的绝对权威。   “林氏已经倒了,再穷追猛打,只会引火烧身,把其他观望的豺狼都引出来!立刻停下你所有的小动作,听到没有?”   “我就是太听话了!他们才敢一次又一次蹬鼻子上脸!”   姜予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愤怒到极致却无法反抗的无力感,“这次明明可以……”   “姜予淮!”姜时允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清晰的愠怒。   “再搞小动作,哪怕只是放出一点风声,我会立刻冻结你名下所有账户权限,包括你藏在瑞士那些小金库,我说到做到。”   这句威胁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穿了姜予淮强撑的气势。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姜予淮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对着话筒喃喃了一句。   “好好好!知道了……太讨厌了哥!”   然后,他猛地挂断电话,手臂扬起,泄愤般地将那部昂贵的定制手机狠狠砸向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茂密的玫瑰丛后,连落地的闷响都被泥土和枝叶吸收。   姜予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转身,把自己重重摔进旁边的沙发里,抓过一个巨大的天鹅绒抱枕,将整张脸深深埋了进去,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极度的委屈、愤怒与不甘。   梁幕辰收回目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公关费赔偿”的备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赔偿倒是爽快,但这反应……果然,还是小孩子脾气。   他微微侧首,视线重新落向窗外,楼下没有动静了,想必姜予淮正把自己埋在抱枕里,独自消化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姜时允的判断没有错,现在这个情况再逼下去,接下来就可能引起反噬了。   但……   梁幕辰放下手机,垂眸思考复盘着。   他一开始确实是出于兴趣,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然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让他发现姜予淮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老辣得多。   林氏的崩盘,表面上是多方围猎的结果,但作为局内人,甚至最近的旁观者,他比谁都清楚,真正主导这场围猎的是楼下那个此刻正窝在沙发里发脾气的年轻人。   林氏的反扑来得很凶,姜予淮作为那个“看不见的手”,对实时信息处理能力的要求极高。   不是单纯的信息多、信息全,而是要在海量的、真真假假的、不断变化的噪音中,准确识别出那两三个真正致命的信号,并且在对的时机打出对的牌。   那些关键节点的打压,资金冻结的时间点、关键证人的转交时机、舆论发酵的切口……这些节奏把控,太精准了。   倒是小看这家伙了,真能把林氏逼到这种地步,姜予淮这个人,他倒真是越来越有兴趣。   ——   LEV加密聊天室。   [姜予淮(Slysss)]:林氏那个任务,不接了。收尾工作按之前预案B执行,清理痕迹。   [秦野(Ye)]:啊?这就收工了?这才哪到哪啊兄弟!眼看就要把他们底裤都扒干净了!   [季温言(Verna)]:(秒回)早跟你说了,玩够了就该收手。姜时允不会让你真把事做绝,留一线是他们的规矩,也是避免狗急跳墙反扑。   [沈临川(Link)]:噗嗤。让我猜猜,姜少爷这是又被你哥精准训犬了?这次是断了粮还是收了爪?   [柳辞蓝(Cyan)]:(叹气)上次你这么郁闷,还是偷偷炸了你哥刚订的、还没下水的限量版游艇之后吧?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季温言(Verna)]:行了,都别逗他了。估计又被禁足了。任务池里有几个新单子,东南亚和东欧的,难度不错,赏金也漂亮。林氏这边收尾交给临川和辞蓝,秦野,准备一下,我们有新活了。   [姜予淮(Slysss)]:烦死了。   他刚发送出去,就看到沈临川手速飞快地把群聊名称从原本正经的代号列表,改成了[被禁足的小猫需要小鱼干慰问群]。   姜予淮盯着那个新群名,更郁闷了,这群臭损友眼不见为净。他蜷缩起来,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头,独自生着闷气。   ——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熟悉而诱人的甜香悄然飘入鼻腔,焦糖的微苦焦香混合着丝滑奶冻和香草籽的醇厚气息,是顶级焦糖布蕾的味道。   姜予淮从膝盖间抬起头,看见梁幕辰不知何时来到了客厅,正斜倚在通往餐厅的门框上。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显得随意而挺拔,手中端着一个鎏金边的骨瓷茶盘,上面稳稳地放着一盅刚烤好、表面焦糖脆壳还在轻微噼啪作响的布蕾,旁边还配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姜总半小时前给我发了消息,”梁幕辰开口,语气平淡,像是例行公事一般。   “原话是:‘看着点予淮,别让那小子趁我不注意,又把天捅出个窟窿。’”   姜予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脸重新埋回膝盖,声音闷闷的。   “我哥怎么还给你发消息……年纪越大操心越多,跟老妈子似的。”   梁幕辰不置可否,端着茶盘走近,将那份诱人的焦糖布蕾放在姜予淮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他抬起手腕,腕表上一道微光投射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是苏富比拍卖行今晚一场私人慈善拍卖的电子藏品清单。   “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   梁幕辰提议,目光扫过清单:“晚上克里斯蒂酒店,这场拍卖规格不错,有些有意思的小玩意。”   “不去。”   姜予淮想也不想地拒绝,他现在烦得很,谁也不想见,哪儿也不想去,只想一个人待着消化这份憋屈。   然而,拒绝的话尾音还未完全落下,他的目光就被全息投影中快速滚动的一件拍品牢牢抓住了。   姜予淮的瞳孔瞬间被点亮!   那是一件古董匕首。18世纪波斯匠人手工锻造的钢刃,线条流畅优美,历经岁月仍寒光内敛,如同凝固的月光,握柄镶嵌着数颗深邃的蓝宝石,在投影中流转着幽蓝的光泽。   这匕首的形制、工艺,尤其是那蓝宝石的镶嵌风格……与他几年前在苏富比另一场拍卖中,拍下的一把红宝石握柄的18世纪印度宫廷短剑,几乎出自同一时期、同一流派,甚至可能曾是同一套收藏中的对刃!   姜予淮对武器有着纯粹而浓厚的收藏兴趣,这源于他对冷兵器本身美感和工艺的欣赏,一种单纯的剥离了实用价值的审美癖好。   “我要这个!”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刚才的郁闷烦躁瞬间被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取代,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扑到全息投影前,指尖穿透那柄虚拟的匕首,仔细放大观察每一个细节。   确认无误后,他转头看向梁幕辰,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委屈和愤怒?只有纯粹的、看到心爱之物的兴奋和势在必得。   他甚至理所当然地、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拿我哥的账户划!算他惹我生气的精神赔偿!”   梁幕辰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甚至开始算计自家哥哥钱包的样子,看着他眼中纯粹而炽热的喜爱,再听着他那句“拿我哥的账户划款”的任性要求,极淡的笑意挂上嘴角。   这主意是姜时允出的,也确实如姜时允所说,安抚起来真挺容易,这只小狐狸,还真是,简单又好哄。   而且梁幕辰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好奇姜予淮这次又能整出多大动静,姜总这次估计要大出血了。 第16章 Slysss的复出   季温言一听说姜予淮要跟着梁幕辰去那场克里斯蒂的顶级私人慈善拍卖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条A级加密任务简报瞬间覆盖了LEV内部频道原有的禁足令。   这种级别的拍卖会,安保森严,宾客非富即贵,入场资格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身份和圈层的象征,一张邀请函背后往往是数百万乃至上千万的隐形门槛。   姜予淮能跟着梁幕辰刷脸免费进入,简直是天赐良机!   LEV的任务池里,恰好有一个悬置了一段时间的委托:盗取当晚拍卖会某件特殊拍品。   一枚据说储存着某跨国能源集团核心实验数据的加密芯片。   这枚芯片被巧妙地伪装成一件文艺复兴时期珠宝的镶嵌部件,作为独立拍品展出。委托方要求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掉包。   机会难得,风险与收益并存,季温言迅速将任务详情和芯片所在拍品信息加密发送给姜予淮。   姜予淮收到任务指令的瞬间,眼睛都亮了,被静默了这么久,终于能活动筋骨了!   既能拍到心仪的古董匕首,又能顺手赚一笔不菲的佣金,简直是双倍快乐!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跃跃欲试的兴奋中,连之前被姜时允强行叫停林氏之事的郁闷都一扫而空。   季温言看着通讯那头姜予淮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兴奋劲儿,又是欣慰又是头疼,千叮咛万嘱咐。   “听着,予淮。任务优先级:隐蔽,绝对、绝对不能暴露。”   “梁幕辰就在你身边,他比拍卖会的所有安保加起来都危险。你的身份,LEV的存在,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能留,得手后立刻撤离,不要节外生枝。明白吗?”   “放心啦温言哥,我有分寸。”   姜予淮应得轻快,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开始快速记忆任务细节和场馆结构图。   姜予淮非常清楚季温言的担忧不无道理,梁幕辰那双眼睛,太毒。   ——   夜晚,克里斯蒂拍卖行私密展厅内,灯光柔和,气氛矜持而奢华,古董家具的木质香弥漫在空气中。   姜予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礼服,安静地坐在梁幕辰身侧。   拍卖会前半程多是些古典油画、珠宝和瓷器,虽然价值连城,却丝毫勾不起他的兴趣。   与林氏缠斗的这段时间,他精神高度紧绷,睡眠严重不足,此刻在温暖昏暗、节奏缓慢的拍卖环境里,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像只觅食的小鸡,眼皮沉重得几乎粘在一起。   梁幕辰正专注地看着台上对一件明代青花瓷瓶的品鉴,忽然感到肩头一沉。   他微微侧目,只见姜予淮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绵长,脑袋歪着,不偏不倚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传来轻微的摩擦感和属于青年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梁幕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推开,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姜予淮靠得更舒服些,姜予淮在睡梦中似乎还惦记着目标,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气息拂过梁幕辰的颈侧:“到匕首了……叫我……”   梁幕辰轻声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神却下意识的撇开。   当那柄18世纪波斯月光匕首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拍卖台上,讲解员开始介绍其历史和工艺时,梁幕辰轻轻拍了拍姜予淮的手臂。   几乎是触碰的瞬间,姜予淮就睁开了眼睛,眸中睡意瞬间消散,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目光立刻锁定了台上的虚拟投影。   颈侧那温润炽热的气息淡去,让梁幕辰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   竞价开始。   起拍价就不菲,但姜予淮举牌毫不犹豫,每次加价幅度都透着势在必得的劲儿。   他完全没考虑价格,仿佛花的不是钱,只是数字,甚至带着点对兄长强行干预的报复性消费快感。   当价格被他一路抬到三千万时,周围隐约传来一些压抑的轻笑和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扫过姜予淮年轻漂亮的脸,又掠过他身旁神色平静的梁幕辰,交换着“败家子”、“梁董这对象可真能花钱”、“姜总怕是头疼死了”之类的讥诮眼神。   姜予淮对周围的议论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正兴奋着,像只盯紧了猎物的小豹子。   “姜二少。”梁幕辰的皮鞋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姜予淮的鞋侧,声音压低,“为了这把古董刀,姜总今晚可要大出血了。”   姜予淮正举牌压过一个明显就是抬价的竞争对手,闻言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理直气壮。   “可我就要它!记得找我哥报销~”   语气里哪有半点心疼,全是不花白不花的狡黠。   梁幕辰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在腕表上快速操作了几下,一条加密信息无声地发送出去,对象是姜时允:「令弟看中的匕首,竞价已过三千万。不用管?」   回复几乎在三秒内传来,简洁明了:「让他随便玩吧,走我私人账户。今晚拍卖会,还有什么他看得上眼的,也一并给他拍下。」   随信息附上的,是一个临时授权的高额账户,余额数字长得足以买下整场拍卖会的大半藏品。   信息的最后,姜时允不忘叮嘱:「还有,别让他碰酒精饮料。」   梁幕辰看着那句叮嘱,唇角微勾,姜时允对弟弟的纵容,还真是毫无底线。   他关掉界面,不再干涉。   最终,姜予淮以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成功拍下了那柄月光匕首。   锤音落定,他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对梁幕辰匆匆说了句“我去后台办手续”,便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轻快地朝着后台区域小跑而去。   ——   后台的贵宾交接室安静而私密。   姜予淮很快办完了繁琐的付款和手续,划姜时允账户时那可谓一个爽快。   他从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盛放在特制天鹅绒衬垫盒中的匕首。   实物比投影更加惊艳,月光般的钢刃寒气内蕴,蓝宝石握柄在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神秘的幽蓝光泽,与他收藏的那把红宝石短剑果然是一对。   欣赏片刻后,姜予淮依依不舍地将它装入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防震箱,交给一旁等候的梁家保镖暂时保管。   做完这些,他脸上的愉悦表情稍稍收敛,眼神变得冷静而专注。   姜予淮点开终端,再次确认季温言发来的任务信息:目标芯片,文艺复兴黄金珐琅怀表表盖内侧的一枚装饰性红宝石。   该怀表作为独立拍品编号17,目前正与其他几件高价珠宝一起,陈列在隔壁的临时收藏厅,供VIP客户近距离鉴赏,拍卖将在半小时后开始。   时间不多,但足够了。   姜予淮整理了一下礼服,神态自若地走出交接室,仿佛只是一位对珠宝感兴趣的年轻收藏家,朝着收藏厅的方向走去。   沈临川的远程支持早已就位,在他踏入收藏厅监控范围的瞬间,厅内几个关键角度的监控画面便进入了循环播放的干净状态,持续时间设定为三分十秒。   收藏厅内只有零星几位宾客在低声交谈或欣赏玻璃柜中的展品。   姜予淮目标明确,径直走向编号17的展柜,那枚怀表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黄金珐琅华丽夺目。   他借着调整领结的角度,迅速扫视周围,确认无人特别注意他。   姜予淮戴上特制的超薄手套,从衣袖抽出一根细如毫毛的金属探针,避开可能的压力感应和光感警报,精准地插入怀表边缘,轻轻一撬,宝石弹开,取下真宝石、放入仿制品、锁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两分钟。   真芯片被他嵌入一个特制的、带有屏蔽信号功能的金属薄片,然后滑进礼服内袋一个绝对隐蔽的夹层。   他退后一步,又若无其事地在怀表展柜前驻足欣赏了几秒,仿佛在评估其艺术价值,然后才从容转身,走向下一个展柜,临走前又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走出收藏厅,进入一条无人的走廊拐角,给季温言发送了只有一个绿色勾号的加密讯息。   几乎同时,沈临川那边传来监控恢复正常的信号,收藏厅内一切如常,仿佛从未有人动过那枚怀表。   姜予淮靠在大理石柱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需要调整下情绪了,可不能被梁幕辰那家伙发现破绽。   任务完成的愉悦感和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轻微疲惫交织,但更多的还是畅快,匕首到手,佣金到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今天,真是收获颇丰。 第17章 荒谬的联想   姜予淮几乎是蹦跳着回到拍卖厅座位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愉悦,与周围矜持克制的社交氛围格格不入。   他像只轻盈的鸟,扑进柔软的天鹅绒座椅。   “拍到了心仪的匕首,就这么开心?”   梁幕辰的目光从手中的拍卖清单上抬起,落在姜予淮身上,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花我哥的钱,买我喜欢的刀,还能让我哥肉疼,三重快乐,当然开心。”   姜予淮回答得理所当然,脸上是纯粹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看不出丝毫异常。   他忽然又坐直身体,眼睛瞟向台上正在展示的一幅明代山水画,一把抓起梁幕辰手边的竞价号牌,虚虚指向那边,语气带着点急促的兴奋。   “那个!那个!我哥最近正念叨书房缺幅古画镇场子呢!这个就挺好,快拍快拍!”   梁幕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兄弟情弄得有些失笑,忍不住打趣一句。   “花你哥的钱,给你哥买礼物?姜二少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我乐意!”   姜予淮下巴微扬,理直气壮,脸上是那种被无限纵容的、无所顾忌的任性光彩,仿佛天经地义。   他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身体微微倾向梁幕辰,声音压低了些,褪去玩笑,带上点谈正经合作的意味。   “对了,梁董,之前说的那些需要‘梁氏伴侣’出席的双人社交场合,接下来几个月,我都接了。”   姜予淮对着梁幕辰眨眨眼,狡黠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补充道。   “不过,你之前念叨的‘花瓶’人设,可能得稍微……升级优化一下。”   梁幕辰的目光在姜予淮神采飞扬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从他那过于明亮的眼睛,到微微上扬的嘴角,再到那副跃跃欲试、仿佛发现了新玩具的神情。   梁幕辰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点了然,和更深层次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哦?看来光是当个漂亮安静的花瓶,已经满足不了姜二少的表演欲了?想升级成……有内涵的花瓶?”   “随你怎么想。”   姜予淮撇撇嘴,毫不在意他的调侃,心里却打着另一副算盘,他刚刚发现,跟着梁幕辰出入这些顶级社交圈,简直是执行LEV任务的绝佳掩护和情报收集的完美跳板!   门票、安保审查、人脉网络……这些平时需要耗费大量精力金钱才能渗透的场合,现在可以公费出入,还能近距离观察某些目标人物。   这买卖,太划算了,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伪装!   梁幕辰又打量了他片刻,慢悠悠地开口:“那你是不是应该再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嗯?” 姜予淮有点懵。   梁幕辰列举着,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纠正你的社交礼仪,还有应付你随时可能捅出的篓子……太累。”   姜予淮被噎了一下,瞬间想起了自己一拳打出梁氏几百万公关费的光辉历史,气势弱了半截,悄悄翻了个白眼。   伸手就去拿桌上那杯侍者刚斟好的、冒着细腻气泡的香槟,试图用酒精缓解一下被戳中痛脚的尴尬。   指尖还没碰到杯脚,酒杯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拿走,梁幕辰面不改色地将那杯香槟放到自己手边,同时将一杯鲜榨橙汁推到他面前。   姜予淮:“……” 他看着那杯黄澄澄的果汁,又看看梁幕辰手中剔透的金色酒液,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梁幕辰言简意赅,毫无转圜余地:“你哥的叮嘱。”   姜予淮郁闷地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中健康的果汁,小声嘟囔了一句:“……管得真宽,和哥一样讨厌。”   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却也乖乖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   ——   回家的加长轿车里,姜予淮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他等不及回到梁宅,就在车上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姜时允的视频电话,屏幕亮起,他献宝似的将防震匣打开,调整角度,让车内阅读灯清晰地照亮匕首的每一道冷冽的纹路,以及那颗依然璀璨夺目的蓝宝石。   “哥!你看!是不是超级漂亮!” 姜予淮的声音带着献宝的雀跃。   视频那头的姜时允似乎刚结束工作,靠在书房椅背上,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和那柄华美的凶器,脸上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嗯,很漂亮。消气了?”   姜予淮瘪瘪嘴,故意把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点撒娇的控诉:   “哼,哥只会花钱哄我。”   姜予淮话音刚落,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精准地将一根独立包装的、他喜欢的牌子的巧克力棒抛进他怀里,是梁幕辰路过他座位去拿水时顺手给的。   姜予淮接住巧克力棒,眼睛弯了弯,但对着屏幕还是那副“我很难哄”的样子,得寸进尺地宣布:   “这次勉强原谅你。下次苏富比秋拍那对19世纪的古董燧发手枪,我也要!记得留预算!”   姜时允在屏幕那头扶额,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梁幕辰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目光却并未落在纸页上。   他听着姜予淮用那种只有在兄长面前才会流露的、混合着撒娇、任性、和毫无保留亲昵的语调说话,看着他那生动无比的表情,哪还有闹脾气的样子。   梁幕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评价了一句:“真是小孩子脾气。”   ——   深夜,梁宅三楼书房只亮着一盏孤灯,灯光调得很暗,只照亮了书桌区域。   梁幕辰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点开加密邮箱处理最后几份文件,腕上的特制通讯器便轻微震动,提示有高优先级但非紧急的内部简报传入。   点开是安雅整理发送的、关于今晚克里斯蒂拍卖会的后续情报汇总,梁氏作为赞助商之一,这种同步信息的文件一般不太重要。   不过这次有一条用灰色字体标注,意味着与Nuova或梁氏核心利益无关,但值得知晓的信息:   7号拍品,黄金猎鹰雕塑内预设的加密生物芯片,在交付前核查时被发现已被掉包,替换品工艺极高,几乎以假乱真,初步判断是在拍卖会后台保管期间失窃,为避免声誉受损和惊动原主,已选择秘密调查并启动保险理赔程序。   梁幕辰扫过这条信息,神色未动,这种级别的失窃,在黑市和收藏界不算稀奇,只是这次手法格外高明。   不过对梁氏的投资或Nuova的生意都没有影响,他并不关心。   就在他准备关掉简报时,几乎是下意识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姜予淮从拍卖会后台回来时,那种异乎寻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奋状态。那不是仅仅拍到心爱之物该有的开心,更像是一种……完成了某种挑战、获得了巨大成就感的、带着点隐秘亢奋的愉悦。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倏地闪过脑海。   “不会吧……”   梁幕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了一句。   那个在拍卖会上靠在他肩头睡得毫无防备的姜予淮;那个举着竞价器胡乱花钱、理直气壮要哥哥报销的败家子;那个因为被换成果汁而小声抱怨、孩子气十足的联姻伴侣……   和那个能在世界顶级拍卖行森严戒备的后台,精准定位目标,避开所有监控与安保,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一次完美掉包行动的顶尖窃贼?   即使理智告诉他,姜予淮确实有些隐藏的本事,可能涉及金融黑客或灰色情报,但这两个形象之间的鸿沟,依然大得令人难以置信。   太过割裂,太过戏剧化。   可是,那种在刀尖行走多年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却在寂静的深夜里叫嚣着某种可能性。   最终,梁幕辰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份简报关闭。   或许,只是巧合;或许,是他想多了。   但关于姜予淮的“风险评估报告”,看来需要再添上几笔了。 第18章 花瓶的误判   季温言的解禁令对姜予淮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虽然季温言板着脸,在加密频道里列了足足十二条警告——   核心思想是“任务可以接,尾巴必须扫干净,特别是离你身边那位危险人物远点”,但这丝毫无法浇灭姜予淮重获自由的兴奋。   被“静默”的那段日子,于他就像猛兽被关进华美的笼子,表面慵懒,内里却躁动不安。   如今枷锁解除,姜予淮立刻恢复了LEV核心成员Slysss的活动频率,甚至带着点报复性接单的意味。   借着“约法三章”中“互不干涉社交与隐私”的条款,他出门的次数明显增多。   有时是午后匆匆离去,深夜方归;有时则是傍晚出门,直到天际泛白才带着一身露水与倦意悄无声息地回到梁宅。   梁幕辰自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管家陈伯会例行汇报姜予淮的出入时间,安保系统的日志里也留下了他非规律性的行踪记录。   但梁幕辰从未过问,他恪守着那份协议,将那份悄然滋长的疑窦与好奇,妥帖地收敛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解禁后的姜予淮,肉眼可见地快活起来。   之前被憋屈和无聊笼罩的低气压一扫而空,连带着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都生动明媚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轻快的劲儿。   连带着,连吃饭都变得积极许多。   餐桌上,姜予淮不再像以前那样对着精致的菜肴挑挑拣拣,而是胃口大开,吃什么都显得津津有味。   精心烹制的香煎鳕鱼,他大口吃着;慢炖了八小时的牛肋排,他刀叉并用,吃得津津有味;连以前碰都不碰的蔬菜沙拉,他也能叉上几片叶子塞进嘴里。   甚至偶尔会对着管家陈伯,用那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软软的语调提出多吃甜点的要求:   “陈伯,今天能不能让安东尼师傅做那个……上次宴会上那种裹了金箔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或者试试他新研发的茉莉花茶慕斯?听说很难做,但我好想尝尝呀。”   陈伯总是笑着应下,转身去安排。梁幕辰坐在对面,看着姜予淮因为期待某道甜品而眼睛发亮、嘴角微扬的模样,再对比联姻初期那蔫蔫的状态,心下了然。   看来,能自由“活动”,对这只小狐狸来说,真是最好的精神食粮。   ——   然而,自由的代价是混乱的作息。   任务,尤其是LEV接手的那些高价值、高风险任务,往往发生在夜深人静或黎明破晓之际,姜予淮昼伏夜出的模式愈发明显。   于是,梁宅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   清晨,梁幕辰晨练结束,沐浴更衣,下楼用早餐时,姜予淮的卧室房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显然主人正在补眠,且深度睡眠,雷打不醒。   有时梁幕辰甚至会去敲敲门,提醒他“晨昏定省”,里面最多传来一声模糊不满的咕哝,然后再无动静。   到了傍晚,梁幕辰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公馆,有时会正好撞见姜予淮揉着惺忪睡眼,顶着一头微乱的头发,慢吞吞地从二楼晃下来,身上还穿着柔软的睡衣,直接坐到餐桌前开始他的“早餐”——或者说,一天的第一顿正餐。   两人一个结束白日忙碌,一个开启夜间行动,在黄昏的餐桌上交汇,画面有种奇异的错位感。   更让梁幕辰心中猜测坐实的,是姜予淮身上偶尔没能彻底掩盖住的气息。   尽管姜予淮每次回来都会仔细清理,但有些味道深入织物,或者附着在发梢,并非一次淋浴就能完全祛除。   梁幕辰偶尔会捕捉到一丝极其淡薄、几乎被沐浴露和洗衣液香气掩盖的气味——那是硝烟的味道。   一种混合了硫磺、金属摩擦和火药燃烧后的特殊气息,冰冷而刺激,这种味道,梁幕辰自己身上也会有,尤其是在处理完Nuova的某些特殊事务后。   至此,梁幕辰几乎可以断定:姜予淮绝不仅仅是一个有些小聪明、懂点黑客技术的财阀少爷。   他有着另一重身份,活跃在暗处,从事着绝非光鲜的、很可能充满危险的行当。   是情报贩子?是某个隐秘组织的行动人员?还是……和自己一样,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同类”?梁幕辰猜测的方向更偏向于后者,或许是某个势力培养的杀手,或是负责处理脏活的特勤人员。   毕竟,姜氏那样的家族,有些见不得光的力量并不稀奇,只是他尚未摸清姜予淮具体隶属于哪个组织或势力。   回想起订婚晚宴上自己那句轻慢的“花瓶”评价,梁幕辰不禁在心底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真是……看走眼了,自己当初的误判,如今看来竟有些可笑。   这家伙,藏得够深,商界的情报网确实需要更新了,这简直是自己和商圈天大的误判。   ——   有趣的是,两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姜予淮从不解释自己频繁的夜间外出和颠倒的作息,梁幕辰也从不追问那些细微的异常。   他们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与默契,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协议——   只要不越界,不触碰对方的底线,不带来实质性的麻烦,那么,彼此的秘密都可以暂时存放在那层婚姻契约之下,互不侵犯,互不打扰。   梁幕辰的原则清晰而务实:只要姜予淮的“副业”不影响梁氏集团的正常运营,不触及Nuova组织的核心利益与安全,那么他可以暂时容忍,甚至带着几分观察的兴味,静观其变。   好奇心当然有,但远未到需要立刻揭开谜底的程度。   他有的是耐心,毕竟,观察这只披着猫皮的小狐狸,在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藏起爪子,偶尔又因为得意而露出马脚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别样的趣味。   而姜予淮的想法则更为简单直接。   事实上,从入住的第一周起,他就嗅到了一丝不该存在于普通商人身上的气息——硝烟味。   很淡,像是被精心处理过,却又顽固地残留在衣领袖口的纤维,梁幕辰偶尔深夜归来,擦身而过时,那股味道会短暂地穿透香水的遮掩,精准地刺入姜予淮过于敏锐的嗅觉。   梁氏做军火生意,有硝烟味似乎并不奇怪,可那种味道太“新鲜”了,可不像是仓库中沾染的。   加上这段时间的调查情况来看,梁幕辰和那个代号为“Nuova”的组织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称之为“突破口”的节点,仿佛真的只是军火项目上的合作罢了。   但姜予淮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梁幕辰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因为……他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当然,这些都只是直觉。没有证据,无法验证,甚至说出来都显得牵强。   不过姜予淮向来不是会纠结于直觉的人,梁幕辰不过问,不干涉,正合他意,梁幕辰的身份慢慢挖就是了。   至于那些微妙的共鸣和隐隐的警惕,至少在目前,一切都还风平浪静,没什么异常。   大家各自扫清门前雪就好。   于是,在这座静谧的半山公馆里,白天与黑夜悄然分割,两位主人沿着各自的时间线与轨道运行,偶尔交汇于餐桌,交换几句无关痛痒的对话,或是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相安无事,最好不过。 第19章 连你哥都瞒   之前姜予淮提议提高双人社交参与度后,梁幕辰和姜予淮这对联姻伴侣共同出席社交场合的频率,在圈内悄然成为新的谈资。   凡是梁幕辰需要携伴侣出席的社交场合,姜予淮几乎全勤,这些场合规格极高,参与者非富即贵,安保严密,信息流动隐秘而关键。   对姜予淮而言,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有任务时,这些衣香鬓影的宴会、私密的沙龙、甚至某些半公开的行业峰会,成了绝佳的掩护和行动舞台;   没任务时,他也能借着特殊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将那些常人难以进入的场所布局、安保布局、乃至某些人物的习惯动向默默记下,通过加密方式传给沈临川,丰富LEV的情报库。   季温言在加密频道里看着姜予淮传回的一次次“场地扫描数据”,难得地发来一句评价:   「看来联姻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情报经费省了。」   颇有种自家孩子终于会薅羊毛,而且是薅顶级社交圈的羊毛的老怀安慰。   姜时允那边,则是另一种感慨。   他看着弟弟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社交,甚至能配合梁幕辰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偶尔还能从弟弟那里得到一些关于竞争对手或合作伙伴的、角度刁钻却往往切中要害的小道消息,心下宽慰不少。   他只当是弟弟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哪怕不擅长也会多尝试,利用自己的资源和观察力为家族、也为他自己在梁家站稳脚跟做点事了。   姜时允自然想不到,这些小道消息很多是姜予淮在任务间隙顺手牵羊得来的,他只知道姜予淮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这在财阀里很常见,姜予淮毕竟也经常帮姜家干些暗面的活。   但姜时允不知道的是,姜予淮干的是赏金猎人这么危险、随时会丧命的活,而姜予淮不想让哥哥担心,也说一半瞒一半。   至于梁幕辰,他将姜予淮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并不点破,甚至觉得无伤大雅。   姜予淮利用这些场合拓展他自己的信息网或处理私事,只要不触及梁氏核心,他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姜予淮如今积极配合出席,两人在公众面前扮演的恩爱伴侣形象越发稳固。   之前因为姜予淮冷淡抗拒而流传的“梁姜联姻貌合神离”、“姜二少不满婚事”等小道谣言不攻自破,无形中也为梁氏和姜氏都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好处,梁幕辰心里有数,只是从未对姜予淮提起——不然那只小狐狸若是知道了,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   某次在私人艺术馆举办的晚宴结束后,宾客渐散。   姜予淮借口去洗手间,实则按照LEV的任务指示,绕到艺术馆后方一条专供工作人员和特殊货物进出的隐蔽通道,与线人完成了一次短暂的情报交接。   任务顺利,他将一枚微缩存储器滑入袖口暗袋,就准备从通道另一端绕回主厅。   然而,他刚推开通道尽头那扇不起眼的防火门,踏入一条连接侧厅的短廊,就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两个人——   梁幕辰,以及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姜时允。   两人似乎刚从某个私密洽谈室出来,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姜时允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梁幕辰则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听到开门声,同时转头看来。   姜予淮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僵在原地,他没想到哥哥会出现在这个偏厅区域,更没想到会和自己撞个正着,这条通道明显不是宾客该走的通道。   姜时允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姜予淮身后的防火门,又落回弟弟脸上,语气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予淮?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   姜予淮大脑飞速运转,但一时之间竟没想出一个合情合理、又能瞒过精明的兄长的说辞。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站在姜时允身侧、好整以暇仿佛在看戏的梁幕辰,眼神里飞快地递过去一个清晰的求救信号——帮帮忙!   看戏归看戏,该救场时也毫不含糊,梁幕辰接收到那眼神,嘴角微微弯起。   他上前半步,姿态自然地站在姜予淮身边,面向姜时允,语气平静地解释。   “是我让予淮从这里过来的,这边安静,不会撞见那些还没散尽、喜欢拉着人寒暄的宾客。”   他看向姜予淮,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主厅那边太吵了,是吧?”   姜时允的目光在梁幕辰和姜予淮之间来回扫视,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梁幕辰的解释合情合理,但弟弟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不似作伪。   姜予淮心领神会顺着梁幕辰的话往下编,脸上迅速切换成一种混合着窘迫、害羞和一点点笨拙的神情,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些。   “嗯……哥,我一个人在主厅,好几个人围着我问东问西,有的问梁氏最近的动向,有的打听你的喜好……我、我实在应付不过来,又找不到阿辰,就……就发信息问他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躲一躲。”   他越说声音越低,耳根泛起一点红晕,完全是一个不擅社交、被逼急了只好向梁幕辰求救的模样。   姜时允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心中的疑虑消了大半。   他是知道的,予淮聪明归聪明,但在这种纯应酬的社交场合确实有些苦手,这种因为应付不来而躲起来的行为,放在别人身上奇怪,放在姜予淮身上,反而合理。   被缠得没办法了,找梁幕辰求助,倒也说得通,他大概只当是弟弟觉得应付不来丢了面子,不好意思直说。   “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也行。”姜时允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别乱跑,这种地方你不熟,小心走岔了。”   “知道了,哥。”姜予淮乖乖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姜时允又嘱咐了几句早点回去休息之类的话,便先行离开了,他还有别的应酬需要收尾。   ——   看着姜时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姜予淮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每次要骗他哥姜予淮总还是有点良心不安。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呼……吓死我了。”   “连你哥都瞒?”梁幕辰挑眉,语气里的玩味毫不掩饰。   姜予淮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前这人指不定瞒的更多呢,刚才那点窘迫害羞瞬间消失无踪,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少管别人的家务事,梁董。”   梁幕辰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小没良心的,刚帮你解完围就翻脸不认人?真会过河拆桥。”   姜予淮自知理亏,但又拉不下面子道谢,这要是谢了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坐实自己有身份。   他抿了抿唇,目光扫过前方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出口,里面隐约还传来觥筹交错的喧闹声,他忽然想起刚才在主厅,确实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围着他问些无聊又冒犯的问题。   他皱了皱眉,带着点烦躁和认真,突然换了话题。   “梁董,跟你商量个事,我那个‘花瓶’人设,能不能稍微……再往‘聪明点的花瓶’方向调整一下?”   姜予淮侧头看向梁幕辰,眸子里带着点期待:   “现在这些人真把我当傻子,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都敢往我这儿扔,变着法儿想从我嘴里套你的消息、套姜家的动向,烦死了,我又不能每次都装听不懂或者发脾气。”   姜予淮实际上也想利用“聪明”的空间,能合理避开那些愚蠢的试探,也方便他偶尔发挥一下。   梁幕辰闻言,打量了他片刻,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点意思,他语气随意,带着默许。   “随你,只要别玩脱了,别再给我整出像上次林氏晚宴那样,需要几百万公关费才能摆平的惊喜就行。”   姜予淮一噎,立刻想起了自己一拳打断林皓鼻梁的壮举,以及后续梁幕辰提到的公关费。   他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心里暗暗吐槽: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哪壶不开提哪壶!   “……知道了!”   他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转身就朝主厅方向走去,背影都透着点恼羞成怒。   梁幕辰看着那抹迅速消失的背影,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这只小狐狸,炸毛的样子倒是比装乖的时候,更真实,也更有趣,不过他那‘聪明点的花瓶’估计又要让自己费点心思了。 第20章 缰绳在我手里不是吗   自从与梁幕辰达成“人设升级”的默契后,姜予淮在各类社交场合中明显自在了许多。   他不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勉强自己扮演那个空洞温顺、对所有话题都只能报以微笑的花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松弛、也更锐利的姿态——一只收起部分伪装,偶尔允许自己露出爪牙的狐狸。   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   某场关乎能源开发项目的洽谈晚宴上,一位与梁氏存在竞争关系的某集团董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将话题引向了看似高深的财务杠杆问题。   他端着一杯威士忌,状似无意地对身旁的姜予淮笑道:   “姜先生,听说梁氏最近在北非项目的融资上,步子迈得很大啊?这杠杆率……啧啧,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都替你们捏把汗呢。”   话语绵里藏针,意图借机贬低梁氏决策,顺带试探姜予淮的深浅。   若是半月前,姜予淮或许会敷衍一下,或者干脆装没听见。   但此刻,姜予淮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刚尝了一口的香草慕斯,懒懒地扫了对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那位董事心头一跳。   姜予淮微微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的微笑。   “张董说笑了。杠杆高低与否,总要看项目前景和操盘能力。贵司第三季度在东南亚那个风能项目的对赌协议……”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对方逐渐变化的脸色。   “听说赔的怕是连底裤都不剩了吧?不知道贵司的股东们,现在晚上还睡不睡得着?”   他语速平缓,用词甚至带着点姜二少特有的不讲究,但精准地戳中了对方最痛、也最隐秘的伤疤!   那位张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宾客,也纷纷露出惊诧或玩味的表情。   姜予淮似乎还嫌不够,微微歪头,正准备再补充一些关于对方家族信托近期异常波动的细节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梁幕辰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姿态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责备。   “予淮,玩笑开过头了。张董是我们的重要伙伴,别吓着人家。”他一边说,一边对那位面色凝重的张董微微颔首致歉。   姜予淮顺势收起了那股无形的锐气,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模样:“你们聊正事,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便施施然转身,朝着甜品台的方向溜达过去,留下一个从容又带着点小嚣张的背影。   梁幕辰看着他走远,才收回目光,与惊魂未定的张董继续着无关痛痒的寒暄,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交锋从未发生。   ——   偶尔,也会有些不长眼、或者自恃手段高明的家伙,试图从这位“新婚燕尔、看似单纯”的姜二少身上打开突破口,窥探梁姜两家联盟的虚实或内部消息。   一次私人沙龙上,一位以投资虚拟货币起家的新贵,端着酒杯凑近独自站在露台边看夜景的姜予淮,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熟稔和试探。   “没想到姜先生对新兴科技也有兴趣?最近去中心化金融的概念很火,不知姜先生有没有研究?”   姜予淮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莫测。   “研究谈不上,”姜予淮声音轻缓,带着点漫不经心,“只是恰巧知道些……好玩的事。”   姜予淮歪了歪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比如,阁下去年在开曼群岛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用匿名账户转移的那几笔咨询费……”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男人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然后极其自然地抬手,将自己手中的果汁杯轻轻碰向对方那因为震惊而僵在半空的酒杯。   “叮”一声轻响。   “不过嘛,这些我都是瞎看的,一知半解。您要是感兴趣,我哥哥才是金融领域的真正专家呢,。   提到姜时允,姜予淮的眼神都不自主地柔和了些,瞬间冲淡了刚才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他微微侧身,顺势将对方僵硬的碰杯手势巧妙地引向了正从露台入口走来的梁幕辰。   “或者……您有什么高见,不如和他探讨?”   梁幕辰时地走近,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了姜予淮的腰肢,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脸上带着属于上位者的优雅笑容,看向那位面无人色的男人:“让您见笑了,予淮就是偶尔喜欢看些财经八卦。”   梁幕辰语气温和,带着宠溺,但那男人被梁幕辰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得心头剧震,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哪里还敢再探讨,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仓皇告退。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原本打算撰写“姜氏如何依附梁氏”之类稿件的财经记者,正手忙脚乱地删除预设文案,面面相觑,眼底充满了震惊与重新评估的兴奋——   这位传说中不学无术的姜二少,恐怕是个狠角色,绝非善类。   姜予淮看向梁幕辰,得意的笑了笑。   梁幕辰带着些许无奈的叹口气,这小狐狸,爪子亮得是越来越熟练了。   ——   那些试探,往往姜予淮只需要抛一个引子,自有梁幕辰给他接话圆场,姜予淮打心底里觉得梁幕辰作为合作伙伴是真靠谱,简直是完美的兜底对象!   这种感觉有点像哥哥带来的安心感……   以前往往都是姜时允站在自己身前,但联姻后身份变了,他的身边不再是姜时允,这导致本就对社交特别苦手和厌烦的姜予淮一度特别逃避。   但现在梁幕辰也会为自己接过那些话茬,给自己那些出言不逊兜底,虽然不想承认,但姜予淮内心确实松了口气。   几次类似事件后,圈内关于姜予淮的风评悄然转变。   “草包美人”、“依附梁氏的花瓶”之类的论调迅速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深藏不露”、“姜家放出来的小凶兽”、“梁幕辰在培养的利刃”等更复杂、也更令人忌惮的标签。   晚宴上,再也没人敢轻易凑到姜予淮面前,用浅薄的话题或恶意的试探去招惹他,最多只敢远远打量,低声交换一些真假难辨的传闻。   这正是姜予淮想要的效果——   没人烦他,能让他清静静静地躲在角落,观察目标,或者干脆溜去甜品区享受美食。   目的达成,他心情颇佳。   此刻,他又一次成功摆脱了无聊的寒暄,悠哉游哉地晃到了宴会厅侧翼那处永远吸引他的甜品区。   手指在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间流连,最终选中了一块撒着金箔的榛果巧克力塔,小口品尝起来,眉眼舒展,全然放松。   梁幕辰站在主厅的落地窗边,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甜品台前那个惬意自在的身影上。   看着姜予淮那副满足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他勾了勾唇角,拿出手机,给姜时允发了条消息。   「姜家凶兽的名号,看来是传开了。效果显著,现在清净得很。」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来自姜时允的私人号码:「他倒是会借势。你看着点,适可而止,别在边上拱火,让他玩得太上头,收不住缰。」   梁幕辰看着屏幕上的叮嘱,又抬眼看了看远处正对着第二块甜点犹豫不决的姜予淮,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他不过是提供了一点舞台而已,虽然确实带着点拱火意味。   但看着这只小狐狸亮出爪子,从容地吓退那些不怀好意的鬣狗,确实也挺有意思。   至于缰绳……梁幕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在他手里,不是吗? 第21章 暗面身份首次交锋   联姻以来,姜予淮作为Slysss执行的任务,与梁幕辰背后的Nuova世界,一直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暗面轨道上运行,互不干扰。   这得益于双方的谨慎、LEV对涉Nuova任务的筛选,以及那层“互不干涉”的脆弱约定。   然而,在暗流涌动的世界里,和平从来都是暂时的假象。   LEV基地,气氛比往常凝重。   季温言将一份加密档案投影到中央全息台上,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的中年亚洲男性照片跳动着刺目的红色标记,旁边标注着详细信息。   “新目标:崔东旭,五十二岁,表面身份是某航运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董事,实际是Nuova组织在亚太地区的高级渠道负责人之一,负责军火转运、洗钱和部分外交联络。”   季温言的声音冷彻,“雇主开价是常规A级任务的三倍,要求:尽量制造意外或仇杀假象。”   秦野嚼着口香糖,吹破一个泡泡,发出轻微啪的一声:“这老家伙可不好动,而且,我记得上个月的暗网简报里提过,梁氏集团和Nuova在某个高精密芯片领域签了份独家代理协议,金额不小。”   秦野看向姜予淮,“予淮,你家那位先生,跟Nuova这潭水,搅得挺深啊。”   沈临川从电脑后探出头,语气带着顾虑:“咱们虽然还没实锤梁幕辰就是Nuova的人,但他跟Nuova有深度合作是板上钉钉了。   “接这个单子,会不会……有点风险?万一撞上,或者留下什么痕迹被Nuova追查到我们,进而牵连到淮哥现在的身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姜予淮,他正靠在装备架旁,把玩着一个新到的、工艺极其精湛的银狐面具。面具线条流畅,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狐眼处镶嵌着特殊的滤光镜片。   闻言,姜予淮抬起眼,目光落在崔东旭的照片上,轻哼了一声。   “接不接单,看的是目标价值和任务可行性,关梁幕辰什么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咱们又不是去杀梁幕辰本人。”   姜予淮指尖轻轻敲击着面具,皱着眉继续说,“而且,这老东西上周刚利用Nuova的渠道,坑了姜氏海运一批货的关税,手法脏得很,让我哥那边费了不少劲才摆平,于公于私,这笔账都能算。”   柳辞蓝眉头微蹙,还是有些不放心:“话是这么说,可万一……万一梁幕辰不只是合作方,而是更深层的关系呢?我们动了他组织里的高层,他会不会……”   “那就当是帮他清理门户了。”姜予淮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狠劲   “Nuova这种组织,内部清理都是家常便饭,总不能因为一个梁幕辰,我们就把所有跟Nuova沾边的悬赏单都拒之门外吧?军火走私链上的这些头头脑脑,悬赏金可都是天价,够我们潇洒好一阵子了。”   季温言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对姜予淮这种“富贵险中求”的论调既熟悉又头痛。   他敲了敲桌面,做出最终裁定:“梁幕辰的底细我们还在查,Nuova的单子,风险系数需要重新评估。   “从今天起,所有明确指向Nuova中层及以上成员的任务,必须经过我这里二次审核,情报必须双线验证,行动计划必须包含至少三条针对‘遭遇Nuova干预’的应急预案。”   季温言环视众人警告,“你们几个,别私下接这类活。明白吗?”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   他们都知道,Nuova作为盘踞顶端的军火巨鳄,其成员本身就是高危目标,如今再加上一个背景成谜、手段莫测的梁幕辰,任何行动都必须慎之又慎。   收益和风险,从来都是对等的。   ——   任务日,深夜,暴雨如注。   目标崔东旭正在一家由当地势力保护、实则由Nuova暗中控股的豪华地下赌场里挥金如土。   姜予淮悄无声息地潜行在赌场复杂的通风管道系统内,金属壁映出他戴着银狐面具的侧影,滤光镜片后,目光冷静地观测着下方金碧辉煌却暗藏污秽的赌场。   耳麦里传来柳辞蓝清晰的远程指引:   “目标已离开VIP包厢,正由四名保镖陪同,前往专用电梯,预计前往顶楼私人休息室。”   “Slysss,外部天气恶劣,赌场内部安保因暴雨有所松懈,但顶楼区域是独立系统,守卫未知,注意行动隐蔽,优先确保自身撤离路线。”   “收到。”姜予淮低声回应,身体在狭窄的管道内调整姿势,像蓄势待发的猎豹,锁定着电梯井的方向。   ——   与此同时,距离赌场直线距离约3000码外。   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天台边缘,梁幕辰整个人伏在冰冷的混凝土边缘,身体被一件深灰色的光学迷彩斗篷完全覆盖,与黑暗和雨水融为一体。   他面前,一杆修长、冷硬的CheyTac M300 Intervention狙击步枪稳稳架设在特制支架上,枪口指向前方雨幕深处,那栋灯火通明的金殿赌场。   夜视目镜经过特殊校准,穿透雨帘清晰地捕捉到崔东旭的身影。   崔东旭正有些焦躁地在顶楼休息室内踱步,不时摸向西装内袋——那里藏着一枚足以让Nuova多个核心交易网络暴露、甚至引发股价地震的加密芯片。   梁幕辰的目的很明确:第一,确保崔东旭死亡;第二,必须彻底摧毁那枚芯片,不能留下任何数据恢复的可能。   冰冷的雨水顺着狙击枪管滑落,梁幕辰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心跳与风雨的节奏同步,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感受着那致命的金属触感。   “Sirius,注意。”耳麦里传来Nuova情报官低沉的声音。   “赌场东南方向外围热感监测到异常波动,有至少一个高速移动的热源正在接近建筑主体,模式分析……疑似职业潜入者,很大可能是接了暗单的赏金猎人。”   梁幕辰目光未动,声音透过加密频道平稳传出:   “意料之中。崔东旭最近动作太大,想他死的人不少。按原计划行事,他们的行动正好可以替我们吸引一部分注意力,甚至背锅。保持监控,除非直接干扰我们,否则不必理会。”   ——   暴雨如瀑,两双来自不同阵营、却同样锐利冰冷的眼睛,在相隔三千码的雨夜中,同时锁定了赌场顶楼那个即将终结的生命。   “目标已进入区域。”柳辞蓝的声音在姜予淮耳麦中响起。   “风向修正完毕,湿度补偿加载。”Nuova技术官的声音在梁幕辰耳麦中确认。   “三……”季温言在LEV频道开始最后的行动倒计时。   “二……”梁幕辰的心跳在胸腔中沉稳搏动,与那无声的倒数共振。   “一!”   ——   “砰——!”   扳机扣下。   408 CheyTac专用狙击弹以恐怖的初速撕裂雨幕,旋转着奔向预定目标——崔东旭的心脏。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跨越三千米距离、精准命中崔东旭心脏的刹那!   梁幕辰的夜视目镜中,一道银色的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通风口扑出,如同真正的银狐扑向猎物,恰好与地面上崔东旭的身影在弹道预测线上出现了致命的重叠!   梁幕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噗嗤!   没有击中预想中的目标心脏!   灼热的、携带恐怖动能的408 CheyTac钨芯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撕裂了那道身影的左肩胛!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血雾!   “呃啊——!”   面具下,姜予淮发出一声被剧痛扼住的闷哼!   子弹携带的恐怖动能几乎将他凌空掀翻!左肩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地传入他自己耳中!视野瞬间出现短暂的失焦!   然而,顶级杀手的本能和意志在剧痛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那带着银色面具的身影,在空中因剧痛而扭曲,身体拧出一个违背人体工学的弧度,但右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一道寒光脱手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因枪声和突然变故而惊愕转身的崔东旭的咽喉!   崔东旭脸上的贪婪和焦虑瞬间凝固,双眼暴凸,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嗬嗬作响,身体如同被抽掉骨头般软倒下去。   目标死亡!   梁幕辰眼中的惊愕瞬间被冰冷的决断取代。   无论这个突然出现的“银狐”是谁,无论他为何中弹,芯片必须毁灭!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倒下的银色身影,梁幕辰的枪口在呼吸间完成极其微小的调整!   手指稳定地退出弹壳,瞬间推入另一枚特制的、带有微型爆破装置的子弹。瞄准,击发!   “轰!”   第二声枪响,子弹精准命中崔东旭西装内袋的位置,小型爆破装置引爆,将那片区域连同里面的加密芯片一起炸得粉碎,火光和碎片四溅。   距离极近的姜予淮被爆炸的余波和气浪狠狠掀开,尖锐的耳鸣瞬间剥夺了他的大部分听觉,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和左肩火烧般的剧痛。   ——   LEV加密频道瞬间被紧急通讯刷屏:   [秦野(Ye)]:艹!有第三方狙击手?!Slysss!你怎么样?!报告情况!   [沈临川(Link)]:九点钟方向!热源确认!是狙击点!正在尝试干扰对方通讯和瞄准系统!   [姜予淮(Slysss)]:死不了……左肩贯穿伤……爆炸耳鸣……需要……准备止血凝胶和强效镇痛……撤离路线B可能被预判……   [季温言(Verna)]:Ye!立刻投放烟雾弹和红外干扰箔条!覆盖Slysss所在区域及周边!Link,全力干扰那个狙击点,给我争取至少九十秒!Cyan,安全屋启动三级生化防护,准备接应!   [柳辞蓝(Cyan)]:失血速度在加快!撤离现场!安全屋防护已启动,医疗组就位!   姜予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银狐面具下的脸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面具内置的应急系统检测到生命体征下降,自动释放了高浓度肾上腺素和镇痛剂,暂时压住了部分痛楚,维持着清醒。   他透过面具眼部的裂隙,忍着眩晕和耳鸣,努力看向子弹袭来的方向——那栋在暴雨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远处高楼。   三千码……这种鬼天气,这种距离……还能打出这种精度……   他在心底倒抽一口凉气,伴随着剧痛,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狙击手!绝对是不好招惹的家伙!   就在这时,秦野投掷的烟雾弹和红外干扰弹在赌场顶楼和周边区域猛烈炸开,浓密的烟雾和纷乱的红外信号瞬间遮蔽了一切视线和电子追踪。   就是现在!   姜予淮咬紧牙关,用未受伤的右手猛地一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撞破旁边一扇预先观察过的、连接外部维修平台的玻璃窗。   在漫天玻璃碎屑和倾盆暴雨中,翻身跃下,精准地抓住了外墙的排水管道,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滑降,消失在浓烟、夜雨和混乱的警报声中。 第22章 身份的猜疑   梁幕辰的目镜中,那个戴着银狐面具的身影在肩部中弹、血花炸开的瞬间,竟然还能以不可思议的身体控制力完成对崔东旭的致命补刀。   这让梁幕辰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然而几秒后,梁幕辰眼神微沉,立马微调枪口瞄准那个身影,准备补上一枪清除威胁,顺带当替罪羊以绝后患时……   但就是这几秒的犹豫争取来了重要的逃生时间,梁幕辰目镜屏幕突然剧烈闪烁,随即蒙上一层密集的雪花噪点。   强烈的电磁脉冲干扰和红外箔条遮蔽了所有电子追踪信号。   最后的视野里,是那个鬼魅的身影借着烟雾弹的掩护,行云流水的撞窗、滑降、消失……堪称教科书级的负伤撤离动作。   ——   “啧。”   梁幕辰缓缓吐出一口气,收枪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摘下夜视目镜,手指抚过因连续击发而微微发烫的狙击枪管,冰冷的金属触感下,似乎能感受到子弹撕裂血肉的震动。   误伤……而且是如此严重的误伤,甚至让对方在重伤之下依然完成刺杀目标且成功脱身。   这在梁幕辰的狙击史上,是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首次的“失误”。   而那个银色身影最后撤离时的身形轮廓,在干扰彻底切断前的惊鸿一瞥,竟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其模糊的熟悉感……但太快了,也太混乱,无法捕捉。   “首席,检测到高强度、多频段电磁脉冲持续干扰,覆盖半径扩大!对方有专业电子战支援!”   “目标已确认死亡,芯片彻底销毁。任务完成。”梁幕辰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撤离,清理所有痕迹。”   他动作利落地将狙击枪分解,装入特制箱子内,同时将地上还带着余温的弹壳捡起,放入密封匣中。   最后,他透过逐渐消散的雨幕和干扰,瞥了一眼对面赌场天台的方向。   那里,烟雾正在被狂风吹散,而更远处,似乎有一道狙击镜的反光,正扫过他刚才所在的伏击点——是那个干扰他的敌方狙击手,正在确认他的离开。   梁幕辰收回目光,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顶楼黑暗的通道,仿佛从未存在过。   ——   LEV位于这座城市地下的紧急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压抑的怒火。   “该死的!怎么会突然冒出个第三方狙击手?!还是那种级别的!”   沈临川暴躁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了自责与后怕。   手术台边,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姜予淮趴在台上,上半身衣物已被剪开,露出左肩胛处那个狰狞的、血肉模糊的贯穿伤口。   柳辞蓝戴着无菌手套,额角沁出细汗,手中的手术钳极其小心地探入伤口深处,夹出一块扭曲的金属弹片。   当啷。   弹片被丢进旁边的金属托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柳辞蓝将其放入便携式检测仪下,图像旋转放大,显示出弹片上特有的、不同于常规的蛇形膛线刻痕。   她的镊子又夹起那枚已经变形、但大致保持完整的弹头,在冷光灯下仔细查看。   “.408 CheyTac特种弹,膛线做了非常规的反向加深处理,像是为了刻意改变弹道特征,掩盖出厂来源。”   “伤口入口小,出口破坏性极大,幸亏是斜向贯穿,没有伤及主要骨骼和神经束……再偏点,就直接贯穿肺叶了!神仙都难救!”   她一边说,一边将高效止血凝胶仔细地涂抹在姜予淮因失血和疼痛而惨白一片的后背皮肤上,凝胶接触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带来一阵新的、尖锐的刺痛。   “呃……混蛋!”   姜予淮咬碎了含在舌下的强效止痛药,药效迅速扩散,勉强对抗着那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   他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旁边全息投影屏上正在回放的任务复盘影像。   画面被调到最慢,反复播放着那颗子弹破开雨幕、撕裂他肩膀的瞬间。   “这种弹道角度……射击位置……三千码以上,暴雨,横风……”   姜予淮因疼痛而断续喘息,却固执地分析着,“这怎么可能……”他试图在剧痛中抓住那丝不对劲的感觉。   季温言伸手,挡住了还在循环播放的分析屏幕,语气不容置疑:“先好好休息,复盘和分析等之后再说。”   姜予淮痛得眼前发黑,却还是挣扎着想说:“温言哥,这个型号……流出的渠道……”   “已经让临川去查黑市上所有.408 CheyTac及相关定制弹药的流向了,包括可能的改装记录。”   季温言打断他,示意他安心,同时将那颗染血的弹头丢进更精密的光谱分析仪,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季温言的眉头逐渐拧紧。   “不仅仅是反向膛线……弹头钨合金的杂质配比也很特殊,像是……实验室级别的定制产品,不是大规模军用品,对方在极力隐藏身份。”   沈临川也凑过来看着数据,脸色难看:“不止是狙击手,对方的电子对抗水平、撤退时选择的路线和时机,都专业得吓人。绝对不是普通雇佣兵或者小型杀手组织能有的配置。”   “我们可能……惹上了至少有大型组织背景的对手。”   秦野在一旁检查着武器,闻言狠狠啐了一口:“管他哪路神仙!敢动我们的人,下次见面,老子非把他脑浆子打出来铺路!”   柳辞蓝已经完成了伤口的紧急清创和止血包扎,她轻轻拍了拍秦野的手臂,摇摇头,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温和:   “都少说两句,让小淮安静休息,失血过多,需要观察。你们都出去,让他睡会儿。”   众人虽然愤懑,但也知道柳辞蓝说得对,陆续退出医疗隔间,只留下必要的监控设备。   姜予淮扯过急救毯,裹住自己因失血和药物作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个人终端。   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赫然在目,发送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梁幕辰]:今晚回?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姜予淮本就混乱的思绪更添一层烦躁。   对了,还有这么个麻烦要应付……他忍着左肩阵阵袭来的钝痛和眩晕,手指缓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着。   [姜予淮]:在威尼斯人通宵呢,手气正旺~梁董自己先睡吧,不用等我啦~(^з^)-☆   点击发送。   他闭上眼,止痛药的副作用和失血后的虚弱如潮水般涌上,将他拖入半昏半醒的黑暗。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Nuova某处隐秘的基地内。   梁幕辰独自思考复盘着刚刚的任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小指上那枚造型古朴、刻有细微蛇形纹路的尾戒,这是Sirius的象征之一。   脑海中,那个银狐杀手在暴雨、枪击、爆炸中依旧凌厉果决的身影,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那绝非普通杀手能有的素质,还有那个及时、精准、且针对性极强的电子干扰和狙击压制,以及后续迅速有效的烟雾掩护和撤离接应……   这套配合娴熟、反应极快的战术风格,让他想起了一个沉寂一段时间、但始终在暗世界占有一席之地的名字——LEV。   LEV,那个以精英化、高难度任务完成率著称的赏金猎人组织。   从不公布招人渠道,但每个被它“找到”的成员,都是专挑刺杀榜上那些“不可能”标签的常客,梁幕辰都不太愿意和这种组织产生瓜葛,总觉得会很麻烦。   而他们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刻意避开了与Nuova直接相关的单子,为什么突然又接了?目标偏偏是崔东旭……   崔东旭……梁幕辰眼神微凝。   这个叛徒最近除了窃取组织核心芯片,另一件引人注目的事,就是利用Nuova的渠道,给姜氏海运制造了不少麻烦,坑了对方一大笔钱,让姜时允颇为头疼。   姜氏……LEV……崔东旭……   银狐杀手那模糊却灵动的身形……   姜予淮那些“夜间活动”、“偶尔沾染的硝烟味”、“高超的黑客技术”、“对灰色地带的熟悉”……   还有他对自己兄长姜时允那种不容触碰的、近乎偏执的维护……   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这一刻,被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起来。   梁幕辰转身,走向控制台,对垂手侍立的副手安雅下达了新的指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   “调取LEV赏金猎人组织近一年来,所有可追踪到的任务记录和活动轨迹。重点筛查……任何与姜氏集团商业利益产生过交集,或可能受姜氏委托的任务。”   安雅微微躬身:“是,首领。需要特别关注哪方面?”   梁幕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纯饮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想起姜予淮那双时而慵懒、时而狡黠、时而冰冷,但总是在提到姜时允时会变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仰头将酒饮尽,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一点,发出细微的脆响。   “小狐狸。”   没有证据,一切就只能是猜测。 第23章 究竟是谁?   “常规复盘。”   季温言的声音在LEV基地主厅响起,打破了持续一夜的沉重寂静,但空气依然凝重。   LEV不是没有经历过任务失败或意外,但像昨晚那样,核心成员在任务中遭受重创,整个团队在第三方的压制下被迫落荒而逃,甚至差点无法撤离,这确实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挫败感、后怕、愤怒,以及一丝对未知强敌的忌惮,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沈临川,行动前的情报筛查和狙击点位排查是你的核心职责,告诉我,为什么这个拥有有效射界和撤离路径的狙击点,会被完全遗漏?让对方在我们眼皮底下架起了枪!”   季温言站在全息投影前,面色是罕见的冷峻,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   沈临川脸色苍白,既有熬夜的疲惫,更有深深的自责和懊恼,作为LEV的王牌狙击手,这次失误对他打击极大。   他调出昨晚行动前的气象监测数据和弹道模拟软件。   复杂的曲线图上,代表飓风级别的横风符号和暴雨预警图标,在预设的弹道轨迹旁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老大,我排查了所有常规和非常规的狙击点位,那个天台……理论上在那种天气条件下,根本不可能作为有效狙击点使用!”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七级横风!持续暴雨!能见度低于五十米!三千码的距离,子弹下坠、风偏、湿度影响……这他妈根本不是人类能——”   “可他做到了,拥有着超越常规的经验、直觉,以及一台经过极限改装、性能怪物级别的定制狙击枪。”   姜予淮突然出声打断了沈临川的怒吼,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语气里裹着一丝寒意。   “如果昨晚我没有选择在那个瞬间突进…”   姜予淮艰难地撑起身体,右手指向投影中那颗虚拟子弹的飞行轨迹,“那么这颗子弹,会分毫不差地贯穿崔东旭的心脏位置,对方的预判和计算,精准得可怕。”   姜予淮的分析让整个基地更加安静。   季温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出了另一份刚解密的情报。   “这是临川连夜追踪和黑市渠道交叉验证的结果。”   “去年,北美定制生产的.408 CheyTac M300改进型,总共就出厂了这七把。每一把都根据买家要求进行了独一无二的改装,性能参数保密,出厂后全部去向不明。黑市上没有流转记录,也没有任何使用报告。”   “结合对方展现出的电子对抗水平、狙击的专业度,和部分其他信息猜测,目前最大的可能性是——”   “我们撞上了Nuova内部的清理行动。”柳辞蓝轻声接话,语气沉重。   这个猜测砸进本就凝滞的空气里,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在地下世界的规则里,针对某个组织成员的刺杀,如果只是私人恩怨或商业竞争,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但如果恰好撞上该组织正在执行内部肃清,且造成干预,那么你的行动很可能会被解读为一种挑衅,一种对组织权威的挑战。   尤其是像Nuova这样以铁血和神秘著称的庞然大物。   秦野烦躁地“啧”了一声,将手里捏扁的空啤酒罐狠狠丢进角落的回收桶,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虽然知道这是最合理的推断,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Nuova……养得出这种怪物?”   柳辞蓝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怕不是……招惹上不能招惹的人了。”   LEV作为精英小型组织,有足够的实力,但最烦的就是沾惹上大型组织,打起来只会没完没了,更何况是Nuova这样级别,实在是耗不起。   姜予淮也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感觉这次实在是点子太背。   “可我们的目标只是崔东旭,Nuova的目标显然也是清理叛徒。目标一致,我们甚至算是……无意中帮他们省了确认目标死亡的步骤?又不是针对Nuova组织本身。”   季温言看了姜予淮一眼,语气严肃:“道理是这样,但地下世界不讲道理,只讲结果和威慑。在Nuova看来,我们就是‘截单’了,而且是在他们执行关键清理时突然插入,造成了意外,还暴露了他们的行动。”   “这足以让他们将我们列入需要关注,甚至处理的名单。”   沈临川盯着复盘投影上那个被标记为“未知狙击手X”的红色光点,声音干涩:   “幸好……这人当时没有补刀。”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季温言环视一圈,做出了决定:“从即刻起,LEV全体进入静默状态。所有已接任务暂缓或协商取消,日常通讯频道切换至三级备用加密协议,先看看情况。”   他的目光落在姜予淮惨白的脸色和缠满绷带的左肩上。   “予淮也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擅自行动、接单或进行可能暴露的探查。这是命令。”   ——   气氛依旧沉重,但季温言的指令让混乱有了方向。   姜予淮看着季温言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又瞥见旁边沈临川依旧低着头、浑身散发着自责和挫败的气息。   他轻轻吸了口气,牵动了左肩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他还是努力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   “喂,别都哭丧着脸啊。”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轻,但语调试图轻松起来。   “往好处想,这次目标的悬赏金,够咱们全员带薪休假、升级装备、再把安全屋的零食柜塞爆好几个来回~”   他眨了眨眼,“就当是超长豪华带薪休假呗?”   季温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责备有之,但更多的是心疼和后怕。   “还有心情贫嘴!你现在这副样子,梁幕辰那边怎么交代?你这伤,至少一周内根本没法正常活动,更别说回梁宅扮演你的二少爷了。”   姜予淮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就说我去哪个狐朋狗友的私人岛屿或者深山别墅‘闭关玩乐’去了呗。我们不是有‘互不干涉社交’的约法三章吗?他向来不管我这个。”   柳辞蓝用一种“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的眼神看着他,语气急切。   “姜予淮!你动动脑子!崔东旭不久前刚坑了姜氏,你就恰好在这个时候出去玩?梁幕辰早就怀疑你有别的身份,这次Nuova内部清理出现意外的情报,他很可能拿得到!你用这么敷衍的理由,不是摆明了告诉他你有问题吗?”   姜予淮撇撇嘴,虽然伤口疼得他脸色发白,但嘴上不服软。   “他自己还跟最大的军火走私黑手党Nuova勾勾搭搭、生意往来密切呢!我和他,半斤八两,谁比谁干净了?   “再说了,怀疑归怀疑,他又没证据~”   柳辞蓝被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噎得无语,不安地看向季温言。   季温言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权衡片刻。   “目前来看,Nuova大概率是梁氏在暗处的靠山或深度合作伙伴,但我们LEV与Nuova并无旧怨,也不是他们的对家。”   “这次纯粹是意外撞车,以Nuova的行事风格,只要我们不继续主动挑衅,他们未必会为了一个已经清理掉的叛徒和一个意外,大动干戈地追杀我们,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至于梁幕辰……”   季温言也有些头疼,“姜家和梁家现在是利益共同体,就算他最终猜到了予淮的身份,从利益角度考虑,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柳辞蓝叹了口气,知道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先这样了,尽量瞒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予淮,你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养伤,哪儿也别去,什么也别想。”   姜予淮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镇痛剂的效力让他昏昏欲睡,但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那颗撕裂夜空的子弹——   那种精准、那种在极端条件下依然稳定的可怕手感……   究竟是谁? 第24章 谎言   梁氏半山公馆,书房。   梁幕辰处理完最后一份加密文件,目光落在私人手机屏幕上。   那条来自姜予淮的消息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姜予淮]:和朋友鬼混去咯,近期勿念~(^з^)-☆[狐狸挥手.jpg]   附带的那个自制表情包,是一只线条简洁的卡通狐狸,懒洋洋地挥着小爪子。   梁幕辰看着那条消息和那个表情包,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真是敷衍得理直气壮,随便得令人无奈。   安雅的调查很快,但如梁幕辰所料,果然拿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LEV顶多和姜氏有过一些委托关系,LEV作为赏金猎人组织有这种交集也无可厚非。   而姜予淮的角色却依旧迷雾重重,明面上依旧干干净净。   可……如果——仅仅是如果——那个在暴雨中戴着银狐面具、身手凌厉果决、肩部被他的子弹撕裂的杀手,真的就是姜予淮的话……不知道他现在的伤势怎么样了……   那种贯穿伤,即便没有命中要害,也绝不是轻易能扛过去的。应该,不好撑过去吧?   这个念头升起,带来一丝陌生的、细微的牵动,像是担心。   但很快,梁幕辰便微微蹙眉,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作为联姻对象,作为一场利益交换中的合作伙伴,姜予淮对他的影响……似乎有些超出预设的轨道了。   这种不由自主的关切,并非他习惯的、属于梁幕辰的思维方式。   他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算了。   既然小狐狸说要“鬼混”几天,那就让他好好“鬼混”吧。   真要是受了那样的伤,也确实需要时间安静休养,暂时……不去折腾他了。   梁幕辰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闪烁着幽光的电脑屏幕上,那里有更多需要他这位Nuova首领处理和权衡的正事。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个银狐面具的轮廓,和姜予淮时而狡黠时而慵懒的笑脸,偶尔会重叠一瞬,留下一个亟待验证、却又暂时按下不表的疑问。   ——   姜予淮的康复之路也不顺利,子弹造成的贯穿伤本就破坏力惊人,加上暴雨环境下的感染风险,以及后续紧急撤离的颠簸……   尽管柳辞蓝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进行清创和抗感染处理,伤口还是在几天后出现了反复发炎的迹象。   炎症引发了高烧,并且顽固地持续不退。   接连几天,姜予淮都陷在一种半昏半醒的混沌状态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滚烫的皮肤上。   在这种状态下,他连维持基本清醒都困难,更别提记得给梁幕辰发什么“报平安”或“继续鬼混”的消息了。   梁宅那边,梁幕辰看着连续几天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虽然两人有“互不干涉”的约定,姜予淮之前也常有失联几天去“玩”的情况,但这次……有些不同。   或许是那晚银狐杀手负伤撤离的身影与姜予淮重叠的疑影作祟,或许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超出协议范围的隐约不安,让他无法像往常那样置之不理。   最终,在姜予淮失联的第四天傍晚,梁幕辰还是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他没有直接询问“在哪”、“怎么了”,而是选择了一个更符合他们关系的理由:   「姜二少,后天晚上林老先生的寿宴,需要一同出席。姜时允也会到场。」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了下去。   梁幕辰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   LEV的临时安全屋内,医疗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姜予淮在高烧的迷蒙中,被枕边手机的震动惊醒,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和那简短却刺眼的几行字。   梁幕辰……晚宴……姜时允……   混沌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些信息,高烧带来的烦躁和身体极度的不适瞬间被点燃。   “有病啊……!”   他沙哑地骂了一句,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现在连抬手都费劲,怎么去参加什么鬼晚宴?还扯上他哥……梁幕辰这绝对是故意的!   他挣扎着,几乎是凭着本能,给季温言发去了语无伦次的语音求助,气息微弱又带着恼火。   “温言哥……梁幕辰……不知道抽什么风……晚宴……我哥也在……没什么好理由……拒绝他……”   季温言很快来到医疗隔间,看到姜予淮烧得通红的脸和涣散的眼神,心下一沉。   他快速浏览了梁幕辰的消息,大脑飞速运转。   编造一个完美的、能经得起梁幕辰推敲的谎言,需要精密的构思和姜予淮的配合。   而以姜予淮目前的状态,显然不具备这种能力,更棘手的是,梁幕辰显然已经起了疑心,这条消息本身就是试探。   一个敷衍的借口,只会加重他的怀疑,甚至可能引来更直接的探查,后续需要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填补,漏洞只会越来越大。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能暂时打消疑虑、且经得起表面调查的理由。   “别急,交给我。”   季温言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迅速在脑海中筛选方案。   几秒后,他有了决断,立刻开始操作加密通讯器:“临川,坐标发你,立刻准备接应予淮,去你那儿。辞蓝,带上必要医疗设备,同步过去。”   “予淮深夜和临川飙车,衣着单薄着了凉,引发高烧,现在在临川的私人公寓休养,由辞蓝照看,按照这个理由,启动身份掩护预案。”   沈临川,明面上是沈家蓝星科技的小少爷,姜予淮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柳辞蓝,明面上是出身医学世家的年轻才俊。   两人与姜予淮的“深厚友谊”和“纨绔子弟”人设,早就经过精心打磨,履历完美无瑕,足以应付梁幕辰的常规调查。   他们明面上的身份和与姜予淮的交往记录都是早就精心布置好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   ——   几个小时后,在沈临川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顶层套房内,一切已经布置妥当。   客厅茶几上散落着游戏手柄和空饮料罐,卧室里则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药味,姜予淮被安置在客卧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颊因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略显急促。   直到这时,姜予淮才勉强攒起一点力气,用颤抖的手指给梁幕辰回了消息:   「…发烧了,难受着呢。」   停顿了几秒,又补上一句,带着惯有的、怕被兄长责备的小心思:   「别告诉我哥。」   发送。   ——   梁宅书房。   梁幕辰几乎是秒回了消息:   「地址发来。」 第25章 发烧与探望   沈临川的公寓楼下,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无声滑停。   梁幕辰步履沉稳地走进电梯,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并非完全相信这个发烧的说辞,更像是要亲自来验证一下这只小狐狸又在玩什么花样。   然而,当他在沈临川的引导下走进客房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姜予淮真的病了。   而且病得显然不轻。   青年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发丝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浓密的睫毛紧闭着,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嘴唇干燥起皮。   平时总是灵动狡黠或慵懒恣意的眉眼,此刻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着,呼吸急促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风雨打蔫了的、湿漉漉的小动物,透着前所未有的脆弱。   梁幕辰的目光落在姜予淮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点原本带着审视的锐利,在触及到对方真实的、毫无作伪的痛苦时,悄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沉郁。   梁幕辰转向旁边正在整理药箱的柳辞蓝,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微妙的急躁:“柳医生,予淮情况怎么样?烧了多久?”   柳辞蓝敏锐地捕捉到了梁幕辰状态上那丝细微的变化,这不太像是一个仅仅出于联姻义务或者合作伙伴的关心,反而更像是一种……真切的担忧?   她心下微凛,但面上不露声色,转过身,用专业而平和的语气回答着。   “梁先生,予淮是着凉引起的病毒性感冒,伴随点感染,所以发烧反复,主要是大前天晚上和临川这家伙……”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沈临川,“非要大半夜去跑山,车速快,风又大,予淮就穿了件薄外套,回来就发烧了。现在用了药,体温正在慢慢降,炎症指标也在好转,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不用太担心。”   沈临川配合地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我知道错了”的讪讪表情。   梁幕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细节,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姜予淮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被被子盖住的左肩位置,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旁边两人都暗自提气的动作——   梁幕辰伸出手,轻轻地将掌心贴在了姜予淮的额头上。   ——   梁幕辰的手因为刚从外面进来,带着一丝室外的微凉。   昏睡中的姜予淮似乎被这冰凉的触感惊扰,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他无意识蹙紧的眉头微微舒展,甚至不由自主地、像寻求慰藉的小猫般,用滚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梁幕辰微凉的手掌。   这个细微的、依赖性的动作,让梁幕辰的指尖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姜予淮似乎被这动静弄醒了一点,费力地掀开一点眼帘,视线模糊地看向床边的人影,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睡意。   梁幕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的温度。   他看着姜予淮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那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温和。   “这么不省心?晚宴的事不急,你安心养病。”   “嗯……”   姜予淮含糊地应了一声,仿佛连理解这句话都费劲,眼皮又沉重地合上,似乎随时会再次睡去。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虚弱至极的模样,沉思片刻,开口道。   “烧这么重,要不去私家医院?环境更好,好的也快些。”   梁幕辰这话是纯粹的担心,出于希望姜予淮能得到更好照顾的考虑。   然而,这话听在柳辞蓝和沈临川耳中,无异于一道惊雷!去医院?!那姜予淮左肩那个狰狞的枪伤,立刻就会暴露无遗!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就在柳辞蓝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委婉拒绝时,床上的姜予淮先有了反应。   他似乎被“医院”这个词刺激到,或者说,被可能让兄长知道的担忧刺激到。   “不要……!”   姜予淮像闹脾气的小孩一样呜咽出声,声音带点任性的委屈。   “去医院……哥会知道的……会骂我……还会骂临川……”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用左手,虚弱地拉了拉梁幕辰的衣角。   这个动作牵扯到左肩伤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也让他的眼神在痛苦中清晰了一瞬。   姜予淮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梁幕辰,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颊和带着水汽的眼眸,让他此刻的恳求显得格外真实而无助。   他把脸埋向梁幕辰身侧,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因虚弱而自然流露的依赖。   “梁董……帮我……别让哥担心……”   梁幕辰垂眸,看着那只揪着自己衣角的、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姜予淮烧得通红、写满抗拒和恳求的脸,心底某处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梁幕辰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再次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姜予淮额头的温度,依旧滚烫。   “……好。” 他最终让步,声音低沉。   “不去医院,但这几天必须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他像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少吃甜的,会加重炎症。”   听到梁幕辰的保证,姜予淮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揪着衣角的手也松开了。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梁董好啰嗦……”,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彻底合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再次陷入了沉睡。   梁幕辰站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手指停留在姜予淮微烫的脸颊旁,看着那张在沉睡中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只剩下纯粹脆弱的面孔,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柳辞蓝和沈临川站在稍远的地方,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第26章 他没证据   梁幕辰的手掌离开姜予淮的额头,那抹因高烧而异常灼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柳辞蓝和沈临川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从梁幕辰进门到此刻,两人几乎全程屏息凝神,扮演着“担忧的朋友”和“尽责的医生”角色,内心实则紧绷如弦,时刻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盘问或突发状况。   然而,随着梁幕辰与姜予淮之间那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互动落幕,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含义复杂的眼神。   卧槽!   吃到大瓜了!   他们从未想过姜予淮和梁幕辰私下相处时,是这样一种状态!   在姜予淮的描述里,梁幕辰是“合作伙伴”,是“需要应付的联姻对象”,是“精于算计的梁董”。   两人的关系建立在冰冷的协议和互不干涉的界限之上,姜予淮也从未在他们面前,流露出对梁幕辰任何超出合作范畴的情绪。   但刚才那一幕……   梁幕辰,那个传闻中冷酷无情、利益至上的梁氏掌舵人……   他语气里难以完全掩饰的的急促,伸手试探姜予淮体温时,那自然而然、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动作;他因为姜予淮抗拒去医院而最终妥协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放柔的叮嘱。   这绝非仅仅是一个“合作伙伴”或“名义伴侣”会有的反应,分明带着一种克制的,却依然从细微处流露出来的关心。   而姜予淮呢?   高烧让他卸下了大部分伪装和警惕,但他无意识贴近梁幕辰冰凉手掌寻求慰藉的动作、任性的抗拒、虚弱拉住衣角的行为,甚至下意识地喊出“梁董…帮我…”时,那语气里带着估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撒娇的亲昵。   这绝不是姜予淮平时会展现给“合作伙伴”的一面。   沈临川挑了挑眉,用眼神向柳辞蓝传递了一个“哇哦,这跟淮哥说的可不太一样”的吃瓜信号。   柳辞蓝则微微抿唇,回以一个深思的眼神,她心思细腻,想的更多。   她之前认为梁幕辰对姜予淮的态度,更多是基于对姜氏的合作考量,是一种利益捆绑下的表面维护。   但现在看来,情况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而姜予淮对梁幕辰……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了一种超出协议界限的微妙关系?   这或许不完全是坏事?柳辞蓝心中暗忖。   如果梁幕辰对姜予淮确有几分真情实意的关切,那么即便将来身份问题暴露,或许也不至于立刻走到最糟糕的对立面?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梁幕辰的这份关切足够真实。   床上的姜予淮似乎睡得更沉了些,呼吸逐渐平稳,梁幕辰又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这才直起身,准备离开。   ——   当他转过身,面向柳辞蓝和沈临川时,脸上那片刻前面对姜予淮时残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与无奈,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重新覆上那层属于“梁董”的冷静与疏离。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种惯常的的审视意味。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柳辞蓝和沈临川瞬间感到头皮微微发麻,仿佛两人精心扮演的角色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柳医生,沈少。”梁幕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段时间,辛苦二位照顾予淮了。”   “梁先生客气了,应该的。”柳辞蓝微微颔首,保持专业而礼貌的姿态。   “如果没有好转的迹象,请务必联系我,我会安排他去私家医院做更全面的检查。”   梁幕辰这句话说得彬彬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在强调他拥有最终的决定权。   柳辞蓝心领神会,立刻接话,且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姜予淮怕兄长担心的人设上。   “梁先生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予淮的,予淮哥哥那边,还请您多费心帮忙遮掩一二,不然等他醒了,又要闹脾气了。”   梁幕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姜予淮,便转身离开了客房。   ——   沈临川将他送至门口,直到电梯门合上,那无形的压迫感才仿佛随着他的离开而消散。   门关上,沈临川几乎是立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靠在门板上,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蓝蓝……”他压低声音,心有余悸,“那家伙……绝对察觉到了什么,他看我们的眼神,跟X光扫描似的。”   柳辞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也才安下心来。   她回想起梁幕辰刚才在病床前与姜予淮互动时,那与此刻截然不同的气场,以及他最后那个审视的眼神。   “他当然会怀疑。”柳辞蓝轻声说,语气比沈临川镇定得多。   “但他没证据。”   沈临川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安:“可他那眼神……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那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习惯,我们的履历,和予淮的关系,都是干净的。只要我们不留下其他把柄,他就只能停留在‘怀疑’阶段。”   柳辞蓝语气却比之前还轻松了几分,他回头看向沈临川,带着点八卦的味道。   “而且……临川,你不觉得他似乎比我们想象中,更‘关心’予淮一点?”   沈临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紧张被兴奋取代!   “你是说……?哈!你也感觉到了对吧!我就说嘛!予淮那小子魅力无边啊~连梁幕辰这种冰块都能捂化?”   “别乱说。”柳辞蓝打断他,但眼中也带着一丝笑意、   “总之,目前看来,情况或许没有我们预想的那么糟糕。至少,梁幕辰的‘关心’,对我们暂时不是坏事。”   ——   梁宅书房,灯火通明。   梁幕辰脱下外套,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他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文件,而是先接通了安雅的加密线路。   沈临川和柳辞蓝的初步调查结果已出。   沈临川:沈氏集团控股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蓝星科技的小少爷。   履历干净得如同教科书:从小在顶级私立学校接受精英教育,大学攻读计算机科学,毕业后在蓝星科技挂职,主要参与一些边缘化的研发项目。   与姜予淮关系:自幼相识,关系密切,多次被拍到共同出入赛车场、拍卖会等场所。   名下资产来源清晰,无异常资金流动,无任何可疑社会关系或犯罪记录。   柳辞蓝:出身医学世家,祖父是国内知名外科泰斗。   履历同样无可挑剔:顶尖医学院本硕连读,师从名医,拥有正规行医资格,目前主要在家族医院和私人诊所执业。   与姜予淮关系:通过沈临川相识,三人私交甚笃,经常共同出席社交活动。   柳辞蓝多次作为私人医生为姜予淮处理一些小病小痛,社会关系简单干净,无任何不良记录。   干净,太干净了。   和姜予淮那份完美得像是精心修饰过的履历,如出一辙。   梁幕辰看着屏幕上那两张年轻、背景光鲜的照片,以及旁边罗列的一行行毫无破绽的经历,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呵……”一声轻笑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小狐狸,你身边的这群“狐朋狗友”啊……   比想象中,更有趣了。 第27章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柳辞蓝和沈临川而言,堪称度日如年。   尽管姜予淮的伤势在柳辞蓝的精心照顾下,炎症逐渐控制,高烧也慢慢退去,转为持续的低烧和虚弱。   但另一种压力却与日俱增——梁幕辰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顺路或恰好有空地前来探病。   有时是傍晚,带着一束包装简洁的鲜花;有时是午后,提着一盒对恢复有益的滋补汤品;更多时候,会带着一些新鲜昂贵的水果。   每一次门铃响起,沈临川和柳辞蓝都会瞬间进入战备状态,检查房间内是否有任何可能暴露的痕迹,调整好表情,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而姜予淮,从最初的警惕和烦躁,到后来逐渐变得有些麻木,甚至吐槽。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又一次送走梁幕辰后,姜予淮瘫在沙发上,对着正在收拾果篮的柳辞蓝和检查门禁系统的沈临川抱怨。   “他明明忙得要死,哪有那么多美国时间天天往这儿跑?”   “我看他就是恶趣味,喜欢看我们几个在他面前紧张兮兮、演戏演得满头汗的样子!享受那该死的掌控感和看戏的乐趣!”   姜予淮越想越觉得合理,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   柳辞蓝将一颗晶莹的葡萄放进嘴里,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姜予淮,语气带着点调侃。   “万一……人家梁董是真的关心你呢?毕竟名义上是你对象呢,看你病成这样,多来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吧?”   姜予淮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瞬间露出一个夸张的、混合着嫌弃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还配合地打了个寒颤。   “蓝蓝,你别吓我!梁幕辰?关心我?他那脑子里除了利益和算计还能装得下别的?别膈应我了!”   柳辞蓝和沈临川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开心就好”,真想让姜予淮自己看看他烧昏头时候的样子。   不过——   梁幕辰那边,他心态确实复杂,他确实存了观察和试探的心思,想看看姜予淮和他的狐朋狗能把这出戏演到什么程度,也享受着那种洞悉一切、对方却不得不在他面前伪装的感觉。   但内心深处,看到姜予淮病态逐渐褪去,那份难以言喻的、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原处的感觉,也是真实的。   只是这份私心的关心,被他用掌控欲和观察猎物的外壳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   ——   某天下午,阳光透过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姜予淮的精神好了许多,他正窝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懒人沙发里,和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沈临川联机打游戏,手柄按得噼啪作响,嘴里还不时互怼。   “左边!左边!卧槽沈临川你眼瞎啊!挡我线了你!”   “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菜!看爸爸救你!……啊!蓝蓝你干嘛!”   柳辞蓝则面无表情地收回敲在沈临川脑袋上的书:“吵死了。”   沈临川缩缩脖子,嘿嘿一笑,稍微收敛一点,但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柳辞蓝捧着一本厚厚的医学古籍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亲昵的互动,流淌着一种尚未挑明却心照不宣的朦胧。   门铃就在这时响起。   梁幕辰来了。   姜予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丢开游戏手柄,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伤员,屏幕上他操控的角色瞬间GG,身后立刻传来沈临川崩溃的哀嚎。   “卧槽!姜予淮你坑爹呢!这局马上赢了!你这时候挂机?!老子要跟你绝交三分钟!”   姜予淮充耳不闻,像只闻到食物香气的小动物,趿拉着拖鞋就朝玄关走去。   梁幕辰今天手里只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里面装着饱满的车厘子、晶莹的阳光玫瑰葡萄和切好的蜜瓜。   梁幕辰走了进来,目光先是在姜予淮脸上扫过,看到他虽然还有些病容,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气色也好了不少。   然后他的视线掠过客厅里哀鸿遍野的沈临川和合上期刊、站起身来的柳辞蓝,微微点了下头。   “梁先生。”柳辞蓝微笑着打招呼。   “梁董下午好。”沈临川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姜予淮已经凑到了梁幕辰身边,毫不客气地扒拉着他手里的果篮看了看,精致的包装下确实只有水灵灵的水果。   他顿时瘪了嘴,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控诉:   “梁董,您看望病人,就不能带点病人真正喜欢的东西嘛……比如安东尼师傅新出的那个栗子蒙布朗?或者起码是巧克力?”   那语气,仿佛梁幕辰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梁幕辰对他的抱怨早已习惯,没有回答,而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掌心贴上了姜予淮的额头。   这个动作在过去一周里重复了无数次,以至于姜予淮连躲闪或抗拒的条件反射都没了,就这么站着任由他试温度,嘴里还在碎碎念般小声嘀咕。   “我想吃点好的了……”   温热的额头贴上微凉的掌心,一个测体温的动作,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亲昵和自然。   柳辞蓝的目光恰好捕捉到这个瞬间,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   梁幕辰确认了确实基本上退烧了,心下稍安。   “好多了,看来柳医生照顾得不错。”   “那是,蓝蓝最靠谱了。”姜予淮顺口夸道,然后眼睛一亮,抓住梁幕辰的袖子。   “梁董,你上次说等我好了带我去吃新开的甜品餐厅,还算数吧?我觉得我下周就能好了!”   梁幕辰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有些好笑,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等你体温完全正常,下周可以。”   “太好了!”姜予淮开心了,立马得寸进尺,“还有下周苏富比那个私人拍卖会,我也要去!听说有一批19世纪的古董军火枪,我蹲好久了!”   他这话说得兴致勃勃,完全是收藏爱好者的口吻。   一旁的柳辞蓝听得差点翻个白眼。   昨天LEV的内部任务榜上才刚更新,那场拍卖会里确实有值得关注的物品,但季温言明明下了禁令,要求全员静默,不准擅自行动。   这家伙!把老季的禁令当耳边风!这哪是去看古董枪?分明是想去踩点!   看来等会儿得悄悄给老季发个消息,让他好好“教育”一下这只不安分的小狐狸,简直是在梁幕辰眼皮子底下玩火!   ——   梁幕辰将姜予淮的兴奋和柳辞蓝那一闪而逝的担忧尽收眼底,他神色不变,顺着姜予淮的话提议道:   “既然予淮这么期待,下周的拍卖会,不如柳医生和沈少也一起去玩玩?就当散散心。之前辛苦你们照顾他,我也该表示一下感谢,拍卖会前,可以先请二位吃个便饭。”   沈临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拒绝,跟梁幕辰一起吃饭参加拍卖会?压力太大了!   但他刚张嘴,就被旁边的柳辞蓝轻轻按住了手臂。   柳辞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惊喜和礼貌的微笑。   “梁先生太客气了,那就叨扰梁先生了。”她答应得爽快,心思却转得飞快,拒绝反而显得可疑,不如大方接受。   姜予淮一看柳辞蓝答应了,立刻来了劲,笑嘻嘻地插话。   “是该好好庆祝一下!这样,拍卖会上,我给你们小两口掏三千万,看到什么喜欢的随便拍~就当是感谢你们这段时间收留咯?”   姜予淮故意把“小两口”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晰,还冲沈临川挤眉弄眼。   “谁、谁小两口了!姜予淮你胡说什么呢!”   沈临川的脸“唰”地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脖子根都红了,跳起来就想去捂姜予淮的嘴。   柳辞蓝虽然比沈临川镇定,但耳尖也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她及时伸手,一把拉住了快要扑到姜予淮身上的沈临川,低声嗔道。   “临川!予淮还病着呢,你在梁先生面前像什么样子!”语气里带着责备,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沈临川。   姜予淮看着沈临川通红的脸和柳辞蓝微红的耳尖,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仰起头,看向身旁的梁幕辰,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你看,这两个人是不是特别好玩~”的分享乐趣。   梁幕辰垂眸,看着姜予淮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又扫过对面那对一个面红耳赤、一个强作镇定却难掩羞意的“朋友”,难得真心的笑了笑。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姜予淮无声的调侃,看来下周的拍卖会上,乐子应该也少不了了。 第28章 共犯   送走了梁幕辰,公寓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那层无形的、因他存在而绷紧的弦似乎啪地一声松了下来。   姜予淮立刻原形毕露,像只没骨头的猫,又把自己摔回那张宽大的懒人沙发里,舒服地喟叹一声。   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耳朵就传来一阵刺痛,柳辞蓝纤白的手指正不客气地揪起他的耳朵,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怒气!   “姜予淮!你刚才在梁幕辰面前胡说什么呢?拍卖会的任务你还敢惦记?老季的静默令你是当耳旁风了是不是?!伤还没好利索,就又想往火坑里跳?还是在梁幕辰眼皮子底下!”   “嘶——蓝蓝!轻点!”   姜予淮龇牙咧嘴地解救出自己的耳朵,揉着发红的耳尖,一脸委屈。   “谁说我要接了?我真是去拍那把古董燧发枪的!那工艺,那历史价值,收藏界难得一见!”   姜予淮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增加点可信度。   柳辞蓝双手抱胸,狐疑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这家伙的信用值在任务相关的事情上,基本为零。   沈临川也凑过来,加入审判行列:“得了吧淮哥,你能忍住?手痒才是你的本性。”   姜予淮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怀疑表情,对自己在队友心中的形象感到一丝无奈。   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正经的神色:“好吧,我承认,看到任务榜更新是有点心痒。但是!”   姜予淮竖起一根手指,“你们想想,你们都觉得我会行动,对吧?梁幕辰那家伙,老狐狸一只,肯定也觉得我会行动。他不是想观察我吗?不是想探我底细吗?”   他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分享一个绝妙的恶作剧计划。   “那就让他观察个够,拉着他一起去拍卖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让他也体会体会提心吊胆、猜来猜去的感觉~”   “这两周他天天来探病,搞得我们紧张兮兮的,也该让他难受难受了!怎么样?是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临川听得嘴角抽搐,立马吐槽:“你确定那种家伙,会提心吊胆吗?”   他回想梁幕辰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打了个寒噤。   “我感觉他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似的……你的恶作剧,在他眼里可能只是小白鼠在跑轮上多转了几圈。”   沈临川的"小白鼠跑轮论"刚落地,姜予淮眼里的顽劣笑意微微沉降下来,露出底下更冷静的轮廓。   "再说了……" 姜予淮嗓音低下来。   "梁幕辰越是想试探我,越是观察我,越想从我这儿撬出什么……他自己暴露的,不也越多吗?"   “这世上没有单向的观察。"   姜予淮抬眼看向两人,嘴角那一点笑还挂着,却从吊儿郎当变成了某种笃定的、猎手似的弧度。   柳辞蓝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缓缓放下来,盯着姜予淮的目光从“恨铁不成钢”渐渐转成一种审视的认真。   她认识这家伙太多年了,此刻姜予淮眼底那抹锐光,让她不得不重新掂量他刚才那一大通话。   沈临川愣了一下,下意识收回了快要脱口而出的又一句吐槽,收敛了那副看热闹的表情。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姜予淮又笑了起来,把那点锋锐重新藏回懒洋洋的壳里,懒散地摔进沙发开始打趣。   “何况能膈应他一下也行!他这段时间跟打卡似的天天来,害得我们跟做贼一样紧张。就算不能让他提心吊胆,也能让他多费点神,别老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柳辞蓝看着姜予淮这一肚子坏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甚至有点说不清是更担心了,还是更放心了。   不过,好歹这家伙没打算在梁幕辰眼皮子底下真动手,这已经比她预想中“伤一好就立刻接单开干”的笨蛋行为好太多了。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柳辞蓝妥协道,但不忘警告。   “拍卖会上,你给我收敛点,别玩过火。要是真让梁幕辰抓到实质把柄,你看老季怎么收拾你。”   “知道啦知道啦,蓝蓝你还不信我啊~”   姜予淮立刻顺杆爬,笑嘻嘻地应承下来,眼底那点认真的暗芒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   又过了几天,姜予淮左肩的贯穿伤终于愈合得七七八八,持续的低烧也彻底退去,整个人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在柳辞蓝再三确认伤口无碍,姜予淮终于可以结束病号生涯,返回梁宅。   梁幕辰正在客厅里处理一些文件,就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属于姜予淮的清脆嗓音,夹杂着沈临川的闹腾和柳辞蓝温柔的叮嘱声。   “行了行了,蓝蓝,你都念叨一路了!我保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碰酒精,不剧烈运动,行了吧?”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阵笑闹和告别声后,大门被推开,姜予淮拎着个小行李包,趿拉着拖鞋走了进来。   他看到客厅里的梁幕辰,眼睛弯了弯,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标明确地直奔那张他最爱的、铺着柔软羊绒毯的沙发,把自己整个儿陷了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啊——还是咱家沙发舒服~” 他蹭了蹭柔软的靠垫,咕哝道。   梁幕辰从文件中抬起头,听到那句无比自然的“咱家”,心尖莫名一跳,目光在姜予淮放松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声“嗯”了一声。   姜予淮已经摸出平板,开始划拉晚餐菜单,嘴里又开始日常的念叨起来。   “清蒸东星斑……黑松露和牛……炭烤小羊排……唔,都想吃……最近跟着蓝蓝吃得太清淡了,我感觉我都瘦了!”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转向梁幕辰,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对了!我哥那边……你没说漏嘴吧?他要是知道我飙车把自己弄发烧了,肯定又要关我禁闭,说不定连临川家的赛车场都要给我端了!”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靠向椅背语气轻松。   “放心,跟你哥说,你去瑞士爬少女峰了,山上信号不好。这两天这两天记得给他报个平安。”他甚至还贴心地补充,“雪山坐标和沿途风景图,等会儿发给你。”   姜予淮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狡黠和感激的笑容。   “谢啦!共犯!”他朝梁幕辰眨眨眼,仿佛两人真的共享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梁幕辰被他这声“共犯”叫得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共犯吗?听起来……倒也不坏。   ——   晚餐时分,长桌上摆着姜予淮心心念念的炭烤小羊排和黑松露和牛。   他吃得一脸满足,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仓鼠,还不忘一边吃一边跟梁幕辰吐槽。   “蓝蓝真的太可怕了,管我吃饭比咱们家的营养师还严格!这个不能吃,那个要少吃,清汤寡水!”他夸张地打了个寒颤,“简直是魔鬼!”   “你倒是难得这么听话。”   梁幕辰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印象中,姜予淮对饮食管控的抗拒可是非常强烈的。   姜予淮的动作顿了一下,原本带着点抱怨的神情忽然柔和了下来,目光似乎飘向了某个温暖的回忆角落,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毕竟…我知道他们是真的为我好。”   姜予淮的声音轻了一些,带着难得的认真。   “小时候有次在庄园的人工湖玩,脚滑溺水了。沈临川那家伙,当时比我还矮一头呢,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命拽着我往岸边拖,呛了好几口水也不撒手…”   “蓝蓝那时候才多大?吓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还强装镇定给我做急救,指挥临川去喊人……”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黄的灯光流淌。   姜予淮眼中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带着纯粹而温暖的暖意:“那次要不是他们,我大概就真交代了,我哥后来差点没把庄园的湖给填了。”   梁幕辰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讲述那段遥远的、生死攸关的童年往事。   姜予淮笑了笑,总结道:“这也算,过命的交情吧?”   “嗯,过命的交情。”梁幕辰微微颔首,认可了这个分量极重的词。   “所以啊!”姜予淮的情绪又高昂起来,比划着。   “等他们俩婚礼那天…”他做了个抛掷的动作,“我一定要把蓝蓝的头纱抢过来!然后精准地盖到临川脸上去!让他也体验一把当新娘的感觉~”   姜予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滑稽又温馨的画面,自己先乐不可支起来。   “哈哈!不过那俩家伙磨叽得要死,一个比一个能憋…但没关系!他们的喜酒,肯定比我们那场冷冰冰的婚宴好喝一百倍!”   他语气笃定,带着对朋友深深的祝福,和对未来那场真正属于爱情的仪式的向往。   梁幕辰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说着关于朋友的趣事和未来,看着青年脸上那毫不设防的、鲜活生动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纯粹,带着对友情的珍视和对未来的期许,与狙击目镜中银狐杀手那冰冷、精准、一击毙命的凌厉姿态,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青年此刻鲜活的神态,如同最明亮的火焰,跳跃着,温暖着。   梁幕辰的视线落在姜予淮弯起的唇角,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向来紧抿的唇角,此刻也悄然扬起了一个清晰而柔和的弧度。   狙击手般精准的神经,此刻却被这抹鲜活的笑意轻轻拨动,他像是在分析一道偏离了预设弹道的轨迹,带着探究,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明了的被吸引。   而意外介入姜予淮真实朋友圈的梁幕辰,又会引发什么……还未曾可知。 第29章 有时候看得太透,未必是好事   自从梁幕辰在沈临川公寓亲眼见证了姜予淮与两位狐朋狗友之间那份毫不作伪的亲密后,某种无形的壁垒似乎被打破了。   姜予淮也顺水推舟,在一次晚餐时,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梁董,沈临川和柳辞蓝他俩……嗯,是知道我们联姻实质的。”   他抬眼看了看梁幕辰,对方神色平静,示意他继续。   “所以以后在他们面前,就不用像在外面那样……额,表演?按我们私下相处的样子来就挺好,他们不会出去乱说的。”   梁幕辰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是默许了。   但两人或许都没意识到,这相当于姜予淮将梁幕辰纳入了某个更私密、更真实的社交圈层,一个知晓他们婚姻本质、无需伪装的小圈子。   这并非协议内容,更像是一种基于逐渐积累的、有限信任的延伸。   对姜予淮而言,这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邀请沈临川来梁宅玩了。   以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解释,他多是主动去找沈临川,或者在LEV的安全屋碰头。   现在,梁宅巨大的客厅、顶级的影音设备、以及无人打扰的私密空间,成了两个网瘾少年兼武器发烧友绝佳的游乐场。   ——   这天下午,梁幕辰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回到半山公馆时,还没进门,就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激烈游戏音效和熟悉的嚷嚷声。   推门进去,果然看到姜予淮和沈临川又窝在那张巨大的沙发里,一人抱着一个手柄,眼睛紧盯着占据整面墙的激光投影屏幕,战况似乎正酣。   地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和空饮料罐,是姜予淮一贯的风格。   梁幕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陈伯,松了松领带,路过客厅时随口问了一句:“柳医生今天没来?”   姜予淮头也不回,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嘴里答道:“蓝蓝?她看着我俩打游戏就烦,说吵得她脑仁疼,她才不来呢。”   “那是烦你好吧!蓝蓝才不烦我!”沈临川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他一边说,一边险险地躲过姜予淮游戏角色的一个偷袭。   姜予淮嗤笑一声,手上操作不停,嘴上也不饶人。   “是是是,蓝蓝最疼你了。那你有本事下次自己单独约蓝蓝出去啊,别成天拉着我当你们俩中间那个三千瓦的巨型电灯泡。”   沈临川被他说中心事,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手柄都差点没拿稳,游戏角色顿时被姜予淮抓住破绽一顿猛攻。   他恼羞成怒,梗着脖子怼回去:“姜予淮!按你这说法,我现在就走好吧!我也不当你和梁董的电灯泡!”   他这话声音不低,尤其是在相对安静的客厅里。   姜予淮猛地一惊,手指一滑,游戏角色瞬间被KO,屏幕上跳出“Game Over”的字样。   但他顾不上游戏了,几乎是触电般扭头,紧张地看向刚走进开放式厨房倒水的梁幕辰,生怕他听到了沈临川的口无遮拦。   只见梁幕辰背对着他们,似乎并未留意他们的对话。   姜予淮这才松了口气,转回头,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看向沈临川。   “你小点声行不行!开我玩笑也就算了,别把梁董也扯进来!欠揍吧你!”   说着,顺手抓起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沈临川接住抱枕,看着姜予淮通红的脸和心虚的样子,嘿嘿坏笑两声,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还打不打了?输不起啊?”   ——   到了晚饭时间,沈临川非常有“电灯泡”的自觉,拍拍屁股直接开溜。   姜予淮那句“留下来一起吃吧”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临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玄关。   餐厅里只剩下两人,精致的菜肴摆上桌,气氛却比平时多了点微妙的安静。   梁幕辰舀了一勺汤,忽然开口:“沈家那个小少爷,没想到是这样的性格。”他指的是沈临川那副咋咋呼呼、毫无城府的样子。   姜予淮正埋头对付一块牛腩,闻言抬头,带着点维护朋友的意味。   “临川啊?他就这样。他跟我一样,没想过要去继承家业。”他嚼着肉,含糊地继续说着。   “不过他家情况复杂,哥哥姐姐好几个,个顶个的狼豺虎豹,整天就想着怎么从老爷子手里多抠点东西出来。”   “临川不喜欢那种氛围,觉得太累,所以宁愿跟我出来鬼混,乐得清闲自在。”   梁幕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姜予淮脸上:“你们姜家这种情况,确实少见。”   继承权稳固,兄弟和睦,弟弟甚至主动放弃,这在财阀圈里几乎是异类。   姜予淮顺口就接道,带着点随意的感慨:“你们梁氏内部,应该更盘根错节吧?我记得我哥以前提过一嘴,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在血雨腥风里抢继承权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探听对方隐秘的意味,悄悄抬眼看向梁幕辰,梁幕辰脸上没什么异样,反而带着点淡淡的、近乎调侃的笑意。   “怎么,很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   姜予淮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敬谢不敏,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表情严肃。   “不好奇!一点也不!你也别告诉我!这种豪门秘辛,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姜予淮这副对继承权斗争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有点怂的样子,让梁幕辰觉得很有意思,他放下汤匙,悠然开口。   “在财阀家族里,像你们这样,就兄弟两个,弟弟还直接放弃继承权,一门心思当纨绔子弟……姜时允能有你这样的弟弟,确实是他的幸运。”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姜时允,实则暗指姜予淮的“不思进取”成全了姜时允,姜予淮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喂,梁董,少拐着弯说我哥坏话,是我哥值得我这样好吗?”   姜予淮语气也认真起来,“我哥那个人,虽然有时候管得宽了点,烦人了点,但他从没亏待过我,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把我当成威胁或者需要防备的对象,他值得我放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梁幕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姜予淮说着说着,目光落在梁幕辰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他声音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   “不过你在那个位置上,连面对自己的亲人都要时时刻刻戴着假面,算计着,防备着……”   “感觉……你也挺累的吧?”   ——   梁幕辰的动作极轻地一顿,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了他常年平静无波的心湖。   累吗?   这么多年,见证了太多人心之间的勾心斗角,他早已习惯了在家族倾轧、商场搏杀、以及Nuova的黑暗世界中行走,习惯了将真实情绪深埋,习惯了以假面示人,甚至习惯了孤独。   那是一种早已融入骨血、成为本能的状态,他甚至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很少去具体感受,更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带着理解意味地向他点破。   他本能地不相信姜家兄弟的和睦是真实的,如同不相信阳光能照透深海的淤泥,然而相处了这么久,姜予淮总会在某些时候,带着点让梁幕辰觉得可以称之为愚蠢的天真。   包括此刻,姜予淮的话,精准地刺中了某个他自己都未曾仔细触碰的角落。   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异样情绪,在心底悄然翻涌了一下。   那或许是一瞬间的怔忪,一丝被理解的触动,亦或是一点连他自己都未设想过的……渴望。   但这股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梁幕辰几乎下意识的就将其迅速压制、抚平。   眼眸深处,那瞬间的波澜归于沉寂,重新变得深邃难测,他垂下眼睑,避开了姜予淮探究的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那片刻的失态。   再抬眼时,梁幕辰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姜予淮的问题,只是看着对方,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   “有时候看得太透,未必是好事。”   姜予淮看着他迅速恢复如常的样子,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也低下头继续吃饭。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哦”了一声。   不过……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吧? 第30章 睚眦必报,来日方长   拍卖会当夜,姜予淮、梁幕辰、柳辞蓝、沈临川四人一同出现在会场入口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姜予淮和梁幕辰自不必说,柳辞蓝一袭珍珠白缎面长裙,气质清冷优雅,沈临川则穿上了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褪去了平日里的随意感,沈临川那张本就极为出色的脸,在精心装扮下更显张扬俊朗。   姜予淮上下打量了沈临川一番,笑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柳辞蓝,压低声音调侃:   “临川这家伙打扮起来,也是人模狗样的嘛。这张脸,啧啧,蓝蓝你说是不是?”   "予淮,在外面呢,别闹。"   柳辞蓝正微微调整着手腕上的手链,闻言耳尖泛起点红晕,低声恼羞的警告姜予淮,沈临川似乎听到了姜予淮的嘀咕,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轻咳嗽了一声。   姜予淮又投以梁幕辰一个看热闹的表情,每次调侃这两人都觉得很有意思。   一行人被引入预留的VIP包厢,视野极佳,私密性也强,落座后,侍者送上香槟和拍卖名录。   姜予淮立刻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厚重的名录,指尖快速划过一页页精美的拍品图片,目光灼灼。   先是精准地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把19世纪英国制燧发手枪,仔细看了又看。   然后习惯性地开始浏览其他拍品,嘴里小声念叨着。   “这个青玉山子摆件……哥好像说过书房缺个镇纸?这个宋代钧窑盏托……颜色挺特别,不知道哥喜不喜欢……”   沈临川对古董收藏兴趣缺缺,比起这些老物件,他更偏爱近现代精密枪械的机械美感,这是他作为狙击手职业偏好的延伸。   他看着姜予淮那副购物狂上身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吐槽:   “败家子啊……这要是让你哥知道,你打着他的旗号给自己买玩具,还顺带孝敬他,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头疼。”   姜予淮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帮我哥赚的钱,够我玩十辈子了好吧?请尊重下我人生为数不多的高雅爱好,谢谢沈少爷啊。”   柳辞蓝听到这两人的日常斗嘴无奈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的梁幕辰,忽然唇角微弯,开始挑事。   “梁董,予淮这么能花钱,还挑三拣四,是不是特别不好养?”   姜予淮立刻抬头,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你居然出卖我”的眼神看向柳辞蓝。   心想,蓝蓝也太记仇了,刚刚就调侃了她和临川一句,这就非要讨回来,还是联合“外人”!   梁幕辰闻言,目光落在姜予淮身上,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顺着柳辞蓝的话说道:   “确实。家里原本空着的收藏室,已经被姜二少带来的各种‘玩具’填了一半,而且看起来毫无停下的迹象。”   沈临川立刻见缝插针地补刀:“而且他还挑食,这不吃那不吃,就爱吃甜的。”   柳辞蓝继续微笑着再补一刀:“总不听医嘱,作息还差,还不长记性。”   姜予淮:“……?!”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默契,姜予淮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他碍于场合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这两个叛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几个混蛋……”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到底站哪边的啊!]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吃瘪又无法发作的郁闷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端起酒杯,掩去了那丝笑意。   ——   拍卖会正式开始,一件件珍品轮番上阵,竞价声此起彼伏。   姜予淮如愿以偿,以不算太离谱的价格拍下了那把心仪的燧发手枪,心情大好。   但他也没忘了今晚的另一项重要任务!   ——给梁幕辰添堵。   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包厢内外,凭借敏锐的观察力,很快就在看似平常的宾客和服务人员中,发现了至少三个不同方向、若有若无投向VIP包厢的视线。   这些目光隐蔽而专业,显然是盯梢。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私人终端,在LEV的加密小群里快速输入:   [姜予淮]:大手笔啊,一人安排一个盯梢的?梁董这是多不放心我们?   [柳辞蓝]:肯定不止。目标拍品附近,估计也安插了眼线。   [沈临川]:我刚借口去洗手间,在外面走廊也瞥见两个生面孔,站位很讲究。   [秦野]:靠!我也好想去现场看看热闹啊!光听你们说不过瘾!   [季温言]:……你们几个,收敛点。玩归玩,别动作太大真引起冲突。辞蓝,盯着点这两人。   看到梁幕辰浪费这么多人力来观察他们,姜予淮非但不紧张,反而更高兴了,喜欢观察是吧?那就让你的人手好好忙活一下。   于是,拍卖会中场休息和后半程,姜予淮、柳辞蓝、沈临川三人,开始不经意地活跃起来,没事就出去溜达一圈。   他们当然不会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可能触发警报的动作。   但每次离开包厢或出现在非预期区域,都会巧妙地利用人群、光线、甚至简单的反追踪小技巧,给那些暗中盯梢的人员制造一些混乱和判断干扰,迫使他们频繁调整位置、汇报情况。   梁幕辰的私人终端上,加密频道里不时传来下属们略显琐碎和矛盾的汇报:   「目标A、B进入东侧展示区,停留约三分钟,仅观赏玉器,无异常接触。」   「目标B在西北走廊短暂徘徊,已返回。」   「目标C前往洗手间,时间稍长,但监控显示无异常……」   「目标A与C在甜品台附近短暂汇合,交谈内容无法获取……」   梁幕辰看着这些流水账般、却消耗人力的无用信息,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这几个家伙是诚心折腾自己了。   这小狐狸,还真是睚眦必报,一点亏都不肯吃,用这种孩子气却又意外有效的方式,反过来消耗他的注意力和资源,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警告”或“报复”了。   他抬眼,看向刚刚回到包厢、一脸无辜坐下、还顺手拿了块小饼干的姜予淮。   姜予淮察觉到他的目光,回以一个格外灿烂、甚至带着点“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良笑容。   梁幕辰移开视线,心下失笑。   行,算你厉害。   ——   拍卖会圆满结束,姜予淮心情极佳,可谓一箭三雕。   拍到了心爱的古董枪!   成功给梁幕辰添了堵,让他的人手白忙活一晚!   还借着四处闲逛的机会,将这座顶级私人拍卖会所的楼层布局、安保摄像头大致位置、主要通道和可能的应急出口记了个大概,回头就能让沈临川完善成地图存入LEV资料库。   与柳辞蓝、沈临川在停车场告别后,姜予淮坐进梁幕辰的加长轿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他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装着燧发手枪的特制防震匣,就着车内柔和的阅读灯,再次欣赏起来,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枪身和精致的雕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和愉悦。   梁幕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情这么好?”   姜予淮抬起头,眼睛还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反问道。   “梁董心情不好吗?”   四目相对,车厢内安静了一瞬,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流逝的城市光影。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有些话,无需挑明。   你猜我是不是那个戴着银狐面具、肩扛你一颗子弹的LEV杀手。   我猜你和那个暴雨夜三千码外的神秘狙击手、以及庞然大物Nuova,究竟是何关系。   怀疑在滋生,试探在继续,底线在模糊,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也在悄然生长。   来日方长。   ——   而Nuova和LEV的第二次交锋即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情况来临。 第31章 失控的感觉   梁宅书房,梁幕辰正审阅着安雅发来的加密任务简报。   关于Nuova组织一个必须在瑞士境内完成的、需要借助梁氏明面身份和庞大权限才能部署周全的灭口任务。   清理行动需要精密操作,同时借用梁氏集团在瑞士的明面商业活动作为掩护,梁幕辰计划亲自前往马特洪峰地区,那里既有合适的商务洽谈由头,也便于行动展开。   梁幕辰关掉简报,走出书房,看到姜予淮正窝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沙发上,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一部节奏激烈的动作电影,光影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姜予淮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随着剧情小声吐槽两句。   梁幕辰走过去,语气平常地开口:“姜二少,这周末我要去一趟瑞士,马特洪峰那边。”   他的意思很明确:告知行程,周末不在家,并且像之前姜予淮生病时他帮忙找的理由一样,雪山地区可能信号不佳。   这是一种基于他们之间逐渐形成的、某种心照不宣的“报备”习惯。   姜予淮闻言,眼睛还盯着屏幕,含糊地嗯嗯了两声,表示听到了,然后他顺手拿起旁边的手机,手指开始快速滑动点击。   梁幕辰端着刚煮好的咖啡,准备回书房,路过沙发时,无意间瞥见姜予淮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屏幕上赫然是某顶级户外用品品牌的官网,购物车里已经添加了最新款的滑雪服、雪镜、手套,碳纤维滑雪板……甚至还有几个造型可爱的防冻贴。   梁幕辰的脚步顿住了,沉默了两秒,看着姜予淮兴致勃勃挑选对比颜色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你在干什么?”   姜予淮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仿佛梁幕辰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准备滑雪啊?难道去雪山玩,不滑雪吗,那多没意思。我看这款雪镜的防雾涂层是新技术,你觉得怎么样?”   姜予淮甚至还把手机屏幕往梁幕辰那边偏了偏,似乎想分享他的挑选成果。   “……”梁幕辰内心已经开始叹气了,他揉了揉眉心,试图澄清。   “我是去谈梁氏在瑞士的可持续能源合作项目,是工作。”   他强调着“梁氏内部工作”性质,潜台词是:这不是度假。   姜予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清晰的震惊,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梁幕辰,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这怎么可能”的讶异,甚至带着点被辜负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不、带、我???”   过去几个月,随着两人频繁的一同出席各种活动后,无论是必要的社交场合,还是梁幕辰一些半公开的商务行程,只要地点有趣或姜予淮表现出兴趣,梁幕辰大多会默认带上他,这也有助于外界对婚姻关系的一些公关,所以姜予淮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   在他心里,去瑞士雪山这种好玩的地方,就算没自己什么事,梁幕辰也应该理所当然地带上他,让他自己去玩雪滑雪才对。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从震惊慢慢变成皱起眉头,嘴角微微下撇,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点点清晰的、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那模样,不像平时张牙舞爪的小狐狸,倒像是一只原本兴高采烈叼着玩具、却突然被主人告知“不出去玩”的小狗,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梁幕辰:“……”   他看着姜予淮从震惊到委屈的变脸全过程,那点细微的、真实的失落感,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姜予淮这个家伙,你很难说他现在的状态是真的还是假的。   带他去,无疑会增加行动的不确定性和风险,需要更小心的遮掩。   但拒绝他此刻这显而易见的期待和那点委屈……自己怎么还有点莫名良心不安了?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妥协来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行了,想去就一起去吧。我去工作的时候,你自己安排活动,注意安全。”   梁幕辰瞥了一眼姜予淮购物车里那堆东西,“自己收拾行李,你这些滑雪设备……到了当地再买,带着占地方。”   姜予淮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那点委屈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计划得逞般的雀跃和开心。   “明白!”   姜予淮立刻退出购物车,转而开始搜索瑞士马特洪峰的旅游攻略和顶级滑雪场信息,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梁幕辰摇摇头,端着咖啡走回书房,心想:带着就带着吧,自己多费点心思,看紧点就是了。   ——   周末,私人飞机划破云层,朝着阿尔卑斯山脉飞去。   机舱内,姜予淮显得格外兴奋,几乎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下方逐渐显现的雪山轮廓。   他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滑雪场地图、缆车线路和餐厅推荐,时不时把屏幕转向旁边正在审阅文件的梁幕辰:   “梁董你看这个雪道!据说是高手挑战区!……还有这家餐厅的奶酪火锅评价超级好!……诶,你真的不去滑雪吗?多可惜啊!”   梁幕辰正看着一份电子合同,头也不抬:“没兴趣,小孩子心性。”   姜予淮不满地撇撇嘴:“切,老古董。”   他收回平板,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什么,身体朝梁幕辰这边倾了倾,举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然后猛地一歪头,靠向梁幕辰的肩膀,“来来来,看镜头!”   咔嚓!   梁幕辰还没反应过来,姜予淮已经飞快地按下快门。   照片里,梁幕辰侧脸略显错愕,姜予淮笑得眉眼弯弯,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背景是机舱窗外湛蓝的天空和隐约的云海。   姜予淮美滋滋地把照片发给了姜时允,手指飞快打字:   [姜予淮]:「哥~我出去玩咯![图片]」   消息几乎秒回,姜时允的文字里带着无奈和一丝无语。   [姜时允]:(微笑)放我鸽子溜出去玩?说好这周末陪我去寰宇的晚宴呢?   原本这周末姜时允有个重要的行业晚宴,想带姜予淮一起去见见世面,结果被姜予淮借机翘了。   姜予淮笑嘻嘻地打字回复。   [姜予淮]:哥你加油哦!谈个大单子!我给你带纪念品~(爱心发射)   [姜时允]:……注意安全。别给梁董惹麻烦,听到没?   姜予淮看着这条回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对着手机小声抱怨:“我什么时候惹过麻烦……明明安分守己得很……”   在季温言的禁令和伤口初愈的情况下,他确实已经“乖”了很久,没接什么新任务,他确实已经老实了好一阵子了。   ——   处理完“鸽哥”事宜,姜予淮心满意足地戴上降噪耳机,选了个轻松的歌单,身体放松地靠回宽大的航空座椅里。   舒缓的音乐流淌,窗外是棉花糖般的云海,阳光透过舷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起初,他还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点着脚尖,渐渐地,点脚尖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发沉,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像只困倦的小鸡。   起初他还强撑着,脑袋一点一点,但最终,身体还是诚实地寻找更舒适的支撑点。   他往梁幕辰那边挪了挪,脑袋一歪,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梁幕辰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梁幕辰正在审阅的文件停顿在某一页,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清晰而真实,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熨帖在皮肤上,青年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侧头去看,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的拍卖会上,姜予淮也是这样靠着他睡着,但那时还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试探,睡姿也有些僵硬。   而现在……   这个动作却做得如此流畅自然,仿佛他的肩膀本就是姜予淮可以随时倚靠的所在。   而他自己……   梁幕辰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开始逐渐的习惯这种对个人领域的入侵。   他竟然没有想要推开,没有觉得被冒犯,甚至……   当那温热的重量真实地压在肩上,当那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规律地响起,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悄然取代了最初那点僵硬和不适。   梁幕辰的目光落在姜予淮安静的睡颜上,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困惑,还有一丝无意识的纵容。   他最终没有动,任由青年靠着,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文件,但屏幕上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和数据,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暖意。   机舱外,阳光穿透云层,在连绵的雪山顶峰洒下耀眼的金辉,机舱内,只有文件屏幕上微弱的光,和肩头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悄然滋长、连他都未曾刻意察觉,却已然扎根的习惯与接纳。   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越界了。   这种略微失控的感觉——并不好。 第32章 特殊“标记”的小木狐狸   飞机降落在日内瓦,随后转乘直升机抵达马特洪峰脚下的奢华度假酒店。   办理入住后,梁幕辰换上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对正在落地窗前兴奋拍着雪景的姜予淮交代。   “我接下来几天有密集的商务会议和实地考察,你自己安排活动,想去哪里提前说一声。”   “知道啦知道啦,梁董忙你的去~”   姜予淮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注意力完全被窗外巍峨的雪山和澄澈的蓝天吸引,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准备尽情享受这难得的假期。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梁幕辰带着助理和保镖,身影消失在酒店大堂,前往预约好的会议室,开始他明面上的合作洽谈。   暗地里,Nuova的人手早已在调度下,如同阴影般渗入这片冰雪覆盖的度假胜地,开始为清理Yexiao组织的残余力量进行周密部署。   而姜予淮,则彻底开启了无忧无虑的个人游模式,租了一辆性能极佳的越野车,带着地图和满腔探索欲,一头扎进了阿尔卑斯的怀抱。   ——   接下来的几天,姜予淮彻底放飞自我。   湛蓝天空下,他踩着雪板从高级道呼啸而下,卷起漫天雪雾;乘坐古老的齿轮火车,穿梭于童话般的山间小镇;   在雪山温泉里惬意地泡着,欣赏着壮丽的冰川;甚至跑去尝试了当地特色的奶酪火锅,被那浓郁到霸道的味道呛得直皱眉,却还是拍着胸脯说“美味”。   每到一个值得纪念的地点,他都会举起手机,对着标志性的风景或自己搞怪的表情,“咔嚓”拍下几张照片,然后熟练地打包,发送给远在国内的兄长。   [姜予淮]:「哥!雪山![图片]」   [姜予淮]:「哥!这个奶酪火锅绝了!就是吃多了有点腻……[图片]」   [姜予淮]:「哥!这里的火车像玩具![图片]」   [姜予淮]:「哥!今天尝试了黑道滑雪,差点摔进树林里,不过超刺激![图片]」   姜时允的回复总是隔一段时间才来,内容简洁却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   [姜时允]:「注意保暖。」   [姜时允]:「少吃点,小心胃。」   [姜时允]:「玩得开心。」   [姜时允]:「注意安全,别玩太野。」   这种跨越时区的、琐碎而温暖的互动,是兄弟两人多年来的习惯。   ——   一天下午,姜予淮坐在一家山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喝着热巧克力,看着手机里刚刚拍下的、阳光穿透冰晶形成的小彩虹照片。   他习惯性地点开与姜时允的聊天窗口,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一丝微妙的、带着点促狭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梁幕辰那家伙,现在肯定在某个无聊透顶的会议室里,对着PPT和报表,跟那些老狐狸虚与委蛇,肯定枯燥得要命吧?让他看看自己在享受人生,羡慕死他!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个备注为“梁董”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通知对方自己已安全抵达酒店。   带着这点小小的、幼稚的坏心眼,他选中了这几天拍得最得意的照片——自己站在雪山之巅、张开双臂仿佛拥抱世界的一张——点击了发送。   「姜予淮:[图片]」   「姜予淮:梁董,工作加油哦~(狐狸偷笑.jpg)」   消息发送成功,他想象着梁幕辰在会议间隙看到这些照片时,脸上肯定会出现的郁闷或无奈,心情莫名更好了几分。   他并未深究,这突如其来的分享欲,除了恶作剧的成分,是否还掺杂了某种潜意识的、想把自己看到的这份辽阔与快乐也分享给对方的心情。   ——   此时,正在某处隐蔽安全屋内听取行动汇报的梁幕辰,感觉到私人手机震动。   他示意汇报暂停,拿起手机点开。   照片背景是连绵起伏、圣洁巍峨的雪峰,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姜予淮穿着亮橙色的冲锋衣,张开双臂,柔软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是纯粹到耀眼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梁幕辰的目光在那灿烂的笑容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垂眸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幼稚。”   然而他的手指却熟练地操作着,将照片保存到了手机加密相册中一个新建的、没有命名的文件夹里。   然后他锁上屏幕,重新抬头看向下属,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冷峻。   “继续。”   ——   夜幕降临,山脚下的古老小镇亮起了温暖的灯火,恰逢周末,小镇中心广场举办着热闹的集市。   姜予淮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挤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空气中弥漫着热红酒、烤香肠和肉桂的甜香,木制摊位挂着暖黄的灯串,售卖着各种手工艺品、当地特产和装饰。   姜予淮兴致勃勃地逛着,时不时停下来挑选。   给哥哥姜时允的是一套手工锻造的精致牛排刀叉;给季温言选了一块低调但走时精准的机械怀表;   给沈临川买了最新款的限量版游戏卡带;给柳辞蓝则是一条柔软温暖的羊绒披肩;给秦野带了一个造型夸张的啤酒杯。   他仔细打包,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敲诈”他们回礼。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上面摆着不少手工雕刻的小动物木雕。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当地老人,正就着灯光慢慢打磨着一块木头。   姜予淮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憨态可掬的熊、麋鹿和雪橇犬,最终落在了一只小狐狸木雕上。   那狐狸雕得并不十分精致,甚至有些笨拙,材质也是普通的松木,线条带着手工的随意感。   它蹲坐着,尾巴蓬松地卷在身侧,尖尖的耳朵竖着,吸引姜予淮注意的是。   狐狸尾巴靠近末端的地方,有一道天然的、细微的木质裂纹,那裂纹的形状……歪歪扭扭的,乍一看,竟有点像字母“L”。   L……梁……   姜予淮的耳朵尖在寒冷的空气中,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起热来,什么愚蠢的联想,他盯着那个小木雕,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只是……只是礼貌性地带个礼物而已,不然大家都有,就梁幕辰没有,显得自己多小心眼一样。   “这个、多少钱?”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几分钟后,姜予淮的购物袋里,静静地躺着一只并不起眼、尾巴上带着特殊“标记”的小木狐狸。   鬼使神差。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   另一边,梁幕辰的Nuova频道里,传来讯息:【4名目标已清剿,最后目标明日执行。】 第33章 笨拙的心意   晚上回到酒店套房时,梁幕辰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马甲,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领带也扯松了,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锁骨。   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看到姜予淮拎着大包小包、鼻尖冻得微红地走进来。   “收获颇丰?”梁幕辰随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工作后的淡淡沙哑。   “那当然!”姜予淮把东西放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开始兴致勃勃地整理。   他先把给兄长的礼物单独放好,然后将其他的分门别类,一边整理,一边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那些礼物拍照,然后低头在LEV的小群里嘚瑟。   [姜予淮]:看!给你们的礼物!不要太感动!(图片)(图片)   [沈临川]:哇!淮哥威武!不过游戏卡带我要最新出的那个!你再去淘淘!   [柳辞蓝]:披肩很漂亮,谢谢予淮。玩得开心吗?   [秦野]:杯子够大!符合我气质!   [季温言]:破费了破费了,注意别感冒了。   姜予淮看着屏幕上朋友们七嘴八舌的回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分享的快乐和微醺般的满足感中。   梁幕辰靠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   看着姜予淮像只囤积过冬粮食的松鼠,认认真真整理着那些承载着心意的礼物,看着他对着手机屏幕露出的甚至有点傻乎乎的柔软笑意。   暖黄的灯光落在青年低垂的睫毛和带笑的唇角,让梁幕辰因任务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   但这份松弛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的思绪很快又飘回了正事上。   Yexiao组织潜入欧洲试图建立新渠道的五名核心成员,在过去三天里,已经通过“意外事故”、“失踪”等方式,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了四个。   行动很顺利,没有引起第三方注意,还剩下最后一个,代号“史蒂夫”的中间人,明天下午会在邻近小镇的一个私人会所出现,与某个背景复杂的掮客会面。   尼古拉的行动队已经安排好了人手,狙击点、撤离路线、备用方案都已确认。   明天……明天就能彻底解决,人手早已就位,计划万无一失,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   “伸手。”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梁幕辰回神,抬眼看去,只见姜予淮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面前,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脸颊泛着可疑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扭捏。   梁幕辰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将手伸了过去,掌心向上。   姜予淮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迅速将手心里的东西放在了梁幕辰的掌心上。   触感微凉,带着木质的粗糙,是一个小小的、狐狸形状的木雕。   “随、随便买的……看着……还行,就……”   姜予淮别开视线,声音越来越小,磕磕巴巴地解释,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姜予淮都不知道自己在磕巴什么,显得自己很心虚一样!   梁幕辰有些意外,将那小木雕拿到眼前,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手工雕刻的痕迹明显,不算精美,却有种笨拙的生动感。   他的目光落在狐狸尾巴那道天然的裂纹上。   一个清晰而自然的“L”形……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丝极轻、却清晰的笑意,不受控制地从梁幕辰的唇边溢了出来,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了然和愉悦,清晰地钻进了姜予淮的耳朵里。   姜予淮的脸瞬间更红了,像只被戳穿心思的炸毛猫,伸手就要去抢:“……你要是、要是……觉得幼稚就还我!”   他声音里带着窘迫,动作却因为恼羞而显得没什么气势。   梁幕辰手腕一抬,轻松避开了姜予淮抢夺的手,稳稳地将那只小狐狸木雕捏在指尖。   “哪有送人了还收回去的道理?”   “又、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我习惯给大家都带点礼物……而已……”   梁幕辰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小狐狸,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像极了“L”的裂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青年,清晰地、缓慢地吐出几个字:   “很可爱。”   梁幕辰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姜予淮从未在他这里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认真。   “予淮。”   “谢谢。”   不是平日里带着距离感的“姜二少”,而是那个在公开场合扮演亲密伴侣时才会使用的称呼——“予淮”。   这两个字,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姜予淮,就、就把他当朋友送个礼物而已!这家伙干嘛呀!   梁幕辰这种直白(对他而言)的感谢,还是在这样私密的、非表演的时刻,用这样的语气和称呼说出来,杀伤力太大。   姜予淮只觉得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意从心底直冲上来,瞬间席卷了脸颊和耳朵。   姜予淮猛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盖瞬间的慌乱和羞赧,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再看梁幕辰和他手里那个罪魁祸首。   姜予淮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蠢爆了,送个礼物而已!又不代表什么!   “我、我要去洗澡了!”   姜予淮丢下这句话,几乎是仓皇地转身,逃也似的冲向了卧室的方向,留下一个狼狈又可爱的背影。   梁幕辰看着他消失在卧室门后,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砰”的一声轻响,大概是撞到了什么。   客厅里,只剩下梁幕辰一人。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掌心那个小小的木雕狐狸,粗糙的木质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裂纹清晰可见。   他看了很久,然后,非常小心地,将它放进了西装内侧贴近心口的口袋里。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木头微凉的触感,以及……刚才青年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时,那一掠而过的、滚烫的温度。   ——   而就在此时,身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一条新的消息传来:【紧急,史蒂夫明日行动有变。】 第34章 暗面身份再次交锋   睡了一觉再醒来,姜予淮满心满眼的就都是今日刺激的滑雪行程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兴致勃勃的出发了。   他换上租来的专业的橙色滑雪服,戴上护目镜和防风面罩,踩着滑雪板在初级道上热身了几圈,感觉状态不错,正准备挑战更高难度的黑道。   就在这时,滑雪场内的广播突然响起,开始反复播报:   “紧急天气预警!突发暴风雪正在快速接近本区域,预计一小时内将严重影响能见度与雪道安全。请所有游客立即停止滑雪活动,有序乘坐缆车返回山下服务中心。重复……”   姜予淮抬头看了看天空,刚才还湛蓝如洗的天际,此刻已被从西边涌来的厚重灰云迅速吞噬,阳光消失,气温似乎也骤降了几度。   “搞什么鬼?”   他皱了皱眉,出发前查的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晴间多云,怎么突然就暴雪了?   虽然有些扫兴,但安全第一,他叹了口气,收起玩心,转身准备跟随其他游客一起前往缆车站。   就在他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出口方向时,一个穿着深蓝色滑雪服、戴着黑色头盔的高大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那人逆着人流,快步朝着滑雪场深处、通往未开发林区的方向走去。   这一瞬间,姜予淮的脚步立马顿住。   尽管对方包裹严实,但那走路的身形轮廓,以及擦身而过时隐约瞥见的、脖颈侧面一道浅淡的疤痕……让姜予淮的神经瞬间绷紧。   眼熟。   非常眼熟!   姜予淮不动声色地侧身,让过几个匆匆走过的游客,目光牢牢锁定了那个即将消失在人群边缘的深蓝色背影。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迅速将脸上的防风面罩拉高,护目镜压得更紧,然后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滑入旁边一条人稍少的岔道,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同时,他手指在个人终端上飞快滑动,调出加密的任务列表界面,无数代号和信息流快速闪过,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处理器,迅速筛选、匹配。   很快,一张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档案跳了出来。   ——   目标:史蒂夫·罗德里格斯。   表面身份:瑞士某小型进出口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经理。   真实身份:国际军火组织Yexiao在欧陆地区的重要高层之一,负责资金洗白和部分敏感货物转运。   特征:身高约188cm,右颈侧有一道长约三厘米的陈旧刀疤。   照片上的人,与刚才那个身影的轮廓和疤痕位置高度吻合。   姜予淮记得这个任务,大约两个月前,这个目标曾出现在LEV的可选任务列表上,要求获取其随身携带的生物特征秘钥,用于解锁Yexiao某个加密资金池。   当时因为无法确定史蒂夫的具体行踪,加上后来其他任务频发,季温言便暂时搁置了。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躲到瑞士来了?而且,看他的行进方向,似乎并非要离开滑雪场,反而像是要借着暴雪预警、人群疏散的混乱,前往某个更隐蔽的地点?   姜予淮的嘴角在面罩下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眼神亮得惊人。   他快速浏览着任务详情,确认核心目标:取得生物秘钥,尽量不引起目标警觉或冲突。   真是……运气好啊。   他心想,季温言的静默令可没说不让“偶遇”并“顺手牵羊”,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业绩和乐趣。   姜予淮调整了一下呼吸,如同幽灵般,借着地形和逐渐稀疏的人流掩护,远远缀上了那个深蓝色的身影。   ——   与此同时,在滑雪场数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间别墅内,梁幕辰刚刚结束一个加密视频会议,他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Nuova行动组的实时汇报。   「目标史蒂夫已进入指定滑雪场。按计划,B组将在其前往预定会面地点途中,实施拦截清除。」   然而,几分钟后,新的消息传来,带着一丝紧急:   「Sirius,突发状况。山区气象突变,暴风雪预警提前,滑雪场已开始紧急疏散游客并封闭部分入口。我们的人被阻在主要通道外,短时间内无法按原计划潜入滑雪场核心区域。」   「此外,目标似乎有所警觉,并未跟随人流下山,反而转向滑雪场西北方向未开发林区,行动轨迹偏离预定会面地点。请求指示。」   梁幕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眉头蹙起。   屏幕上的实时卫星地图显示,标注着史蒂夫的光点正快速脱离主雪道区域,朝着险峻的峡谷和密林方向深入。   而Nuova行动组的几个光点,则被一条代表交通瘫痪的红色长龙死死挡在山下。   暴雪打乱了部署,目标临时改变路线增加了不确定性。   史蒂夫今天下午预订了从苏黎世起飞的航班,以Yexiao的谨慎和其本人狡兔三窟的本性,一旦让他离开滑雪场区域,再想精准定位并无声处理,将变得极其困难,后患无穷。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迅速做出决断。   「通知B组,放弃原定拦截点,尝试从滑雪场南侧废弃的伐木小道迂回进入,继续追踪目标,保持距离,随时报告位置,等待进一步指令。」   他冷静地发布命令,「A组,控制滑雪场周边所有可能下山的路口,确保目标无法轻易离开该区域。」   「明白。」   下达完指令,梁幕辰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一个看似装饰用的厚重橡木衣柜前。   柜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经过特殊改装的夹层,动作利落地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碳纤维箱。   打开,里面是一支拆卸状态的精密狙击枪,以及配套的瞄准镜、消音器和高精度弹药。   他需要确保万无一失,滑雪场复杂的地形和突如其来的暴雪,使得远程精确清除成为目前最可靠、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必须亲自担任那个最后的“保险”。   梁幕辰快速而熟练地将狙击枪组装完毕,检查每一个部件,装入特制的防水防震枪袋,他换上一套与环境色接近的灰白色专业防寒冲锋衣,戴上帽子和护目镜,将枪袋背在身后。   “尼古拉,这里交给你,保持通讯畅通。”   推开别墅的后门,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碴瞬间扑面而来,远处天际,乌云压顶,暴风雪的前锋已然抵达。   梁幕辰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别墅后方的山林小径中,朝着滑雪场西北方向的高点潜行而去。   ——   滑雪场内,姜予淮的跟踪变得愈发艰难,却也愈发兴奋。   暴风雪的前兆越来越明显,狂风开始呼啸,卷起地面的积雪,形成一片片白色的雪雾,能见度急剧下降,温度也直线降低。   大部分游客和工作人员都已撤离,广阔的雪道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身影也在匆忙往回赶。   但史蒂夫显然没有回头的意思,他熟练地避开主雪道,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专挑偏僻的、积雪深厚的野雪区域和林间缝隙穿行,速度不慢,方向明确地朝着滑雪场深处、与外界相连的原始山林地带移动。   姜予淮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凭借作为杀手的潜行本能,巧妙地利用每一处凸起的雪堆、岩石和稀疏的树木作为掩体,远远吊着。   狂风和飞雪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但也让跟踪的难度倍增,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不丢失目标,同时还要注意脚下越来越复杂危险的地形。   “这家伙……到底要去哪儿?”   姜予淮在面罩下低声自语,护目镜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个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深蓝色小点。   他能感觉到,史蒂夫并非盲目乱窜,而是有明确的目的地,这让他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   或许,那里有他需要会面的人?或者,有他藏匿的什么东西?   无论如何,生物秘钥必须拿到。   ——   风雪更急了,天地间一片苍茫混沌。   某个视野开阔、能俯瞰部分西北林区的制高点上,梁幕辰刚刚抵达,他迅速清理出一小块立足之地,架起狙击枪,冰冷的金属枪身很快覆上一层薄雪。   他透过高倍瞄准镜,耐心地、一寸寸地扫描着下方被风雪笼罩的、模糊不清的林海雪原。   十字准星在暴雪中缓缓移动,寻找着“史蒂夫”的身影。   而下方林间,姜予淮如同最耐心的雪狐,紧紧咬着自己的猎物,对头顶上方那致命的凝视,以及即将到来的、可能再次改变一切的交叉命运,浑然不觉。 第35章 他怎么会在这?!   史蒂夫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最终在一棵巨大的、树皮斑驳的冷杉前停下脚步。   他显然早有准备,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后,开始用一把折叠铲铲开树根处厚厚的积雪,挥铲的动作里都透露着急躁的紧张。   姜予淮潜伏在约二十米外的一块覆雪岩石后,屏息凝神,护目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等待猎物彻底暴露弱点的瞬间。   风雪极大地削弱了视线和声音,但也完美掩盖了他的存在,他看到史蒂夫并非慌乱逃窜,现在更是目的明确地挖掘,心中疑窦更甚。   这家伙在暴雪天跑到这荒僻林区,就为了挖东西?   ——   另一边,滑雪场外围的梁幕辰已经架好了狙击枪。   他趴伏在狭小掩体后,只露出狙击镜和枪口。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在漫天飞雪中艰难地搜索、锁定,最终定格在那棵冷杉树下那个模糊的深蓝色身影上。   情况很不理想。   史蒂夫所处的位置恰好被粗壮的树干遮挡,尤其是要害的胸腹和头部区域。   暴风雪不仅严重影响了能见度,更带来了难以精确计算和修正的剧烈横风与弹道下坠偏差,超过二千码的距离,加上如此恶劣的环境和遮挡……   即使是梁幕辰,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一枪致命。   耳麦里传来尼古拉凝重而紧迫的声音:   “Sirius,B组报告,暴雪加剧,他们被困在伐木小道中段,无法继续前进,强行深入风险极高。只能……请求撤回。”   梁幕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着那模糊的目标。   “批准撤回。保持监控,随时报告任何异常。”他低声回应,目光没有离开瞄准镜。   现在,他成了唯一可能完成清除任务的人,但他需要更好的角度,或者……目标自己走出盲区。   他必须等待。   ——   树下,史蒂夫已经挖出了一个雪坑,露出了下方一个防水密封的金属盒子。   他迅速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个小巧但结构精密的卫星信息传送器!   史蒂夫毫不犹豫地摘下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拧开吊坠的一端,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镶嵌着微型芯片的透明晶片。   ——正是Yexiao组织核心成员才能持有的生物秘钥!   [坏了!这家伙想把生物秘钥的信息传出去!]   姜予淮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史蒂夫的意图!   一旦生物秘钥的加密数据被传输出去,即使拿到实物,价值也可能大打折扣,或者引发Yexiao的紧急应对措施。   不能再等了!   尽管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姜予淮依然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岩石后窜出!   姜予淮的身影如从暴雪中射出的利箭,从陡坡上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只在风雪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目标极其明确!   拿到史蒂夫手中的生物秘钥!   “谁?!”   史蒂夫显然没料到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和偏僻地点还会遭遇袭击,他刚把秘钥插入传送器的接口,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橙色的影子裹挟着风雪扑来!   史蒂夫反应极快,立刻放弃操作,反手拔出腰间的手枪,同时试图将秘钥重新抓回手中。   但姜予淮的速度更快!   他在接近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方拧转,铲起大片雪沫,干扰史蒂夫的视线,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向史蒂夫握着秘钥的手腕!   “砰!”   两人在雪地里撞在一起,近身搏斗瞬间爆发。   这是LEV特工的必修课,更是姜予淮的看家本领,他巧妙地利用雪地的不稳定性和自身柔韧性,不断闪避、格挡、借力打力。   风雪是掩护,也是最大的障碍,每一次动作都格外费力。   几个回合的缠斗,子弹擦破了姜予淮的滑雪服袖口,带出一缕血丝,但姜予淮成功一脚踢中了史蒂夫持枪的腕关节,手枪脱手飞入雪中。   “呃啊!”   趁对方吃痛分神,姜予淮一个迅猛的擒拿,终于死死扣住了史蒂夫握着秘钥的手!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姜予淮用巧劲硬生生掰开了史蒂夫的手指,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秘钥吊坠夺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左手抄起地上那把折叠铲,用尽全力,狠狠砸向那个卫星传送器!   哐当!金属变形,精密元件在铲击下迸出火花,瞬间报废,彻底断了传输信息的可能。   “不——!”   史蒂夫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要夺回秘钥。   姜予淮却已借势向后滑开,将秘钥紧紧攥在手心,塞进贴身内袋,任务完成!   他不再恋战,转身就欲借着风雪掩护撤离。   ——   滑雪场外围的狙击点。   梁幕辰如同雪地里的磐石,稳稳地趴伏在冰冷的岩石后,他全身覆盖着雪地伪装,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那把哑黑的狙击步枪稳稳架在前方,枪口指向下方洼地的方向。   当那个橙色身影突然暴起袭击时,他心中猛地一凛。   电光火石之间,梁幕辰甚至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史蒂夫被攻击,手中的武器被打飞,接着那个橙色的身影如同精准的机器般抓住了什么,同时掷出什么东西砸毁了史蒂夫面前的装置!   但这种速度!这种爆发力!   这种在极端环境下依旧精准的近身格斗技巧,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舞蹈般的杀戮韵律!还有那标志性的、快如闪电的突袭风格……   [银狐!]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般瞬间出现在梁幕辰的脑海!   是那天晚上,在暴雨赌场顶楼,戴着银狐面具的杀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姜予淮的行程在哪…?!]   巨大的惊疑如同惊雷在梁幕辰心中炸开,但顶级狙击手的本能压过了瞬间的震惊,他无暇思考太多,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银狐的目标显然只是夺取那人的东西,而非杀人灭口!   果然!   瞄准镜中,那家伙在得手后,毫不犹豫,转身就准备撤离!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而史蒂夫,在遭受袭击和失去重要物品后,惊怒交加,不但没有暴露在狙击视野中,反而因为搏斗和银狐的撤离方向,下意识地朝着更粗壮的树干后方、以及更深的林区阴影里退缩——   那正是梁幕辰狙击的绝对死角!   糟糕了!   ——   “啧!”一声压抑的、带着极度不悦的轻啧从梁幕辰紧抿的唇间溢出。   不能让目标逃走。   梁幕辰眼神一冷,食指稳稳扣上扳机,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他必须尝试!   瞄准镜十字线锁定在树干边缘,预判史蒂夫可能移动的轨迹,计算着风速、雪密度、距离……   然后,在呼吸最平稳的刹那,扣动!   “嗤——”   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枪口只发出轻微的闷响,子弹撕裂风雪,以恐怖的速度飞向目标。   然而,几乎在出膛的瞬间,梁幕辰就知道这一枪偏了。   笃!   子弹深深嵌入史蒂夫藏身那棵冷杉的树干,距离他的身体仅有不到十公分,木屑混合着冰雪炸开一小片。   该死的失手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36章 “八字不合”的疯子   雪场内。   姜予淮刚将生物秘钥晶片塞进特制的贴身密封袋,准备撤离,任务完成,没必要和这个亡命徒纠缠,后方史蒂夫歇斯底里的怒吼,他毫不在意。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种顶级杀手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感知,让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被暴风雪完全吞噬的破空声,混杂着某种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独特震颤感,从他左后方的斜上方传来!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雪落声!   [狙击声?!]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大脑!方向……距离……   姜予淮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   他猛地停住撤离的脚步,身体本能地伏低,锐利的目光迅速环视四周地形……视野所及,只有茫茫风雪和陡峭的山壁。   暴风雪的声音震耳欲聋,可视度低得可怕,史蒂夫全神贯注于和姜予淮的纠缠,处于丢失秘钥的极度愤怒中,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那颗致命的子弹擦身而过。   但姜予淮察觉到了。   那声微不可闻的子弹嵌入木头的闷响,以及眼角余光瞥见的树干上突然出现的新鲜破损,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真有狙击手!]   只有滑雪场最外围、那片视野开阔的制高点悬崖,才能拥有这个角度的射击视野!2000码开外!   [这种鬼天气……超过2000码的狙击距离……还有这种精准把握时机、一击不中立刻沉寂的风格……]   [是Nuova的那个狙击手!]   姜予淮的心沉了下去,一股混合着忌惮、烦躁和荒谬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上次在崔东旭任务中意外撞车,导致LEV被Nuova盯上,不得不全体静默避风头,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在瑞士的深山里,又他妈的撞上了?!   而且,这次的情况更麻烦!   那个狙击手的目标显然是灭口史蒂夫,而自己刚刚从史蒂夫手里抢走了东西,现在史蒂夫还活着。   姜予淮清晰地知道,那个隐藏在风雪深处的狙击手,此刻一定也透过瞄准镜,死死地锁定了这片区域。   目标未死,那人绝不会轻易放弃。   现在,他该怎么办?   ——   姜予淮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快速分析着局势,风雪几乎要将他淹没,秘钥在贴身口袋里硌着皮肤,这是他此行的战利品,也是此刻烫手的山芋。   跑,现在立刻转身,借着暴雪和地形的掩护撤离,以他的能力,全身而退很容易。   任务已经完成,秘钥到手,按说应该立刻撤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如果他跑了,史蒂夫还活着,Nuova那个狙击手的灭口任务,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和地形下,失败的可能性急剧增加。   任务失败,对那个级别的狙击手和他背后的Nuova而言,意味着什么?   计划暴露?目标逃脱可能带来的后续风险?更重要的是,这次失败的原因里,会不会被归咎于突然出现并干扰了目标的第三方——也就是他,或者说LEV?   上次崔东旭事件,LEV已经被Nuova关注了,好不容易靠着静默期避风头。   这次如果再被扣上一个“破坏Nuova重要行动”的帽子,那梁子可就结大了,甚至姜予淮想亲自动手灭口都不行,天知道这个鬼Nuova会不会又认为是LEV在截单!   以Nuova那种庞然大物的作风,LEV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真他妈倒霉透了!]   姜予淮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他跟这个Nuova的狙击手绝对八字不合!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撞上?还次次都是这种要命的关头!   然而,电光石火间,另一个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猛地击中了他。   危机……或许也是转机。   如果……如果他不是那个“干扰因素”,而是那个“助攻者”呢?   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瞬间成型——他要帮Nuova的狙击手完成灭口!一个让Nuova欠下LEV人情的绝妙机会!用史蒂夫的命,换未来可能的“互不干扰”!   这可比单纯完成一个Yexiao的秘钥任务,价值要大得多,也长远得多。   风险极高,他需要再次接近持有手枪、且惊怒交加的史蒂夫,并把他引到狙击手的射界内,而他自己将完全暴露在双方的威胁之下。   那个狙击手……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吗?万一他失手,或者反应慢了半拍……   姜予淮的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微微发颤,几秒钟的权衡,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干!   他眼神一凛,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冒险精神和赌徒心态的狠劲涌了上来。   与其被动接锅,不如主动破局,还能捞点好处!   他猛地从树后闪出,不再撤离,反而朝着史蒂夫藏身的方向,再次冲了过去!   ——   “你他妈还敢回来?!”   峡谷入口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传来史蒂夫惊怒的嘶吼,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刚刚抢走他保命符的家伙会去而复返!手中黑洞洞的手枪直指姜予淮!   “砰!砰!”   子弹撕裂风雪,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姜予淮的身体射入雪地,溅起大片雪雾!   姜予淮瞳孔微缩,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做出不可思议的极限规避动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没有武器,赤手空拳面对一个红了眼的持枪暴徒,唯一的优势就是速度、经验和……对地形的预判!   他不能硬拼!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把史蒂夫引出去!引到那个狙击手的枪口之下!   “嘿!蠢货!你的项链在我这儿!”   姜予淮故意扬了扬手,做出一个挑衅的手势,同时身体急速后撤,方向精准地朝着峡谷外、狙击点视野覆盖的开阔地带移动!   “还给我!”   史蒂夫果然被彻底激怒,他顾不上思考对方为何去而复返,巨大的恐惧和失去秘钥的愤怒让他丧失了部分理智。   他一边疯狂开枪压制,一边紧追不舍,深蓝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树林的掩护!   “砰!砰!砰!”   子弹追着姜予淮的脚步,在他身后的雪地上炸开一个个深坑,姜予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规避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Nuova的狙击手!你最好给力点啊!]   姜予淮在心中疯狂呐喊,一丝后悔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我脑子抽了什么风非要卖这个人情?!万一上面那个混蛋打不中,或者手抖了,我今天指不定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第37章 “绝对默契”的疯子   山脊上,梁幕辰的呼吸在面罩下凝成白雾。   第一枪失利,目标缩回更深的盲区,暴雪阻断了地面队伍的支援,情况正在滑向失控的边缘,他正在急速思考备用方案,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瞄准镜里,那个本该远遁的橙色身影,竟然去而复返?!   梁幕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家伙在什么?!这个疯子!]   他心中警铃大作,银狐的目标已经达成,按常理绝无理由再回来涉险,而且从刚才的搏斗看,史蒂夫有枪,而那家伙手无寸铁!   当梁幕辰看到银狐的身影在风雪中以一种极具挑衅和引诱意味的姿态,快速接近史蒂夫,他不再隐蔽,甚至故意制造出一些动静时……   看到史蒂夫被彻底激怒,举着手枪冲出树林掩体,不顾一切地追着银狐时……   看到银狐正一步步、有意识地将史蒂夫引向自己狙击视野最清晰的开阔地带时……   梁幕辰瞬间明白了!   [他在给我制造机会!]   真是个疯子!赌徒!他竟然想用自己作饵,把史蒂夫引出狙击盲区!   震惊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LEV想向Nuova示好?还是这个银狐杀手个人的疯狂行为?   无论如何,这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能破局的机会。   没有时间细想,也顾不上震惊,梁幕辰立刻将所有的杂念排除,全身心进入绝对的狙击状态。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自己平稳的心跳、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以及那两个在雪地中移动、生死相搏的身影。   他调整着呼吸,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开始在心中默默计算,风速、湿度、温度、地转偏向力……所有数据在脑中瞬间完成计算修正。   呼吸被压到最缓、最轻。   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如同沉稳的鼓点。   手指稳稳地搭在冰冷的扳机上,感受着那细微的、决定生死的临界点。   枪口随着下方移动的目标,进行着极其细微的调整。   整个世界,只剩下瞄准镜中那个深蓝色、举着手枪、正一步步踏入死亡陷阱的身影。   ——   雪地中,姜予淮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却又奇异地强迫自己将呼吸放缓到近乎停滞,史蒂夫的怒吼和枪声在风雪中变得模糊。   姜予淮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步伐、对方的反应,以及……冥冥之中,那个不知隐藏在何处、却掌握着此刻生杀大权的狙击手身上。   每一步后退,都精心计算着角度和距离,既要让史蒂夫觉得有机会追上夺回秘钥或复仇,又要确保自己始终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史蒂夫的急躁和杀意越来越浓,手枪的枪口不断对准他射击,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缠绕着他的脖颈。   “把秘钥交出来!不然老子崩了你!”史蒂夫的咆哮在风雪中显得扭曲而疯狂。   姜予淮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史蒂夫,那双透过护目镜的眼睛,却异常平静。   在史蒂夫愤怒而困惑的注视下,姜予淮缓缓地举起了双手,这个动作让史蒂夫下意识地微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然后,姜予淮慢慢地弯下腰,他小心翼翼地从胸前的密封袋里,取出了那枚闪烁着微光的生物秘钥晶片。   [Nuova的狙击手……你可千万要给力啊!]   紧接着,在史蒂夫枪口的威慑下,姜予淮手腕一抖,将秘钥吊坠朝着史蒂夫脚前不远处的雪地,轻轻抛了过去!   吊坠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在洁白的雪面上,格外显眼。   史蒂夫的注意力,几乎本能地被那关乎他性命的秘钥所吸引,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吊坠下落,身体也微微前倾,想要去捡拾。   姜予淮的呼吸放缓到了极致,心跳如同沉稳的鼓槌,一下,又一下。   三。   二。   一。   就是这几秒的分神和身体姿态的微小改变,让史蒂夫露出致命要害,在瞄准镜的十字线中,瞬间暴露无遗!   就是这一刻!梁幕辰和姜予淮几乎在心中同时默念!   山脊上,梁幕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屏住,十字准星早已预判到位,稳稳地锁定。   “噗——!”   第二颗子弹,撕裂漫天风雪,沿着精确计算的轨迹,疾驰而至!子弹撕裂两千码的狂暴风雪,带着如同死亡的啸叫,精准得如同神罚!   ——   “噗嗤!”   一声闷响。   史蒂夫的手刚刚触碰到雪地里的秘钥吊坠,身体却猛地一僵,随即他的头颅侧面,太阳穴的位置,爆开一团刺目的红白之物,在洁白的雪地上溅开一朵狰狞的花。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贪婪之间,然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栽倒在雪地里,鲜血迅速洇开,又被落下的雪花覆盖。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姜予淮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看着眼前瞬间毙命的史蒂夫,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中了!]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丝庆幸。   [谢天谢地……那个混蛋狙击手……还算靠谱。]   山脊上,梁幕辰缓缓松开扳机,保持着瞄准姿势几秒钟,确认目标彻底死亡。   然后他才慢慢放松紧绷的肌肉,同样感到一阵高度的精神集中后带来的轻微眩晕和松懈。   他看着瞄准镜里,那个站在尸体不远处、同样仿佛松了口气的橙色身影,眼神复杂。   [……疯子。]   胆大包天,却精准地抓住了唯一的机会,用自身为饵,完成了一次近乎完美的无声配合。   [这下真欠LEV一个人情了。]   ——   风雪依旧肆虐,但林间的杀机已然消散。   姜予淮迅速上前,从史蒂夫手边捡起那枚沾了雪的秘钥吊坠,擦干净,重新收好。   他最后抬头,望了一眼子弹袭来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朝着那边,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扎进风雪深处,迅速撤离。   梁幕辰透过瞄准镜,看到了那个挥手告别的动作,很随意,甚至有点熟悉的懒散和吊儿郎当。   他沉默了片刻,开始利落地拆卸狙击枪,清理痕迹。   暴雪掩埋了尸体,也掩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梁幕辰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恢复平静的雪地,眼神深邃难明。   风雪呜咽,将所有的秘密与惊心动魄,都埋葬在洁白的寂静之下。   那枚小小的木雕狐狸,在梁幕辰贴身的口袋里,散发着温润而微弱的暖意。 第38章 赌徒   离开那片被暴风雪和死亡笼罩的山林后,姜予淮没有立刻返回酒店。   他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尾巴,直到狂乱的心跳和紧绷的神经彻底平复,他才拿出加密终端,给季温言发去了消息。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季温言的通讯请求就弹了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姜予淮接通,还没开口,季温言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姜予淮!你刚才发来的任务完成报告,坐标定位在哪里?!瑞士马特洪峰?!我有没有下过全员静默的禁令?!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季温言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担忧而拔高,隔着加密频道都能想象出他此刻铁青的脸色。   姜予淮早有预料,把终端拿远了一点,等季温言这波怒火稍微平息,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安抚和邀功的意味。   “温言哥,别急嘛,听我说,我觉得……禁令可以取消了。”   “取消?怎么回事?”季温言的声音依旧严厉,但透出一丝疑惑。   “因为……”姜予淮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Nuova那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追查我们,或者至少,不会把我们当成需要优先处理的麻烦了。”   “什么?!”季温言的声音陡然提高。   “姜予淮!你给我解释清楚!你怎么又和Nuova扯上关系了?!上次崔东旭的教训还不够吗?!”   季温言简直要抓狂了,这个小祖宗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精准地踩进Nuova的雷区,还一副“我解决了”的样子?!   “哎呀,事情经过有点复杂,回去我再跟你汇报。”   姜予淮摸了摸鼻子,决定把惊险刺激的部分留到之后当面说。   “简单来说呢,就是……嗯,机缘巧合,我帮了Nuova那个离谱的狙击手一个小忙,让他顺利完成了他的清理任务,算是……卖了他们一个人情吧。”   季温言在那头沉默了。   他很难想象,在瑞士的雪山暴风雪里,姜予淮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机缘巧合”地帮到那个让整个LEV都忌惮不已的Nuova王牌狙击手,还“卖了个人情”。   这其中的风险,光是想想就让他后背发凉。   以至于季温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震惊于姜予淮的胆大包天,还是该先质疑这事的真实性,或者先担心这小子是不是被雪埋了脑子。   良久,季温言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但严厉的语气终究缓和了下来。   他暂时压下满腹的疑问和后续的盘算,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你人怎么样?受伤没有?”   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最核心的关切,任务、人情、Nuova……都抵不过这小子毫发无伤地回来。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关切的问题,姜予淮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没有没有,好着呢!”姜予淮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乖巧,“我明天就回去,保证全须全尾的!”   “……等着,回来再收拾你。”季温言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没好气,但紧绷的弦明显松动了,他重重叹了口气,挂断了通讯。   禁令是否解除,还需要评估,又和那个狙击手撞上这件事让季温言心中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季温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还是决定去调瑞士雪山区域的卫星监控记录,避免姜予淮那小子回来嘚瑟的添油加醋。   ——   同一时间,Nuova位于瑞士的临时指挥中心。   气氛肃杀。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雪山区域的卫星云图和任务简报,史蒂夫的状态已更新为“已清除”。   梁幕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内所有垂首肃立的下属。   他的视线并不锐利,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通知行动部,从下周开始,所有外勤人员,加强极端恶劣环境下的山地作战与快速突进训练强度。训练计划由尼古拉重新制定,标准翻倍。”   他目光森冷,看向几个负责此次行动部署的低阶指挥官,语气淡漠地补充了一句:   “一场暴风雪,就让你们的人连山都上不去,连目标衣角都摸不到……像什么样子。”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脊背,冷汗涔涔而下。   首领这是对行动组在暴雪中的表现极其不满!无人敢出声辩解。   “今天的情况,暴雪天气,目标区域并非绝地,我们的人却无法及时抵近支援,这一次的任务后续提交给我完整的复盘。如果每次都需要靠运气才能完成任务,Nuova的招牌就该换人了。”   “是!立刻安排!”尼古拉和其他几人连忙应声,额头微微见汗。   ——   梁幕辰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安雅和梁幕辰两人。   “将LEV组织的风险评估等级,从C级下调至D级。”   “是。”   这条指令安雅并不意外,之前任务LEV出现截单情况后,LEV对Nuova无进一步的行动,似乎保持了静默。   安雅又看回最终任务报告,向梁幕辰请示:“首领,关于今天进入滑雪场的可疑人员,是否……”   “不用了。”   梁幕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风雪模糊的山峦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粗糙的小狐狸木雕,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   安雅微微一愣:“可是,对方身份不明,是否会对我们构成潜在威胁……”   “任务完成,到此为止。”   梁幕辰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对方的目标并非我们,无需再浪费人力去追查一只……小狐狸。”   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低柔了一瞬。   安雅敏锐地捕捉到了首领语气中那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纵容的意味,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她立刻躬身:“是,明白。”   ——   安雅离开后,梁幕辰拿出一份报告,内容含括了今天滑雪场的所有游客名单、器具租赁记录、接驳车人员流动信息等。   没有姜予淮。   小尾巴倒是处理的挺快。   梁幕辰的眸色沉了沉,回想起在雪山最后收枪时,有一瞬间他竟然希望那惊鸿一瞥的银狐是幻觉。   他……不希望姜予淮真的是那个赌命的疯子。   梁幕辰再次拿出那个小木雕,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紧紧的捏紧手心,深吸一口气,将这异样的情绪压了下去。   该回去看看那个赌徒了,也不知道收敛好爪子了没有…… 第39章 如果你真的是那只银狐的话   深夜,暴风雪终于渐渐停歇。   梁幕辰处理完所有后续事宜,回到酒店套房时,已是万籁俱寂。   他放轻脚步走进姜予淮卧室,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姜予淮已经睡着了,青年整个人蜷缩在厚重的羽绒被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看起来似乎很疲倦,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梁幕辰走到床边,发现被子有一角滑落到了地毯上,他弯下腰,轻轻地将那角被子拉起来,想重新盖好。   可能是这个动作带进了些许冷空气,睡梦中的姜予淮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冷……”   声音很轻,带着睡意朦胧的软糯,梁幕辰的动作一顿,随即更小心地将被子边缘仔细掖好,又走到墙边,将中央空调的温度默默调高了两度。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静静地看着姜予淮的睡颜。   看着青年的呼吸逐渐重新变得均匀绵长,蹙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似乎因为温暖而睡得更沉了。   白天雪地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瞄准镜里那个橙色身影冒险引诱目标、在枪口下镇定周旋、最后挥手离去的画面,与此刻被窝里毫无防备、轻声喊冷的青年,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叠、交错。   如果……如果那只胆大包天、用性命去赌一个素未谋面的狙击手能否抓住转瞬即逝机会的银狐,真的就是眼前这个睡着后显得毫无防备的青年……   梁幕辰的心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准确形容的感觉,那并非属于Sirius对风险的冷静评估,也并非纯粹属于梁幕辰对合作伙伴的考量。   那更像是一种……细微的焦躁,混合着些许后怕,以及某种无奈的告诫。   [别再干这种傻事了……]   他在心底无声地说,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责备,有不解,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担忧。   [如果你真的是那只银狐的话。]   这句无声的低语,最终消散在温暖而静谧的房间空气中。   梁幕辰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稳沉睡的人,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   瑞士的风雪与惊心动魄仿佛被关在了厚重的梁宅大门之外,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像一潭深水,底下却悄然涌动着暗流。   梁幕辰和姜予淮之间,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微妙的薄纱。   梁幕辰有时会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脑海中掠过那些过于“巧合”的节点,可那只小狐狸,狡猾得连爪子印都不肯留下。   而姜予淮在结束旅行后,向LEV的汇报时,也复盘着内心深处的疑点。   暴雨夜那次和Nuova撞车的意外、梁幕辰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探望,而这次和梁幕辰的出行中,Nuova再次猝不及防地闯入视野……这是“巧合”吗?   姜予淮的直觉让他几乎能嗅到梁幕辰身上某种与Nuova若即若离的气息,可对方却始终没有留下任何真正地线索。   然而,两个同样骄傲、同样习惯将真实情绪深埋的人,都选择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那只带着有些笨拙心意的木雕小狐狸、姜予淮下意识分享并被梁幕辰保存的照片,一并见证了两人关系的变化。   那场雪山中尽管彼此不知的生死交错,那声被窝里无意识的呢喃,那个在床边无声的注视……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瑞士之旅的共处时光,终究还是在两人之间留下了一些别的东西。   好像这场无声的博弈里,双方都心知肚明对方在藏着什么,却都认可了这份藏,认可了这层薄纱存在本身。   两人之间的互动,少了几分最初的试探与划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松弛与一种近乎习惯性的、对彼此某些小动作的默许。   比如,姜予淮偶尔在客厅看电影睡着,梁幕辰路过时会顺手调暗灯光;比如,梁幕辰深夜归家,玄关总会留一盏不刺眼的小灯,冰箱里也常备着他偶尔会吃的夜宵甜品。   这些细微之处,如同悄然生长的藤蔓,缠绕在日常猜疑的缝隙里,两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只是谁也没有去点破,或者说,都在刻意地忽略这份悄然滋长的异样。   ——   生活的洪流不会为谁停留,更不会因这份心照不宣的暧昧而放缓脚步。   一段时间后,梁氏集团几个跨国大项目进入了最终的收尾阶段,越是临近收官,各方的博弈就越发激烈。   那些藏在笑脸下的算计,觊觎着巨大利益的贪婪目光,以及层出不穷、试图在最后关头分一杯羹的阴私手段,都需要梁幕辰亲自坐镇,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周旋、压制、平衡。   梁幕辰几乎每天都耗在会议室、视频连线和高尔夫球场上,与那些老狐狸周旋,身心俱疲。   姜予淮当然知道梁幕辰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姜时允每年也都有那么一段时间是这种状态,整日整夜的熬,这让姜予淮看的都生出了一点共情和同情来。   他难得地收敛了所有惹是生非的念头,生怕会打扰梁幕辰回家后那点难得的清净,或者影响他在书房处理紧急公务。   姜予淮甚至减少了外出“鬼混”的频率。   一方面,是觉得梁幕辰已经够累了,没必要再让他分心去查自己又去了哪儿、见了谁,尽管他知道梁幕辰从未停止过对他暗面身份的观察和评估。   另一方面,也是一种下意识的体贴,如果他跑去那些赛车场、私人会所,梁幕辰知道了,多半又会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甚至带着点强迫症似的,安排好司机、保镖,或者发来几条叮嘱注意安全、别喝太多的消息。   虽然那些安排和叮嘱曾经让他觉得被监视、不自由,但现在……他莫名地不想再给已经焦头烂额的梁幕辰增添哪怕一丝额外的负担。   于是,姜予淮最近的娱乐活动,基本上只剩下泡在梁宅那个巨大的、藏书丰富的图书馆里。   这倒也不算委屈,他本身对阅读并不排斥,涉猎颇广。   而梁宅的藏书量和质量都堪称顶级,从冷门的军事历史、尖端科技期刊到各种语言的文学作品、甚至一些绝版的古籍都有,足够他消磨大把时光。   他常常抱着一本书,窝在图书馆角落那张舒服的躺椅里,一待就是整个下午,安静得像个真正的、与世无争的世家小公子。   ——   梁幕辰自然注意到了姜予淮近期的“乖巧”。   每天回家,通常都能在客厅或图书馆找到那个安静的身影,有时是蜷在沙发上看电影,更多时候是埋在书堆里,只有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这种安静和体贴,与姜予淮平时张扬跳脱的形象反差巨大,却奇异地让梁幕辰在疲惫之余,感到一丝微弱的、属于“家”的宁静感。   他知道这乖巧背后,或许有不想惹麻烦的考量,有对他忙碌的体谅,也可能有别的什么原因。   但他并未深究,只是默然接受了这份宁静,并将其视为繁忙工作中一个不错的调剂。   一个周末的下午,连续工作了近十个小时的梁幕辰终于暂时合上了面前的财报,长时间的伏案让梁幕辰的太阳穴隐隐作痛,颈椎也发出僵硬的抗议。   梁幕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想去露台透透气。   他刚起身,就从门口看到姜予淮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地从大门方向走进来,手里似乎拿着一个不大的牛皮纸袋。   姜予淮看到他,眼睛弯了弯,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脚步一转,径直溜达进了开放式厨房。   这家伙又在折腾什么呢? 第40章 我的荣幸予淮   看着姜予淮悠然自在的溜达进厨房,梁幕辰有些疑惑,难道还能指望姜家惯坏了的小少爷下厨?梁幕辰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梁幕辰没跟过去,只是走到落地窗边,望着外面的庭院放松眼睛。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而醇正的咖啡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独特焦香,从厨房方向幽幽飘来,逐渐弥漫。   那香气非常特别,并非普通速溶或胶囊咖啡的味道,而是带着手工研磨、精心冲泡后才有的层次感,梁幕辰对咖啡极为挑剔,瞬间就被这香气吸引了注意力。   又过了大约几分钟,姜予淮端着一个白色的骨瓷咖啡杯,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书房。   他将杯子轻轻放在梁幕辰手边宽大的实木书桌上,杯碟相碰,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喝喝看?”   姜予淮站在桌边,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一丝小得意?   梁幕辰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那杯咖啡,杯中的液体呈现出漂亮的深琥珀色,油脂丰富细腻。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端起来,先凑近闻了闻,然后才送到唇边,浅浅啜饮了一口。   口感顺滑,酸度明亮而不过分,苦味醇厚且干净,尾韵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坚果或巧克力的甘甜,以及那抹独特的焦香,完美平衡。   纵使梁幕辰这种对咖啡极其挑剔、味蕾被无数顶级咖啡养刁了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杯咖啡的平衡感和层次感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非常对他的胃口。   梁幕辰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姜予淮,镜片后的目光里流露出清晰的惊讶和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煮的?”   看到梁幕辰的表情,姜予淮脸上那点小得意终于藏不住了,他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独家配方~以前我哥天天通宵处理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事务的时候,我怕他喝那些乱七八糟的提神饮料伤身体,特意找了好几个老师傅学的。怎么样,不比你的专业咖啡师差吧?”   梁幕辰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他看着姜予淮亮晶晶的眼睛,谈及兄长时总是格外柔软的神情,轻声说。   “姜时允很幸运。”   姜予淮听了,嘴角翘得更高,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分享意味。   “现在你也有这份幸运咯,这配方我可没给我哥以外的人弄过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仿佛不经意间暴露了某种特殊的意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快夸我”的表情。   梁幕辰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特殊性感到些许意外,唇角微扬,随即,一种清晰的、带着暖意的愉悦感从心底升起。   “我的荣幸,予淮。”   梁幕辰看向姜予淮的目光直白而专注,褪去了那些疏离和审视,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温柔。   称呼也特意转为,带着真诚谢意的“予淮”,在梁宅私密的书房里,此时此刻更显亲昵。   这目光,这语气,这称呼,这混蛋又来!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姜予淮原本只是想显摆一下手艺、顺便慰劳一下这个倒霉的掌舵人,现在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加速跳动!   姜予淮下意识地撇开眼神,不想与那目光对视,脸上有些发烫。   就在他视线游移的瞬间,他看见了梁幕辰宽大书桌的一角——   就在那一瞥之间!   他看到了!   在一堆厚重的文件旁边,安静地蹲坐着那个他之前在瑞士集市买的、手工粗糙、甚至有点笨拙的小狐狸木雕!   它与周围严谨、高效、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被妥帖地安置在一个触手可及、抬眼可见的位置。   姜予淮呆愣了一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更猛烈地跳动起来,耳廓都开始通红,梁幕辰自然察觉到了姜予淮的视线,嘴角挂上了笑意。   “毕竟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很值得纪念不是吗?予淮~”   梁幕辰的语气里带着十足十的打趣,直直地盯着姜予淮,带着笑意的眼神完全不加掩饰。   姜予淮再次感受到那股炽热的目光,很好!姜予淮现在能确认梁幕辰这人就是故意的!真是个坏家伙!   他猛地收回视线,没有回应梁幕辰的话,慌不择路地转身,只结结巴巴的丢下一句:   “梁、梁董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书房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咖啡袅袅升腾的热气,和书桌后目光深邃、唇角笑意未散的梁幕辰。   梁幕辰的视线,缓缓从门口收回,落在了那个小木雕狐狸上。   他重新端起那杯温热的咖啡,又喝了一口,浓郁的香气在口腔中化开,一直暖到了心底。   还真是容易害羞。   ——   自那杯惊艳的咖啡之后,姜予淮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能打发时间,主要是又能显摆的日常活动。   每晚为梁幕辰煮咖啡。   起初,梁幕辰只是将这视为姜予淮心血来潮的手艺展示,但很快,他发现这成了姜予淮的一项固定日常。   每到晚上八点左右,如果梁幕辰还在书房,姜予淮就会准时出现,端着一杯精心冲泡、香气四溢的咖啡,放在他手边。   更让梁幕辰有些意外的是,姜予淮并非简单地重复。   每次放下咖啡,他都会站在桌边,带着点认真又有点期待的表情问:“今天怎么样?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豆子换了新的,你尝尝看?”   梁幕辰第一次被这样问时,只是简单回答:“很好,谢谢。”   结果姜予淮立刻皱起了眉头,露出一种“你敷衍我”的不满表情,仿佛梁幕辰的肯定不够具体,是在挑战他的专业性。   “喂,梁董,咖啡可是千人千面的艺术!你总说‘很好’,我怎么进步?”   姜予淮振振有词,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急于得到反馈和表扬的小动物。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心底却泛起奇异的柔软,他仔细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对具体的建议。   “我个人偏好……苦味可以再醇厚一些,酸度可以稍微降低一点。”   “收到!”姜予淮立刻点头,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指令,脸上的不满瞬间被跃跃欲试取代。   第二天晚上,他端来的咖啡果然有了细微的调整,苦味更加深沉绵长,酸度变得柔和,完美契合了梁幕辰那刁钻的味蕾。   就这样,每晚的这杯咖啡,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小小仪式。   梁幕辰发现,在漫长而疲惫的收尾工作中,他竟然开始隐隐期待这个时刻。   那不仅仅是一杯提神的饮料,更是书房紧绷空气中一丝柔和的调剂,是姜予淮带着鲜活气息的短暂闯入。   这让他可以暂时放下“梁董”面具、享受片刻宁静和……被他人毫无目的关心的时光。   ——   晚上7点。   当梁幕辰看着终端内传来【梁董,梁泰宪先生想再次约见您…】的信息时,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绝对没什么好事,他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些豺狼虎豹梁氏长辈。   梁幕辰揉了揉太阳穴,暂时没有回复,还是先期待一下今天的咖啡吧。 第41章 护短   这场与各方势力的利益拉锯战,持续了将近了几个月,终于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个关键协议在凌晨时分通过加密渠道确认签署后,梁幕辰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罕见地没有在清晨准时醒来,而是放任自己沉入深度睡眠,直到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才悠悠转醒。   长时间的睡眠让他有些慵懒,甚至带着点睡眼惺忪的迷糊感。   梁幕辰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向更衣室,准备挑选晚上一场必要应酬晚宴的着装。   这种放松的、近乎无防备的状态,在他身上极其少见。   姜予淮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梁幕辰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慵懒倦意的模样。   他觉得新奇极了,放下书,凑到更衣室门口,手在梁幕辰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调侃。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梁董这是……都解决啦?能睡到下午?”   梁幕辰似乎还没完全从睡眠的余韵中挣脱出来,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嗯。”   看他这副难得迷糊的样子,姜予淮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容明媚又带着点促狭。   “梁董亲自出手,想必是秋风扫落叶,不知道有多少人又被你坑宰了一道吧~”   梁幕辰被他逗得也清醒了几分,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深灰色西装,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松。   “这叫什么坑?这叫合理收益,而且理论上这属于我们的共同财产。”   梁幕辰浅浅的打了个哈欠,看到姜予淮还是一脸看稀奇玩意的样子的看着自己,突然笑了笑说:   “为表达对你这段时间咖啡的感谢,周末带你去马尔代夫,试试新订的那艘快艇,性能据说不错。”   姜予淮眼睛瞬间亮了,笑容更加灿烂,懒懒的躺到沙发上,像只被顺毛的猫:“梁董现在可越来越会哄我了!”   虽然嘴上调侃,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阳光、海浪、快艇……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   庆功晚宴设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梁幕辰一入场,便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他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礼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胜利者的沉稳微笑,与各方宾客寒暄周旋,举手投足间尽显掌控全局的气度。   然而,这份从容在目光触及宴会厅另一角时,瞬间冷却了几分。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梁家的几位分支舅舅,梁泰宪、梁世凯等人。   这些人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正与几位颇有分量的宾客交谈,但梁幕辰能感觉到,他们看似随意的目光,时不时地会飘向自己这边。   在这次梁氏的大项目收尾中,这两位舅舅特别是梁泰宪,可没少暗中使绊子,试图从各个环节分一杯羹,或者给他制造麻烦,以削弱他在集团内的权威和实际利益。   梁幕辰手段凌厉,没让他们占到丝毫便宜,反而趁机巩固了几个关键位置,估计这几位此刻正心怀怨念,憋着口气呢。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了拉梁幕辰的衣袖,姜予淮不知何时凑近了些。   他今天穿着同款的礼服,衬得身形愈发修长,脸上带着惯有的、看似无害的笑容,声音却压得很低。   “啧啧,梁董真可怜,刚在外面跟一群豺狼虎豹周旋完,回来还得应付这些……嗯,‘家事’?”   他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同情,还有一丝对豪门恩怨的小小嘲讽。   姜予淮虽然不清楚梁家内部具体的龃龉,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梁幕辰能以如此年轻的年纪牢牢掌控梁氏,把一众长辈压得死死的,过程绝不会温情脉脉。   这些“家事”,往往比商业博弈上的明刀明枪更让人心累。   梁幕辰侧头,看到姜予淮这副“你好惨”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表情,想着这家伙现在调侃自己真的是越来越熟练了,不过竟觉得…有点可爱?   梁幕辰低声嘱咐:“等会儿你就去甜品区或者休息区待着,离那些家伙远点,他们说话未必好听。”   “明白~”姜予淮立刻应道,笑得像只小狐狸,他巴不得躲清静呢,这种豪门内部的狗血剧,他可没兴趣参演。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姜予淮刚走出几步,一个略显刻薄的声音便带着虚假的热情传来。   “哟,这不是予淮吗?真是越来越俊俏了,难怪能把我们幕辰迷得神魂颠倒的,连这么重要的梁氏内部项目的庆功宴都带着。”   说话的是梁世凯,他端着酒杯,脸上堆着笑,目光在梁幕辰和姜予淮身上扫过,尤其在姜予淮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某种评估和隐隐的不屑。   “可不是嘛,姜家二少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享福的命,不像我们幕辰,劳碌命,整天为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奔波。”   身边的梁泰宪也笑着附和,这阴阳怪气的话,就差直接说姜予淮是个依附梁幕辰、只会享乐的花瓶了。   姜予淮站在梁幕辰身侧,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略显慵懒的微笑,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但他心里已经翻了个白眼:果然来了,老套路。   梁幕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峰微蹙,他上前半步,将姜予淮稍稍挡在了自己侧后方。   “二舅、三舅,予淮是我梁幕辰的伴侣,他出席梁氏集团的任何活动,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梁幕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至于‘迷得神魂颠倒’这种轻浮之言……还请二舅慎言。”   “予淮的价值,远非某些人狭隘的眼光所能衡量,他能留在我身边…”   “是我梁幕辰的荣幸。”   最后那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告意味,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   与之前书房里那句温和的“我的荣幸,予淮”形成了奇妙的呼应,却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力量。   ——这是不容置疑的维护,是划清界限的警告,甚至……带着点掌权者甘愿俯身的虔诚。   连姜予淮都有点惊讶梁幕辰在这种场合会这么说。   他迅速将那一丝错愕压了下去,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保持着刚才的弧度,只有指尖在袖口里微微蜷了蜷。   梁世凯和梁泰宪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周围已有一些宾客注意到了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投来好奇的目光。   梁泰宪有些挂不住脸,语气生硬起来:“幕辰,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我们也是关心你,怕你年轻气盛,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影响判断!”   “别有用心?”梁幕辰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目光冷冽。   “予淮是姜氏集团的二公子,是我梁幕辰法律上的伴侣,是经过梁姜两家认可、缔家族之约进梁氏的人。”   “舅舅这话,是在质疑姜家的门风?还是在质疑我梁幕辰的眼光和决定?”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予淮站在梁幕辰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和毫不退让的维护,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暖流和悸动。   这家伙……   还挺会护短的,甚至有点……会耍帅的啊!   姜予淮歪了歪头,看了眼梁幕辰,然后对着脸色难看的梁世凯、梁泰宪,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又灿烂的笑容。 第42章 缺不缺德啊梁董   梁世凯和梁泰宪显然没料到梁幕辰会如此直接、甚至称得上强硬地维护姜予淮。   梁氏家族内部,谁不知道这场联姻的本质?不过是利益捆绑的权宜之计。   梁幕辰对姜予淮的态度,虽在外人面前演得滴水不漏,但在自家人看来,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戏码。   谁曾想,今日他竟为了这个花瓶,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斥责长辈!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梁幕辰这毫不掩饰的护短姿态,以及那句“是我的荣幸”,不仅是在反驳他们,更像是在重新定义某种界限。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虽然低微,却如细密的针,扎在梁世凯等人试图维持的体面上。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不远处,受邀而来的姜氏集团掌门人姜时允,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场面更难堪,甚至可能引发姜时允的直接介入,那对梁家内部的“和谐”更为不利。   梁泰宪率先变了脸色,那点强撑的倨傲迅速被一种略显尴尬的圆滑取代,他干笑两声,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梁幕辰侧后方的姜予淮,语气放软了许多。   “哎呀,你看我,真是不会说话,予淮啊,可千万别误会舅舅的意思。”   “舅舅这也是……也是心疼我们幕辰最近太劳累,怕他身边没人贴心照顾,现在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是舅舅多虑了,多虑了。”   梁世凯接收到信号,也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羞恼,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附和。   姜予淮站在梁幕辰身后,听着这毫无诚意的道歉和找补,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但并未开口接话。   他懒得跟这些人虚与委蛇,反正公共场合,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有梁幕辰挡在前面呢。   梁幕辰见他们主动递了台阶,虽然这台阶搭得又假又难看,但终究是长辈,在公开场合闹得太僵对梁氏声誉也无益。   他神色稍缓,但目光依旧清冷,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二舅三舅言重了,予淮年纪小,不太懂这些场面话,你们多包涵。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大家尽兴就好。”   梁世凯和梁泰宪如蒙大赦,也赶紧换上笑容,打着哈哈,算是勉强给这场风波画上了休止符。   ——   梁泰宪最后似乎还想再试探什么,被梁幕辰几句不软不硬、却滴水不漏的话给挡了回去。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几位难缠的亲戚,看着他们转身走向其他宾客,姜予淮才略略松了口气,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看着梁幕辰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属于梁氏掌舵人的沉稳微笑,继续游刃有余地与其他宾客周旋,姜予淮心底却莫名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比起与外人虚与委蛇,这种与血脉相连的亲人之间还要戴着面具、互相算计、甚至需要他在公开场合维护伴侣的场面,让姜予淮觉得……有点心疼梁幕辰。   这个看似无所不能、永远冷静自持的梁幕辰,在家这个本该是港湾的地方,也要如此辛苦地周旋和防御。   在姜家,兄弟之间即便有分歧,也从不用藏着刀锋,关起门来吵一架,出门仍是并肩,可梁幕辰身边,竟连一个能松口气的角落都没有。   这家伙,活得真累。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梁幕辰身上那层因方才冲突而重新覆上的、细微的冷硬气息。   姜予淮找了个轻松的话题,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听说马尔代夫最近到了冲浪的最佳季节了,梁董会冲浪吗?”   梁幕辰正与一位合作方告别,闻言侧头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他突然提起这个,但紧绷的神经确实因这个话题而略微松弛。   “以前读书时玩过一阵子,不过很久没碰了。”   姜予淮眨眨眼,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临时起意的期待。   “那正好!我不会欸,周末梁董教教我?”   姜予淮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梁幕辰哪里看不出他是故意找话题逗自己开心呢,和他闹腾他哥的时候一个模样。   不过……看着姜予淮那双清澈眼睛里映出的、带着点狡黠和关心的光,梁幕辰脸上那维持了整晚的、标准的社交笑容,不由得对着他真切地柔和了几分,眼底甚至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难得的调侃:“教你?可以。不过,初学者可是很容易摔进海里的,到时候别摔得哭鼻子,我可不会哄。”   “……”姜予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无语的瞪视。   这家伙!自己好心好意哄他开心,他倒好,反过来调侃自己!   缺不缺德啊!姜予淮气鼓鼓地扭过头,决定暂时不跟这个没良心的说话。   ——   “梁董的家务事,处理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插了进来,姜时允走了过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虽然刚才没听清具体争执内容,但梁家那两个舅舅围着姜予淮和梁幕辰,气氛剑拔弩张的样子,以及梁幕辰将姜予淮护在身后的姿态,他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捧在手心的弟弟,在梁家的地盘上被人这样“围观”,姜时允的心情能好才怪,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他护短,尤其护姜予淮,看到弟弟可能受委屈,他就不太痛快。   “不必担心。”   梁幕辰面对姜时允的质问,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也隐含着“我能处理好”的保证。   姜予淮一看哥哥这架势,赶紧扯了扯姜时允的袖子,小声劝道。   “哥~你少说两句吧,没什么事情啦。”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这点破事,闹得哥哥和梁幕辰之间也不愉快。   姜时允看着弟弟这副明显胳膊肘往外拐、还带着点息事宁人意味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憋闷,却又无可奈何。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质问又咽了回去,只是没好气地瞪了姜予淮一眼,弟弟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和……维护的人了。   姜予淮为了安抚哥哥,立刻献宝似的转移话题:“哥,阿辰周末要带我去马尔代夫开游艇玩,顺便试试冲浪!”   果然,姜时允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冲浪?注意安全!你忘了你小时候……”   “停停停!”姜予淮立刻打断,脸有点红,又是尴尬又是羞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哥!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怎么又说!我都多大了!”   梁幕辰站在一旁,想起了之前姜予淮之前提及的沈临川和柳辞蓝救他的溺水往事。   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怪不得这小少爷说不会冲浪,估计就是被姜时允这个弟控严防死守的结果。   梁幕辰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可靠,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姜总放心,我会看着他的。游艇有专业船员,冲浪也会选择安全区域,有我带着。”   姜时允看了看梁幕辰,又看了看一脸“让我去玩嘛”表情的弟弟,知道再反对也无济于事,而且梁幕辰办事向来稳妥。   他勉强点了点头,没再多过问,只是又叮嘱了一句:“玩也要小心点。”   姜予淮立刻点点头,哄完梁幕辰又开始哄姜时允,姜予淮都感觉自己成长了。   ——   小小的风波暂时平息,晚宴的乐曲悠扬,灯光璀璨。   但有些东西,比如梁幕辰下意识的维护,姜予淮特意的关心,以及姜时允复杂的目光,都悄然落在了彼此心里。   姜予淮此时满心都是周末的冲浪,但他没想到,冲浪前还有一遭,让他不想卷入梁氏的狗血剧,都不得不被卷入。 第43章 给脸不要脸   周末在即,姜予淮正兴致勃勃地在三楼的起居室里整理去马尔代夫的行李。   落地窗外是梁宅精心打理的花园,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让人心情愉悦。   防晒霜、泳裤、浮潜面罩、几本闲书,还有他特意调试过的防水运动相机……东西摊了一地,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哼着歌一边往旅行箱里塞。   楼下隐约传来门铃声,他没太在意,梁宅常有访客,或是梁幕辰的商务伙伴,或是送来各种文件物品的助理。   但很快,他听到管家陈伯恭敬但略显紧绷的迎客声,以及一个有些耳熟、带着明显长辈腔调的声音。   姜予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走到楼梯口,借着旋转楼梯的缝隙往下瞥了一眼。   哦豁。   是梁泰宪。   梁幕辰的那位舅舅,晚宴上阴阳怪气的主力选手之一。   姜予淮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嘀咕:这老家伙怎么挑这个点来了?梁幕辰这个时间还在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或者有外部会议,根本不在家。   他本可以继续待在楼上,假装没听见,等陈伯应付,他实在不想跟梁家这些心思叵测的长辈打交道。   但转念一想,人毕竟是梁幕辰的长辈,登门拜访,自己作为目前宅子里名义上的主人之一,完全避而不见似乎也说不过去,基本的待客礼数总要有。   虽然极不情愿,姜予淮伸了个懒腰,还是慢吞吞地从三楼下来,走向客厅。   梁泰宪正背着手,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打量着外面的庭院景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看到是姜予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和一丝轻慢。   “舅舅好,”姜予淮脸上挂起标准的、略显疏离的乖顺表情,语气客气。   “您是来找阿辰的吗?不巧,阿辰还没回来呢,需要我帮您联系他,或者您改天再来?”   梁泰宪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语气冷淡,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不用。我就在这儿等他,你该干嘛干嘛去,别管。”   姜予淮心里翻了个白眼。   得,看来上次晚宴没说完的话,或者没发泄完的怨气,今天找上门来一起讨了。   他倒无所谓梁泰宪等不等,只是这尊大佛杵在这儿,气氛实在尴尬。   他没接话,也没真“该干嘛干嘛去”,而是转身走向旁边的茶台。   拿起茶壶和干净的杯子,动作流畅地开始泡茶,用的是梁幕辰平时待客用的上好金骏眉。   水温、时间、手法,虽不算顶尖,但也绝对挑不出错,他将泡好的茶轻轻放在梁泰宪面前的茶几上,语气依旧客气。   “舅舅,您先喝杯茶,稍坐片刻。”   这算是尽了小辈的礼数,姜予淮自觉仁至义尽了,总不能真有人给脸不要脸吧。   还真有。   梁泰宪瞥了一眼那杯茶,似乎觉得姜予淮的殷勤有些碍眼,端了起来极其敷衍地啜了一小口。   茶水刚入口,他的眉头就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像是尝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猛地将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砰的一声轻响,滚烫的茶水溅出来不少,泼洒在下方那方浅灰色、质地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泡的什么茶!又涩又淡!你就是这么照顾梁幕辰的日常起居的?!连杯像样的茶都泡不好,果然是金玉其外!”   梁泰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薄的指责,他显然是把在梁幕辰那里受的憋屈,一股脑地发泄到了姜予淮身上。   姜予淮的目光落在那片被茶水玷污的地毯上——那是他上周刚亲自挑选、非常喜欢的一块,眼底深处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姜予淮看着地毯上迅速扩散的污渍,又抬眼看了看梁泰宪那张写满“我就是找茬你能奈我何”的脸。   行。   在公共场合,为了梁幕辰的面子和两家的体面,他或许会忍一忍,维持那副乖巧安静不惹事的伴侣形象。   但现在是在梁宅,是他和梁幕辰的私人地盘!   眼前这位,说到底是梁家自己人,关起门来的“家事”,对外那套完美面具,似乎也没必要戴得那么严实了。   何况,面对梁泰宪这种明显的找茬和迁怒,姜予淮那点被姜时允惯出来的少爷脾气,可不会一直忍着。   ——   姜予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站直身体,双手插进家居裤的口袋里,微微歪头,看着梁泰宪,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但话里的内容却毫不客气:   “舅舅,您入伙失败这事儿,我知道您心里难受,憋着火。但这事儿,您真想理论,或者想挽回点什么,该找阿辰商量,冲我发脾气,可解决不了问题。”   梁泰宪猛地一愣,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愠怒取代。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青年。   这个在他印象里不过是漂亮花瓶、在公开场合多半沉默寡言的姜予淮,居然敢直接还嘴,而且一语道破他的来意?   而且听这口气,姜予淮似乎对梁氏那个核心项目的内部纠葛,知道得不少?   一种猜测迅速浮现,梁泰宪的声音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小崽子!你怎么知道梁家项目的细节?就算你是梁幕辰法律上的伴侣,这种核心事务,也是你能置喙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姜予淮轻轻嗤笑一声,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舅舅,您这可冤枉我了,您心心念念想入伙的那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姜家和梁家共同投资、联合推进的,我知道点内幕,不是很正常吗?”   梁泰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听说过姜予淮有点小聪明,但……   姜时允把他这个弟弟保护得密不透风,外界普遍认为姜予淮就是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少爷,根本不可能真正介入复杂的商业运作。   可眼前这人……   难道姜予淮真的深度参与到姜家的商业事务?甚至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合作细节?   “你懂个什么东西!”   梁泰宪下意识地呵斥,试图用否定来维持自己的权威。   姜予淮却像是被这句话逗乐了,他慢悠悠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甚至翘起了腿,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起来。   “我当然懂,”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甚至还懂得不少……”   姜予淮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梁泰宪脸上那瞬间闪过的慌乱。   梁泰宪看着姜予淮眯起眼眸,笑的不怀好意的样子,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绝对低估这家伙了。 第44章 演戏演过了啊   姜予淮坐在沙发上,悠哉的托着脸闲聊起来,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梁泰宪冷汗直冒。   “比如,您当时提交的那份入伙策划案,表面上是想分担风险、共享收益,但实际上……”   “核心目的是想利用项目主体进行风险对冲,为您自己在南美那几个不太稳当的矿业投资兜底吧?”   “方案设计得挺巧妙,可惜,意图太明显,漏洞也不少,也难怪阿辰没同意~风险太高,且对主项目并无实质助益,反而可能引入不必要的变数。”   梁泰宪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恼怒转为震惊,甚至有一丝被看穿底牌的慌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狐媚东西!梁幕辰连这些都告诉你?!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姜予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你好像个白痴”的表情,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么简单就能看出来的东西,还需要阿辰告诉我吗?”   他抬起手腕,露出戴着的微型终端,手指在空气中虚点几下,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终端投射出来,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中。   上面显示的,正是梁姜合作项目的部分非核心框架文件,以及梁泰宪当初提交的那份入伙方案的摘要和几个关键数据页面。   这些是姜时允共享给他,让他了解项目背景用的,并非绝密,但足以说明问题。   姜予淮的手指在光幕上轻点,放大几个段落和数据模型,语气平稳地分析起来。   “看这里,您对原材料价格波动的预设过于乐观,忽略了地缘政治的最新变量;这里,运输成本的计算模型用了过时的基准;还有这里,所谓的风险共担条款,实际上预留了太多的单方面退出后门……”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每指出一处,都伴随着简洁的风险说明,甚至偶尔夹杂一两句精准却刺人的点评,暗讽梁泰宪的手段不够高明,算计过于直白。   梁泰宪一开始还试图反驳,但越听脸色越青。   姜予淮的分析一针见血,逻辑严密,将梁泰宪隐藏在华丽方案下的真实意图和拙劣把柄,赤裸裸地剖析在光幕上,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梁泰宪的脸上。   这哪里是什么不谙世事的花瓶?他不仅懂,而且看得相当透彻!他隐藏得太深了!   当震惊逐渐被一种被当众剥开伪装般的羞恼取代,梁泰宪猛地一挥手,恼羞成怒地打断姜予淮。   “闭嘴!你是在我面前炫耀吗?区区一个联姻的姜家弃子!真以为知道点皮毛就能指手画脚了?!”   姜予淮从容地收起投影,光幕消失,又靠在沙发背上,非但不恼,语气里尽显愉悦,甚至挑衅。   “哦?那又怎样?”   “或者你还想听点别的?比如您在南非……”   姜予淮没有继续说完,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梁泰宪因愤怒和惊讶而微微涨红的脸,以及那强撑的、已然摇摇欲坠的长辈威严。   姜予淮觉得有点好笑,他那点小心思能唬住谁啊,真蠢。   他就是要撕碎梁泰宪那点可笑的优越感,膈应一下这个把自己当出气筒的老家伙。   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找自己撒气亏他能想得出来,顺便也替自己那被泼脏的地毯出出气。   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梁泰宪站着,胸口起伏,瞪着姜予淮,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发作或收场。   姜予淮坐着,姿态放松,甚至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着,仿佛刚才那番交锋真的只是闲聊。   ——   梁泰宪脸色变幻不定,显然还在消化刚才被姜予淮戳穿的震惊和难堪。   姜予淮也懒得再搭理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梁幕辰的聊天窗口,手指飞快地敲击。   [姜予淮]:梁董,什么时候回来呀?你舅等你好久了~(狐狸探头.jpg)   消息发出后不久,梁幕辰的回复就来了。   [梁幕辰]:在路上了,十分钟。他有没有为难你?   姜予淮撇撇嘴,对着地毯拍了张照片。   [姜予淮]:我的地毯脏了。(委屈)   [姜予淮]:[毯子被茶水弄脏的照片.jpg]   [姜予淮]:[狐狸哭哭.gif]   梁幕辰点开照片,看着地毯上那片明显的茶渍,眉头立刻蹙起,以梁泰宪的脾气和对姜予淮的轻视,估计没少给脸色看,甚至可能更过分。   他心中升起明显的不悦,梁泰宪几次三番在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找他未果,现在竟直接闹到家里来,还冲着姜予淮撒气?   [梁幕辰]:你人没事吧?等我回来处理,你不用管他,离他远点。   他有点担心姜予淮的脾气,怕他年轻气盛,直接跟梁泰宪起冲突,他知道姜予淮并非任人揉捏的性子。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的回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姜予淮]:戳了下脊梁骨,他现在不理我了~   [姜予淮]:[得瑟狐狸.jpg]   梁幕辰看着那个摇头晃脑的得瑟狐狸表情,几乎能想象出姜予淮此刻脸上那副“我赢了”的小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有些失笑。   他就知道,这小狐狸吃不了亏,有的办法来反击,不过,姜予淮有分寸,应该不会闹得不可收拾。   [梁幕辰]:晚上想吃什么?犒劳你受惊了。   [姜予淮]:意大利面和蘑菇奶油汤~要加很多芝士的那种!(馋)   [梁幕辰]:好,我让厨房准备。   ——   十分钟后,梁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推开,梁幕辰回到梁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姜予淮盘腿坐在客厅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飞快,嘴角还带着点笑意,估计是在玩什么消遣小游戏,悠闲自在的很。   而梁泰宪则沉着脸,坐在主沙发上,眼神阴郁地盯着前方,一副心事重重、憋着闷气的样子。   两人之间隔着偌大的客厅,气氛诡异又安静,对比鲜明得让梁幕辰觉得有点莫名的……喜感。   听到开门声,姜予淮抬起头,看到梁幕辰,眼睛亮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珠一转,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跳起来,小跑到玄关。   “阿辰回来啦~”   他声音比平时甜了八度,脸上堆起过分灿烂的笑容,伸手就去接梁幕辰脱下的西装外套,又去拿他手里的公文包,动作殷勤得像个训练有素的“贤内助”。   梁幕辰:“……?”   梁幕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演”弄得一愣,两人在家里,从来不需要演这套。   他下意识地配合着脱下外套,看着姜予淮那副努力憋着笑、眼睛亮晶晶搞事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沙发上脸色更黑的梁泰宪,顿时明白了这小狐狸的意图,故意演给长辈看呢。   他没忍住,唇角也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抬手轻轻拍了下姜予淮的脑袋,低声道:“别闹。”   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纵容和笑意。   姜予淮自己似乎也觉得这戏演得有点过了,看着梁幕辰眼底那丝忍俊不禁,也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站在玄关处,一个手里抱着大衣和公文包,一个还维持着解扣子的动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相视而笑。   然而,这短暂又自然的亲昵互动,落在沙发上的梁泰宪眼里,越发觉得姜予淮就是个会蛊惑人心的狐媚子,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这联姻!   梁泰宪重重地、极其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声音大得足以让两人听见。   “幕辰,见你一面还真难。” 第45章 “现在是您在求我”   梁幕辰收敛了笑意,走到梁泰宪对面,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声音听不出情绪,带着惯有的疏离和礼节。   “舅舅,怎么直接来家里了?今日工作比较忙,让您久等,招待不周,望您见谅。”   “不来你家,还找得到你人吗?”   梁泰宪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怨气,他之前电话、邮件联系过梁幕辰几次,都被对方以公事公办的疏离态度拒绝了。   梁幕辰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   “舅舅这话见外了,如果是有正事,梁某自然会在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安排时间与您会面。”他特意在“正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梁泰宪被这句软钉子噎得脸色更差,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还是强压住火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上次那个方案……是我没监管到位,下面人做得不够细致,我已经让他们重新写了一份更完善的,发到你邮箱了,你……看了吗?”   梁幕辰当然看了,那份所谓的新方案,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把风险对冲的核心目的包装得稍微隐晦了些,本质依旧带着巨大的隐患,甚至试图引入一些不干净的关联方。   梁幕辰当场就驳回了,他耐着性子,尽量用委婉但坚定的语气回应。   “舅舅,我理解您想参与项目的心情,但我作为梁氏的负责人,必须站在整个集团和所有合作方的立场上考虑,这个项目涉及姜家以及多家重要合作伙伴,风险控制是第一位的。”   “您的新方案,风险评估依然过高,不符合项目当前阶段的准入标准,如果您确实有投资意向,我可以让投资部整理几个目前发展稳健、前景不错的其他渠道推荐给您,或许更合适。”   梁泰宪一听到姜家,就想起刚才姜予淮那副伶牙俐齿、戳他痛处的嚣张模样。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那点强压的脾气再也控制不住,梁泰宪声音陡然拔高:   “梁幕辰!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梁家的人?!胳膊肘往外拐!油水都留给外人了?!姜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护着?!”   “舅舅,您先消消气,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梁氏的长远发展。”   梁幕辰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拿起茶几上姜予淮刚倒的那杯茶,递向梁泰宪,试图缓和气氛。   然而,这杯递过来的茶,在暴怒的梁泰宪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看着梁幕辰这副游刃有余、油盐不进的样子,再想到自己一个长辈,如今却要低声下气来求这个小辈,还被如此干脆地拒绝,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消气?我消什么气!”梁泰宪猛地挥手,狠狠打向梁幕辰递来的茶杯!   精致的白瓷茶杯应声摔落在地毯上,滚烫的茶水四溅!直接泼在了旁边矮几上一个毛茸茸的、造型可爱的玩偶上。   那是姜予淮上周刚买的限量版联名玩偶,正咧着嘴傻笑的玩偶瞬间被浇湿,绒毛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   梁泰宪指着梁幕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尖锐,口不择言地骂道:   “梁幕辰!我看你是被姜家蒙了心!被那个狐媚子灌了迷魂汤!是不是姜予淮那个小贱货在你耳边吹枕头风了?!他……”   “舅舅!”梁幕辰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如同寒冰碎裂,瞬间打断了梁泰宪不堪入耳的辱骂。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碎裂的茶杯,扫过那片再次被玷污的地毯,最后,落在了那个无辜的、被茶水烫湿了一小块的玩偶上。   而沙发另一头,原本还带着点看戏心态的姜予淮,在茶杯碎裂、玩偶被溅湿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他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湿了一块的玩偶,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痛和“我的限量版!”的无声控诉,哪还有半分刚才吃瓜的轻松?   ——   梁幕辰将姜予淮那心疼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再转回视线看向梁泰宪时,脸上最后那点客套的平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厉。   他缓缓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梁泰宪,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舅舅,请注意您的言辞。”   梁泰宪被他突然转变的气势慑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梁幕辰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现在是您,在求我。”   梁幕辰再向前逼近一步,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   “看在您姓梁,是长辈的份上,这些年你们私下那些小动作,挪用公账、利用梁氏名头在外担保、甚至试图插手核心项目转移利益……我并非不知情。”   “只是念在血脉亲情,只要不过分,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你们足够的操作空间和体面。”   他微微俯身,带着更重的压迫感:   “但如果您觉得,我的容忍是软弱,是您可以得寸进尺、甚至闹到我家里来,侮辱我爱人的理由……”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近乎残忍的弧度。   “我不介意,让您,以及您背后那些人,再重新体验一次……当年失去一切、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我想,您应该还没忘记,我是怎么拿到梁氏话语权的吧?”   梁泰宪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梁泰宪尘封的恐惧!   梁幕辰22岁开始夺权,那个刚刚回国、看似温润无害的年轻人,在短短数月内,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这些盘踞多年的长辈势力连根拔起!   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彻底清洗,把整个梁氏集团牢牢攥在掌心的!   那份狠辣决绝,那份翻云覆雨的手段……这些年梁幕辰位子坐稳后,对他们这些叔伯确实宽容了许多,让他们几乎淡忘了那份曾经深入骨髓的恐惧!   梁泰宪实在没有想到梁幕辰居然真的会为了一个姜予淮和他翻脸!   此刻,那份被刻意遗忘的恐惧,瞬间缠紧了梁泰宪的心脏!   他看着梁幕辰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杀伐果断、令人胆寒的年轻家主!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幕、幕辰……是舅舅不对……舅舅一时糊涂,口不择言……那个方案……那个方案……”   梁幕辰眯了眯眼,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梁泰宪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改口:“不提了!不提了!幕辰你的判断肯定是对的,是舅舅眼光不好……我、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不敢再看梁幕辰,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背影仓皇狼狈,与来时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判若两人。   大门开了又关,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茶渍味,和那个可怜兮兮的湿玩偶。   梁幕辰站在原地,挺拔的身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寂,他抬手揉了揉因紧绷和怒意而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是深深的倦怠。   梁家的麻烦暂时解决了,但接下来……他转头,看向还盯着玩偶、一脸心疼加委屈的姜予淮。   安抚这只受了委屈的小狐狸……看来是接下来最紧要的任务了。 第46章 这家伙的眼睛真的会哄骗人   梁泰宪仓皇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梁幕辰,以及还盯着那个湿漉漉、茶渍斑斑玩偶的姜予淮。   姜予淮微微噘着嘴,眉头蹙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郁闷,那表情比刚才被梁泰宪指着鼻子骂时还要委屈。   梁幕辰走到姜予淮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遭殃的玩偶,绒毛被深色茶水浸透,黏成一绺一绺,原本憨态可掬的表情都显得有点可怜兮兮。   “脏了。”姜予淮小声嘟囔,语气里的惋惜显而易见。   “上周才到的,全球限量,我好不容易抢到的……”   姜予淮越说越小声,但那股“我的宝贝被糟蹋了”的怨念几乎要实质化。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因梁泰宪而起的冷怒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柔软。   他知道姜予淮喜欢收集这些有趣或可爱的小东西,藏书室里、卧室架子上、甚至客厅角落,都散落着他淘来的各种“玩具”,这只玩偶,他记得姜予淮拿到时还特意给姜时允炫耀了好久。   梁幕辰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平和:“我来想办法。”   姜予淮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你能有什么办法?我之前磨了好几个供应商,想再弄一个凑成一对收藏,都没找到门路。这玩偶是独立设计师的作品,产量极少,发售即绝版!”   梁幕辰被他那怀疑的小眼神看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被小瞧了的不服气,他微微挑眉,语气笃定:   “我说了,我来想办法,总会有渠道的,花点时间而已。”   姜予淮撇撇嘴,但心里的郁闷还是因为这句承诺消散了大半,不过眼神里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他知道梁幕辰渠道多,但这种涉及特定小众收藏品的事情,有时候不是有钱有势就一定能办到。   梁幕辰见他还是闷闷不乐,便换了个话题:   “你就安心等着就好了,周末去马尔代夫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新快艇已经运抵码头了,性能参数我看了,确实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姜予淮嗯了一声,兴致不算太高。   “你刚才短信里说想吃的意大利面和蘑菇奶油汤,厨房已经准备好了,芝士加了很多。现在要过去吗?”   姜予淮反应平平,梁幕辰又补充了一句,“我还让安东尼额外做了一份焦糖布蕾,是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的主厨配方,刚送来不久,现在吃正好。”   姜予淮闻言,眼睛果然亮了起来,看向梁幕辰:“你什么时候定的?”   他记得自己发短信聊吃的,是梁泰宪还在的时候,焦糖布蕾……可不是临时能变出来的。   “猜到舅舅来家里,多半不会有什么愉快对话,提前安排了下。”   这份提前的、细心的考量,像一阵微暖的风,轻轻吹散了姜予淮心头因玩偶和梁泰宪而聚集的乌云。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因为外物被毁而生出的闷气,有点小题大做了,自己也不缺那么一个玩偶。   梁幕辰看着他表情松动,趁热打铁,朝他伸出手:“地毯和玩偶交给我吧,先去吃饭?布蕾的焦糖层现在敲开,口感最脆。”   姜予淮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借着梁幕辰的力道从沙发上站起来,指尖相触的温暖,奇异地抚平了那点因外人闯入和心爱之物被毁而带来的烦躁。   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面对梁幕辰这种“对症下药”的哄法。   姜予淮一边往餐厅走,一边忍不住小声吐槽:“梁董,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拿捏我了啊……是不是偷偷跟我哥取经了?”   梁幕辰走在他身侧,闻言轻笑:“这还需要取经吗?”   姜予淮眨眨眼,心想姜时允哄自己无非也就是那几招:好吃的、好玩的、顺着毛捋。   但什么时候开始梁幕辰这么懂自己了?自己还搞不懂这家伙呢!莫名感觉落了下风,这可不行!   梁幕辰看到姜予淮突然一副如临大敌、副严阵以待的神色,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随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带着点无奈又好奇的打量。   姜予淮这样子像只炸了毛的猫,挺认真的,也挺逗,这家伙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   坐到餐桌前,看着面前热气腾腾、芝士浓郁的意大利面,香气扑鼻的奶油汤,以及旁边那份焦糖色泽完美、一看就令人食指大动的布蕾,姜予淮最后那点残留的郁闷也烟消云散了。   他拿起勺子,先小心翼翼地敲开布蕾表面那层晶莹脆硬的焦糖,舀起一勺混合着焦糖碎和冰凉顺滑蛋奶液的布蕾送进嘴里。   甜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化开,带着浓郁的香草气息和恰到好处的微苦焦香,完美抚慰了情绪。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看向对面慢条斯理的梁幕辰,语气变得轻松随意。   “那个玩偶,如果真的弄不到就算了,我知道这种绝版的东西很难搞,你也别太麻烦了,怪浪费精力的,反正都帮我出气了。”   “而且……你也挺倒霉的,摊上这么个舅舅。”   姜予淮咽下口中的食物,说得挺认真,他是真的这么想,虽然心疼玩偶,但也分得清轻重。   他知道梁幕辰在这件事里完全是无辜被牵连的,甚至还为了维护他而和自家亲戚对峙,他不想让梁幕辰为了哄他开心而去大费周章地解决一个玩具问题。   而且比起一个限量版的玩具,梁幕辰这种在意他感受、愿意为他承诺和付诸行动的态度,让他觉得已经很珍贵和开心了。   梁幕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   暖黄的餐厅灯光下,姜予淮的眼睛清澈明亮,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委屈和赌气,他是真的不计较了,甚至反过来体谅自己。   梁幕辰的眼底漾开笑意,他看着姜予淮,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弧度,眸光深邃而笃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淡淡的带着点宠溺的调侃:   “姜二少。”   “那你可太小瞧我了。”   姜予淮抬眼撞进梁幕辰含笑却无比认真的目光里。   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发现这家伙的眼睛真的会哄骗人。   姜予淮别开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真会说大话,也不怕翻车,到时候我铁定笑话你。” 第47章 “笨蛋”和“天才”   梁幕辰的承诺从不落空。   仅仅三天后,当姜予淮还在琢磨着明天去马尔代夫要玩什么时,梁幕辰将一个包装精美、印着独立设计师标志的硬质礼盒,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姜予淮起初没在意,以为是梁幕辰又带回来什么合作方送的礼物或者文件,直到梁幕辰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他疑惑地拆开丝带,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的,赫然是一只崭新的、和他之前那只一模一样的限量版玩偶!   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咧着傻乎乎的笑脸,和他之前那个被茶水玷污的倒霉蛋一模一样,崭新得发亮!   甚至连包装里的身份卡和设计师签名小卡片都一应俱全。   姜予淮瞬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拿起玩偶,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不是高仿。   “梁董!你、你怎么做到的?!”他抬起头,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发售的时候我发动了所有能找的关系,连内部认购资格都没抢到,最后是托了好几个国外的朋友,加价抢购才勉强弄到一个!”   “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市场早就绝迹了,你怎么还能搞到?!”   梁幕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姿态放松,闻言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眸光带着深藏功与名的淡然。   “秘密。”   “顺带也清了梁泰宪几条产业线,至少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再有心思来烦你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姜予淮,为了兑现这个哄人的承诺,他动用了Nuova那足以追踪全球军火流向和关键人物的情报网络。   精准定位到了一位远在挪威的私人收藏家手中,恰好有一件未拆封的全新藏品。   然后由安雅亲自出面,开出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价格,并附赠了一份对方近期正苦苦寻觅的、关于某北欧市场的关键商业情报作为添头。   交易在24小时内闪电完成,玩偶通过特殊渠道加急空运抵达。   事后,连一向冷静高效的安雅都忍不住在加密频道里委婉吐槽:   「首领,下次给夫人买玩具,能提前规划一下吗?我们的人脉和资源……不是这么用的。」   梁幕辰当时只回了一句:   「效率不错,年终奖加10%。」   安雅立刻闭嘴,并深刻理解了姜予淮在首领心中的特殊分量。   ——   姜予淮抱着那只崭新的玩偶,爱不释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和惊奇,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他忽然像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像只灵巧的兔子,抱着新玩偶“噔噔噔”就跑上了楼,冲进了自己的卧室。   梁幕辰挑了挑眉,有些好奇这小狐狸又要搞什么名堂。   没过两分钟,姜予淮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手里除了新玩偶,还多了那只已经被精心清洗烘干、但茶渍痕迹依然隐约可见的旧玩偶。   他跑到茶几旁,把两个玩偶并排放下,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块裁剪整齐、边缘用彩色丝线细细锁了边的米色不织布。   布上分别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一张写着:[梁氏笨蛋]。   另一张写着:[姜氏天才]。   梁幕辰:“……?”   姜予淮拿起那张[梁氏笨蛋],比划了一下,然后乐呵呵地一笑,将它端端正正地别在了旧玩偶的胸前,那个位置,恰好完美地覆盖住了之前被茶水泼脏的那片最明显的污渍区域。   接着,他又把[姜氏天才]别在了崭新的玩偶胸前。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姜予淮掏出不织布的时候,自己也知道这举动幼稚得要命,在LEV那些朋友面前,他打死也不会干这种事的。   但他就是想看看,梁幕辰那个永远端着架子的男人,面对这种小学生级别的恶作剧,会露出什么表情。   是嫌弃?是哭笑不得?还是……那种他最近偶尔会看到的、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他一心想看,所以就做了。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像只刚偷到鸡的小狐狸的小狐狸模样,简直要被逗笑了。   幼稚,又更像……撒娇?   只是没想到姜二少撒起娇来,路子这么野,怪不得姜时允心甘情愿宠的无法无天。   ——   姜予淮怀里抱着那个别着[姜氏天才]的新玩偶,然后把胸前挂着[梁氏笨蛋]、表情似乎都因此显得更呆了几分的旧玩偶,一把塞进了梁幕辰怀里。   “喏,这个归你了!”   “不许丢!必须放你卧室里!哼,每天睡前看看,提醒提醒你,你们梁家的人害我受了多大委屈~”   姜予淮扬着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小的霸道和报复的快感,心里却在偷偷观察梁幕辰的表情。   梁幕辰稳稳接住那个被委以重任的玩偶,看着胸前那行醒目的[梁氏笨蛋],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好好好,都听你的。”   梁幕辰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深刻反省。   姜予淮看他这么“听话”,果然得意起来,又美滋滋地低头研究自己怀里那个[姜氏天才]该放哪里好,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他原本想放回客厅沙发的老位置,但看着那个显眼的不织布标签,又有点犹豫,小声嘟囔:   “不行……好像有点蠢……放客厅被客人看到,有点丢人……”   “噗嗤——”   梁幕辰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肩膀都微微颤动。   “姜二少,你今年贵庚?是幼稚园还没毕业的小朋友吗?”   搞这种标签分类,自己还嫌弃上了。   姜予淮被他笑得脸一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干嘛?想赖皮啊?我告诉你,你的那个必须收下!”   姜予淮凶巴巴强调,然后又郑重其事地补充,“还有!不许偷偷收起来!要一直放着!”   梁幕辰忍着笑,从善如流:“是是是,我保证让它在我的卧室里安家落户,姜二少可以每天晚上来我卧室检查,确保它坚守岗位。”   “……”姜予淮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梁幕辰那句“每天晚上来我卧室检查”,听起来……怎么那么暧昧!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谁、谁要每天晚上去检查……我才没这么无聊!”   姜予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带着点羞恼,他抱着自己的[姜氏天才],眼神飘忽了一下,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的……也放卧室好了。”   说完,不等梁幕辰反应,他转身一溜烟儿似的,又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姜予淮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写着[姜氏天才]的新玩偶。   目的达到了。   梁幕辰果然给了他想要的那个表情——拿他没办法,但又心甘情愿配合他胡闹。   姜予淮把脸埋进玩偶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   梁幕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咧着嘴傻笑、胸前却挂着[梁氏笨蛋]醒目标签的玩偶。   看着姜予淮仓皇逃离的背影,以及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低声地笑了起来,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片真实的、带着暖意的温柔。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玩偶,毛绒的触感,幼稚的标签,与他一贯的冷峻、严谨、掌控一切的形象格格不入。   梁幕辰从来还没收到过他人给的这么特别的礼物,他没有犹豫,拿着玩偶,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推开房门,冷色调的装潢,简洁利落的线条,处处透着理性与秩序。   他将那个玩偶,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毛茸茸的、带着傻气笑容和滑稽标签的玩偶,瞬间打破了卧室原有的冰冷感。   像一抹突兀却鲜活的亮色,带着姜予淮的气息和那份幼稚挑衅意味,悄然注入到这个属于梁幕辰的、最私密的空间里。   梁幕辰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玩偶,又想起姜予淮狡黠的笑容、发红的耳尖的模样。   他唇角微扬,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玩偶的脑袋,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行吧,笨蛋就笨蛋吧。” 第48章 看够了?   周末,马尔代夫。   碧空如洗,海水呈现出由浅至深的、令人心醉的蓝绿色渐变,细软的白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梁幕辰预定的是一处私人岛屿上的顶级水上别墅,拥有无与伦比的270度海景视野和直接通往潟湖的私人泳池露台。   办理入住后,行李由管家妥善安置。   姜予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别墅宽阔的观景露台上。   双手扒拉着木质围栏,任由海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阳光气息的海风,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兴奋。   “太舒服了——!”   他发出满足的喟叹,回头看向正不紧不慢走来的梁幕辰,眼睛亮晶晶的。   “我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来海边了!要不是你带我来,我哥肯定不同意,念叨八百遍都不够。”   梁幕辰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澄澈海面,闻言侧头看他。   “因为你小时候的那次溺水?”   “对啊!就那么一次!”   姜予淮想起往事,忍不住偷笑起来,眉眼弯弯。   “其实我自己都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呛了几口水,被沈临川和柳辞蓝捞上来了。”   “结果好像给我哥整出心理阴影了,从此以后对我靠近大型水域就紧张得不行,恨不得给我套个救生圈再栓根绳在他腰上。”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沉爱意包裹的温暖,“真的是……太爱操心了。”   梁幕辰看着他提起兄长时那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柔和神情,心中微动。   他笑了笑,顺着话头调侃道:   “那我可要看好你了,万一再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溺个水,姜时允估计真能追杀我到天涯海角,把我沉进这印度洋里。”   姜予淮被他逗乐了,挥挥手:“哪有那么夸张!我水性好着呢!”   他转身,兴致勃勃地催促,“走走走!别在这儿吹风了!先去看你买的新游艇!我都等不及了!”   ——   码头上,停泊着一艘线条流畅、造型极具现代感的白色快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姜予淮一看到它,眼睛都亮了。   “哇!这型号!绝对是那个限量版的最新款吧!”   姜予淮兴奋地几步跨上甲板,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对各项性能参数如数家珍。   梁幕辰跟着上船,示意随行的专业船员可以暂时休息,由他们自己驾驶。   他看着姜予淮熟练地检查仪表、熟悉操控台,挑眉问道:   “姜二少,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经常背着姜时允偷偷跑出来玩?嗯?”   姜予淮已经坐进了驾驶位,手握方向盘,闻言回头冲他一笑,拖长了语调。   “谁知道呢~梁董猜猜看?”   那语气,那神态,眼里闪着狐狸般的光,嘴角却抿着一丝让人猜不透的笑。   实际上,他当然没少背着姜时允偷偷玩。   姜时允越是不让他碰,他越是好奇,加上LEV的不少任务涉及水上追踪、撤离或潜入。   掌握各种船只,尤其是快艇的驾驶技巧,是基本要求,他开过的型号,可能比很多专业玩家还多。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姜予淮眼神一凛,他熟练地操作,快艇如同离弦之箭,平稳而迅猛地划开平静的海面,驶向广阔的印度洋。   海风猛烈地吹拂着两人的头发和衣衫,溅起的清凉水花偶尔扑打在皮肤上。   姜予淮完全沉浸在驾驶的乐趣中,时而加速冲刺,激起长长的白色尾浪,感受强烈的推背感和风驰电掣的刺激;   时而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停,在海面上划出完美的弧线,激起巨大的扇形水幕;   时而稳稳地压着浪尖高速滑行,船体几乎贴着水面飞行,快艇在他手下如同拥有生命般听话。   梁幕辰坐在副驾驶,稳稳地抓着扶手,目光却一直落在姜予淮的侧脸上。   青年专注的眉眼,微微抿起的唇,以及操控船只时那种自信飞扬的神采,在阳光和海风的映衬下,耀眼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姜二少这水平,可不像偷溜出来玩的消遣。”   梁幕辰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姜予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弯起眼睛。   “那梁董觉得,我像什么?”   梁幕辰只是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海天一线的某处,嘴角那一点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   按照下午的行程,两人先各自去换了泳装。   当再次碰面时,气氛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凝滞和……不自然。   梁幕辰换上了一件简洁的黑色泳裤,完美勾勒出他常年坚持健身锻炼出的优越身材。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却不显得过分贲张,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成熟男性的精悍与性感,水珠顺着他尚未完全擦干的短发滴落,滑过轮廓分明的下颌和锁骨。   姜予淮则选择了一条浅蓝色的沙滩裤,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白色防晒衬衫,此刻敞开着。   与梁幕辰充满力量感的身形不同,他的身材更偏向于精瘦矫健,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在热带明亮的阳光下几乎有些晃眼,肌肉薄而紧实,线条清晰,尤其是腰腹,带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力量的危险美感。   姜予淮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好吧,确实没看过,更没这么直接地、大白天、光线充足地看过。]   梁幕辰的目光落在姜予淮身上,从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一路滑到腰线,又在人鱼线附近打了个磕绊,喉结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两个人似乎同时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了。   “看够了?”   姜予淮率先开口故作镇定,又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挑衅。   “要不要再凑近点?”   话音落下,姜予淮忽然觉得后悔了——因为梁幕辰真的往前迈了一步。 第49章 交错的视线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姜予淮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气味,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正想后退,梁幕辰却抬起手,指尖缓缓向他的脸颊探去。   姜予淮整个人僵住了!那只手越来越近,姜予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干什么?连呼吸都忘了,睫毛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却不知道是该躲还是该……   就在指尖即将触上皮肤的刹那,梁幕辰的手顿住了,他盯着姜予淮那副如临大敌、耳朵红透却强撑着没躲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然后,那只手轻轻一转,落在了姜予淮的衣领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   姜予淮感觉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耳尖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还行。”梁幕辰目光不紧不慢地在姜予淮脸上转了一圈,“你倒是没看够的样子。”   “我没看!”   “你眼睛都快黏上来了。”   “你才黏上来了!走了走了!”   两人并肩往沙滩走去,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脚步却莫名地有些僵硬。   姜予淮忽然笑了出来,低低的,带着点无奈。   “笑什么?”梁幕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起来还算镇定。   “没什么。”姜予淮终于转过头,眼底带着打趣的笑意,“就是觉得……梁董平时穿太多了。”   梁幕辰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弯了起来:“彼此彼此。”   ——   等穿戴好浮潜装备,姜予淮刚才那点害羞瞬间被兴奋取代。   海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下方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和穿梭其间的鱼群。   姜予淮率先跃入水中,动作轻盈得像一尾鱼。   梁幕辰一向觉得海底是沉默的、压抑的,他不太喜欢这种失重的感觉,只是跟在姜予淮身后。   姜予淮就在他前面不到半米的地方,他一会儿指指这片珊瑚,一会儿追那条蓝纹鱼,他会因为踩到一块松动的礁石而突然上浮半米,四肢张开手忙脚乱地找平衡,这样子可不像个……LEV杀手。   梁幕辰对海底没什么兴趣,视线一直跟着姜予淮。   姜予淮面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海底的碎光,气泡从呼吸器里急促地冒出来,一串接一串,兴奋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梁幕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片海没那么沉闷了。   姜予淮兴奋地凑近一丛鹿角珊瑚,仔细观察着依附其上的微小生物,眼睛在面镜后闪闪发亮,他朝梁幕辰比划着,分享着发现。   梁幕辰也凑近观看,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片珊瑚,又收回来,看向姜予淮。   他注意到姜予淮的脸颊有一小片皮肤被面镜的硅胶带压出了红痕,注意到他呼吸时肩膀轻微的起伏,注意到那双眼睛眼尾微微弯着,比在陆地上还要清澈。   珊瑚很好看,但姜予淮的眼睛……梁幕辰在心里把那个念头掐断了。   然后他意识到姜予淮正用疑惑的眼神回望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倒是看珊瑚啊,看我干嘛?   梁幕辰在水里无声地笑了,行吧,看看这无聊的珊瑚吧。   ——   下午,他们参加了预定的海豚巡游项目。   乘坐着平稳的双体船驶向深海区域,不久,前方海面便出现了跃动的身影,它们似乎并不怕人,围绕着船只嬉戏,时而高高跃起,划出优美的弧线。   姜予淮趴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目光落在梁幕辰身上。   梁幕辰正靠在船栏上,海风吹起他的头发,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海面上玩耍的海豚,整个人难得地松弛下来。   鬼使神差地,姜予淮摸出了防水相机,悄悄举到眼前,隔着人群的缝隙,对准了梁幕辰。   咔嚓。   他低头看屏幕,心跳乱了半拍,照片里的梁幕辰,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眉眼舒展,唇角微弯,身后是连绵的蔚蓝和一只恰好跃出海面的海豚。   姜予淮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平时穿那么正经果然是暴殄天物了。   “在拍什么?”   梁幕辰偏过头,一下子抓包,姜予淮被抓了个正着,却没有丝毫心虚,反而笑了起来,举起相机晃了晃,得意洋洋地说:   “偷拍你啊~再来几张?”   “姜予淮。”梁幕辰的声音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但眼底分明没有怒意。   “别动,这个角度特别好。”姜予淮举着相机,笑得不怀好意,眼睛亮晶晶的。   梁幕辰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奈,但也没有再阻止,任由姜予淮围着他又拍了好几张。   海豚在身后翻腾,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梁幕辰站在那片光里,被姜予淮的镜头一次次定格。   拍到最后,姜予淮忽然凑了过来。   他举着相机,伸长手臂,把自己和梁幕辰框进同一个画面里,梁幕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姜予淮的肩膀轻轻抵住了自己的手臂,一个温热的的身体贴了过来。   “看镜头,梁董。”   咔嚓。   画面定格在那一瞬间——两个人挨在一起,身后是蔚蓝的海和跃起的海豚,姜予淮笑得毫无防备,而梁幕辰没有看镜头,他在看姜予淮。   ——   傍晚,两人心血来潮报名了酒店主厨的马尔代夫传统烹饪课程。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过于乐观的决定。   姜予淮切洋葱,辣得眼泪汪汪,切出来的丝粗细不均,惨不忍睹,梁幕辰处理鱼,动作沉稳,可惜力道失控,鱼肉变成鱼泥。   调配咖喱酱时,姜予淮手一抖,多倒了一勺辣椒粉,呛得两人咳成一团。   “这……好像跟老师做的不太一样?”姜予淮看着锅里颜色诡异、浓稠度可疑的糊状物,心虚地小声嘀咕。   梁幕辰皱着眉,尝试补救,加入更多椰奶,很好,糊状物变成了汤。   两人面面相觑,看着案板上被“糟蹋”掉的食材,终于认清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最后在老师含笑的指导下,两人勉强合作出了一份能入口的东西:金枪鱼沙拉。   “味道平平。”梁幕辰叹了口气。   “但意义非凡!”姜予淮倒是挺开心的又吃了一大口。   两人坐在露天餐桌旁,对着那盆幸存的沙拉,无奈又好笑地碰了碰果汁杯。   庆祝下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共同完成“烹饪”。   ——   为了弥补厨房的挫败感,梁幕辰预定了日落前的直升机观光,从空中俯瞰马尔代夫标志性的环礁和星罗棋布的小岛。   直升机升空后,壮丽的景色在脚下铺展开来,姜予淮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坐着,但很快就被这无与伦比的视角吸引,完全坐不住了。   当飞行员表示可以稍微打开舱门,在安全许可和风速允许的情况下,以便更好地拍照和观景时,姜予淮几乎是立刻凑了过去!   然后,在梁幕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姜予淮已经解开了部分安全带,半个身子探出了舱门外!   强劲的气流瞬间吹乱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但他毫不在意,手臂搭在舱门边,整个人几乎要融入那片湛蓝与翠绿之中。   脸上写满了惊叹与沉醉,脸上是极致兴奋与无畏的光芒,大声喊着:“哇——!!!”   “姜予淮!”   梁幕辰的心脏几乎停跳!   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他猛地扑过去,强有力的手臂瞬间环住姜予淮的腰腹,将他死死地箍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死死抓住舱门旁的固定把手。   巨大的离心力和狂风让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梁幕辰的胸膛紧贴着姜予淮的后背,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腰肢的紧实线条和体温。   这个姿势,几乎是将姜予淮半圈在了自己怀里,亲密得远超平常任何一次接触。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在耳边,但梁幕辰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臂弯里这个人身上,生怕他一个不稳。   然而,完全沉浸在俯瞰美景中的姜予淮,对腰间突然多出的手臂和身后贴近的体温似乎毫无所觉,兴奋地指着下方一个心形的小岛,回头大声对梁幕辰说:   “快看!那个岛是心形的!”   他回头时,脸颊几乎擦过梁幕辰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近的不能再近。   梁幕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被风吹得泛红却洋溢着纯粹快乐的脸庞,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整片天空和海洋的光芒,一时间,竟忘了斥责他的危险举动,也忘了松开手。   直到飞行员提醒该返航了,梁幕辰才缓缓收回手臂,坐回自己的位置,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份触感和温度。   而姜予淮也终于乖乖坐好,系紧安全带,还在意犹未尽地说着刚刚的美景,对刚才那短暂的亲密接触浑然未觉。   ——   玩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在独立的水上SPA别墅里,伴随着轻柔的海浪声和精油的芬芳,专业的理疗师为他们舒缓着紧绷的肌肉。   姜予淮几乎刚躺下就舒服得昏昏欲睡,偶尔发出满足的轻哼。   梁幕辰侧头,就能看到旁边按摩床上,姜予淮放松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毫无防备。   一天的嬉闹、斗嘴、合作与意外亲密,像是一层温暖的滤镜,暂时覆盖了那些复杂的身份秘密与沉重责任,此刻,他们仿佛只是两个结伴度假、享受阳光与海风的普通人。   姜予淮懒洋洋地嘟囔着:“明天还要冲浪呢……梁教练~可要好好教我啊。”   “姜学员能好好听话就行。”梁幕辰应道,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姜予淮听着这打趣的称呼,半眯着眼看向梁幕辰的侧脸,月光把他惯常的冷硬线条柔化了不少,让人忽然觉得,那张脸其实也没那么难靠近。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梁董”“梁幕辰”……叫了这么久,是不是该换点别的了? 第50章 “阿辰”和“予淮”   SPA带来的极致放松感还未完全消退,回到奢华的海景套房,姜予淮觉得筋骨似乎还能再舒展一下。   他瞥见套房自带的、延伸至海面上的露天私汤温泉,在夜色和柔和的灯光下蒸腾着袅袅白雾,立刻来了兴致。   “梁董,要不要再泡会儿温泉?”   梁幕辰正倒了杯水,闻言动作顿了顿:“你去吧,我看会儿报告。”他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平板。   “哎呀,报告什么时候不能看!”   姜予淮几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梁幕辰的手腕就往露台方向带,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这可是马尔代夫!露天温泉!来都来了,不泡多浪费!放松一下嘛,梁董~”   梁幕辰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看着他兴致勃勃、不容置喙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没什么真正的抗拒:“……行吧。”   罢了,度假就彻底放松吧,他放下水杯,任由姜予淮拉着走向那片氤氲着暖雾的角落。   ——   露天的私汤池巧妙地嵌在延伸向大海的露台上,四周用热带植物和半高的木质屏风营造出私密,池边摆放着冰镇的水果和饮品。   抬头便是无垠的星空和墨蓝的大海,耳边只有轻微的海浪声和温泉汩汩的水声。   两人浸入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池中,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驱散了夜晚海风带来的微凉,也进一步缓解了疲惫的肌肉。   姜予淮惬意地靠在池边,用叉子戳起一块冰镇芒果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然后开始兴致勃勃地复盘今天的游玩。   梁幕辰靠在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冰水,听着他絮絮叨叨,偶尔应和一两句。   “今天那个海豚!手感真的好神奇,滑溜溜的但又很有弹性!我哥看到照片肯定羡慕死了……”   “还有那个直升机!从上面看下去真的太震撼了……”   “哈哈哈我们俩对着那条鱼束手无策的样子,主厨估计都无语了!我觉得最大的问题还是最后的椰奶!”   姜予淮笑得前仰后合,身体随着笑声不自觉地晃动,手臂和肩膀不经意间碰到了旁边梁幕辰的身体,温热的皮肤在水下相触,带来一阵微妙的电流感。   姜予淮的笑声顿了一下,身体也僵了僵,他悄悄侧头,瞥了梁幕辰一眼,只见对方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在意这短暂的触碰。   姜予淮心里那点不自在瞬间消散了,他干脆顺着刚才晃动的势头,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自己更舒服地半靠在温泉池壁上,而肩膀和手臂则自然而然地、更紧密地挨着梁幕辰。   嗯,这样靠着,比单纯靠着硬邦邦的池壁舒服多了,他心安理得地想着。   梁幕辰在他靠过来的瞬间,身体微微一滞绷紧了几分,握着杯子的手指也收紧了些。   姜予淮却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满足地喟叹一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靠得更稳当些。   后背有坚实的池壁,身侧有温热的“靠垫”,整个人陷在温泉水里,简直舒服得快要融化。   他又叉起一块水果,继续刚才的话题:“不过那个沙拉,我觉得还行,对吧?至少能吃,哈哈!”   梁幕辰感受着身侧沉甸甸又温软的依靠,那点僵硬的肌肉在对方全然放松的姿态下,也奇异地慢慢松弛下来。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目光落在远处海面模糊的星光上,没有推开,也没有移动分毫。   温泉的热度,似乎悄然升高了几分。   ——   两人就这样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松弛和愉悦,星空仿佛离得很近,海风温柔。   忽然,姜予淮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梁幕辰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喂,梁幕辰。”   “嗯?”   “我以后可以直接叫你‘阿辰’吗?”   姜予淮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和试探。   梁幕辰有些意外,他们之间的称呼一直随着场合变化。   在公开场合,两人为了维持联姻的表象,会互相称呼“阿辰”和“予淮”;   私下相处,更多是带着点调侃意味的“梁董”和“姜二少”;   而直呼其名“梁幕辰”和“姜予淮”,似乎也只在更私密或更随意的时刻出现。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姜予淮歪了歪头,泡得微红的脸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虽然我们确实是因为家族联姻才绑在一起的,但现在的关系,好像也没那么生分了,对吧?”   姜予淮语气坦然,歪着头看着梁幕辰,似乎在寻求一个确认。   梁幕辰微微一怔。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联姻”似乎已经无法准确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是书桌上那个格格不入的木雕狐狸?是每晚那杯精心调整的咖啡?是卧室床头那个挂着“梁氏笨蛋”的玩偶?还是这几天像普通朋友一样嬉笑打闹、分享快乐的时光?   不知不觉间,这个狡黠、任性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小狐狸,已经如此自然地侵入了他的空间,甚至……他的生活?   而生分……似乎早已被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甚至有些幼稚的互动冲刷得所剩无几。   姜予淮见梁幕辰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自己,眼神深邃难辨,以为他不愿意,心里莫名有点小小的失落,但还是追问了一句:   “不可以吗?”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梁幕辰回过神,看着姜予澄澈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还有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戳了一下。   “称呼而已,随你喜欢就好。”   姜予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他立刻得寸进尺:   “那你平常也直接叫我‘予淮’吧!不然我叫你‘阿辰’,你还叫我‘姜二少’,听起来也太怪了!像什么奇怪的上下级关系!”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仿佛自己不改口他就吃了大亏的理直气壮模样,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   “好。”   “阿辰!”   姜予淮立刻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这个新特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   梁幕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也轻轻唤了一声:   “予淮。”   两个字从梁幕辰低沉的嗓音里念出来,仿佛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律,落在姜予淮耳中,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   泡得浑身酥软,时间也不早了。   姜予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脸上还带着泡温泉后的红晕,头发半干,显得有些柔软。   他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   “晚安,阿辰。”   姜予淮并没有立刻推门进去,他还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望着梁幕辰,带着点期待,像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我改口了你也要改”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晚安,予淮。”   姜予淮这才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睛,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朝他挥挥手,转身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梁幕辰站在原地,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姜予淮似乎哼起了小调的声音,又看了看窗外静谧的大海与星空。   露台上,温泉池的水面渐渐平静,映照着满天星斗,无声地记录着这个夜晚悄然改变的轨迹。 第51章 冲浪的触碰   清晨的马尔代夫,阳光尚未灼热,带着海风特有的清爽,海水是清澈的蓝绿色,涌动着温柔的浪涛,正适合初学者。   姜予淮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细沙上,看着梁幕辰熟练地给脚绳打蜡,忍不住撇了撇嘴。   “喂,阿辰,”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调侃。   “你不是说你很久没玩了吗?还行不行啊?别待会儿自己先栽水里,那我可要笑一辈子了~”   姜予淮双手抱臂,下巴微扬,一副“我很怀疑你”的小表情。   对于这种“行不行”的质疑,梁幕辰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拿起自己的冲浪板,径直走向海水。   海水没过他的小腿、大腿、腰腹……他动作流畅地将板子推入水中,姜予淮站在沙滩上,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   只见梁幕辰在浪峰即将托起板尾的瞬间,双手猛地撑起身体,一个干净利落的起身!双脚如同生了根般稳稳落在冲浪板上,重心压得恰到好处。   冲浪板载着他,在碧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流畅的白色弧线,微微屈膝,身体随着浪的起伏自然调整,姿态从容舒展,阳光落在背脊上,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   那道浪仿佛成了他脚下的驯服坐骑,一直将他送到浅水区,他才从容地跳下板子。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张力,哪里有任何生疏的样子?!   梁幕辰踩着水,推着冲浪板走回岸边,脸上带着点运动后的微红,气息却依旧平稳。   他走到姜予淮面前,海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角眉梢都是打趣的意味:“怎么样?行不行?”   姜予淮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梁幕辰:“你、你确定你真的很久没玩了?”   这身手,这控制力,简直看着像个每周都来耍耍的!   梁幕辰只是耸耸肩,没有直接回答:“秘密。”   “来吧,小菜鸟,该你了。”   ——   姜予淮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他可是LEV顶尖的杀手!身手敏捷,平衡感一流,极限运动按理说应该手到擒来!   他信心满满地抱着自己的板子冲进海里,然而,冲浪显然比他想象中难得多。   趴在板上划水还行,但当浪涌来,他按照梁幕辰讲解的要领,身体刚撑起一半,脚下的板子就像被抽走一样,瞬间失去平衡!   噗通!整个人狼狈地砸进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咳!咳咳!”姜予淮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有点懵。   “重心!予淮,不要急着完全站起来!”梁幕辰在不远处喊道。   姜予淮深吸一口气,重新爬上板子,他集中精神,撑起身体……噗通!再次落水。   一次,两次,三次……不断重复,有时是起身太早,有时是重心偏后,更多的是站起来后无法维持平衡,晃悠几下就摔下去了。   站是一次都没站稳过,这海水倒是没少喝,样子颇为狼狈。   姜予淮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被浪花无情地拍进水里,内心怀疑人生:这简直就是我职业生涯的滑铁卢!太丢人了!这不合理吧!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落水,倔强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服输,但动作却越来越急躁,摇摇头,推着自己的板子游了过去。   “停。”   梁幕辰游到姜予淮身边,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姜予淮的冲浪板边缘,让板子稳定下来。   “别紧张,身体找找感觉。”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姜予淮喘着气,有些挫败地,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看着我,”梁幕辰示意姜予淮趴在板上,“感受板子被浪托起的瞬间,浪来了,我会推你一把。”   他绕到板尾,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板子的后缘。   ——   真正的手把手教学,下一道温和的浪涌来,梁幕辰低沉的声音在姜予淮身后响起:“准备……划水……就是现在!撑起身体!慢一点!”   姜予淮依言,双手用力撑起上半身,就在他重心不稳、板子又开始摇晃的瞬间,梁幕辰扶在板尾的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股强大而稳定的力量瞬间传来,抵消了下坠的趋势,同时,梁幕辰的另一只手已经扶上了姜予淮的腰侧!   “脚!找位置!站稳!”   梁幕辰的声音很近,那只扶在腰侧的手温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感,稳稳地帮姜予淮调整着重心。   姜予淮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力量引导着他将双脚迅速调整到正确位置。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板子和涌动的海浪上,完全忽略了此刻略显亲密的距离,以及隔着湿透的防晒衣传来的灼热温度。   梁幕辰的视角却完全不同。   他的掌心清晰地感受着姜予淮腰侧紧实柔韧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青年湿漉漉的后颈就在眼前,发丝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需要全神贯注地控制板子的平衡,手臂不可避免地环抱着姜予淮的腰腹,将他固定在板子和自己力量构建的稳定空间里,透过薄薄的衣料,那紧贴的触感异常清晰。   梁幕辰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微咽,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沉稳有力,没有一丝迟疑。   “对!就这样!膝盖微屈!重心压低!看前面!”   梁幕辰沉声指导着,暂时压下心中那点异样的涟漪。   在梁幕辰几乎半环抱式的支撑和精准的推力下,姜予淮终于摇摇晃晃地、勉强在板上站了起来!   虽然姿势还有些僵硬,板子也歪歪扭扭,但他确确实实被浪托着向前滑行了好几米!   “我站起来了!阿辰!看到了吗!!”   姜予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在海风中响起。   ——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起乘,加上梁幕辰持续的手把手指导和身体力行的稳定器作用,姜予淮的进步快得惊人。   梁幕辰不再需要全程推板和紧贴支撑,更多是在旁边观察,适时出声提醒。   偶尔在姜予淮快要失去平衡时,他会迅速靠近,伸手扶一下他的手臂或腰侧,帮他稳住。   姜予淮像一块海绵,迅速吸收着要领,虽然对于稍微大一点的浪,或者方向控制不好时,他还是会“噗通”落水,但成功率越来越高。   他已经可以稳稳地抓住一些小浪的浪峰,在板上站立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能尝试着调整方向,划出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弧线。   每一次成功的起乘和滑行,都伴随着他兴奋的欢呼:“阿辰阿辰!看这个!”“我做到了诶!”   阳光落在他湿漉漉的笑脸上,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挫败,只剩下纯粹的、征服海浪的快乐。   ——   日头渐渐升高,海水的温度也变得宜人,姜予淮又一次被一个稍大的浪掀翻,从水里冒出来时,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疲惫。   “不行了不行了……”   他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爬上自己的冲浪板,却没有再尝试站起。   而是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板上,下巴搁在板面,任由板子随着轻柔的海浪轻微起伏飘荡。   “累死我了……”   他小声嘟囔着,声音都带着点有气无力,眼睛半眯着,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梁幕辰笑着看他,忽然身子一歪,故意用自己板子的侧边撞了一下姜予淮的板子。   姜予淮本来就浑身发软,被这么一撞,整个人往旁边一滑,险些翻进水里,手忙脚乱地扒住板缘,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梁幕辰!”他总算恢复了点力气,瞪圆了眼睛看着梁幕辰这幼稚的举动。   梁幕辰无辜地眨了眨眼:“不好意思,海浪太大。”   “哪来的浪!你就是故意的!”   姜予淮咬了咬牙,忽然伸手去推梁幕辰的板子,可他现在手臂酸软,压根使不上劲,只能无能狂怒般地用手掌拍了拍水面,幼稚地激起的水花溅了梁幕辰一脸才满意。   梁幕辰笑得眉眼弯弯:“行了行了,不闹了。”   梁幕辰从防水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姜予淮嘴边:“喝点水,别脱水了。”   姜予淮连手都懒得抬,就着梁幕辰的手喝了两口,凉丝丝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还要。”   他抬了抬下巴,像个等人伺候的少爷,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使唤味儿。   梁幕辰挑了挑眉,却没拒绝,又喂了他几口吗,姜予淮喝够了,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偏过头看着梁幕辰,忽然笑了。   “梁教练服务挺周到啊,谢咯~”   梁幕辰收回手,慢悠悠地拧上瓶盖,眼底的笑意更深。   “不客气,咸鱼少爷。”   他看着姜予淮这副彻底放松的惫懒模样,也放任自己的板子飘在一边,陪着他在这片温柔的蔚蓝中,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胜利后的咸鱼时光。 第52章 失控的心跳   午后,阳光愈发炽烈,海风也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劲道。   姜予淮还在兴致勃勃地和一道中等高度的浪花较劲,刚刚勉强完成一次不算流畅的起乘滑行,就被不远处传来的喧哗吸引了注意力。   “听说了吗?气象预警说今天有罕见的大浪窗口期!”   “真的?机会难得啊!”   “是啊,不少老手都已经在调整状态,准备去‘大浪区’试试了。”   几个经验丰富的冲浪爱好者正兴奋地指着远处海平线方向,肉眼可见的、比之前高出一大截的浪墙正在形成,带着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近岸推进。   那种磅礴的力量感,让岸边等待的冲浪者们跃跃欲试。   等会儿有大浪?   姜予淮抬头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想象着比现在这些浪头高出一倍甚至更多的巨浪轰鸣而来的景象,那该是多么震撼又刺激的体验!   他体内的冒险因子瞬间被点燃,眼睛都亮了几分。   但很快,现实浇灭了他的兴奋,看看自己现在这半生不熟的水平,能在中级浪上站稳就不错了。   去挑战那种专业级的大浪?估计一个照面就被拍进海底了。   ——   姜予淮叹了口气,游回梁幕辰身边,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和向往:   “太可惜了……听说傍晚可能有罕见的大浪。唉,要是我早几年学,或者再给我几天时间狠狠练一下,说不定也能去试试……”   他眼巴巴地望着远处,像只看到鱼干却够不着的小猫。   梁幕辰正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海水,闻言看着姜予淮这怪可怜的样子,思考了下,然后看向他:   “想玩?”   “我能玩?!”   姜予淮猛地转头,眼睛瞪大,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期待。   梁幕辰慢条斯理地放下毛巾,看着姜予淮那瞬间被点亮的眼神,故意拖长了语调:“以你现在的水平,一个人上去肯定不行。”   他看到姜予淮脸上期待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甚至有点“心死了”的沮丧,才不紧不慢地抛出后半句。   “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下,在姜予淮重新聚焦的急切目光中,唇角微扬。   “我带着你,应该可以试试。”   “怎么做?!!!”   姜予淮整个人都从板子上弹了起来,抓住梁幕辰的手臂,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自然亲昵。   梁幕辰被他抓着手臂,也没挣开,只是平静地解释:   “很简单,但也很难,你只需要做到一点,保证自己在我行动时,可以稳定地站起来,并且核心足够稳,能承受住我上板时的冲击和后续的调整。”   “剩下的平衡掌控、路线选择和应对大浪的力道,交给我。”   姜予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明白梁幕辰的意思了!双人冲浪!自己做前位,承担稳定的任务!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信我?”梁幕辰挑眉,“那先用中级浪试试?”   “试!”   ——   他们重新回到浪区,一道不错的中级浪正在形成。   梁幕辰示意姜予淮像往常一样准备,姜予淮深吸一口气,趴上板,开始划水。   看准时机,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灌注在双腿和核心上!稳住!稳住!   就在这时,令姜予淮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原本在他侧后方、自己板上的梁幕辰,看准姜予淮站稳、浪头推起的完美瞬间,立刻加速划水,然后极其精准而轻盈地一跃,直接跨到了姜予淮的冲浪板后方!   板身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和冲击猛地一沉,剧烈晃动!   姜予淮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就在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摔下去时,一只结实的手臂已经闪电般环住了他的腰身。   “别动!稳住!”   梁幕辰的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   一只滚烫、强健、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臂,瞬间从后面紧紧环住了姜予淮的腰腹!   那力量之大,几乎将他整个人向后勒进了身后温热的胸膛里!   隔着薄薄的、被海水浸透的防晒衣,姜予淮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和灼热的温度,以及背后紧贴着的、同样充满力量感和热度的胸膛!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那双手臂、那片胸膛、那道在耳边的声音……   全都太近了,近到他的呼吸都乱了半拍,近到一股说不清的热意从心口蹿上耳根。   但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板已经开始加速,海浪推着他们往前冲去。   姜予淮完全是条件反射,在身体失衡的瞬间,也下意识地反手向后,紧紧扣住了梁幕辰紧实有力的腰侧,将自己牢牢钉在他身前。   “看前面!重心压低!”   梁幕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手臂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稳稳地控制着两人的重心平衡。   姜予淮立刻回神,心跳还没彻底平复,强迫自己忽略身后紧贴的、充满存在感的胸膛和腰间不容忽视的手臂。   他舔了舔嘴唇上溅到的海水,把那股异样压回喉咙里,将注意力放回脚下的板和前方的海浪。   他能感觉到梁幕辰通过手臂和身体细微的调整,在控制着板子的平衡和方向,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配合他的力道,保持自身稳定。   浪花推着他们,速度比姜予淮独自冲时快了许多,力道也更猛。   但奇妙的是,在梁幕辰的掌控下,这块承载着两人的冲浪板,竟然异常平稳地破开浪尖,沿着优美的弧线滑行!   风声、水声、还有彼此几乎同步的呼吸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哇——!!!”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前所未有的推背感和风驰电掣的刺激瞬间淹没了姜予淮!   他忍不住放声欢呼!视野里只剩下飞速掠过的海面和两侧激起的雪白水墙!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极致快感冲垮了一切!   梁幕辰感受着身前青年兴奋的呼喊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掌心下那截紧实腰腹传来的力量,以及他紧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   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掌控力带来的冷静,极限边缘的专注,以及……怀中这具鲜活身体带来的、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悸动。   他压下心头那丝特殊的波澜,集中精神驾驭这道浪涛,带着姜予淮完成了第一次惊险刺激的双人冲浪滑行!   ——   浪涛平息,两人在浅水区停下。   姜予淮还沉浸在刚才那短暂却无比刺激的体验中,心脏砰砰直跳。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抹去脸上海水的梁幕辰。   阳光勾勒出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水珠沿着下颌线滚落,刚才那一系列行云流水、充满力量与掌控感的动作,还在姜予淮脑海中反复回放。   “阿辰!你太厉害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炽热的崇拜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冲破了平时那些或调侃、或试探、或默契的复杂情感外层。   此刻,他看着梁幕辰,眼睛亮得惊人,那目光直白、纯粹,毫不掩饰地写满了“太强了!”、“太帅了!”的惊叹。   梁幕辰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转过头,对上姜予淮那双仿佛盛满了整个海洋星光的眼睛,微微一怔。   平日里狡黠的、慵懒的、锋利的、委屈的、开心的模样见得不少……但如此赤裸裸的崇拜,还是第一次。   这目光,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悸,某种满足感悄然滋生。   他定了定神,故意压下嘴角,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怪肉麻的。”   “本来就是很帅啊!”   姜予淮一边说一边凑过来,浑身上下还滴着水,眼睛里全是亮闪闪的崇拜和好奇。   “阿辰,你以前是不是偷偷练过双人冲浪?不然怎么能配合得那么好?”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梁幕辰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姜予淮,那张凑近的脸上只有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困惑和好奇,他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却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本身,就已经不普通了。   双人冲浪,某种意义上,是很亲密的事,他以前看过教程,也只是在脑海里模拟过无数次动作要领,却从来没有真正带人试过。   ——不是不会,是从来没想过要带。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不到一秒,就被他按了下去。   “看过教程。”梁幕辰语气平淡,“没带人试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双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有些事情,不能想太深。   姜予淮却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   他听到“没带人试过”几个字,脑子里瞬间转过了另一条逻辑链:   没带人试过?那刚才就是梁幕辰第一次实战?第一次就能配合得这么好?这不就说明——自己进步神速、天资聪颖吗?!   对,就是这样!姜予淮悄悄捏了捏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欧耶”。   之前摔得怀疑人生那果然都是错觉,错觉!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天赋异禀”的证据!虽然是双人版本。   他努力压着嘴角,不让得意太明显,但那点小表情早就出卖了他。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副暗自窃喜、不知道在跟自己较什么劲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这小东西又在脑补什么了?   他没有追问,抬头望了望天色和远处海面,估算着时间。   “休息一下,补充点能量。先说好,到时候真去大浪,翻车是大概率事件,呛水是肯定的,别到时候呛哭了鼻子,我可不会哄你。” 第53章 跑什么……   傍晚,天际被染成瑰丽的橙红与紫粉,海平线上,一道深色水墙缓缓隆起。   传说中的大浪来了,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经验丰富的冲浪者。   “记住,站稳,核心收紧,相信我。”   姜予淮用力点头,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感混合着巨大的兴奋,让他血液沸腾,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绷紧如弓。   ——   第一次尝试,开始得还算顺利,姜予淮成功起乘,梁幕辰也精准跃上他的板。   然而,真正的大浪的力量远超中级浪,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推背感和脚下板子剧烈的震颤,让姜予淮在适应上慢了半拍。   就在梁幕辰调整角度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更猛烈的浪头侧向拍来!   姜予淮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下沉力从板尾传来,紧接着又被浪峰更猛烈地向上抛起,整个板子剧烈地左右摇晃!   “低头!重心压低!”   梁幕辰环在姜予淮腰间的手臂死死地固定着他,对抗着巨浪狂暴的力量,然而当一道更猛烈的侧向水流狠狠撞击在板子侧面时!   “不好!”   梁幕辰只来得及低喝一声,板子瞬间失控,两人瞬间被卷入翻腾的海水中。   天旋地转,在失控坠落的那一刻,梁幕辰的手臂已经本能地收紧,将身前的姜予淮牢牢圈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隔开部分冲击!   几秒钟后,他们破水而出,姜予淮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咳咳咳!!!”   姜予淮惊魂未定,双手死死搂着梁幕辰的脖颈,整个身体几乎都挂在了对方身上,脸颊因为剧烈的咳嗽和惊吓而泛着潮红。   梁幕辰同样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姜予淮的腰背,另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海水,低头看向怀里呛得狼狈不堪的青年。   “怎么样?呛得厉害吗?要不要回……”   梁幕辰带着喘息的声音里有着一丝的担忧,劝退的话刚开了个头。   就对上了一双被海水浸湿、却比之前更加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被挑战激起的、更加旺盛的斗志和兴奋!   “再来!!!”   ——   稍作休整,第二次挑战开始,这一次,姜予淮有了经验站得更稳,梁幕辰上板如行云流水。   他们成功地切入浪壁,顺着那道令人心悸的、近乎垂直的蓝色水墙高速滑行!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巨大的浪花在头顶卷曲,仿佛随时要将他们吞噬,却被精妙地避开。   这一次,配合默契了许多!速度、力量、与自然抗衡的刺激感达到了顶峰!   姜予淮能感觉到梁幕辰紧贴在他身后的胸膛传来沉稳的心跳,以及那双手臂带来的、令人无比安心的掌控力。   眼看就要冲过最危险的路段,接近浪的末端,胜利在望!   姜予淮心中一阵狂喜,忍不住兴奋地“哇!”了一声。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导致他身体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懈。   “小心!”梁幕辰只来得及低喝一声!   噗通!   板头猛地一沉,两人再次被抛入水中!   哇到一半的姜予淮这次结结实实呛了一大口海水,咸涩直冲鼻腔喉管,难受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咳咳——!”   浮出水面时,他咳得撕心裂肺,几乎直不起腰,下意识地就趴在了近在咫尺的梁幕辰胸膛上,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咳得浑身发抖。   梁幕辰一手稳稳托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安抚,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   “得意忘形了?浪尾最是凶险,一口气都不能松。”   姜予淮边咳边点头,说不出话,但抓着梁幕辰肩膀的手却紧了紧,表示知道了。   ——   第三次面对那堵深蓝色的水墙时,姜予淮的眼神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专注。   他稳稳站定,梁幕辰精准跃落!环腰!抱颈!紧贴!一气呵成!   这一次,完美无瑕,冲浪板稳稳切入浪壁!   梁幕辰的掌控力发挥到极致,重心、方向、速度,在狂暴的巨浪中游刃有余。   姜予淮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脚下与身后,将自己完全交给梁幕辰的引领,为身后的掌控者提供着绝对的支撑。   他们乘风破浪,白色的水花在两侧炸开,形成壮丽的翼展!   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与推背感交织,带来极致的、令人战栗的狂喜!浪壁在他们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冲破浪管的瞬间,阳光重新洒在脸上,身后是轰然倒塌的浪花白幕。   “啊——!!!阿辰!!快看!!”   姜予淮放声呐喊!声音里是纯粹的、征服了自然的、无与伦比的兴奋,他的眼睛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   梁幕辰紧抿的唇角也终于扬起一个清晰、畅快、充满征服感的弧度!   他感受着怀中青年兴奋的颤抖,感受着脚下巨浪的臣服,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席卷全身!   ——   巨浪将他们一路送到浅水区,力量终于耗尽,板子缓缓停了下来,随着轻柔的波浪起伏。   成功了!彻彻底底的成功!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姜予淮,冲垮了所有理智和矜持!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到极致的笑容!他甚至忘了两人还站在摇晃的冲浪板上!   “阿辰!我们做到了!!!!”   姜予淮激动地大喊着,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失去了控制!   在梁幕辰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姜予淮张开双臂,带着一身水珠和毫无保留的狂喜,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狠狠地扑向了梁幕辰!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猝不及防的梁幕辰脚下一滑!   “噗通——!”   两人一起摔进了齐腰深的温暖海水里!水花四溅!   姜予淮完全没在意摔进水里,他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成功喜悦中,整个人趴在梁幕辰身上,双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对方温热潮湿的颈窝里,笑得浑身颤抖,像只得意忘形的小兽:   “哈哈哈!太爽了!阿辰你太厉害了!我们成功了!哈哈哈!”   梁幕辰仰躺在微微荡漾的海水里,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笑得毫无阴霾、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姜予淮。   青年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那毫无保留的拥抱和笑声,带着纯粹而炽热的力量,狠狠撞进了他的心底。   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暖流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梁幕辰的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指尖微动,似乎想要回抱住身上这个兴奋过度的家伙,将这个拥抱加深、延长。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姜予淮湿透的背脊时——   笑声戛然而止。   姜予淮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姜予淮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还残留着笑意的眼睛,对上了梁幕辰近在咫尺的、深邃如海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却让他心跳骤然失序的复杂情绪。   近……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水珠,能感受到彼此交织的呼吸,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紧贴传递来的每一分体温和心跳!   还有这个姿势……自己整个人扑在梁幕辰身上,双手还搂着他脖子……!   这、这、这……这好像有点太超过了!   只、只、只是联姻关系!就算关系缓和了,是朋友了……也、也还没熟到可以这样毫无芥蒂地扑倒拥抱吧?!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和慌乱,如同迟来的海啸,瞬间淹没了姜予淮,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耳根,连指尖都仿佛在发烫。   “我…那个…太高兴了…不是…我…”   姜予淮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从梁幕辰身上撑起来,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再看对方一眼。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溅起一片混乱的水花,丢下一句结结巴巴、毫无说服力的:“我…我回去休息会儿!”   然后,就像只受惊过度、慌不择路的兔子,头也不回地朝着沙滩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只留下一串凌乱的水痕和几乎要实体化的羞窘气息。   梁幕辰依旧半躺在浅水里,海水温柔地包裹着他。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下意识想要环抱却最终悬空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想要触碰的渴望。   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海水浸湿的衣衫,仿佛还烙印着姜予淮扑上来时的重量、体温,以及那短暂却无比真实的欢欣。   半晌,一声低沉悦耳、带着浓浓无奈和宠溺的笑声,从梁幕辰的喉间轻轻溢出,消散在海风里。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沙滩尽头的慌乱身影,眼底深处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完全读懂的情绪。   “跑什么……”   他低声自语,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第54章 如同真正的“伴侣”   姜予淮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海景套房。   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海潮声隔绝,却又将他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放大了无数倍。   姜予淮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脸上火烧火燎的热度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   “真是……疯了。”   他冲进浴室,用微凉的水流冲刷身体,试图冷静下来。   但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梁幕辰稳稳掌控冲浪板时紧贴的后背,坠海时那瞬间收紧的、充满保护意味的手臂,浮出水面时自己搂着他脖子的亲密姿态,还有最后那个得意忘形、不管不顾的飞扑……   “啊啊啊啊白痴白痴白痴——!”   姜予淮把脸埋进湿毛巾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哀鸣。   当时只觉得刺激好玩,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画面都浸满了难以言喻的亲密,越想越觉得……太超过了!   明明和LEV的朋友们,更过分的打闹也有过,他从不会在意。   可为什么……换成梁幕辰,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那种接触混杂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悸动。   心脏不听话地砰砰直跳,脸上的红晕顽固地不肯褪去。   姜予淮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感觉甩出去。   想不清楚……也决定不要再想了!   某种敏锐的直觉在警告他,如果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深究下去,一定会挖掘出某些他目前还无法面对、甚至可能会打破某些既定平衡的东西。   逃避可耻但有用,至少现在,他需要这份有用。   ——   而另一边,依旧留在海边的梁幕辰,倒是想的更开些。   他缓缓从浅水中站起,走向沙滩,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想要回抱的冲动,胸膛也仿佛烙印着那个短暂扑抱的重量和温度。   梁幕辰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姜予淮,早已超越了最初“联姻工具人”或“需要观察的合作对象”的定位。   那份在意,那份纵容,那份不自觉的想要靠近的心情,真实而清晰。   至于现在这份心情具体是什么,未来又会走向何方……梁幕辰望着姜予淮逃离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并非毫无头绪,只是……或许他也带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逃避心理。   他不愿,或者说,不想去深究,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糊涂。   只要没什么太大的影响,走一步看一步,是他此刻对自己内心微妙变化的一种默许的逃避。   至少此刻,他并不想强行打破这份逐渐升温的、带着甜涩气息的平衡。   ——   在返回别墅的路上,梁幕辰被一位景点摄影师礼貌地拦下。   对方展示了平板电脑里大量的游客抓拍照片,这是度假村的特色服务之一。   而梁幕辰和姜予淮这对外形气质出众的“伴侣”,自然是摄影师重点捕捉的对象。   梁幕辰停下脚步,接过平板,他耐心地翻阅着摄影师抓拍的无数瞬间,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姜予淮身上:   有姜予淮独自练习时认真的侧脸,驾驭浪花时神采飞扬的英姿,也有狼狈落水时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看着照片里那人手忙脚乱的样子,他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还有双人冲浪时,两人紧密相贴、共同驾驭浪尖的默契身影,甚至……包括最后浅水区那个忘形的扑抱。   摄影师很会抓拍,角度和时机都选得极好,有些画面甚至透着一股无需言说的亲密与张力。   梁幕辰沉默地浏览着,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挑选了几张。   有姜予淮单人帅气冲浪的,也有他翻车时表情搞怪的,还有几张双人配合不错的。   最后,他的指尖在两张照片上略微停顿……   梁幕辰神色不变,平静地完成了挑选和支付,摄影师很快将选中的照片打印出来,装进精致的防水相册袋递给他。   ——   梁幕辰回到海景套房时,姜予淮已经换上了干爽的居家服,正窝在观景台那张舒适的吊椅里,面朝大海,吹着傍晚微凉的海风,试图让脸上的热度彻底消散。   听到关门声,姜予淮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但没回头。   梁幕辰走到观景台,将那个相册袋递到姜予淮面前。   “路上遇到景点摄影师,抓拍了一些。留个纪念?方便给你哥和朋友炫耀。”   姜予淮愣了一下,接过袋子,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单独冲浪的帅照,他眼睛一亮,忘了那点尴尬,兴奋地翻看起来。   “哇!这张角度好!这张也好看!……咦,这张好丑!翻车都被拍下来了!”   他嫌弃地皱皱鼻子,可动作却小心翼翼,将每一张都仔细抚平,妥善地收拢在一起,一张也舍不得丢弃。   当指尖划过那几张双人冲浪的照片时,他的动作明显放缓了。   照片上,他们同乘一板,在蔚蓝的背景里靠得那么近,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爬上耳根。   姜予淮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梁幕辰,见对方神色如常,才抿了抿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这几张照片也郑重地塞进了那叠照片里,放在了一个不会折角的位置。   “谢谢!”   他扬起脸,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带着点难得的羞涩。   姜予淮也来了精神,拿起手机,对着那几张自己最帅的单人冲浪照“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然后点开姜时允的聊天框,一股脑发了过去,附带一串得意的小表情。   “发给我哥看看!”   很快,姜时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姜予淮立刻接起,声音雀跃。   “哥!看到没!你弟弟我,冲浪天才!……没有没有,阿辰教得好……嗯嗯,可好玩了!……放心啦,安全得很,阿辰看着呢……好好好,回去给你带礼物!……”   他讲着电话,眉飞色舞,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刚才的羞窘似乎已被冲浪的成就感和与兄长分享的快乐冲淡。   ——   梁幕辰倚在观景台的门框旁,看着姜予淮和哥哥讲电话时那鲜活明亮的侧脸,不自觉地微微笑了笑。   他没有打扰,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景台,回到自己的卧室,准备冲澡休息。   关上卧室门,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姜予淮欢快的声音,梁幕辰走到行李箱前,打开,从西装内袋里,又拿出了两张照片。   正是他在摄影师那里看到的、最后没有放进给姜予淮的那个相册袋里的两张。   一张是在巨大的浪墙之上,他们紧紧相贴,姜予淮的后背完全嵌合在他的怀里,他的手臂保护性地环过对方的腰腹。   镜头捕捉到的瞬间,水花四溅,那种超越教学范围的亲赖,扑面而来。   另一张,则是最后那个扑抱,照片定格在姜予淮笑着扑倒他、两人跌入水中的瞬间,姜予淮的脸埋在他颈侧,手臂环着他,而他仰躺水中,手似乎正要抬起。   画面模糊了水波的动荡,却将那种毫无保留的欢欣和突如其来的亲密捕捉得淋漓尽致,暧昧得几乎要溢出相纸。   拍摄的角度巧妙,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这仅仅是“商业联姻”的关系。   他们如同……真正的“伴侣”一般。   梁幕辰垂眸,目光在这两张照片上停留了许久,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姜予淮灿烂的笑脸和飞扬的发丝。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行李箱的一个隐秘夹层,将这两张照片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轻轻合上。   有些悸动,尚未命名。 第55章 私密的分享欲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海景套房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姜予淮陷在蓬松被子的温柔陷阱里,昨日的冲浪耗尽了每一寸活力,四肢酸软得如同不属于自己。   梁幕辰起得早,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后,发现隔壁卧室依旧毫无动静。   他走到姜予淮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予淮,该起了,今天预约了跳伞。”   里面传来一阵含糊的嘟囔,然后是被子翻动的声音,但门没开。   梁幕辰等了几分钟,再次敲门,声音里带着点的无奈和诱哄:“再不起来,跳伞项目的预约时间可要过了,现在天气最好。”   这句话果然有效。   门内立刻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匆忙下床撞到了什么,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接着门被猛地拉开,姜予淮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痕,急急忙忙地冲出来。   “阿辰阿辰!快快快!跳伞!要来不及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就要往客厅冲,被梁幕辰一把拉住手腕。   “先去洗漱。”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有些好笑,“早餐已经送来了。”   姜予淮又风风火火冲进浴室,用最快速度搞定个人卫生,然后坐到餐桌前,抓起三明治就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催促。   “阿辰你也快吃!真的要来不及了!”   梁幕辰这才慢悠悠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气定神闲地开口。   “要你赖床,预约时间协调推迟了半小时,你慢点吃,别噎着。”   姜予淮咀嚼的动作一顿,瞪大眼睛看着梁幕辰,随即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那你刚才喊那么急,吓死我了!”   两人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刻意逃避的心态,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前一天冲浪结束时那个过于亲密的插曲。   仿佛那只是假期兴奋过度的一个小意外,被海风吹散,被阳光晒干,无需再提。   他们重新将全身心投入到这难得的、纯粹的旅游时光中。   ——   跳伞项目姜予淮玩得酣畅淋漓,他本就喜欢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以前也没少和那些纨绔朋友们尝试。   姜予淮站在门边,俯瞰着下方如同宝石般镶嵌在蔚蓝海水中的环礁岛屿,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兴奋光芒。   “阿辰!准备好拥抱蓝天了吗?”   话音未落,他从高空一跃而下,感受失重和气流冲击,如同挣脱束缚的飞鸟,纵身跃入那片无垠的蔚蓝。   梁幕辰陪在他身边,两人由专业教练带领完成双人跳伞,在云端之上,分享着同样的震撼视野和心跳加速的体验。   “哇哦——!!!”姜予淮兴奋的呼喊声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来,带着畅快的笑意,“太爽了!阿辰!这感觉绝了!”   梁幕辰无奈地笑了笑,举起挂在胸前的运动相机,阳光勾勒出姜予淮兴奋的侧脸和飞扬的发丝,背景是壮阔的海天,他按下快门,将这份纯粹的快乐定格。   落地后,两人被安排到休息区拍照留念,一旁举着相机的当地摄影师已经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是个晒得黝黑的马尔代夫小伙子,英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语气热情得不行。   “你们是我见过最有默契的一对!尤其是这位先生——”,他指了指梁幕辰,“跳伞的时候全程都在看爱人,太浪漫了!是度蜜月吧?”   姜予淮一愣,下意识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什么度蜜月,他们只是……   但梁幕辰已经开口了。   “嗯,新婚。”他神色如常地点点头,语气自然,“我也觉得他今天特别好看。”   姜予淮瞪大了眼睛看他,梁幕辰面不改色,嘴角却微微弯着,眼底分明写着“逗你玩”三个字。   摄影师兴奋得连连比划,嘴里不停地说着“perfect”“amazing”,指挥他们站得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梁幕辰偏过头,看了姜予淮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那种让姜予淮牙痒痒的、云淡风轻的调侃:“予淮,人家让靠近点,别那么害羞。”   姜予淮站在原地,耳廓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什么,谁害羞了?谁跟你情侣了?还新婚?!都结多久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梁幕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这就接不住了?   姜予淮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勾住梁幕辰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人拽了个趔趄。   然后他偏过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又挑衅,仿佛在用整个姿态宣告:不就是亲密点吗?谁不会啊?   “这样?”   姜予淮对上梁幕辰微微惊讶的眼神,笑得张扬又挑衅,眼角眉梢都是“你不行?”的意味。   梁幕辰被他勾着,身体僵了不到半秒,随即放松下来,伸出手自然地揽住了姜予淮的腰。   摄影师趁机连按快门,嘴里还念叨着“完美完美”。   姜予淮的笑容在腰上那只手搭上来的时候,微妙地顿了那么一瞬,但他没躲,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眼睛直直地盯着梁幕辰,像是在说:你出招,我接着。   梁幕辰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强撑镇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手在抖。”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姜予淮的耳朵彻底红了。   ——   闹也闹了,笑也笑了,那片海岛的阳光还没来得及从皮肤上褪去,回程的飞机已经载着两人穿过了云层。   机舱内梁幕辰面前的小桌板展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光,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处理着堆积的邮件,眉宇间重新凝聚起属于掌舵者的专注与冷峻。   姜予淮则舒服地窝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先是拿出自己的加密终端,快速浏览了一下姜氏内部的信息流和LEV的静默频道。   确认兄长那边一切平稳,没有需要他立刻插手的事务,LEV也依旧处于相对安静的阶段。   他满意地收起终端,看向旁边正凝眉审阅财报的梁幕辰,带着点同情和幸灾乐祸的语气吐槽。   “唉,看看我们可怜的阿辰,继承家业的掌舵人就是惨啊,连万米高空都逃不开工作的魔爪,不像我,逍遥自在~”   梁幕辰从屏幕前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又继续低头工作。   姜予淮也不在意,悠哉地拿出手机,开始整理这几天拍的照片。   冲浪板上溅起的巨大浪花、伞降时拥抱云海的瞬间、潜艇舷窗外游弋的发光水母、深海餐厅窗外的落日熔金、还有……   他的目光停留在几张抓拍上,那是梁幕辰夕阳下靠船舷放松休憩的身影,或是在晚餐时被他偷拍到的、带着无奈笑意的侧脸。   一种冲动悄然升起。   姜予淮指尖轻点,精心挑选了几张最满意的风景,然后,动作微微一顿,将其中一张双人合照滑入了选择框——   是他们在跳伞基地,两人穿着休闲装束,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姜予淮笑着勾住梁幕辰肩膀,梁幕辰则侧头看着他,嘴角弧度柔和,背景是辽阔的机场和蓝天。   他打开个人社交账号,编辑了一条简单的状态:“马尔代夫,阳光、海浪和美食,以及,某位被迫营业的摄影师兼教练兼饭搭子。@梁幕辰”   点击,发送。   朋友圈的动态瞬间炸开,点赞的红心飞速跳动,评论蜂拥而至:   沈临川秒评:卧槽!淮哥你这画风突变啊!还带梁董!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震惊][吃瓜]   姜时允:[微笑][微笑][微笑]   柳辞蓝:很快乐啊[墨镜]   季温言:休息美了?   秦野:靠!好地方!下次带我一个!   还有一些商业上的朋友、世家子弟的账号,纷纷留言吹捧:   「真恩爱啊!」   「梁总私下这么帅?!」   「马尔代夫风景绝了!两位玩得开心!」   「你这冲浪照太帅了!」   姜予淮刷着这些评论,尤其是看到哥哥那充满深意的微笑表情和沈临川的夸张反应,忍不住笑出声。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专注工作的梁幕辰,对方似乎还没注意到手机动静。   这是第一次,他在完全私人的社交圈里,公开分享了包含梁幕辰的、非正式应酬场合的生活合照。   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又像是一次随心的记录。   机舱内,只有梁幕辰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他自己胸腔里,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为某种失控的分享欲而加速的心跳。   沈临川的私密信息很快传来,带着一连串的表情包轰炸:[歪日,哥们你啥情况啊??!!]   姜予淮在手指停留在回复框上很久,谁知道呢? 第56章 摊牌得了   从机场回梁宅的路上,姜予淮就扛不住长途飞行的疲惫,在平稳行驶的车内,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歪扭扭地靠在了梁幕辰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梁幕辰侧头看了看他安静的睡颜,没有动,只是示意司机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车子驶入梁宅车库,轻微的颠簸让姜予淮迷迷糊糊醒来,但困意依旧浓重。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被梁幕辰半扶半揽地带下车,然后一进客厅就踢掉鞋,就像没了骨头似的,整个人直接陷进了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把脸深深埋进一个抱枕。   “啊——还是家里舒服……”   姜予淮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因为长途跋涉和刚睡醒而带着沙哑的鼻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到极点的气息。   梁幕辰跟在他身后进来,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个毫无形象瘫着的“一滩”,看着他身上还穿着外出归来的衣服,微微蹙眉,语气带着点无奈。   “予淮,先起来,把衣服换了,洗漱一下再休息。”   姜予淮在抱枕里蹭了蹭,嘟嘟囔囔地反抗:“好累……让我再窝会儿……阿辰你怎么跟我哥一样,唠唠叨叨的……”   梁幕辰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说法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略带威胁意味的“嗯?”。   然后不再废话,直接弯下腰,手臂穿过姜予淮的腋下,稍一用力,就把这个试图在沙发上生根还耍赖的家伙给提溜了起来。   “哎哎哎!”   姜予淮猝不及防,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梁幕辰的脖子稳住自己。   梁幕辰步伐稳健半抱半推着姜予淮,朝一楼的洗漱间走去,边走边说。   “那还是不太一样的,我可不像你哥,会无底线地惯着你,快去洗漱。”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严厉,更多是调侃打趣,而姜予淮正无效挣扎着,嘴上倒是没闲住地抗议:   “啊啊啊!梁幕辰你这是独裁!霸权主义!我要抗议!”   “抗议无效。十分钟,洗好出来吃饭。”   ——   晚餐时,姜予淮又恢复了活力,一边吃着厨房精心准备的、符合他口味的家常菜,一边还念念不忘马尔代夫的旅行。   “阿辰,你说我们下次有机会,叫上沈临川和柳辞蓝他们一起去怎么样?那边真的好玩!”姜予淮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梁幕辰慢条斯理地夹着菜,闻言挑眉看他,语气调侃:“又去当超级电灯泡?你也不嫌晃眼。”   姜予淮被噎了一下,无语地看着他:“什么电灯泡!我们可以多叫几个朋友一起去嘛!人多热闹!不然就他俩那怂样,我单独叫他们,他们肯定扭扭捏捏不肯去!”   姜予淮日常吐槽一下,沈临川和柳辞蓝那层众所周知的、只差临门一脚的窗户纸。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妙,甚至开始畅想:“到时候我就给他们订个大床房!看他们还怎么装!哈哈哈!”   说着说着,姜予淮自己先乐不可支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两人窘迫又不得不从的有趣画面。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这副自己感情线都还理得一团乱麻,却天天兴致勃勃想着给别人牵线搭桥、当月老的热心模样,只觉得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在这方面的进展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于是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姜予淮兴致勃勃地念叨着他的撮合大计,偶尔附和一两句“嗯”、“可以”、“可以安排”。   ——   假期结束,生活迅速回归原有的轨道。   梁幕辰重新投入到梁氏集团繁忙的公务中,各种会议、谈判、应酬接踵而至。   在无人知晓的暗面,Nuova庞大的军火走私网络也在他的掌控下高效运转,新的订单、线路调整、内部清理……每一项都需要他审慎决策,吞吐着巨额财富与危险。   深夜他处理着那些加密的简报,目光偶尔会掠过床头柜那只挂着[梁氏笨蛋]的玩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思量。   姜予淮也切换回了他熟悉的双重身份模式。   明面上,他依旧是那个被贴上“姜家纨绔二少”和“梁家联姻花瓶”标签的年轻人,约朋友去新开的赛车场飙车,在顶级俱乐部一掷千金,完美诠释着一个不务正业的豪门子弟形象   然而,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他给姜时允提供一些的商业建议或人脉牵线,梳理着关键项目的脉络,眼神锐利专注,与白天的懒散判若两人。   而在更深沉的夜色掩护下,LEV的任务频道重新活跃起来,适合他的单子季温言会评估后派发,他依旧穿梭在阴影之中,执行着那些危险而隐秘的任务。   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猜疑游戏”仍在继续。   梁幕辰几乎可以肯定姜予淮就是LEV的银狐,在那次雪山任务后更是确信无疑,但他依旧在不动声色地收集更确凿的证据,观察着LEV的动向,同时也……观察着姜予淮本身。   而姜予淮和LEV的同伴们,也基本断定梁幕辰与Nuova有着极深的关联,很可能是重要的金主或合作方。   但他们尚未将“梁幕辰”这个名字与“Nuova神秘首领Sirius”或者“那个让他们忌惮的顶尖狙击手”画上等号。   彼此心照不宣,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日渐亲密的日常,却在暗流之下,各自进行着细致的观察与调查,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   这种既近又远、既亲密又防备的状态,复杂而微妙地持续着。   以至于某一天,在LEV的基地里,姜予淮刚结束一轮移动靶速射,他摘下护目镜和隔音耳罩,走到休息区喝水。   旁边正在调试新设备的沈临川看着他,突然开口,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要我说——淮哥,你干脆和梁幕辰摊牌得了,天天这么猫抓耗子似的,你猜我我猜你,你们累不累啊?我看着都累。” 第57章 诡异的悬赏   姜予淮听到沈临川“摊牌”的提议,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沈临川却特意凑近一点,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看你俩现在这关系,都‘阿辰’‘予淮’的叫了,他就算知道你身份,还能真把你怎么样?说不定……”   沈临川故意拖长了调子,压低声音,“你吹吹枕边风,还能从他那儿搞点Nuova的核心数据出来呢?那可就赚大发了!”   话音未落,旁边柳辞蓝的战术平板就精准地拍中了他的后脑勺,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柳辞蓝没好气地瞪了眼沈临川。   “你还想利用梁幕辰去搞Nuova的情报?脑子被门夹了?上个月我们的三批货,就是被Nuova的人半路截胡的!忘了?”   姜予淮也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吐槽:   “首先——我得瞒着我哥,让他知道我在接LEV的单子,他能把我锁家里直到世界末日!”   “其次,把姜家的暗桩信息告诉梁幕辰?我是傻子吗?梁幕辰是梁家的掌舵人,不是慈善家!跟他合作?与虎谋皮!指不定还被反利用!”   秦野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加入战场,唯恐天下不乱。   “啧啧,联姻血亏啊予淮!人身不自由~财务不自由~现在连杀个人都得卡着梁董的日程表~啧啧,惨还是你惨!”   一直坐在中央控制台前、监控着多个屏幕的季温言终于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冷静反驳。   “血亏?血赚!梁幕辰能带予淮出入的那些顶级场合,光是上周混进去的那个华尔街闭门酒会,就给我们省了至少七位数的情报费用和前期打通关节的成本。”   柳辞蓝看季温言那精打细算的样子也笑着点头。   “何止,之前威尼斯游艇会的那个目标,我们为了混进核心会场,前前后后花了三百万欧元打点,不像某人,刷个脸,挽着梁董的胳膊就进去了,目标资料顺手就拿了。”   沈临川揉着后脑勺,听着季温言和柳辞蓝的分析,又来劲了,贼心不死地继续调侃。   “就是就是!而且现在我们予淮都喊人家‘阿辰’咯~这关系!我看啊,以后要啥情报、要啥掩护,予淮撒个娇,梁幕辰还能不给?哈哈哈!”   “有道理啊,予淮,今时不同往日咯~”   姜予淮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得耳根发烫,抓起手边一个空弹匣就朝沈临川和秦野扔过去:“求求你们闭嘴吧!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沈临川和秦野敏捷地躲开,笑得更欢了,沈临川还又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句。   姜予淮被气得追着沈临川打,基地里一时鸡飞狗跳,他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心里把某个远在梁氏总部开会的人又骂了一遍。   柳辞蓝看着闹成一团的几人,想开口说点什么,目光转向季温言,季温言微微摇了摇头,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都心思细腻,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姜予淮和梁幕辰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那绝非简单的合作或利用能概括。   但目前看来,这种变化似乎并未对姜予淮的安全或LEV的行动构成直接威胁,甚至还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既然姜予淮自己都没理清,他们作为队友,暂时也不打算干预,静观其变就好。   ——   闹腾了一阵,几人都有些累了,日常休战,开始闲散地刷着地下任务平台,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高价值或者有趣的目标。   突然,沈临川盯着屏幕,发出一声清晰的“卧槽!”   “怎么了?又看到哪个明星出轨的八卦了?”秦野头也不抬,继续调试着他面前那台精密的信号干扰器。   沈临川没理他,几个箭步冲到姜予淮面前,直接把平板怼到他眼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快看!梁幕辰!梁幕辰又上悬赏榜了!”   姜予淮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才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那是一张最新发布的加密悬赏令,目标照片清晰无比,正是梁幕辰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冷峻气场的脸。   姜予淮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甚至带着点习以为常。   “梁幕辰不是天天在榜上挂着吗?跟我哥一样,榜单常驻VIP了。”   “不是啊予淮!你看清楚!”沈临川的手指几乎要戳破屏幕。   “这个价格!比平时高了三倍不止!你再看看备注!‘目标生死不限,造成重度伤残即视为任务完成’!卧槽!这他妈纯粹就是冲着折磨人去的啊!谁这么恨他?”   秦野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凑了过来摸着下巴:“嚯!这价格,下血本了啊,梁幕辰最近得罪谁了?这么恨?都不要命,就要他缺胳膊少腿?”   姜予淮的目光沉了下来,终于认真审视起这份悬赏。   沈临川说得没错,这种高额却只要求致残的单子极其罕见,悬赏方不在乎梁幕辰的生死,只要求他遭受巨大的痛苦和折辱。   而且开出远超市场行情的价格,明显是怕没人敢接,毕竟在地下混的,谁不知道梁幕辰背景深不可测,极有可能背靠Nuova这棵大树。   “梁氏那个位置,得罪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姜予淮的声音沉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眉头却微微蹙起,“不过……”   姜予淮心里快速盘算着,自从梁姜两家联姻,姜家为梁氏打通并巩固了几个关键的金融渠道后,梁氏近期的扩张步伐明显加快,触角伸向了一些原本被其他老牌势力牢牢把控的领域。   这种阴损、不计后果、只求报复的悬赏,更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对手,无力在商业上抗衡后,采取的疯狂反扑。   ——   季温言看着姜予淮皱眉沉思的样子,沉稳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予淮,别太担心,梁幕辰背后是Nuova,以Nuova的实力和这些年维护梁幕辰平安无事的记录,这种悬赏,他们那边自然会处理妥当。”   柳辞蓝也拍了拍姜予淮,附和道:   “老季说得对,Nuova的实力我们都有数,这种悬赏虽然金额诱人,但风险系数太高。”   “真正有实力的组织或独狼,不会为了这点钱去碰Nuova的逆鳞,敢接的,多半是些不知天高地厚、或者被逼急了的亡命徒,成不了气候。”   姜予淮听着他们的话,没吭声。   理智上,他知道季温言和柳辞蓝说得对,梁幕辰能稳坐这个位置,常年顶着悬赏却安然无恙,必然有自己的依仗和严密的防护体系,Nuova的威慑力和行动能力毋庸置疑。   但是……这个悬赏的异常之处,还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心里,带来一阵隐隐的不安。   这份悬赏的恶意太过赤裸和扭曲,它不追求结果,只追求过程,追求梁幕辰痛苦的过程。   这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恨意,往往比追求致命一击的杀意更不可控,更可能催生出意想不到的疯狂。   “我知道。”姜予淮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将平板还给沈临川,“反正Nuova会处理的。”   他转身走向射击场,重新拿起枪,试图用专注的训练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   然而,当训练结束,夜幕降临,姜予淮回到梁宅时,那份不安并未消散。   他看着书房紧闭的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梁幕辰处理公务时低沉平稳的声音,一个决定悄然成型。   他没有告诉LEV的任何人,这无关任务,也无关姜家的利益,这仅仅是他个人的、一种近乎直觉的警惕。   他要用自己的敏锐,编织着一张无形的警戒网,只为了捕捉那万分之一可能的、来自暗处的疯狂恶意。   毕竟,现在喊人家“阿辰”了不是么? 第58章 不识好歹   梁幕辰自然也第一时间收到了关于那份异常悬赏的情报。   安雅将详细内容呈报给他时,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着重强调了“致残即可”的恶意要求。   梁幕辰浏览完,神色却没什么太大变化,仿佛看的只是一份普通的商业简报。   “知道了,按最高警戒级别处理,加强我日常行程的防护筛查,尤其是可能接触的陌生人和车辆。通知凯恩,让他的人最近都打起精神。”   安雅点头应下,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首领,这次悬赏的意图和金额都不同寻常,发布者很可能不是求财或复仇,需要反向追查来源吗?”   梁幕辰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点。   “查。但不必投入过多资源,单子背后往往层层转手,很难追溯到真正的源头。”   “这种悬赏,每个月都能收到几张,只要我们自己不出纰漏,我身边明里暗里的防护足够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对于这份悬赏,梁幕辰确实没太在意。   身处这个位置,常年挂在各种暗网悬赏榜前列,被无数人觊觎性命或想让他付出点代价,早已是常态。   这种带着浓厚私人泄愤色彩的悬赏,在他看来,不过是失败者最后的无能狂怒。   他信任Nuova的安保体系,也信任自己多年积累的警觉和应对能力,吩咐下去,加强戒备,便算是处理完毕。   ——   然而,姜予淮的“纨绔子弟”行程表,却因此出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   他减少了和那些狐朋狗友外出鬼混的频率,更多时候,他会恰好出现在梁幕辰即将出席的某场商业典礼或签约仪式附近的咖啡馆,点一杯饮品,看似悠闲地刷着手机,一坐就是大半天。   或者,他会心血来潮地在梁幕辰车队通常经过的某条繁华商业街闲逛,漫无目的地看看橱窗,买点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他的姿态慵懒随意,仿佛真的只是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但那双看似散漫的眼睛,却总是不动声色地、以敏锐频率扫过梁幕辰周围的环境。   当梁幕辰在保镖簇拥下走出大楼时,姜予淮的目光会迅速掠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合作商、记者、或看似偶然路过的行人,评估他们的步伐、视线落点、手中物品以及细微的肢体语言。   当梁幕辰的座驾驶过街道,姜予淮的余光会锁定附近任何停留时间稍长的车辆,记下车牌、型号,以及车内隐约的人影轮廓。   他脑中拉响无声的警报,触发一系列快速的风险评估。   他甚至会下意识地模拟,如果自己是袭击者,会从哪个角度、以何种方式发动攻击,以及如何最快地拦截或化解。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职业习惯,混杂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担忧。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LEV的队友,只是默默地、以自己的方式,在梁幕辰可能暴露于公共视野的场合,充当一道额外的、隐蔽的观察哨。   ——   梁幕辰并非毫无所觉。   几次三番,他在行程中或结束后,总能明里暗里发现姜予淮,起初他以为是巧合,但频率高得有些不寻常。   某天晚上,梁幕辰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走到客厅,状似无意地提起。   “最近好像经常在外面碰到你,怎么,予淮转性了,开始关心起我的行程了?”   他语气带着调侃,目光却落在姜予淮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姜予淮正窝在沙发里看一本船舶杂志,闻言头也不抬,懒洋洋地吐槽。   “少自作多情了啊,我就是闲得无聊,随便逛逛,怎么,我去哪儿还得事事跟你报备啊?”   梁幕辰被他噎了一下,摇头失笑:“行,是我多心了,只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有点粘人?”   梁幕辰故意用了这个词,带着点戏谑。   姜予淮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杂志一合,瞪向他:“谁粘人了?!梁幕辰你少胡说八道!我那是……那是……”   姜予淮一时语塞,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干脆蛮横道摆烂,“我高兴去哪儿就去哪儿!”   看着姜予淮这副恼羞的模样,梁幕辰心中的那点疑虑反而消散了些。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这家伙可能就是一时兴起,或者他自己又在琢磨什么新的小动作,比如有什么任务,或者单纯就是无聊找点乐子。   毕竟,以姜予淮的性格和身手,真要有心跟踪或保护,不至于这么明显地被自己发现。   他顺着姜予淮的话,也调侃回去。   “好,不管。只要某人别又给我惹出什么需要‘共犯’收拾的烂摊子就行。”   “你!”   姜予淮被他的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心想:[明明是我在担心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费心费力地暗中留意,你倒好,还反过来吐槽我粘人、惹事!简直不识好人心!]   但姜予淮又不能直接说出真实原因,那等于承认自己知道了悬赏的事,并且在意到了需要亲自盯梢的程度。   这太越界,也太……难以解释。   姜予淮只能把这份憋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扭过头,不再搭理梁幕辰,用力翻着手里的杂志,把纸张弄得哗哗响,以此表达无声的抗议。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闹别扭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也没再深究。   两人的相处模式,在经历了马尔代夫之后,确实更放松了,像朋友一样互相调侃吐槽是常态,他只当这是又一次无伤大雅的口角。   ——   然而,姜予淮暗中的观察并未停止。   他依旧会在那些可能的风险时段,“恰好”出现在梁幕辰的视野边缘,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警惕着任何可能从暗处袭来的恶意。   只是,这份警惕却愈演愈烈,这个悬赏似乎不同寻常,怪异的厉害。 第59章 诱饵   那份异常悬赏单挂出后,榜单上的动态显示,确实有人接单了。   然而,梁幕辰身边骤然提升的安保等级,以及Nuova人员无孔不入的筛查和反制,让任何潜在的袭击企图都难以找到切入点。   几天过去,风平浪静,梁幕辰依旧安然无恙。   但奇怪的是,悬赏方并未因行动受阻而撤销或提高赏金,接单者也异常耐心地没有放弃。   单子就这么静静地挂着,仿佛猎手在暗处屏息凝神,等待猎物自己松懈的那一刻。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梁幕辰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探究的兴趣。   “安雅,”梁幕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都市,声音平静无波,“接单的人,还没撤?”   “是的,首领,对方似乎很有耐心,一直在外围观察,寻找机会,没有进一步行动,也没有撤销接单的迹象。”   梁幕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耐心?反常的耐心往往意味着更深沉的执着,或者更大的图谋。   过往经验里,这种高难度、高风险的悬赏,一旦接单者发现目标防护严密、无机可乘,多半会权衡利弊后选择放弃,以免白白耗费精力甚至暴露自身。   而悬赏方若见迟迟没有进展,也往往会加码或另寻他法。   像现在这样,双方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静默对峙,并不多见。   “有点意思。”   引起梁幕辰的好奇心,对于躲在暗处的敌人来说,绝非幸事。   梁幕辰指尖轻点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既然好奇心被勾起,被动防御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于是他决定主动一点,既然对方在等待机会,那他就“创造”一个机会。   “下周的慈善晚宴,照常出席。”   梁幕辰走向办公桌,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晚宴的场地布局图。   “我会在舞会开始后,单独前往位于宴会厅西翼的贵宾休息室处理一份紧急文件,停留时间约为十五分钟,那个休息室位置相对僻静,通往后台通道,隔音极好,是动手的绝佳场所。”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精准地画出一个区域,“通知凯恩,让他的人提前在休息室及周边通道、通风管道、相邻房间做好埋伏,所有入口和出口,务必在掌控之中。   “我要活的。”   “首领!这太冒险了!”安雅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劝阻“您没必要亲自充当诱饵!让替身……”   梁幕辰的态度却不容置疑。   “替身?对方既然有耐心蹲守一周,必然对我的习惯有所了解。替身骗不了真正的猎人,只有我亲自下场,才能引出这条狡猾的毒蛇。”   梁幕辰看到安雅眼中的忧虑,语气稍缓,“放心,安雅,我对自己的身手,对Nuova的部署,都有足够的信心,按计划执行。”   安雅知道梁幕辰一旦决定,很难更改,尤其当他露出这种带着探究和掌控欲的眼神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担忧,挺直脊背:“是,首领!我会亲自协调凯恩,确保万无一失!”   ——   姜予淮对梁幕辰的这个“引蛇出洞”计划一无所知。   这不能怪梁幕辰考虑不周,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姜予淮虽然可能猜到他和Nuova有关联,但作为LEV的成员,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介入到针对他个人的悬赏防御中。   这属于Nuova的职责范畴,且不涉及姜家或LEV的直接利益。   他自然想不到,姜予淮会出于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正在暗中扮演着“编外保镖”的角色。   于是,严重的信息差形成了。   ——   宴会当晚,姜予淮照例随行。   他很快察觉到一丝异样,今晚梁幕辰周围的保护圈似乎比平时稀薄了一些,那些隐在宾客中、侍者里,眼神锐利、姿态警觉的“熟面孔”数量明显减少了。   虽然依旧有保护,但力度似乎降低了。   为什么?是Nuova判断风险降低?还是……有别的安排?   姜予淮心中的不安感骤然加重,如果对方一直在耐心等待机会,那么Nuova安保力量的任何松懈,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绽!   他迅速调整了策略,今晚,重点不再是筛查整个环境,而是必须牢牢锁定梁幕辰本人!如果对方要动手,必然要靠近他!   于是,梁幕辰很快发现,今晚的姜予淮格外“乖巧”。   按照惯例,在完成必要的寒暄和应酬后,这位小少爷通常会找借口溜去甜品区或安静角落躲清静。   但今晚,姜予淮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点不耐烦的慵懒,但确实在“认真”参与社交,甚至在他与某位难缠的合作伙伴周旋时,还适时地插了句话,巧妙地将话题引开。   “今天怎么这么乖?”趁着间隙,梁幕辰微微侧头,低声调侃,眼中带着探究。   姜予淮正警惕地用余光扫过一个刚刚从侍者托盘取走酒杯的陌生男人,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口扯了个理由。   “学学社交应酬不行啊?以后说不定还能多帮帮我哥,省得他总说我只会添乱。”   姜予淮的兄控属性可谓是根深蒂固,梁幕辰没多想,只当他是心血来潮,或者又被姜时允念叨了,无奈笑了笑。   “也好,不过,跟着我学,可不一定能学到你哥喜欢的风格。”   “我这水平,能学到就不错了,我哥才不会嫌。”   姜予淮哼了一声顺着搭话,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环境扫描上。   ——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舞会环节正式开始,璀璨的水晶灯下,成双成对的宾客步入舞池。   梁幕辰一向不参与这种公开的社交舞蹈,这是他圈内皆知的原则。   按照计划,他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对身边的几位重要宾客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独自一人朝着宴会厅西侧、通往后台区域的贵宾通道走去。   一直待在甜品区、假装对精致小蛋糕很感兴趣的姜予淮,在梁幕辰转身的瞬间,眼神就彻底变了。   慵懒瞬间褪去,他心中的警报陡然拉高,这个时间点,独自离场,前往相对僻静的休息室……太符合袭击的场景设定了!   这太反常了!不符合梁幕辰一贯谨慎的风格!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梁幕辰身影消失在通道转角后几秒,便放下手中的甜点,脚步轻盈迅捷,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猫,悄悄跟了上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通道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光线也比宴会厅昏暗许多。   姜予淮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远远缀在梁幕辰后方,他看到梁幕辰走到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推门而入。   就在关门后不久,姜予淮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气味——甜腻中带着刺鼻,是高效麻醉剂!   糟了!   姜予淮瞳孔骤缩,身体反应快过思考,他一把扯下装饰用的丝绸领巾,迅速捂住自己的口鼻,同时调动起全身所有的警觉性,肌肉绷紧,进入临战状态!   危险!梁幕辰有危险!   他没有贸然冲进房间,而是闪身贴到门侧墙边,目光如电,扫视着通道前后。   紧接着,他听到休息室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就在这条通道尽头的紧急出口指示牌下方,那扇厚重的防火门,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门缝后,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第60章 你怎么能同意他们这种方案!   麻醉剂的气味、门内那声可疑的闷响、紧急出口处一闪而过的埋伏人影。   所有线索在姜予淮脑中瞬间串联,如同冰冷的电流击穿脊椎,指向一个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结论:   梁幕辰有危险!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空间思考后果。   在那一刹那,姜予淮的思维只剩下一个指令——干掉那个威胁,保护梁幕辰!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行动!   如同鬼魅般无声瞬移,几乎在察觉到人影的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那个刚刚从紧急出口门后探出半个身子、似乎正准备观察或隐匿的可疑目标身后!   速度骇人,气息收敛得如此完美!   那人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料的袭击骇得魂飞魄散!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另一只手中,一柄在宴会甜品区顺来的、闪烁着寒光的餐刀,已经精准地抵在了他脆弱的喉管之上!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击毙命的决绝。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姜予淮眼中寒光一闪,手腕发力,冰冷的刀刃即将割开皮肉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行动!”   几声低沉的呼喝同时响起,几道潜伏在更深处阴影中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猛扑而出!   为首一人动作迅疾如电,目标直指姜予淮持刀的手腕!另一人则扑向那个被姜予淮扼住的杀手!   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精准扣住!那力道沉稳老练,带着明确的压制意图!   姜予淮眼中戾气暴涨,以为是对方的同伙!他身体肌肉瞬间绷紧,被擒住的右手手腕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拧,试图挣脱并顺势将餐刀送入凯恩的肋下,同时左肘蓄力,准备身后之人致命一击!   “姜先生!是我们!”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锋瞬间,姜予淮的余光瞥见了凯恩的侧脸——   那张脸他记得!是之前多次在梁幕辰周围暗中警戒的Nuova核心安保人员之一!   不是敌人!   姜予淮的思维瞬间清明!故意引诱!抓活的!这是特意设下的圈套!Nuova的人早已埋伏在此!   几乎在认出凯恩声音的同一秒,所有的杀意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扼住杀手后颈的手力道微松,持刀的手也完全卸去了力量,任由凯恩牢牢扣住他的手腕。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从暴起杀人到骤然收力,只在呼吸之间。   ——   凯恩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在目标试图进入或离开贵宾室区域时实施抓捕。   可谁能想到,这位本该在宴会厅里吃甜点或者躲清静的姜予淮,会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而且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杀招!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经验够足,这个费尽心机引出来的活口,差点就变成一具喉咙喷血的尸体!   更让凯恩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的是,就在他扣住姜予淮手腕、试图制服的瞬间,从对方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冰冷、纯粹、如同实质般的杀气,简直可怕到令人窒息!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面对世界上最顶尖的杀手!   那绝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能有的气息,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收割过生命的顶尖掠食者才具备的压迫感。   若非他经验丰富,加上姜予淮在认出他身份的瞬间就奇迹般地收敛了所有杀意,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对梁幕辰之前的判断再无怀疑——这位姜家二少,绝对就是LEV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银狐”!   姜予淮被反拧着手臂,姿势别扭,虽然收了力,但脸色极其难看。   姜予淮恶狠狠地侧过头,盯着凯恩,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喂!放开我!”   凯恩这才从瞬间的惊悸中完全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扣着姜予淮的手腕,而姜予淮正以一种极其别扭、被擒拿的姿势被他半压在墙上。   他立刻松手,迅速退开一步,语气带着一丝歉意的敬畏和尴尬:“……抱歉,姜先生!”   同时示意旁边两名队员迅速将那个已经被吓懵、差点就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目标彻底控制住,戴上手铐和头套。   手臂一得到自由,姜予淮看也没看凯恩和那个俘虏,立马冲向那扇贵宾室的门!   梁幕辰还在里面!麻醉剂!   ——   “阿辰!”   室内景象映入眼帘,预想中梁幕辰昏迷倒地的场景并未出现。   房间内,空气净化系统正发出轻微的嗡鸣,迅速驱散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甜腻气味   梁幕辰好端端地站在房间中央,西装笔挺,神色平静,连一丝头发都没乱。   安雅站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手中正拿着一个刚刚摘下的、连接着微型氧气瓶的呼吸面罩,显然已经做好了防护措施。   梁幕辰看着破门而入、脸上带着罕见焦急和凌厉的姜予淮,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震惊。   就在几秒钟前,他通过耳麦收到了凯恩急促的汇报,他确实没料到,姜予淮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介入,甚至……差点打乱整个计划。   姜予淮看到梁幕辰安然无恙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强烈的后怕混杂着释然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瘫坐下去。   然而,这短暂的安心立刻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取代!   这怒火不是针对杀手,而是针对眼前这个拿自己当诱饵的男人和他背后的组织!   他目光如刀,猛地射向站在梁幕辰旁边的安雅。   就是这个女人,还有外面那些人,这些Nuova的人!竟然用梁幕辰本人做诱饵!把他就这样暴露在危险之下!   姜予淮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揪住了安雅的西装领口,力道之大,几乎将她提离地面!   他眼睛发红,声音因为愤怒和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嘶哑,字字如冰锥:   “你们Nuova就是这样保护人的吗?!拿他当诱饵?!你们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姜予淮不能接受!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种将梁幕辰置于险地的计划!即使他知道Nuova很强!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向面色瞬间冷下来的安雅,安雅没有挣扎,只是用冷静的目光回视他。   “予淮。”   梁幕辰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比平时更轻,却瞬间压过了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看向姜予淮揪着安雅衣领的手,语气平淡却不容抗拒。   “对女士要尊重,松手。”   姜予淮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梁幕辰,又狠狠剜了安雅一眼,那股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烧穿。   他忍了又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猛地松开了手,将安雅推开一步。   安雅立刻后退半步,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姜予淮的怒火无处发泄,猛地转向梁幕辰,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和不解的愤怒:   “你怎么能同意他们这种方案!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万一那麻醉剂剂量不对怎么办?!万一对方不止一个人、带了其他武器怎么办?!”   姜予淮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他以为被靠山保护的梁幕辰,正是这个疯狂方案的制定者和最终决策者,是Nuova真正的主人。   而梁幕辰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狐狸,那双燃烧着怒火、因为后怕和担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还有刚才那不顾一切冲进来、甚至为了他而对安雅动手的样子……   一丝极其复杂又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梁幕辰没有直接回答姜予淮那带着愤怒和不解的质问,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目光沉静地看着姜予淮。   “予淮,你怎么会在这里?”   “又怎么知道……Nuova的?” 第61章 刻意的误导   姜予淮满腔的怒火瞬间被这两个问题噎住,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瞬间僵住。   “我……”   刚才的担心和愤怒冲昏了头脑,让姜予淮完全忘记了隐藏!他怎么会在这里?尾随梁幕辰?他怎么知道Nuova?还知道Nuova在保护梁幕辰?   姜予淮眼神闪烁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结结巴巴地找补。   “我……我就是看你半天没回来,有点担心,就……就过来找找看。”   他避开梁幕辰的目光,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Nuova……那个,我们姜家和你联姻,好歹也查过一点底细嘛……梁氏做军火生意,Nuova是最大的……有牵连很正常……”   这个解释,乍一听似乎也说得通。   梁氏军火背景,Nuova走私巨鳄,姜家为了联姻安全进行背景调查,查到一些模糊的关联,合情合理。   至于尾随?关心伴侣行踪,似乎也勉强说得过去。   梁幕辰静静地听着姜予淮磕磕绊绊的解释,看到姜予淮因心虚而闪烁的眼神,心中所有的疑团瞬间贯通。   原来这几日姜予淮异常的粘人和关注,根本不是在搞什么小动作,也不是心血来潮或学习社交,而是在……   担心自己,甚至试图用他的方式保护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巨大的新奇感和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无奈,最终汇聚成一种奇异的、几乎要冲破他惯常冷静外壳的情绪。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因为愤怒和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瞪得圆圆的、盛满怒火和未散担忧的眼睛,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这笑意落在姜予淮眼里,简直莫名其妙!   姜予淮:“??!!”   他心想:[还笑??笑什么??被当成诱饵是什么值得笑的事情吗?!这人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姜予淮感觉自己一腔怒火仿佛砸在了棉花上,不仅没得到回应,对方还莫名其妙地笑了!   这让姜予淮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胸口起伏,眼看就要再次爆发。   ——   就在这时,凯恩推门走了进来,及时打破了室内诡异又紧绷的气氛。   凯恩的目光快速扫过梁幕辰和姜予淮,敏锐地捕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状态。   他想起梁幕辰之前的交代——首领身份对姜予淮保密。   于是,凯恩迅速调整了汇报的姿态和措辞,面向梁幕辰,语气恭敬而公事公办:   “梁先生,感谢您的配合。可疑人员已经控制,接下来Nuova会负责后续的追踪和审讯,有任何进展或需要您知晓的信息,我们会再联系您。”   这番话滴水不漏,完美地将梁幕辰定位为一个需要Nuova保护的、配合行动的客户。   姜予淮猛地回头看向凯恩,眼神里依旧充斥着对Nuova这套“诱饵方案”的强烈不满和愤怒。   他听到“感谢您的配合”和“Nuova会联系您”时,心头那股对Nuova行事方式的不满再次升腾。   他理解抓捕需要策略,但让梁幕辰亲身涉险,在他眼里就是无能!   “废物。”   姜予淮压低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冰冷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   梁幕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下,随即闪过一点极其罕见的、近乎吃瘪的哭笑不得。   姜予淮骂的是Nuova的无能,骂的是他们只能用诱饵这种风险方案,骂的是他们无法在常规保护下就抓到人。   但“无能”的Nuova就是他统领的,这个“废物”方案也是他亲自策划并坚持执行的,这骂声,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这感觉……真是莫名躺枪,还有点憋屈。   一旁的安雅目睹了梁幕辰这瞬间微妙又有点吃瘪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赶紧垂下眼帘,凭借强大的专业素养,将嘴角那丝弧度硬生生压了回去。   ——   安雅和凯恩带着俘虏迅速撤离,处理后续事宜。   厚重的门扉再次合拢,贵宾室里只剩下梁幕辰和姜予淮两人,空气中残留的麻醉剂气味和刚才的紧张感尚未完全散去。   姜予淮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刚才自己那瞬间爆发的身手,尤其是差点抹了目标脖子的狠辣动作,肯定被Nuova那个人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附近应该还有监控!   Nuova会告诉梁幕辰吗?梁幕辰会怎么想?   他脑子飞快转动,想着之后该怎么圆,大不了就说自己小时候为了防身,被哥哥送去学过几年格斗和匕首术,虽然听着有点牵强,但勉强也能解释得通。   应该……应该不会被发现身份吧。走……走一步看一步吧。   梁幕辰好整以暇地看着姜予淮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他大概在担心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点安抚:   “让你担心了,不过你看,Nuova这次行动,结果还算不错,不是吗?”   梁幕辰试图为自己的组织,也是为他自己挽回一点形象。   但这话传到姜予淮耳朵里,不提还好,一提“Nuova”和“行动不错”,姜予淮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姜予淮怒气冲冲地瞪着梁幕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简直气得想踹人!   “他们居然让你当诱饵!你还说他们执行得不错?!”   “你、你、你脑子被门夹了吗!”   姜予淮都要被梁幕辰这种受害者还替加害者说话的态度气笑了,气得不知道骂什么好。   最后也没放出什么真正的狠话,只是又急又怒地瞪着梁幕辰,一副“你无可救药”的表情。   梁幕辰见他真的气得不轻,知道硬碰硬没用,便放软了态度,顺着他的话说。   “好了好了,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同意这个方案的,让你担心了。”   他顿了顿,看着姜予淮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   “答应我,予淮,以后别再像刚才那样,直接和Nuova的人起冲突,好吗?他们……毕竟不是善茬。”   梁幕辰继续用这种说法误导姜予淮,也避免让他联想到自己就是Nuova的首领。   ——   姜予淮心里还是憋屈得慌,自己在这里担惊受怕,气得要死,当事人却一副游刃有余、甚至还想为Nuova说好话的样子。   他想了想,决定不能白生气,得寸进尺一下,既然梁幕辰这么好说话,Nuova的人力不用白不用!   “等那个可疑分子,Nuova挖出什么情报,通知你的时候,你也要告诉我一份。”   梁幕辰挑眉,看着他,姜予淮抬了抬下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作为你的合法伴侣,有人要害你,我总该有点知情权吧?不然我怎么保护……呃,我是说,怎么防备?”他差点顺嘴说出“保护你”,及时刹住了车。   梁幕辰思考了一下,觉得让姜予淮知晓潜在的威胁也好,至少能让他提高警惕,避免被波及。   而且,这份情报……或许也能成为他试探姜予淮背后其他渠道的窗口。   “好,有进展我会告诉你。”梁幕辰点头应允。   姜予淮这才觉得火气下去了一点,但脸上还是一副“我很不爽”的表情,扭过头不看梁幕辰。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气鼓鼓又别别扭扭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奈又好笑的情绪更浓了。   他抬手,略显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哄好这只因为担心自己而炸毛、现在又觉得自己“无能”还“脑子被门夹了”的小狐狸呢?   再被他这么气呼呼地纠缠追问下去,可就真的有点麻烦了,得想个办法,既不能暴露身份,又要让他消气。   梁幕辰的目光落在姜予淮因为生气而微微抿紧的唇上,又想起他刚才冲进来时那声带着颤抖的“阿辰”,以及揪住安雅衣领时通红的眼眶。   心底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 第62章 临时抱佛脚的共舞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依旧气鼓鼓的侧脸,知道再纠结于Nuova和诱饵的话题,只会让这只小狐狸更暴躁,也更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追问。   梁幕辰心思一转,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试图转移注意力,他声音放柔了些,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别生气了,予淮,我带你去跳跳舞?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上下半场舞会。”   姜予淮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有些诧异地转过头。   “嗯?你不是从来不参与这种社交舞会的吗?”这可是圈内皆知的事情。   梁幕辰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姜予淮脸上,语气自然:   “那是以前单身的时候,没什么兴趣,现在……”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和我的合法伴侣跳支舞,不可以吗?还是说……”   梁幕辰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予淮你不会跳?怕出丑?”   “谁不会了!”姜予淮果然被激起了好胜心,下意识反驳。   “我哥以前教过我,华尔兹、探戈都会一点,我还是比较担心你生疏的舞技,踩我脚。”   梁幕辰低笑一声,不再多言,只是优雅地微微欠身,向姜予淮伸出了手,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目光含笑看着他:“走吧?试试看。”   姜予淮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瞥了一眼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那点残留的怒气,在对方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和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下,倒是消散了大半。   这段时间因悬赏和担忧而紧绷的神经,在得知人已落网、情报共享达成后,确实需要一点放松。   而且和梁幕辰跳舞?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新奇又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轻哼了一声,像是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梁幕辰温热的手心里。   ——   两人回到宴会厅时,舞会正进行到高潮。   悠扬的华尔兹旋律在宴会厅流淌,水晶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舞池中央。   梁幕辰牵着姜予淮的手步入舞池边缘,两人出众的外表和身份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这对联姻伴侣的首次共舞,本身就极具话题性。   然而,就在梁幕辰准备引导姜予淮步入舞池边缘时,姜予淮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地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了手机。   “咳,稍等,”姜予淮飞快地点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头也不抬地低声嘟囔。   “太久没跳了,得看看……嗯,第一步是左脚还是右脚来着?”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临阵磨枪的认真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非但没有催促或嘲笑,反而也凑近了一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姜予淮笼罩,目光也落在姜予淮的手机屏幕上,一本正经地附和起来。   “嗯,是该看看,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姜予淮抬起头,正好撞进梁幕辰带着促狭笑意的深邃眼眸里。   两人目光交汇,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半斤八两”,刚才一个自信满满地邀请,一个底气十足地应下,结果……都是临时抱佛脚的选手。   “噗……”   姜予淮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梁幕辰的嘴角也扬起一个更大的弧度,低沉的轻笑在姜予淮耳边响起,带着胸腔的轻微震动。   “喂,梁董,”   姜予淮一边划拉着手机上的舞步分解图,一边压低声音吐槽,语气带着点紧张兮兮的警告。   “好好回忆下啊,别待会儿真踩我脚,我可不想明天跟你一起上八卦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梁董携伴侣首秀舞池,姜二少被踩得当场黑脸’!丢不起这人!”   梁幕辰挑眉,毫不示弱地反击,故意用上了正式的称呼。   “姜二少多虑了,头条内容顶多是‘姜二少稀碎舞步惊四座,梁董临危不乱救场忙’,盲目的自信,那叫自负,姜二少。”   姜予淮轻哼一声,也故意回敬:“彼此彼此,梁董,您这比我还临阵磨枪的本事,也够自负的。”   自从两人开始“阿辰”“予淮”相称后,“姜二少”“梁董”这种称呼就成了他们互相阴阳怪气的专属信号。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倒像是在玩一场只有彼此才懂的幼稚游戏,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   短暂恶补后,两人步入舞池。   起初的动作略显僵硬,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梁幕辰的步伐没什么问题,但在需要柔和引导时,总显得有点过于板正。   姜予淮则努力回忆着哥哥姜时允教导的舞步,身体本能地想要跟上节奏,却又因为紧张和对梁幕辰引导的不适应,脚步略显凌乱。   “嘶……”姜予淮低低抽了口气,梁幕辰的皮鞋尖轻轻擦过他的脚面。   “抱歉。”梁幕辰立刻低声致歉,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没事……”姜予淮咬牙,努力调整重心,“你慢点……对,就这样……”   几个试探性的八拍过去,两人身体紧绷的肌肉在音乐的节奏和彼此体温的熨帖下,渐渐松弛下来。   那点生涩和尴尬如同初春的薄冰,在默契的升温中悄然融化。   梁幕辰的引导开始变得流畅而自信,他手臂的力量恰到好处地传递着方向,步伐稳健而从容。   姜予淮也找回了感觉,他腰肢柔软,步态轻盈,完美地契合着梁幕辰的节奏,跟随、旋转、进退,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拂动,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梁幕辰深邃专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更重要的是,两人的外形实在太过出众。   梁幕辰身姿挺拔,西装革履,面容冷峻却因眼底淡淡的笑意而柔和;姜予淮容貌昳丽,身段修长,慵懒中透着一丝灵动的锐气。   他们又都是极少在社交舞池露面的人物,此刻并肩共舞,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惊叹、欣赏、好奇、揣测……各种视线交织而来。   姜予淮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他此刻无暇他顾。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与梁幕辰的配合上,放在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放在随着音乐移动时,两人之间时而拉近、时而错开的距离,以及梁幕辰落在他身上那专注而温和的视线。   音乐、舞步、还有近在咫尺的人,构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放松又微微心跳加速的氛围。   ——   一曲终了,音乐暂停,舞池中的人们或停下,或等待下一曲。   梁幕辰和姜予淮默契地同时松开了手,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见好就收的意思。   毕竟,他们临时抱佛脚,也就恶补了这一支华尔兹。   两人自然地退场,走向一旁的休息区。   隐约能听到附近传来压低的赞叹声:“天……他们跳得真好。”“没想到梁董居然来了……”“姜予淮也太漂亮了……”   姜予淮耳朵尖动了动,没忍住,凑近梁幕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狡黠和得意:   “他们肯定不知道,咱们俩也就会这一曲了。”   “差点真丢人了,为了梁家和姜家的声誉,避免明天真上那种八卦头条……”梁幕辰也笑着低声回应。   梁幕辰看向姜予淮,眼中带着清晰的笑意,“下次,要不要在家先练练,再来?”   姜予淮挑眉:“练练?跟谁练?跟你这个生疏舞技的梁董?”   梁幕辰坦然点头:“嗯,跟我,在家踩脚,总比在外人面前踩要好。怎么样,姜老师?”   姜予淮被他这声“姜老师”叫得有点想笑,哼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但眼底那点因诱饵计划而残留的阴霾,已然彻底散去,重新亮起了熟悉的光彩。   舞会的灯光映照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梁幕辰眼中那抹深藏的纵容。   一场风波,似乎以一支临时起意的舞,暂时画下了休止符。   ——   而凯恩押解嫌犯步入专车时,腕表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梁幕辰的加密简讯:【对比监控,查和他相似的所有近身记录】   这条指令指向的,正是刚刚舞池中那个被牵着手、耳尖微红的银狐。 第63章 真心   深夜,梁宅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   梁幕辰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后,点开了安雅发来的加密报告。   关于今晚抓获的那个俘虏的初步审讯结果已经出来。   对方骨头不算硬,在Nuova的专业手段下,很快吐露了一些信息:   此人来自一个活跃在东南亚、专门接脏活的,以认钱不认人著称的亡命雇佣兵组织,这次是通过多层中介接到的悬赏。   至于悬赏人,他层级太低,接触不到,但根据追查到中间人审讯出来的零星信息,这位悬赏金主似乎对梁氏在证券业近半年的扩张极为不满,且不计代价。   梁幕辰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思考着。   证券业……这一年来,梁氏借助姜家打通的新金融渠道,确实以雷霆手段整合了几家老牌券商,动了某些传统势力的蛋糕……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了。   他回复安雅:【继续深挖,重点查清源证券、宏昌资本背后那几个老家伙最近半年的异常资金流动和联络记录。】   “走投无路,狗急跳墙。”   梁幕辰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给安雅回复了新的指令,同时加强对那几个重点怀疑对象的监控和施压,等待更详细的审讯结果。   ——   刚发送完指令,光屏一角弹出一条来自凯恩的加密信息提示。   梁幕辰点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经过处理的对比视频。   第一段视频,是今晚贵宾室外通道的监控片段。   清晰地显示姜予淮如何鬼魅般接近目标,手中餐刀划出致命弧线,又在被凯恩制住的瞬间骤然收力,整个过程快、准、狠,杀气凛然却又收放自如。   第二段视频,则是几段来源不明、但显然属于地下某些任务记录的视频片段。   地点各异,目标不同,但那个迅捷如电、出手即封喉的身影轮廓,无论是发力方式、移动习惯,还是那种独特的、凌厉的节奏感,与第一段视频中的姜予淮高度重合!   信息下方,是凯恩简洁的结论——   「首领,您是对的。姜予淮确实就是LEV的银狐,内部代号Slysss。比对吻合度超过95%。」   梁幕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幽深的眼眸凝视着光屏上定格的、姜予淮持刀刺向杀手的画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   是了。   拿到证据了。   终于能够确认了。   “小狐狸……“他喃喃道,“……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之前那么谨慎,和他周旋了这么久,滴水不漏,连他都只能猜测而难以证实。   可今晚,为了一个甚至不是针对姜家的悬赏,为了一个他自以为需要保护的“联姻对象”。   这只狡猾的小狐狸,居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用最直接、最本能、也最暴露的方式冲了出来。   没有策略,毫无伪装,甚至没排查过周围的环境,就这么暴露了。   ——   光屏再次闪烁,凯恩的新信息紧随而至:「首领,以后需要将Slysss的行动模式及潜在干扰因素,加入到我们的安保备案和风险推演模型中吗?」   梁幕辰沉吟片刻,答复:「我会考虑。」   回复完,梁幕辰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晚的整个计划。   平心而论,姜予淮的突然介入,差点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如果不是凯恩反应够快,那个好不容易引出来的活口,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后续追查的线索也就断了。   但……也是他确实完全没有料到姜予淮会介入,没有做任何的准备。   从梁幕辰的角度理性分析:   第一,这个悬赏针对的是他个人,不涉及姜家核心利益;   第二,LEV作为赏金猎人组织,通常不会接这种没有直接金钱收益、反而需要投入资源进行反向追踪和防御的麻烦单子;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姜予淮应该清楚他背靠Nuova,有强大的保护力量。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姜予淮都没有任何理由介入。   然而,姜予淮不仅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其“不专业”的方式。   没有周密的计划,没有精心的伪装,没有事先踩点排查环境,没有评估摄像头位置,甚至武器都是临时从甜品区顺来的一把餐刀。   这完全不像一个顶级杀手“银狐Slysss”的行动风格,这更像是一个……被怒火和恐惧冲昏头脑的普通人的本能反应。   梁幕辰的指尖无意识划过屏幕上姜予淮那张在监控下依旧漂亮得惊人的侧脸。   梁幕辰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一刻姜予淮脑中的画面:闻到麻醉剂气味,听到门内异响,看到可疑人影——危险!梁幕辰有危险!——然后身体就动了。   暴露身份?评估风险?不,他估计根本没想。   可能在那一刻,姜予淮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LEV,没有Slysss的身份,没有伪装,没有后果。   只有一件事——要保护他。   所以,他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莽撞地冲了出来,用他最真实的身手,暴露了他最深的秘密。   梁幕辰想过很多种确定姜予淮身份的方式,却唯独没有想过是今日这般场景。   这个认知,在梁幕辰冰冷而精于算计的心中,激起了远比确认身份更深、更难以平复的陌生情绪。   ——   梁幕辰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房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这是他思考时最习惯的动作,可这一次,节奏是乱的。   梁幕辰的大脑几乎是本能地开始高速运转,LEV,地下世界排名TOP的赏金猎人组织,其势力渗透在黑白两道的缝隙里。   一个LEV的顶尖杀手就在自己身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借力清除对手,意味着他能掌握更多的情报网,意味着……   无数种可能,每一条都是捷径。   这简直是天赐的筹码,是棋盘上最锋利的一枚暗子,他应该高兴,应该开始布局。   可念头刚起,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他皱了皱眉,试着对自己说:利用他,不过是一步棋,跟以前无数次一样。   梁幕辰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指尖却顿住了……   他发现自己在犹豫。   不,不仅是犹豫,而是在拒绝,他从心底里拒绝把姜予淮变成一枚棋子。   他开始试图否定这种荒谬的情绪。   他再次告诉自己,就像刚联姻晚宴那时一样: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变量,他梁幕辰什么时候当过感情用事的人?   他可以把任何人都变成棋盘上的一颗子,包括他自己。   可这一次,棋子在手里攥了很久,始终没有落下去。   这个认知让梁幕辰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诞,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居然,也有否定不了自己的时候,该死的,这太不像他了。   ——   梁幕辰点着桌面的指尖停了下来。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姜予淮在贵宾室里,因为后怕和愤怒而攥紧安雅衣领、又对着他控诉的样子。   浮现出他在舞池中,因为成功跳完一曲而露出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梁幕辰轻轻按了按眉心,这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翻涌,这是一种他极少感受、甚至有些想要逃避的东西——   一份纯粹、炽热、不计后果的“真心”。   这颗真心,像一把没有鞘的利刃,莽撞又锋利,差点搅乱他的棋局,却也烫得他心口发慌。   有点头疼,又有点……难以招架。   姜予淮啊姜予淮。   你这颗赤诚的、滚烫的、仅因为担心就忘乎所以的“真心”……   你自己,可曾认得清吗?   梁幕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姜予淮那个笨蛋肯定什么都没想过。   而在算计、权衡和血腥中摸爬滚打起来的他,习惯了在利益的钢丝上行走,习惯了用算计衡量一切。   真心这种东西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它毫无规律,无法预测,对于这种直接、纯粹、不计代价的存在,梁幕辰反而感到一丝陌生的无措,和下意识的逃避。   夜色更深,书房的灯光映照着男人深邃眼眸中罕见的迷茫与温柔。   而他梁幕辰,又该如何面对?   ——   而另一边,姜予淮翻来覆去,被子被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又烦躁地推开。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梁幕辰若有若无试探他的模样,那眼神太过平静,像早就知道了什么,只是在等他自己现身。   姜予淮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闷闷地叹了口气。   该死的,得试试他。 第64章 试探   慈善晚宴归来已三日,日子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梁幕辰照旧忙于梁氏的扩张与Nuova的暗面事务,姜予淮也继续着他姜家二少爷与LEV银狐的双面生活。   只是两人之间,那层因共同经历危机而悄然滋生的亲近之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明显。   姜予淮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那天晚上自己暴露的身手,凯恩那双锐利眼睛里瞬间的惊愕与恍然,都被他看在眼里。   Nuova的人不是傻子,那种级别的反应速度和杀意,绝不是“防身术”的范畴的。   他们回去后,必然会查。   至于梁幕辰……姜予淮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姜予淮不确定梁幕辰会知道多少。   姜予淮不喜欢这种被动猜测的感觉。   被动等待如同慢性凌迟,不如自己试探一下,这或许也是个机会,他能借机掌握主动权。   ——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客厅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阿辰,”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嗯?”梁幕辰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他。   “我最近总琢磨晚宴那事儿。”姜予淮调整了下坐姿,让身体更深地陷进沙发软垫,语气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烦躁。   “我不是跟Nuova的人起了点冲突嘛……他们回去后,会不会查我?”   姜予淮挠了挠头发,眉头微皱,像是在组织语言。   “毕竟我好像是搞砸了他们的最初计划来着?万一他们觉得我不对劲,把我的底细翻一遍……我又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姜家那些灰色生意你也知道,被这种地下组织盯上,挺麻烦的。”   话里七分真,三分演,担忧是真的,但更是投石问路的饵。   梁幕辰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担心这个?虽然你确实差点破坏了Nuova的计划,但也在情理之中,关心自己的伴侣,冲动了些,正常人都会那样。Nuova的人处理过各种突发状况,他们理解这一点。”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姜予淮的审视,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何况,你是我的伴侣,姜家的二少爷,明面上的身份摆在那里。在没有明确冲突和利益纠葛的情况下,Nuova不会无故越界调查,这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逻辑,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番话,既肯定了姜予淮行为的合理性,又用规矩无形中划清了界限,暗示Nuova的调查有其范围和限制,不会轻易越界到姜予淮身上。   同时,再次强化了姜予淮“姜家二少”和“梁幕辰伴侣”这层保护色。   妥帖、完整、逻辑严密,像一份提前备好的标准答案。   姜予淮盯着梁幕辰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邃的平静里凿出一丝裂缝。   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明媚又带着点释然,仿佛真的被说服了。   “也是,”他重新靠回沙发上,所有紧绷瞬间卸下,“是我想多了,Nuova那么大一个组织,哪会跟我这种‘不小心闯祸’的人计较。”   梁幕辰也笑了笑,没再接话,仿佛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姜予淮垂下眼帘,心底却不满的啧了一声。   [老狐狸,真是滴水不漏。]   ——   试探并未就此结束。   几日后,晚餐时分。   姜予淮似乎胃口不错,边吃边聊起一些琐事,话题不知怎的,拐到了梁氏最近的几笔海外军火订单上。   姜予淮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问:“对了,阿辰,你之前说跟Nuova是深度合作……他们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听说水很深?”   他顿了顿,露出些许好奇的神情,“姜家以前查过,都没挖出多少。”   梁幕辰放下餐巾,目光沉静地笼罩过来,没有立刻接话。   姜予淮托着腮看向梁幕辰,带着点对伴侣单纯的关切。   “我不是要打听什么商业机密啊,我只是也有点担心,毕竟名声在外,都说他们手段狠,不讲情面,万一合作出点岔子,或者他们内部斗起来波及到你……”   这番说辞,担忧合情合理,好奇心也控制在适度范围内。   梁幕辰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郑重,近乎警示。   “Nuova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这个组织盘根错节,涉及的领域和人事关系,远比外界传闻的更……肮脏和危险。”   他直视着姜予淮的眼睛,语气里透出罕见的严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予淮,我建议你,不要主动去调查Nuova的事情……这种层面的东西,牵扯进去很麻烦,我不希望你卷进去。”   这是真实的关心。   梁幕辰比谁都清楚Nuova光鲜表象下的血腥与污浊,派系倾轧、利益厮杀从未停歇。   姜予淮身上有他欣赏的锐气和能力,但正因为如此,他更不希望这只小狐狸过早、过深地踏入这片泥潭,被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盯上。   姜予淮眨了眨眼,似乎被梁幕辰的严肃态度弄得愣了一下。   关心?还是警告?姜予淮咀嚼着这句话,忽然笑了,带着点玩世不恭:   “做生意的人,尤其是做到咱们这个层面的,有几个手是真正干净的?梁氏,姜氏,咱们联姻,不正因为彼此‘不干净’,才能绑在一块么?”   “那不一样。”梁幕辰闻言,眉头皱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不太喜欢听到姜予淮这么说。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姜予淮精准捕获,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听你的,不查。”姜予淮见好就收,语气懒散下去,“反正我哥也不让我碰这些。”   提到姜时允,姜予淮忽然抬起眼,刚才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收起,眼中笑意仍在,眸光却锐利如刀。   “不过阿辰,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梁氏做的是军火生意,Nuova是这个领域全球最大的地下渠道商之一,你们之间有深度合作,甚至是依赖关系,我能理解,商业必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带上了一丝属于姜家二少的冷冽和强势。   “但是,合作归合作。如果……我只是说如果,阿辰你跟Nuova的牵扯过深,深到了姜家不能碰、也不想碰的地步……”   姜予淮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给予梁幕辰无形的压力。   “到时候,姜家不会坐视不理。”   话音不重,但说的足够直白,甚至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姜予淮故意用姜家的势力和联姻关系作为施压工具,就是想看梁幕辰的反应,逼迫梁幕辰表态。   面对姜家的潜在干预,你会如何反应?任何一丝慌乱、辩解过度或急于撇清,都可能暴露更深层次的身份。   ——   梁幕辰静静看着他眼中骤然闪现的锋芒,片刻,竟轻轻笑了。   “姜家不会坐视不理?”他反问,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   “那你呢,予淮?你是以姜家二少的身份警告我,还是以我伴侣的身份……在担心我?”   姜予淮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梁幕辰的目光坦然迎上他的审视。   “无论哪种,我的回答都一样:我有分寸。”   “我与Nuova的合作,建立在严格的契约和清晰的边界之上,我所处的‘位置’,足以确保我所想的利益和安全,也自然会规避不必要的风险。”   “姜家的顾虑我收到了,但请放心,我不会让‘梁幕辰’这个名字,成为任何一方需要额外担心的负担,无论是梁家,还是姜家。”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那张滴水不漏的脸,心里暗暗咬牙。   这混蛋,既承认了合作的深度与危险性,又强调了自己的掌控力和避险能力,既接受了姜家的“好意”,又委婉地表达了不需要对方过度干涉的立场。   将自己牢牢定位在一个“精明、谨慎、与危险组织合作但有自保能力的商人”框架内。   姜予淮与他对视片刻,梁幕辰的目光深邃平静,无懈可击。   几秒钟后,姜予淮率先移开视线,低下头,用力戳了一下碗里的米饭,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就好。”   他撇了撇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抱怨起今天的汤有点咸。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赌气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有更深处的复杂情绪。   小狐狸的爪子试探性地挠过来了,很聪明,也很小心,但……还是稚嫩了点,斗不过的。   梁幕辰也重新拿起了筷子,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博弈,只是餐间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   姜予淮咀嚼着食物,心思却飘了,梁幕辰那个问题,在他胸腔里反复撞击。   担心?当然是担心的!但这担心复杂到他此刻无法理清,更无法在刚才那种交锋的场合宣之于口。   他眼角的余光掠过梁幕辰沉静的侧脸,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忽然让他心底窜起一丝无名火。   就是这副样子……好像永远算无遗策,永远可以置身事外,甚至,永远可以随时转身走入最危险的局中。   姜予淮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不行。   这个人才没有什么鬼分寸!他必须要听到梁幕辰一句最重要的“实话”。 第65章 承诺   姜予淮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目光落在对面梁幕辰沉静的侧脸上。   那些迂回的试探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另一种更直接、更汹涌的情绪,却在此刻占据了上风。   “阿辰。”   姜予淮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谈论那些试探话题时,少了些刻意营造的随意或锐利,多了几分清晰的认真。   梁幕辰正端起水杯,闻言抬眼看他。   姜予淮迎着他的目光,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严肃。   “上次那个慈善晚宴,Nuova它……”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   “我知道Nuova这种组织很危险,也知道你跟他们的合作是梁家生意上的事,我不该多问。”   “但是,以后如果Nuova还有那种让你当诱饵、亲自涉险的任务……你不要再答应了好吗?”   梁幕辰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想到姜予淮会在这个话题上如此直接地追击,而且语气如此郑重,甚至近乎请求。   “予淮,怎么突然这么严肃?这么关心我?”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唇角勾起惯常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弧度,本想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甚至略带暧昧的打趣方向,以此来化解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感。   按照以往的经验,姜予淮大概率会炸毛,会红着耳朵尖反驳“少自作多情”,然后话题就会滑向轻松的、无伤大雅的斗嘴。   然而,姜予淮并没有如他所料那般。   相反,姜予淮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梁幕辰,里面的情绪清晰得让梁幕辰心头微微一震。   “是,我就是在担心你。”   姜予淮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可以说得上坦诚,他没有给梁幕辰插话的机会,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生怕被打断。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闻到麻醉剂味道,听到里面不对劲的声音时,我心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仍能感受到当时的惊悸。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没有夸张的渲染,只是平实地叙述着当时的感受,但这种平实反而更具冲击力。   “那种感觉,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Nuova或许很强大,他们的计划或许很周密,但只要是计划就有变数,只要是诱饵就可能被真的吞掉。”   “阿辰,我真的不想你冒这种险。”   这份关心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急切,是一种纯粹的、基于“梁幕辰这个人”的担忧。   姜予淮自己或许并未深思这其中的分量,他只是觉得,哪怕是朋友,看到对方陷入那种显而易见的危险,也该这样劝阻。   他坦荡地承认了这份关心,却没意识到,在这段始于合作、算计、试探的关系里,这份坦荡本身有多么灼人。   ——   梁幕辰微微怔住,调侃的话语凝固在嘴边,准备好的轻松表情也僵在脸上。   姜予淮那双清澈眼眸里的认真和担忧,像一束过于明亮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习惯隐藏在计算与权衡之后的内心角落。   梁幕辰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不是对姜予淮,而是对自己。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念头——那个在确认姜予淮身份的深夜,在书房里,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曾经浮现过的念头。   利用他。   那么锋利的一枚暗子,就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如果他想,他可以把这个身份利用到极致——清除对手、获取情报、渗透LEV、甚至通过姜予淮影响姜家的决策。   那个念头只存在了几秒钟,就被他否定了,他甚至记得自己当时内心涌起的那种抗拒,那种近乎本能的拒绝。   但它毕竟真实地出现过。   在那个瞬间,他衡量的是价值,是筹码,是如何将这最终的证据转化为对己方最有利的局势。   而现在,姜予淮坐在这里,不带任何算计和试探,只是因为担心他可能再次涉险,就用如此真挚甚至带着恳求的语气,希望他做出一个安全的承诺。   一种混合着愧疚、动容和无措的复杂情绪,悄然攥紧了梁幕辰的心脏。   他不想让姜予淮看到,哪怕只是感知到,那个曾在黑暗中浮现的、精于算计、冷酷权衡的自己。   那份阴暗的投影,与眼前这捧赤诚的关心相比,显得如此不堪。   ——   餐厅里安静极了,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姜予淮还在看着他,等待着一个回答。   “阿辰?”   梁幕辰喉结微动,避开了姜予淮过于明亮的视线片刻,又缓缓移回,再开口时,他声音里的那丝惯常的沉稳下,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   “好,”他看着姜予淮,一字一句地说,“我答应你。”   这个承诺,不仅仅是对姜予淮担忧的回应,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自己内心深处某个念头的斩断和修正。   姜予淮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几秒后,他微微松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真的卸下了一块石头,脸上重新露出一点鲜活的神色。   “那就好。”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梁幕辰听。   姜予淮心里其实清楚,梁幕辰这个承诺能有几分真、几分兑现的把握,很难说,Nuova那种组织,梁幕辰与它的牵扯,都不是一句承诺能简单约束的。   但至少,他说出来了,梁幕辰也正面回应了。   身份试探归身份试探,利益博弈归利益博弈,但那个该死的Nuova,总是把梁幕辰推到那种危险的境地,这让他无法忍受。   他管不了Nuova的行事作风,至少,他希望自己能管住梁幕辰这个明明看起来冷静理智得过分、实则可能做出冒险决定的“笨蛋”。   也许未来某一天,当梁幕辰再次面临类似抉择,权衡利弊、计算得失的时候,能想起今晚这次对话,想起自己此刻的认真,想起他亲口许下的这个承诺……   或许,就能让他犹豫那么几分,选择更稳妥的那条路。   ——   夜深人静,梁宅的书房只余一盏孤灯。   梁幕辰摩挲着指间的戒指,指腹无意识地在戒面上反复滑动,他眉头微蹙,眼神沉沉地盯着某处,周身透着一股绷紧的情绪。   他在复盘,复盘着最近的对话,确认是否有异常、是否有破绽,而复盘到最后……   “啧。”   梁幕辰几乎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或者说,低估了一个变量。   他原先认为,即使对姜予淮有了超出预计的关注和心软,他依然能在涉及核心利益和行动原则的问题上保持绝对的理性与主导。   就像确认身份后,他虽否决了利用的念头,但仍将其视为需要纳入考量的风险因素,一切尽在掌控。   但今晚的这个承诺证明,姜予淮对自己的影响似乎比想象的还要深。   在本应只考虑成败概率与组织利益的事务上,他竟然因为一个人的担忧,做出了带有妥协性质的承诺。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刻的懊恼和烦躁。   懊恼于自己的“不专业”、烦躁于这种“失控感”,对他这样的人而言,是危险的信号,它意味着软肋的生成,意味着绝对理性壁垒的裂缝。   “这不是一件‘好事’。”   梁幕辰对自己说,声音低沉,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承诺已经出口,他不会反悔——至少不会明着反悔。   但他需要重新设定边界,需要更严格地将情感与决策隔离。   需要确保,无论姜予淮这个人在他心里引起了怎样的波澜,都不能再如此直接地冲刷到他作为梁幕辰、作为Nuova首领所必须坚守的底线。   [滴——],Nuova内部的紧急信息突然传来:[首领,已调查清楚悬赏令来源。] 第66章 同归于尽的阴谋   关于“确认姜予淮就是LEV银狐Slysss”这件事,梁幕辰暂时不打算摊牌,毕竟,他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也仍在姜予淮面前隐藏着,他还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追查与审讯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梁幕辰没有忘记对姜予淮的另一个承诺,信息共享。   线索逐渐清晰,矛头直指一家老牌证券商——金驭证券。   这家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在梁氏今年强势介入相关领域后,市场份额被急剧挤压,早已岌岌可危。   早餐时,梁幕辰慢条斯理地切着煎蛋,姜予淮则捧着一杯牛奶,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面包,眼神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悬赏的事,查清楚了。”   “嗯?谁?!”姜予淮喝牛奶的动作一顿,瞬间精神了。   “金驭证券。”   姜予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金驭证券?那怪不得恨你入骨。他们这几年本来就苟延残喘,全靠一点老客户和灰色操作撑着,梁氏今年一介入,技术和渠道双重碾压,直接把他们最后那点喘息的余地都碾碎了。”   梁幕辰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嗯?予淮居然对这家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有了解?”   姜予淮撇撇嘴:“早几年我哥还跟他们有过短暂合作呢,不过他们那个掌舵人,叫金载昊是吧?眼高手低,偏执还没眼力见,总想占便宜,合作了两年,我哥就受不了,直接解约了。”   “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与其恨你,他不如多恨恨自己。”   姜予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梁幕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现在查清楚了,可以安心了?”   姜予淮却没那么好糊弄,他放下杯子,盯着梁幕辰。   “你少忽悠我!那个金载昊和整个金驭证券,你打算怎么办?他们这次没成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狗急跳墙,谁知道下次会用什么更阴损的招?”   他身体微微前倾,追问着,“你打算怎么对付他?别告诉我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可不信梁幕辰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大善人。   梁幕辰迎着他探究的目光,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商业机密。”   姜予淮咬着叉子,怨念地瞪了梁幕辰一眼,心里嘀咕:[行行行,就你们梁氏秘密多,跟Nuova勾勾搭搭的,肯定没打算走正经商业途径。]   但他也知道,再问下去梁幕辰也不会多说,只能把这口气咽回去。   ——   时间悄然滑过几周。   财经新闻头条赫然刊登了金驭证券正式宣布破产清算的消息。   曾经在证券业也算一方诸侯的金驭,最终在新时代姜氏和梁氏联手的金融洪流冲击下,彻底沉没。   几乎在同一时间,暗网上那份针对梁幕辰的高额悬赏,也被悄无声息地撤下了,发布方显然已经没钱支付后续费用,甚至连维持悬赏的保证金都耗尽了。   姜予淮刷着手机新闻,啧啧两声,对着正在看文件的梁幕辰调侃。   “啧啧啧,梁董,心狠手辣啊,我哥当年跟金驭证券解约,也就是终止合作,可没把人往死里整,还给留了点体面。”   梁幕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有接这个话茬。   这次针对金驭证券的雷霆打击,固然有他主导的Nuova在暗处施加压力、切断其灰色资金链和潜在盟友。   但暗地里,姜时允也配合默契,从金融市场层面给予了精准且致命的最后一击。   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某种无需言明的共识和合作,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让眼前这个兄控的小狐狸知道了。   “换做是你哥被人用那种方式暗杀试试?”梁幕辰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   “姜总心可不见得比我白多少,手段或许不同,但达到目的的决心,恐怕只强不弱。”   “喂!”姜予淮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瞪圆了眼睛,“不许说我哥坏话!”他哥在他心里可是完美无瑕的!   梁幕辰看着他护短的样子,语气里带上一点揶揄:“你哥背靠的是明面扶持的金融体系和官方那边的资源,走的自然是相对阳光的大道,而我……”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无奈,“军火起家,灰色地带打滚,很多事,也是形势所迫,手段脏点、狠点,也是被逼无奈。”   这话隐约点明了姜氏和梁氏背后不同的“保护伞”性质,一个在相对白的领域受官方扶持,一个在灰色地带与黑手党势力纠缠。   当然,到了他们这个层面,所谓的“黑白”界限早已模糊,勾结与制衡才是常态。   姜予淮哼了一声,故意呛他:“少来这套!被迫无奈?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再说了……”   他下巴微扬,带着点小骄傲,“我哥选的保护伞靠谱多了!比某些人选的什么破Nuova强多了!至少不会拿自己当诱饵!”   “咳……”梁幕辰喝着咖啡杯差点被呛到,他放下杯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行吧。   看来Nuova“无能”、“废物”、“不靠谱”的形象,在姜予淮心里是彻底扎根,一时半会儿很难扭转了。   偏偏他还不能解释,只能默默背起这口黑锅,毕竟骂Nuova就等于在骂他自己,梁幕辰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   城市的另一端,某个阴暗角落,破产清算的公告如同丧钟,敲碎了金驭证券掌舵人金载昊最后一丝理智和体面。   曾经风光无限的办公室如今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早已被搬空抵债。   金载昊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老板椅上,双眼布满血丝,破旧的桌子上散落着几张宣告金驭破产的报纸,以及几张梁幕辰在各种杂志和晚宴上的照片。   恨意如同毒藤,缠绕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毕生心血毁于一旦,家族声誉扫地,余生可能都要在债务和耻辱中挣扎。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梁幕辰!因为梁氏的野蛮入侵,因为那个年轻人的毫不留情!   “梁幕辰……梁幕辰!”金载昊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如同恶鬼。   走投无路,真正的走投无路。   但绝望的尽头,往往滋生出最疯狂的念头。   金载昊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毒光芒,他还有最后一点私藏的、未被冻结的现金,不多,但足够雇佣一些更亡命、更不择手段的人。   “你不让我活……你也别想好过!”   梁幕辰本人防护严密,背靠Nuova,难以直接下手。   但是……他身边的人呢?那个跟他联姻的姜家二少姜予淮?或者,那个在商场上跟他配合默契的姜时允?   “对……姜时允……姜予淮……”   梁姜两家利益捆绑如此之深,只要他们出事,梁幕辰不可能坐视不理!   一个恶毒而疯狂的计划,在金载昊濒临崩溃的脑海中迅速成形。眼中只剩下毁灭的火焰和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要用这最后一点钱,赌上一切,进行最后一搏。   ——   与此同时,梁宅客厅里,姜予淮正为怼得梁幕辰哑口无言而得意地晃着脚尖,浑然不觉自己与兄长已成为他人眼中复仇的筹码。   而梁幕辰放下咖啡杯时,加密终端在口袋震动——凯恩的简报刚弹出第一条预警:【金载昊失踪,其名下最后资金流向可疑。】 第67章 和梁幕辰谈判,我更有价值   金载昊的失踪,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在经历了破产清算、悬赏撤销、以及梁姜两家明里暗里的双重打击后,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老牌证券掌舵人,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没有垂死挣扎的反扑,没有公开的控诉,甚至连惯常的、失败者最后的哀鸣都没有。   金载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公众视野和地下世界的关注中。   梁幕辰和姜时允都没有放松警惕,他们深知,沉默有时比叫嚣更可怕。   双方的人手仍在暗中搜寻金载昊的下落,试图斩草除根,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寥寥无几,他像一滴水融入了污浊的泥潭,踪迹难寻。   “要么是真的心灰意冷,找个角落自我了断了,要么……就是在酝酿更麻烦的东西。”   梁幕辰在听取安雅汇报时,指尖轻点桌面,他倾向于后者,但眼下没有线索,也只能加强戒备,静观其变。   ——   另一边,LEV接到了一个高价值目标清除任务。   目标是一位在慈善外衣下进行肮脏交易的政客,地点选在对方举办的一场奢华晚宴上。   梁幕辰不出席这场宴会,对姜予淮而言,这正好是个方便行动的机会。   姜予淮潜伏着,夜视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目标——那位正与人谈笑风生、举杯致意的政客。   耳麦里传来秦野的倒数:“三、二……”   就在秦野准备引爆预设的、用于制造混乱的小型爆破装置时,异变突生!   “一”字尚未出口!   “轰——!!!”   晚宴厅正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不是秦野安排的爆破点!无数水晶碎片和断裂的灯架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混乱!   “艹!这不是老子的爆破!什么情况!”   秦野的咒骂瞬间在耳麦里炸响,姜予淮眼神一凛,但他没有分神,无论是谁制造的,都是机会。   “无所谓,反正都是制造混乱。”   他低声回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在漫天坠落的碎玻璃和四散奔逃的人群中,他的目标因为惊吓而僵在原地,举着香槟杯的手停在半空。   就是现在。   姜予淮屏息,扣动扳机,安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发出轻微的闷响,子弹穿过嘈杂的空气,精准地没入目标心脏。   政客脸上的惊愕瞬间凝固,身体晃了晃,无声地倒下,淹没在更深的狼藉中。   “目标死亡,收工。”   姜予淮利落报出结果,手上飞快地分解枪械,塞进特制的伪装箱,任务完成,混乱是天然的掩护,他需要趁乱迅速撤离。   ——   然而,就在他准备按计划离开狙击点,与LEV队友汇合时,动作突然停滞。   他的目光扫过个人通讯器,他与姜时允的私人联络线路赫然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姜时允!   时间就在他潜伏和狙击的这短短半小时内!这个频道,除非天塌下来,他哥绝不会动用!   一股冰冷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姜予淮的心脏。   姜予淮立刻点开与姜时允共享的紧急定位系统,全息地图展开,代表姜时允位置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而那个坐标……赫然就是晚宴厅的中庭区域!怎么回事?!哥哥怎么会在那里?!   姜予淮的心脏狂跳起来,指尖颤抖着,甚至来不及思考,他立刻划开姜时允的紧急通讯频道,试图呼叫。   然而呼叫却显示无法拨打,是姜时允切断了线路!   姜时允不想让姜予淮联络上!发生了什么!   “滋啦——滋啦——”   几乎在同一时间,晚宴厅尚未完全停歇的广播系统,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覆盖了原本优雅的背景音乐和惊恐的余波。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扭曲而充满恶意的嗓音,裹挟着无形的血腥气,响彻整个空间:   “尊敬的姜时允姜总,正在中庭欣赏我们精心准备的‘枪械收藏’,不知道……梁幕辰梁先生,有没有兴趣一同前来欣赏?我们……恭候大驾。”   姜予淮的大脑嗡的一声,所有冷静和计划瞬间被炸得粉碎。   哥哥!   哥哥有危险!   “温言哥!查主厅和中庭所有监控!定位我哥!快!”   姜予淮对着LEV频道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形。   他完全忘了撤离,转身就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晚宴厅中庭的方向冲去!什么任务收尾,什么隐蔽行踪,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季温言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急促:“予淮!冷静!检测到中庭区域有高强度电子脉冲干扰,监控和通讯被屏蔽!情况不明,立刻撤出当前坐标!这是命令!”   “我哥出事了!”   姜予淮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眼里只有地图上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   “救我哥!临川!想办法调取脉冲干扰前的监控!秦野!找中庭可能的爆破点和结构弱点!快!”   姜予淮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撞开安全通道的门,沿着消防楼梯向下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哥哥身边!一定要赶到!   ——   “砰!!!”   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中庭大门被姜予淮一脚狠狠踹开!   门内的景象,如同却地狱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   姜时允被反绑在一张椅子上,他向来一丝不苟的银丝眼镜碎了一半,镜片歪斜地挂在脸上,额角太阳穴处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脸颊流下,浸染了昂贵的高定西装衬衫领口。   而站在姜时允身旁,用枪口死死抵着他太阳穴的,正是那个消失了许久的金载昊!   他面容憔悴扭曲,眼窝深陷,早已没了昔日金融大鳄的影子,浑浊的眼球里燃烧着疯狂和刻骨的恨意!   姜时允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在看到破门而入的姜予淮时,瞳孔骤缩,脖颈暴起青筋,嘶哑的怒吼震耳欲聋:   “滚回去!谁让你来的!滚——!”   然而,姜时允的怒吼被一只沾满泥污的皮鞋狠狠打断!   “闭嘴!”   金载昊狠狠一脚踹在姜时允的腹部!力道之大,让姜时允痛苦地蜷缩了一下,闷哼出声,嘴角溢出血丝。   “姜总,您还有空管别人呢?看看谁来了?您的宝贝弟弟?”   金载昊狞笑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转向门口僵住的姜予淮,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扭曲的快意:   “当年就是你哥看不起我金驭!把我们当垃圾一样甩开!现在呢?报应!都是报应!”   姜予淮捏紧的拳头在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到哥哥脸上的血,看到金载昊眼中的疯狂!   金载昊恨他哥!他不仅要引梁幕辰来,他还要报复姜时允!   金载昊恨梁幕辰搞垮他的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还恨当年姜时允果断放弃与他的合作,恨姜氏没有拉他一把!这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冷静……必须冷静!哥哥在他手里!   无论如何!必须救下姜时允!   金载昊恨姜氏,但他的最终目标是梁幕辰,那么……   电光火石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姜予淮被恐惧和愤怒灼烧的脑海中成型!   ——   姜予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缓缓举起了双手。   同时向前踏出一步,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中庭深处,朝着那几道骤然亮起、锁定在他身上的刺眼红外瞄准光斑走去。   他抬起头,直视着金载昊疯狂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表现出的傲慢:   “金载昊,我是姜家二少爷,姜予淮,也是梁幕辰法律上的伴侣。”   姜予淮停在红外瞄准圈的正中心,如同献祭的羔羊,却挺直了背脊。   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冰冷的诱惑力,穿透弥漫的血腥味,砸在金载昊扭曲的脸上。   “比起绑架姜氏继承人,用一个可能被梁幕辰权衡利弊后,选择放弃的生意伙伴威胁……绑架活着的‘梁夫人’,用来和梁幕辰谈判,是不是更有价值?” 第68章 人质交换   姜予淮想替换姜时允当人质!   愚蠢!绝对不可以!   “呃啊……”姜时允喉间的暴怒被血沫堵住,他震惊的看着姜予淮,刚想怒斥阻止,就被旁边的绑匪同伙再次给了一拳,整个人痛苦的蜷缩起来。   金载昊眯起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怨毒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主动踏入陷阱的姜予淮,眼神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欣赏。   手枪的枪口依旧死死抵在姜时允的下颌,冰冷的金属压出一道红痕。   “姜二少……倒是比你这位永远高高在上的哥哥,识趣得多,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中疯狂更盛,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恶毒的念头在他扭曲的脑海里成型!   金载昊猛地松开抵着姜时允的枪,一把攥住姜予淮刚刚举起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同时,另一只手粗暴地扯过姜予淮脑后的发尾,毫不留情地将他拖拽着,转向房间角落一个隐蔽的、正在幽幽闪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   “唔!”姜予淮猝不及防,痛哼一声,身体被他巨大的力量拽得一个趔趄!   “不过,光抓人质,这游戏也太无聊了!”   金载昊狂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贵宾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要热闹!要够劲!梁幕辰不是喜欢藏着吗?不是喜欢运筹帷幄吗?我给他现场直播点刺激的怎么样?”   金载昊凑近姜予淮被迫仰起的脸,浑浊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充满恶毒和下流:   “直播一场……梁夫人的活春宫,你说,梁先生会不会来得更快一点?嗯?”   金载昊的目光淫邪地在姜予淮脆弱纤细的脖颈,和被迫后仰而显得更加突出的喉结上流连。   “畜生!你敢碰他!我杀了你——!!”   被绑在椅子上的姜时允目眦欲裂,额角的鲜血流进眼眶也浑然不觉,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吼,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挣扎,试图连人带椅撞向金载昊!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守在旁边的另一个绑匪毫不犹豫地将电击枪狠狠捅在姜时允的肩胛处!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身体,姜时允的怒吼戛然而止,变成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剧烈抽搐后瘫软下去,意识陷入半昏迷,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哥——!”姜予淮心脏骤停,嘶声喊道,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金载昊更用力地拽住头发,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不能慌……不能乱……   姜予淮咬紧牙关,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吼和恐惧死死压回心底。   现在必须冷静!金载昊在故意激怒他,羞辱他,拖延时间,或许也是在等梁幕辰那边的反应。   姜予淮在等!   等秦野的爆破!等季温言和临川找到机会!等一个能救下哥哥的、千钧一发的时机!   他强迫自己忽略金载昊恶意的言语侮辱,最低限度的抗衡着,然后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身体在金载昊的钳制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将力量积蓄到极致的弓弦!   眼底深处,属于杀手的冰冷静谧,正在艰难地重新凝聚。   时间在极度压抑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滚动。   ——   “滴——!滴——!滴——!”   一阵极其突兀、规律而急促的电子蜂鸣声,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中庭角落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故障警报。   这声音姜予淮太熟悉了!是秦野C4定时爆破器的预设提示音!   金载昊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分散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瞟去。   就是现在!!!   姜予淮蓄力已久的身体骤然爆发!被金载昊攥住的手腕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反拧、下沉、挣脱!   同时,他屈起右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撞向金载昊的腹部!   “呃啊——!”金载昊猝不及防,腹部遭到重击,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钳制的手不由得一松。   姜予淮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体落地后没有丝毫停滞,如同离弦之箭,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猛地朝着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的姜时允猛扑过去!   “哥!”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袖口寒光一闪,一柄薄如蝉翼、隐藏许久的特制刀片滑入指尖。   在扑到姜时允身边的瞬间,刀片已经精准地划向姜时允手腕和脚踝的束缚带!   几乎就在刀片割裂扎带的同时——   “轰——!!!”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天神怒吼!   东南方向一根巨大的承重石柱,在秦野精准的控制下轰然炸裂,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粉尘和毁灭性的力量,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巨大的音浪和冲击波让整个中庭的地面都在剧烈摇晃!金载昊和其余绑匪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身形一晃,耳膜轰鸣。   “予淮!东南方向!柱子后面!快!”   秦野的吼声穿透尚未平息的爆炸余波和依旧断续的通讯干扰,模糊但急切地传来。   “走!”   姜予淮没有半分犹豫,割断最后一道束缚,左手猛地抓住姜时允被折磨到脱臼的手腕,用尽全力将他从椅子上拖起,朝着秦野指示的东南方向的承重柱后冲去!   碎石和灰尘从爆炸中心飞溅而来,姜予淮用身体护住姜时允的头脸,踉跄着冲向柱子。   眼看就要触及柱子的阴影——   一道清晰、稳定、充满死亡气息的红色光斑,如同毒蛇的信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姜时允毫无防备的后心位置!   红外瞄准射线!还有埋伏的狙击手!金载昊不止这些人!   “哥——!!!”   姜予淮的嘶吼撕裂了喉咙!没有任何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猛地将刚刚拉到自己身前的姜时允狠狠向旁边一推!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撞向相对安全的东南柱废墟之后!   而他自己,则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身体完全暴露在了那致命的红外光斑之前!   “予淮!”   “砰!”   狙击枪的闷响几乎与他的撞击同时发生。   噗嗤!   子弹撕裂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残酷!   “呃啊——!!!”   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灼痛,从姜予淮左肩轰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半边身体!   旧伤叠加上新的贯穿伤,骨头碎裂的剧痛和肌肉被撕裂的灼烧感沿着神经疯狂蔓延,眼前一阵发黑。   温热的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浸湿了昂贵的西装和身下的地毯!   姜予淮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栽倒在地。 第69章 梁幕辰你还不出现?!   姜予淮眼前猛地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和黑点!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声了!   他的皮鞋在迅速扩大的血泊中打滑,挣扎着想再站起来,却只能无力地跪地,左臂软软地垂落,完全失去了知觉。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秦野矫健的身影如同猎鹰般从柱子后的阴影中扑出。   秦野一把搂住踉跄站稳、挣扎着想爬回去的姜时允的腰腹,将他牢牢护住,迅速拖向柱子后更深的阴影,那是通往预设撤离路线的方向。   “秦野!先带我哥……走!”   姜予淮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却因剧痛而破碎颤抖。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只沾着灰尘和血迹的皮鞋,已经狠狠踩在了他受伤的左肩胛骨上,用力碾下!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的脆响,清晰地从他身体里传来。   “啊——!”   姜予淮眼前瞬间模糊,几乎要晕厥过去,锁骨处传来的、比枪伤更尖锐、更屈辱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予淮!放开我!予淮!!”   姜时允目眦尽裂,挣扎着想要回头,秦野听到姜予淮的惨叫,动作一顿,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和痛苦。   但秦野深知,姜予淮最看重、最不惜一切代价要保护的,就是他哥哥的命。   此刻带走姜时允,才是对姜予淮拼命创造出的机会的最大尊重!   “信我们!”   秦野对着姜予淮的方向低吼一声,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一个从侧面扑上来试图阻拦的绑匪同伙,躲避着新一轮袭来的枪弹。   最后秦野深深地、担忧地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被金载昊踩在脚下的姜予淮,咬牙,头也不回地扛着姜时允,冲进了爆炸制造的混乱和烟雾深处。   “临川!找狙击点!老季控场!救予淮!”他的吼声消失在通道尽头。   ——   金载昊的鞋底依旧死死碾在姜予淮痉挛的左臂上,鞋跟恶意地、反复地碾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弹孔。   他看着秦野带走姜时允的方向,又低头看着脚下因为剧痛而脸色惨白、冷汗淋漓、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再发出惨叫的姜予淮,扭曲的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   “真有你的啊,姜二少……”金载昊慢条斯理地说,脚下再次用力。   “差点就让你坏了我的好事,就是不知道……梁夫人这身细皮嫩肉,这身硬骨头,拆开来卖,能值几个钱?够不够补偿我的损失?”   姜予淮的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沾着血污的嘴角,竟然扯出一个冰冷而充满讥诮的弧度,声音微弱却清晰:   “够买……你们金家……上下三代……的墓地……”   “找死!”金载昊被彻底激怒,眼中凶光暴涨。   他猛地抬起脚,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枪,枪口调转,直接抵上了姜予淮那已经血肉模糊、骨头错位的左肩伤口!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扣动扳机!   “砰!”   子弹在极近的距离再次射入,巨大的冲击力让姜予淮的身体剧烈一弹。   但这还没完,金载昊似乎觉得还不够,枪口没有离开,继续用冰冷的金属边缘,恶意地碾磨着那处血肉模糊的创伤,狠狠地、残忍地转动、搅动!   “啊——!!!!”   这一次,姜予淮再也无法抑制,凄厉至极的惨叫冲破喉咙,在弥漫着血腥和硝烟味的贵宾室里回荡,令人心胆俱寒。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却又因为踩踏和枪伤而无法动弹,只能承受着这非人的折磨,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迅速沉向黑暗的深渊。   ——   “贱人!杂种!”   金载昊被姜予淮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以及那声无法抑制的凄厉惨叫取悦,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满足和兴奋。   他狞笑着,再次将枪口抵近那已经惨不忍睹的左肩伤口,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再次撕裂血肉,姜予淮的身体像破败的玩偶般剧烈抽搐了一下,连惨叫的力气都似乎被抽空,只剩下破碎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   姜予淮几乎蜷缩成一团,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   他艰难地抬起眼帘,视线模糊地看向状若疯魔的金载昊,沾血的嘴角竟然扯动了一下,发出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带着清晰嘲讽的声音:   “梁幕辰……咳……估计还在……没信号的私人飞机上呢……哈哈……你在这里……搞这么大动静……等死吧……”   他记得梁幕辰的行程,这几天他确实在外地处理一个重要的跨国项目,按照计划,应该是今天傍晚才返回。   现在宴会厅爆炸、绑架、枪击……这么大的动静,执法部门和安保力量很快就会被彻底惊动,全面包围这里。   金载昊若不能及时逼出梁幕辰,完成他所谓的“谈判”或“同归于尽”,那他的最后疯狂,就真的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很快就会落幕的闹剧。   “闭嘴!”   金载昊被戳中痛处,暴怒地抬脚,狠狠踢在姜予淮苍白染血的脸颊上。   姜予淮闷哼一声,头偏向一边,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金载昊不再废话,他粗暴地拽起姜予淮的衣领,几乎是将他拖行着,按向贵宾室角落里那个连接着宴会厅广播系统的控制台。   他抓起麦克风,打开变声器,嘶哑疯狂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变得扭曲而刺耳:   【梁幕辰!你特么再不出现!我每分钟在你这位娇贵的夫人身上开一个新的洞!】   ——   广播的回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部分区域回荡,混杂着远处隐约的警笛和混乱的人声。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几秒钟后,死寂的通讯频道突然切入一段加密波段——   【金载昊!——】   梁幕辰的通讯终于赶上了! 第70章 梁幕辰怎么会在这里?!   梁幕辰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地寒冰中凿出,冷冽得能凝出冰碴,背景音里是清晰而急促的直升机旋翼轰鸣声。   显然,梁幕辰刚下飞机就接到了这噩耗,正以最快速度赶来。   “1号接待室,十分钟后我会带着你要的……”   梁幕辰的声音带着压抑怒火的压迫感。   “轮得到你订规矩?!”   金载昊狂笑着打断,为了证明自己手中的筹码,他特意用枪柄重重砸了一下姜予淮受伤的肩部。   “呃——!”姜予淮压抑不住的痛哼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过去。   金载昊满意地听到梁幕辰那边呼吸似乎瞬间凝滞了一瞬,他更加得意甚至笑出了声。   “5号贵宾室!顶层!只准你一个人上来!迟到一分钟……”   他拖起已经意识模糊、只能勉强支撑的姜予淮,走向通往顶层安全通道的门,“我就拆他一根骨头,当给你的见面礼!”   ——   在宴会厅某处被LEV临时接管的设备间里。   季温言面前的数个屏幕闪烁着,全息地图上,代表各方力量的红点、绿点、黄点正在快速移动、汇聚,尤其是在顶层区域,几乎形成了一个死亡的旋涡。   “临川,寻找5号贵宾室最佳狙击点位,同步锁定室内所有可能监控!秦野,带姜总撤到B2安全区,蓝蓝接应!快!”   季温言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手指在虚拟键盘飞快敲击着上,试图突破顶层更严密的电子屏蔽。   沈临川正快速在建筑外围移动,寻找着射击角度,他分屏上显示着从姜予淮贴身传感器传回的、已经极度不稳定的生理数据,心率飙升后骤降,血压持续走低,体温流失……   “艹!”沈临川眼睛通红,“淮哥的体征数据在暴跌!他撑不了多久!我马上到达备用狙击点!”   另一边,防爆电梯内,秦野几乎是用蛮力将挣扎着要往回冲的姜时允死死按在墙上。   “放开我!予淮还在那里!我去换他!予淮受伤了!他……”   姜时允额角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流了半脸,眼神却像濒死的野兽,不停地嘶吼着。   “姜总!”秦野的声音也带着压抑的怒吼。   “姜予淮是用命换来的逃生时间!你现在回去,除了给那个疯子再多一个筹码,让他更兴奋地折磨予淮,还能有什么用?!你冷静点!”   电梯门打开,等候在此的柳辞蓝立刻上前,和秦野一起制住姜时允。   柳辞蓝看着姜时允通红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信我们!姜时允,你信我们!”   “予淮那家伙命硬得很!我们LEV接下的任务,从来没有放弃的先例!我们绝对不会让予淮死!你不能让予淮白受罪!”   ——   顶层,5号贵宾室。   这里只有一面狭小的窗口,窗外是漆黑如墨的夜空和远处城市天际线的零星灯火,隐约可见厚重的雨云正在聚集。   姜予淮被金载昊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路拖行留下的血迹,在光洁的地面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   姜予淮勉强睁开眼,透过那扇因为暴雨将至而蒙上水汽的玻璃窗,眯眼看向远处。   漆黑的天际线模糊不清,暴雨前夕的低气压让人呼吸不畅。   这个距离、这个天气……沈临川最擅长、最爱的特制巴雷特M82A1,最大有效射程也不过两千码左右,而且在这种能见度下,远程狙击的难度呈几何级数增加……   胳膊动不了……失血有点太多了……手上只有一个烟雾弹……真麻烦了。   “看什么看!在等你的姘头?”   金载昊走上前,一把掐住姜予淮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拎起来,迫使他对上自己疯狂的眼睛。   姜予淮呼吸艰难,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混着喉咙里涌上的血沫,变成破碎的气音。   “蠢货……你们真信……他会为了一个……联姻的工具人……亲自冒险上来?”   “贱货!死到临头还嘴硬!”   金载昊被他的嘲讽彻底激怒,另一只手握拳,狠狠重击在姜予淮的下颌!   “咔嚓!”令人牙酸的脆响,姜予淮的头猛地向后仰去,鲜血从嘴角溢出,后半句讥讽被砸碎在喉咙里。   金载昊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松开掐脖子的手,任由姜予淮滑落,同时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姜予淮的腹部!   “呃啊——!”冰冷的金属刺入身体的剧痛,让姜予淮蜷缩起来,手指无力地抠抓着地面。   “谁不知道梁幕辰爱妻啊!那些八卦头条,那些照片!”   金载昊喘着粗气,拔出匕首,带出一股温热的液体,他俯身,对着姜予淮血迹斑斑的脸狞笑。   “你就是最好的筹码!”   姜予淮的意识在迅速涣散,疼痛几乎麻木,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金载昊,声音微弱却带着最后的挑衅。   “哈……联姻……互相利用……演给外人看的……专门骗你们这种傻子……我哥……逃了……你已经……没得玩了……”   “闭嘴!”金载昊暴怒,铁钳般的手掌扼进喉管,姜予淮几乎要失去意识,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视野迅速变暗,耳边嗡嗡作响。   在一片濒死的朦胧中,他隐约听见金载昊对着通讯器,发出胜利者般的狂笑:   “看见没?梁幕辰啊梁幕辰!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这小美人,可比姜时允值钱多了!”   ——   三千米外,另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天台。   狂风裹挟着暴雨前潮湿的腥气,呼啸着掠过空旷的水泥地面。   沈临川趴伏在预先选定的狙击点,手中的巴雷特M82A1在狂风中微微震颤。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死死套住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口,但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弹道修正值已经飙出刺眼的鲜红警告。   “老季!这他妈完全超出有效射程了!风速、湿度、能见度……全是狗屎!”   沈临川对着耳麦低吼,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他刚摸出加密通讯器,准备向季温言汇报情况并请求调整方案时……   后腰骤然传来一股足以震碎肋骨的巨力!   一记凶狠凌厉的侧踢,精准地命中他的肾脏位置!   “艹——!!”   沈临川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踹得向前翻滚出去!   剧痛瞬间从腰椎蔓延至肋骨,他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差点被震碎!训练有素的本能让他在翻滚中强行扭身,手中的配枪瞬间指向身后!   然而,当他看清月光与远处城市霓虹交织下,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天台边缘的身影时,举枪的手僵在了半空,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骤然收缩!   梁幕辰?   是梁幕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这里干嘛??!! 第71章 身份“暴露”?   梁幕辰不知何时已经登上天台,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身上昂贵的西装外套不知去向,只穿着一件被雨水打湿、紧贴出精悍肌肉线条的黑色衬衫。   “你他妈不去救人!跑这儿来……”   沈临川惊怒交加的咒骂刚出口。   “闭、嘴。”   梁幕辰甚至没有看沈临川,两个冰冷的字眼吐出。   然后沈临川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梁幕辰肩上稳稳架着的,赫然是一把CheyTac M300狙击步枪——那把曾在暴雨夜、在瑞士雪山中留下传奇弹道的定制级武器!   梁幕辰正以极其专业、迅捷而稳定的动作,完成最后的狙击准备。   他抬手摘下了那副戴着的、显得斯文而疏离的金丝眼镜,随手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镜片碎裂的轻响淹没在风里。   月光勾勒出梁幕辰此刻毫无遮挡的侧脸,没有平日里的沉稳或偶尔流露的纵容笑意,只有一片淬了毒的、近乎非人的冰冷。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瞄准镜后方微微眯起,瞳孔收缩,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温度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专注。   以及一种令沈临川脊椎发寒的、不加掩饰的纯粹杀意。   那杀意并非针对他,却如同无形的领域,笼罩了整个天台,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梁幕的食指轻轻搭上扳机,呼吸调整到近乎消失,透过昂贵的热感成像瞄准镜,三千米外,贵宾室那扇玻璃,以及其后模糊的人体热源轮廓,清晰地显现在视野中。   沈临川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战栗感,顺着他的脊椎疯狂爬升。   他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个男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仿佛沉重、粘稠、充满了血腥的铁锈味。   这种压迫感……沈临川只在极少数的同行或敌人身上感受过,甚至比他们LEV的队长季温言在极端情况下展现的威压,更加原始、更加令人本能地战栗。   这绝不是一个商人,甚至不是一个普通黑道能拥有的气息。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疯狂砸落,在天台积起水洼,冲刷着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寂静。   雨水模糊了视线,但梁幕辰架枪的肩线在暴雨中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岩石上的钢架。   沈临川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冰冷的恐惧感中,他脑海中却鬼使神差地闪过姜予淮某次窝在沙发里,带着点得意和炫耀的玩笑话——   “阿辰身上的香水味,有点像狙击枪保养油混着雪松木,还挺好闻……”   当时他只当是姜予淮又在瞎扯。   现在,在这暴雨如注、杀机四伏的天台,看着那个与狙击枪几乎融为一体的男人,沈临川突然觉得,姜予淮那家伙的鼻子……真是灵得可怕。   ——   顶层,5号贵宾室,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贵宾室那扇厚重的防弹门,突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不是预想中的梁幕辰。   踏入硝烟与血腥弥漫的空间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面容冷艳,手里捧着一个银灰色的钛合金手提箱。   是安雅——Nuova的副手。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室内,掠过地上蔓延的血泊,掠过被绑匪挟持、奄奄一息的姜予淮。   姜予淮的瞳孔在剧痛和失血带来的昏沉中,艰难地收缩着试图看清。   他混乱的脑海里闪过梁幕辰作诱饵那次,他冲进贵宾室时,看到站在梁幕辰身旁、拿着呼吸面罩的女人。   [Nuova的人……是梁幕辰信任的人……]   安雅在距离金载昊数米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疏离,声音平稳清晰。   “金先生,梁先生托我向您转达他的诚意。”   她说着,单手打开了那个钛合金公文箱的卡扣,箱盖掀开——   里面并非现金,而是整齐码放着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加密数据芯片,以及下层黄澄澄的金条,在室内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诱人的光芒。   “您之前通过各种渠道试图获取的,梁氏在证券、航运及部分海外资产的加密核心数据,以及等值的硬通货,都在这里。”   安雅的声音没有起伏,“梁先生希望,这足以平息您的怒火,并换取姜先生的平安。”   金载昊看着那箱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眼神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疯狂和恨意淹没!   “耍我?!”   金载昊的枪口猛地用力,在姜予淮太阳穴上压出一圈更深的、几乎要破皮的血痕,他因暴怒而声音嘶哑。   “我想要什么他不知道?!我要梁幕辰跪在我面前!我要他爬过来舔我的鞋底!我要他亲眼看着他心爱的人被折磨!我要他体会我失去一切的痛苦!”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扯住姜予淮被血汗浸湿的头发,将他惨白的脸扭向安雅的方向,咆哮着。   “让他滚过来!立刻!马上!不然信不信我现在就在他这位夫人身上再开几个洞!让他听听他心肝的惨叫!”   安雅微微眯了眯眼,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冷光。   但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甚至向前踏了半步,语气不变。   “梁先生说了,只要确保姜先生的安全,您可以提出任何条件,他愿意亲自前来,与您面谈。”   姜予淮的眼睛已经被额角流下的鲜血糊住了一片,视线模糊而摇晃。   就在安雅说完这句话,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姜予淮的瞬间——   姜予淮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安雅垂在身侧的左手,看似自然地贴着裤缝,但她的无名指,几不可察地、以一个特定的节奏和角度,弓曲、伸直、再弓曲……   那是……LEV内部使用的、极其隐秘的肢体暗号之一!   意思是——[配合狙击]!   ——   姜予淮混沌的、被剧痛和失血折磨得几乎要停止运转的大脑,像是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瞬间划过一片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清晰!   梁幕辰没有出现。   暴雨天气。   三千米的极限狙击距离。   Nuova的人。   LEV内部的行动暗号。   甚至……这个女人能精准地知道他姜予淮能看懂这个暗号。   无数的线索碎片瞬间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疯狂拼接!   那次与Nuova任务目标重合的雨夜……那颗从超远距离飞来、精准瞄准目标心脏的狙击子弹,最终却失误地打偏击中他肩膀……   雪山之巅,他将那个携带密钥的目标,精准地引导进一个完美的狙击视野……无言配合的超远狙击……   那个能在三千米外精准控制弹道、甚至能在暴风雪中锁定目标的恐怖狙击手……   那个如同传说般存在的死神……   那个身上总是带着某种冷香的男人……   梁幕辰!   这个混蛋!   他根本不是什么被Nuova保护的客户!他根本就是Nuova的人!是那个最核心、最顶尖、恐怖到离谱的顶尖狙击手!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猜疑……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谬、讽刺、愤怒、后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解脱的……释然和信任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姜予淮最后的防线。   姜予淮突然低低地、咳着血沫笑了起来,笑声牵动腹部的贯穿伤,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染血的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对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暴雨肆虐的夜空,喃喃自语:   “骗子……”   “你可……千万别失手啊……”   姜予淮的思维在剧痛中跳跃,尚未触及最深处——那个名为“Sirius”的首领身份,但他几乎已经确认,梁幕辰就是那个两次与他命运交错的狙击手。 第72章 致命狙击   三千米外,暴雨如注的天台。   沈临川死死地盯着梁幕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拉长,仿佛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会惊扰那头蛰伏在暴雨中的凶兽。   梁幕辰的瞄准镜镜片不断被密集的雨线冲刷,又迅速被特殊涂层排开,维持着基本视野。   热感成像的画面里,代表姜予淮的橘红色热源轮廓正被另一个更躁动的热源粗暴地拖拽着,缓缓移动,背景是冰冷的墙壁和那扇玻璃窗的模糊轮廓。   当金载昊的身影,因为拖拽姜予淮后退查看公文箱的动作,开始无意识地、逐渐暴露在那条无形的、由瞄准镜延伸出去的死亡轴线上时——   沈临川敏锐地察觉到,身旁梁幕辰的呼吸频率,骤然降低到了一个近乎归零的恐怖状态。   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整个人如同化作了天台的一部分,与冰冷的钢筋水泥、与狂暴的风雨融为一体。   那是顶级狙击手在扣动扳机前,将自身存在感、将一切干扰因素剥离到极致的“绝对静止”。   [疯子……]   沈临川在心底无声地咒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梁幕辰衬衫下摆因风雨吹拂而偶尔翻起的一角吸引。   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深色的、蜿蜒的蛇形暗纹刺绣,透着一种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仅仅是惊鸿一瞥,沈临川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   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恐惧,让他清晰地认识到:   此刻,自己若是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哪怕只是呼吸重了一点,即将出膛的子弹,其贯穿的目标,恐怕绝不仅仅是金载昊的头颅。   梁幕辰搭在扳机上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在冰冷的金属纹路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最后的机会。   狙击镜里,代表姜予淮的热源轮廓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机会来了!   金载昊的热源因此失衡,撞向窗口的轨迹,与梁幕辰预判的弹道轴线,在那一瞬间,完美地重叠!   当金载昊的头部轮廓,在热感成像中占据瞄准镜视野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刹那——   梁幕辰的呼吸频率仿佛归零了。   绝对的静止。   “砰——!!!”   沈临川甚至没看清梁幕辰扣动扳机的细微动作,只看见那杆CheyTac M300的枪膛处,在暴雨的黑暗中炸开一团转瞬即逝的炽烈火光!   巨大的后坐力让梁幕辰的肩膀向后微微一沉,随即又被强大的核心力量稳稳抵消。   “艹!”沈临川的脏话被子弹撕裂空气、穿透三千码狂暴雨幕的尖厉呼啸彻底撕碎。   他几乎是本能看向对面贵宾室的窗户,尽管他知道肉眼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弹道轨迹。   但那种超越常识的射击,那种在极端环境下依然精准到恐怖的杀戮艺术,让他头皮发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他妈真的是碳基生物能打出来的操作?!]   ——   贵宾室内。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金载昊暴怒地对着安雅吼道:“把东西丢给我!然后立刻给我联系梁幕辰!让他滚过来!立刻!”   他的枪口仍然死死抵着姜予淮的太阳穴,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安雅依言,一只手缓缓举起,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另一只手将那个钛合金公文箱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看似自然地用脚尖,将它推向了靠近窗边的一侧地面。   金载昊看着公文箱滑向窗边,又看看安雅举起的双手,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脸上露出掌控一切的得意。   他拖拽着已经奄奄一息、几乎全靠他手臂力量支撑的姜予淮,开始缓缓地向后退,目光警惕地在安雅和地上的箱子之间移动。   金载昊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代表着他“胜利果实”的箱子上,身体也随着后退,逐渐靠近了那扇唯一的窗口。   他一边用枪指着姜予淮,一边伸出脚,试图去踹开公文箱的外壳,想先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   就是现在!   注意力被转移的、最关键的一瞬间!   被拖拽着、仿佛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的姜予淮,涣散的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凝聚的寒光!   他用尽肺部最后一点空气,用尽全身最后一丝能调动的力量,腰腹核心猛地收缩,头部向后,用尽所有力气,后脑勺狠狠砸向金载昊毫无防备的鼻梁!   “咔嚓!”“呃啊——!”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金载昊猝不及防的痛哼同时响起!   两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反作用力,失去平衡,纠缠着踉跄向后,撞向窗口!   就在金载昊因剧痛和震惊而下意识扣动扳机,以及两人身影撞向玻璃、金载昊头部位置在窗口暴露到最大的同一秒——   窗外,暴雨夜空深处,一点致命的流光,以绝对恐怖的速度,撕裂重重雨幕,精准抵达!   “砰——!!!”“砰——!!!”   玻璃发出一种奇特的、被高速物体穿透的清脆碎裂声,并非大面积爆开,而是不到几指宽的、边缘整齐的孔洞!   声音几乎与姜予淮耳畔那擦着他耳际飞过的子弹同时炸响,另一声更沉闷、更致命的轰鸣,从金载昊的头部传来。   金载昊脸上的狞笑、暴怒、得意,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他太阳穴的位置,多了一个可怖的孔洞,鲜血和脑浆混合着溅出少许。   金载昊瞪大的眼睛里,疯狂迅速褪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扼住姜予淮喉咙的手无力松开,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地面上。   姜予淮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个混蛋真就特么这么离谱!!   这一瞬间,姜予淮甚至不合时宜的突然在想。   这么强的人就在身边……好想!好想交手看看…… 第73章 疯子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贵宾室内其他几名绑匪同伙,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巨变惊呆了,直到金载昊的尸体倒地,他们才猛地回神,一片混乱,有人惊恐地举枪,有人试图冲向门口或窗口。   “咳……”姜予淮随着金载昊的倒下也摔在地上。   但他强忍着几乎要吞噬意识的剧痛和眩晕,用还能动的右手,猛地一甩手腕,藏在腕表里的微型高爆烟雾弹被激活,掷出!   “嘭!”   灰白色的浓密烟雾瞬间以落点为中心炸开,迅速吞噬了整个贵宾室的空间,遮蔽了所有视线,也干扰了绑匪们的判断和射击。   “烟雾弹!”   “看不清了!”   绑匪们彻底乱了阵脚!   姜予淮趁机,用右手撑地,拖着完全废掉的左臂和不断流血的腹部,踉跄着,朝着记忆中门口的方向摸去。   每移动一寸,腹部的刀伤和左肩那惨不忍睹的枪伤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刺目的血溪。   视线被烟雾和血污模糊,耳畔是绑匪们混乱的叫喊和咳嗽声,世界在旋转、在变暗。   他几乎是被疼痛刺激着,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在爬行。   当烟雾被一股劲风搅动,季温言焦急冷峻的身影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刃,映入姜予淮逐渐涣散的视野时——   姜予淮紧绷到极致、全靠意志力支撑的那根弦,终于“铮”的一声,断了。   “予淮!!”   季温言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姜予淮,心脏猛地一缩,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姜予淮彻底瘫软前,稳稳地接住了他冰凉的身体。   触手一片湿冷粘腻,全是血。   季温言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但他迅速压下所有情绪,一边将姜予淮护在怀里,一边飞快地查看他颈侧的脉搏和瞳孔反应,同时对着耳麦急促下令。   “目标清除!人质重伤!医疗组!快!”   紧随其后,LEV的伙伴,以及Nuova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精干人员,如同潮水般涌入烟雾弥漫的贵宾室,迅速控制住剩余的、被烟雾和首领暴毙吓破胆的绑匪,清理现场。   季温言紧急处理试图减缓失血,他看着怀中人惨白如纸、血迹斑斑的脸,感受着他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和心跳。   他克制着自己的慌乱,语气沉稳而笃定,按住了所有不安,轻轻拍着姜予淮冰冷的脸颊。   “予淮,坚持住……没事了,剩下的交给我……姜时允很安全,我们都在。”   姜予淮的意识已经沉入一片无边的、温暖的黑暗,最后的力气只够他勉强掀起一点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晃动的视野边缘,透过破碎的窗口,穿过渐渐减弱的雨幕。   他仿佛看到了对面遥远高楼的天台边缘,如同不切实际的臆想,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狙击镜镜片的冷冽反光,在城市的霓虹背景下一闪而逝。   像遥远星辰的眨眼,像沉默的守望。   [是他。]   他染血的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释然而安心的弧度。   [那混蛋……枪法……果然够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点萤火,在他彻底沉入昏迷的黑暗前,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在季温言沉稳而令人安心的怀抱和低语中,姜予淮终于放任自己,被无边的疼痛和疲惫吞噬,沉入了失去意识的深海。   ——   暴雨如注。   梁幕辰从狙击点撤退的短短几分钟内,浑身已被雨水浸透,湿冷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发丝的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推开贵宾室的门时,Nuova的队员正在清理现场,见到他纷纷低头让道。   金载昊的尸体横陈在血泊中,头颅被一枪贯穿,身下洇开的暗红色正缓缓蔓延。   梁幕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室内格外清晰,周身散发着湿冷、压抑、濒临失控的气息。   他站定在尸体旁,低头俯视着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体。   没有任何预兆,梁幕辰抬起脚,狠狠踩上金载昊那只抓过姜予淮的手。   皮鞋碾过断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碾得手骨彻底变形,他面无表情地用力,踩到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眼底却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更加深沉的冷意。   那双手——姜予淮受伤时被他攥住的那双手。   那双眼睛——曾经注视着姜予淮,带着淫邪贪婪的眼睛。   那颗心脏——居然胆敢把主意打到他的人身上,甚至让他差点失去……   梁幕辰握枪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接着,他漠然拔出配枪,对准扣下扳机。砰。   接着是金载昊的右眼。   砰。   左眼。   砰。   心脏。   砰。   ——碰了不该碰的,看了不该看的,想了不该想的。   精准补射,子弹贯穿眼窝与胸口,雨水混着血液溅上梁幕辰的裤脚与外套下摆。   他面不改色,将枪收回腰部,语气平静得近乎恐怖:“……一枪爆头,便宜他了。”   安雅站在几步外,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跟随梁幕辰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不加掩饰地发泄情绪,眼底翻涌的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狠戾。   “金载昊的残余势力,一个不留。”梁幕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所有涉及这次绑架的,全部清理干净。善后工作,安雅,你负责。”   “是,首领。LEV那边已经全部撤离,姜予淮已送往市立总医院的手术室。”   安雅垂首,顿了顿小心翼翼提醒:“您……要不要换身衣服再去医院?”   “没必要,备车。”   梁幕辰头也不回地转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步履间透出的急促却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焦灼。   车灯刺破黑暗,梁幕辰坐在后座,噩耗传来的声音,狙击镜里的画面仍在脑中不受控的回放。   梁幕辰的拳头狠狠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司机吓了一大跳,却没敢出声。   后视镜里,梁幕辰的眉心紧锁,眼底是一片他从未有过的、夹杂着愤怒与后怕的复杂情绪。   姜予淮这个疯子!把他自己的命当什么了!!   “加速。”梁幕辰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沙哑而紧绷。 第74章 凭什么?   梁幕辰赶到姜氏旗下那家以顶级安保和隐私著称的私立医院时,昂贵的手工西装外套不知所踪,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上面还沾着些许雨水和在天台水泥地上蹭到的污痕。   急救室外的走廊被惨白的灯光和门上那盏刺目的“手术中”红灯笼罩。   红光将靠墙而立的季温言脸上那张标志性的银色面具边缘镀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几步之外,姜时允的伤势显然已被紧急处理过,额角贴着纱布。   但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上,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却格外刺眼——有他的血,也有姜予淮的血。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死寂。   “予淮什么情况?”   梁幕辰的脚步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他径直走向急救室门口,目光扫过姜时允,最终落在紧闭的门上,声音低沉。   姜时允猛地抬起头,那双与姜予淮相似、但此刻布满血丝和压抑风暴的眼睛死死盯住梁幕辰。   他没有回答,而是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拳头在身侧捏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   姜时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后怕:   “再晚五分钟……梁幕辰,你和你那些Nuova的狙击手,就该直接给他收尸了!”   姜时允此刻的指责,是针对梁幕辰背后的势力,也是针对这场因他自己和梁幕辰的商业打击而引发的祸端,将他唯一的弟弟卷入了地狱。   季温言冷静的声线从面具后传来,打破了姜时允话语带来的窒息感。   “肩胛骨粉碎性骨折,锁骨错位,左肩枪伤贯穿,腹部刀伤深及腹膜,失血过度,伴有中重度感染和休克。但送医及时,手术应该顺利。”   他顿了顿才补充说,“应该没事,但需要时间恢复。”   梁幕辰这才缓缓地闭了下眼,胸腔里那口从接到消息、赶回、狙击、再到一路飞车而来都死死提着的气,终于略略松了一些。   但随即,他的目光锐利地转向阴影中的季温言,落在了对方黑色作战服袖口一个极其隐蔽的暗纹上,那是LEV组织的标志性纹路。   “LEV……”梁幕辰的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却冰冷如刀。   “什么时候,大名鼎鼎的赏金猎人组织,改行当起私人保镖了?”   季温言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声音依旧平稳,给出了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理由。   “我们接的是姜时允姜总的长期私人委托,保护姜予淮的人身安全,这是合同内容的一部分。”   这确实是事实,也是姜予淮最初能接触到LEV并被吸纳的契机。   季温言微微偏头,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另外,还要感谢梁董今晚的……‘远程支援’,真是,精准又及时。”   LEV和Nuova那位神秘狙击手的“渊源”可太深了,季温言还记得暴雨夜那次,虽然是误伤,但梁幕辰作为狙击手确实差点要了姜予淮的命,这笔账还没算……   季温言面具下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梁幕辰垂在身侧、骨节分明、不久前还稳定操控着那杆CheyTac M300扳机的手上。   他刻意加重了“远程支援”四个字,语气里带上了足够清晰的讥讽,和翻旧账的记仇。   ——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陷入一种更深的、充满无形交锋的死寂。   梁幕辰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危险光芒。   他想起狙击完成后,在天台那个抱着巴雷特、明明被自己气场压制得抖如筛糠、却硬是坚持到看见姜予淮被抬上救护车才肯撤离的LEV年轻狙击手。   那份执着,可不是普通保镖对雇主的态度,LEV内部对姜予淮到底是……   “呵,“梁幕辰冷笑一声,“赏金猎人……这么关心雇主家属的安危?还需守着手术结果?这份敬业精神,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梁幕辰!你有完没完!”   梁幕辰的再次紧逼,瞬间被点燃姜时允的怒火,姜时允一步上前,猛地伸手拽住了梁幕辰散乱的衣襟!   动作粗暴,带着发泄般的狂怒!他额角纱布下的眼睛通红,里面翻涌着愤怒、疲惫、自责,还有对弟弟伤势的深切恐惧。   “这里不是你的刑讯室!收起你审犯人那一套!”   梁幕辰没有反抗,任由姜时允拽着。   他清楚地看到姜时允眼中的恨意与负罪感,恨他梁幕辰招惹来的祸端,恨他此刻还在试探LEV,更是恨自己当初与梁幕辰联手对金驭证券的步步紧逼。   金载昊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梁幕辰,哪怕报复对象也是梁幕辰或者姜时允,根本牵扯不到姜予淮。   是姜时允和梁幕辰的赶尽杀绝引来了这条疯狗!是梁姜两家的联姻让姜予淮成为了被报复的靶子!   这份认知让梁幕辰一时沉默了下来,所有冰冷的质问和试探,在姜时允这赤裸的、兄长式的痛苦和愤怒面前,都显得苍白且不合时宜。   ——   梁幕辰退后半步,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视线越过姜时允的肩膀,落在阴影中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LEV队长身上。   ……长期私人委托?   梁幕辰在心底将这句话反复咀嚼,每一个字都带着审视。   姜时允信任LEV,更重要的是——   【姜予淮信任他们。】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梁幕辰心里。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信息:姜予淮在LEV的如鱼得水,对沈临川、柳辞蓝的毫无防备,甚至能将保护姜时允这样的核心软肋,毫无保留地托付给这个组织……   梁幕辰的视线掠过季温言袖口那枚极暗的纹路,不由自主地想着,那个小狐狸,对他梁幕辰这样背景复杂来历不明的人,都能交付某种程度的信任和真心……   [是个感性的笨蛋。]   梁幕辰在心中评判,正因如此,他才更加警惕。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自己就是从最残酷的利益搏杀中走出来的人,他也最清楚,在地下世界,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是最锋利的背刺刀。   Nuova内部的每一次结盟都伴随着鲜血与背叛的契约,LEV这种纯粹的赏金猎人组织……   凭什么能赢得姜予淮这种小狐狸如此彻底的、近乎天真的信任?   凭什么甚至信任到能让他们去保护姜时允,这可是他最重要的逆鳞!   凭什么……   是因为他们在他还是个姜家小崽子时就提供了庇护?还是因为那些所谓的“一起长大的情谊”?   梁幕辰本能地、近乎偏执地不相信,在利益交织、刀口舔血的地底世界里,能存在纯粹的、不需要时刻警惕的羁绊。   那个傻狐狸,看人的眼光未免也太差了些!他能对自己这样的人放下戒备,难道就不会对LEV那些人毫无保留吗?   一股连梁幕辰自己都未能清晰辨认的、酸涩的情绪,开始在他冷静的思维架构下蔓延。   他想知道,LEV对姜予淮,究竟是真心的庇护,还是精心包装的长线投资。   他想知道,季温言这副面具背后,藏着的是对银狐的保护,还是对一枚优秀棋子的利用。   他甚至想知道,沈临川和柳辞蓝那两个看似无害、给姜予淮作掩护的年轻人,在触及核心利益时,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将姜予淮推到前面。   他在担心,充斥着个人情绪的替姜予淮担心。   这个认知让梁幕辰心底生出一丝烦躁。   他本能地想把这情绪压下去,把它归咎于对“梁夫人”这个身份的潜在风险控制,这关乎这条关系链上所有潜在变量的稳定性。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做最正常、最理性的情报分析,评估LEV的真实态度,确认这个组织是否真的值得姜予淮交付信任。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确保梁家不会被姜家不靠谱的盟友拖累。   这才是他,冷漠、理性、置身事外的梁幕辰,该做的事。   而不是因为……过于在意姜予淮,想把靠近他的一切都放在天平上称一称。   他反复默念着这个逻辑,试图把那份陌生的、让他想要逃避的悸动,死死压在冰冷的思维框架下。   但内心深处,一道有些蛮横的声音,却在低低地、固执地反驳着。   [我只是想知道,那些接近你的人……值不值得。他们又凭什么有资格站在你身边,让你这么信任?]   这种念头太过陌生,太过危险,太不像'梁幕辰'。   他对LEV的质疑,其内核是何等的不合时宜,又是何等的……私心作祟,他太清楚他在寻找一个可以安放的借口。   三方视线在急救室猩红灯光的映照下,绞成一个无解的死结,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   直到……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如同天籁,打破了凝固的死结。   “手术中”的刺目红光,骤然熄灭,转为平稳的绿色。 第75章 牌局远没有结束   顶层的VIP病房,安静得只剩下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和镇痛泵低微的嗡鸣。   姜予淮在药物带来的昏沉和伤口钝痛中,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逐渐聚焦,他最先辨认出的,是趴在床边、眼眶熬得通红的兄长姜时允。   接着,余光瞥见门边阴影里,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季温言,他面具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暗红血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病房窗边,晨曦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勾勒出一个倚窗而立的剪影。   梁幕辰背对着病房,面朝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天际线,衬衫肩背处的布料带着未干的湿痕和褶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风雨跋涉。   “哥……”   姜予淮试图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喉间立刻泛起胃管残留的苦涩腥气。   这细微的动静却像惊雷,姜时允猛地惊醒,抬起头,看到弟弟睁开的眼睛,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带着激动和未散的颤抖。   “予淮!你醒了!哪里疼?我去叫陈主任!别乱动!”   姜时允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病房。   就在姜予淮睫毛轻颤的同一时刻,门边的季温言已经无声地后退,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仪器的声音,和窗边那个沉默的背影。   几秒钟后,梁幕辰转过身。   晨光在他身后,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地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着什么的分量。   “逞能。”   姜予淮想笑,但嘴角刚一动,就牵扯到脸颊和下颌的淤伤,疼得他轻轻吸气。   他努力调整呼吸,用依旧沙哑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应:   “比不上……阿辰你的……狙击枪……够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那层两人之间关于身份的最后窗户纸。   他知道梁幕辰听懂了。   梁幕辰的眼神骤然深暗,他没有接话,而是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病床边。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晨光,将姜予淮笼罩在一片带着硝石气息、雨水清冷和淡淡血腥味的阴影里。   梁幕辰缓缓俯身,双手撑在姜予淮头侧的床头上,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和私密性的空间。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每一丝情绪。   梁幕辰的目光落在姜予淮苍白脖颈上,那圈尚未消退的、紫红色的骇人指痕上,那是金载昊濒死挣扎时留下的印记。   他的指腹抬起,带着薄茧,毫不留情地、重重碾过那处伤痕。   “唔……”颈侧传来的刺痛让姜予淮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眼角。   梁幕辰的指腹没有松开,仿佛要亲手抹去那个畜生留下的所有痕迹,仿佛在用这疼痛让姜予淮记住这个教训。   他的声音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响起,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磨出来的,眼底翻涌着尚未散尽的、近乎失控的暴怒。   “我的枪口,不救不听话的蠢货……”   话音刚落,梁幕辰的指腹微微松了些力道。   他没有立刻移开手,而是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沉默了几秒钟。   在这几秒钟里,他眼底翻涌的暴怒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露出底下更深沉的东西,是后怕,是担忧,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睫,遮住了那双眼睛里过于复杂的情绪。   指腹从碾压变成了极轻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抚摸”的触碰,沿着淤痕的边缘缓缓滑过,仿佛在确认姜予淮还在这里。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低了很多,轻了很多,带着沙哑、带着疲惫。   “好好活着,予淮。”   ——   梁幕辰的声音落下后,病房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没有试探,没有隐喻,是赤裸裸的承认,梁幕辰承认了他就是那个狙击手!   姜予淮原本已经蓄好了力气,攒了一肚子的话,他其实是想生气的!   他气梁幕辰之前故意用“Nuova深度合作客户”那套说辞来误导他,明明知道自己身份了,还看着自己提心吊胆地试探了那么多次,哦,还告诫他不要去调查Nuova!   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但那声“予淮”太轻,也太重,这些话,在他看清梁幕辰此刻的样子时,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梁幕辰没有看他,梁幕辰在后怕。   这个认知让姜予淮感到一种奇异的新鲜感。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着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眼睛,此刻正低垂着,目光却只敢落在自己指尖触碰的那圈淤痕上,仿佛一旦对视,就会暴露更多不该暴露的情绪。   但姜予淮还是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近似于恐惧的东西。   梁幕辰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姜予淮忽然有点想笑。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嘴角只牵起了一点点弧度,还被脸上的淤伤拉扯得有些变形。   但眼底确实亮了起来,带着一点得意,一点了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他说不上来,大概是心虚吧。   冲上去救姜时允的时候,他确实什么都没想,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姜时允比自己更重要。   然后身体就动了,根本没考虑过后果,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死,也没考虑过——有个人,会拿着狙击枪,在三千码之外替他担心。   [结果你还不是救了我,现在说那么多狠话有什么用,还把瞒了这么久的身份暴露了。]   这句话在他心底响起,带着点孩子气的嘚瑟。   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看着梁幕辰的眼神,已经把意思传达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偷到了糖的小孩,又像是终于抓到对方把柄的得意。   他甚至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哼”,也不知道是在哼梁幕辰嘴硬,还是在哼自己居然会感到抱歉。   “知道啦。”   他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句。   三个字,说得有气无力,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近乎撒娇的意味,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那些折磨与枪声,都已经被这句话轻轻揭过。   他没有拆穿梁幕辰那句威胁里藏着的后怕。   也没有追问梁幕辰之前为什么骗他。   [估计这次吓死他了。]   姜予淮轻轻吸了口气,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皱了皱鼻子,却还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固执地、安静地,看着梁幕辰。   之前自己因一时心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原来……梁幕辰为了救自己,也会一样。   也算扯平了?   [哼,暂时算了,账慢慢清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而纷杂的脚步声,姜时允带着三名主治医师和护士推门而入。   “陈主任,予淮醒了,快看看……”   晨光彻底穿透玻璃,洒满病房。   梁幕辰几乎在同一瞬间直起身,拉开距离又重新靠回窗边。   ——   那声“予淮”里泄露的后怕是真的。   梁幕辰几乎是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不是后悔承认身份,而是后悔暴露了那种情绪。   他熟悉愤怒,熟悉冷静,熟悉所有精密计算后的果决,唯独对这种“差一点就失去”的后怕感到陌生,陌生到让他觉得危险。   姜予淮说“知道啦”,用一声气音哼过了所有的质问和委屈。   但梁幕辰比任何人都清楚,姜予淮从不是会“算了”的人。   ——   心软是真的。   病床上的姜予淮,听着心跳数着自己的筹码,心软不等于放弃。   颈侧残留的刺痛,是梁幕辰留下的、属于“在意”的证据,而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这个后怕得不敢看他的男人,接下来,会怎么对他?   姜予淮比任何人都清楚,梁幕辰害怕了,但他的怕,可不会让他让步。 第76章 哥,别怕   疗养的日子在消毒水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缓慢流淌,一些试探似乎暂时回落到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   姜时允几乎每天都会抽空过来,有时是午休间隙,有时是处理完紧急公务的深夜。   他看着病床上被各种管线缠绕、脸色苍白的弟弟,看着护士调整镇痛泵的参数,看着那些记录着生命体征的冰冷屏幕。   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躁和阴郁里。   输液瓶一瓶一瓶地换,心电监护的滴答声一天一天地响。   等到姜予淮终于能自己坐起来、不用人扶着喝水的那天傍晚,姜时允站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那股压了整整一周的后怕,忽然就炸了。   “姜予淮!你以为自己是九命猫吗?!有几条命够你这么折腾?!”   姜时允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怒意和颤抖,暴怒的尾音在触及弟弟苍白面容和裹满厚重绷带的左肩时,又突然哽住。   姜予淮把自己更深地缩进病床柔软的凹陷里,只露出一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明显的示弱:“哥……疼……”   示弱的话尾轻飘飘的,却瞬间击溃了姜时允所有的防线,直戳他心底最柔软、最恐惧的角落。   姜时允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猛地别过脸,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眼眶的酸热。   再转回来时,眼底的怒火已被更深沉的后怕和痛苦取代,他指着床头电子屏上触目惊心的心肺复苏记录,声音低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这里……停了七次。”   “姜予淮!你的心跳停了七次!你知道我在手术室外……等着那扇门打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他不敢去细想,那每一分每一秒是如何在希望与绝望的钢丝上煎熬过来的。   姜予淮看着兄长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心里那点因为成功蒙混过关而升起的小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轻轻伸出右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姜时允的西装袖口,轻轻晃了晃,他声音很轻很软。   “哥……我错了。”   “错哪了?!”   姜时允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压抑的怒火和恐惧在胸腔里翻滚。   “错在明明有机会自己先逃,偏要折返回来找我?错在替我挡那颗子弹?还是错在……非要自己卷进我和梁幕辰跟金载昊的那些烂账里?!”   他一连串的质问,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恐惧和自责的宣泄。   姜予淮的指尖在兄长掌心轻轻戳了戳,像小时候撒娇。   然后他忽然抬起脸,努力模仿起记忆中少年时期姜时允哄他时的语气和神态,尽管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软糯的调子。   “错在……”姜予淮眨了眨眼,“‘予淮要是受伤,哥哥会哭的’~”   这句话,是小时候他调皮磕破膝盖,姜时允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红着眼眶念叨的原话。   姜时允眼眶一下子泛了酸,下意识地猛地捏紧了弟弟勾着他袖口的手指,随即又迅速松开,生怕弄疼了他。   他颤抖着手,将姜予淮额前有些长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再有下次……姜予淮,我发誓,我就把你锁进姜氏总部最底层的地下金库里!亲自看着你!一步都不许离开!”   语气却故作凶狠,听着唬人,实则心疼得要命,姜予淮闻言,反而笑了,尽管扯动伤口让他笑容有些扭曲,但他还是故意装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咱家那个金库的密码……不就是咱妈留下的那个生物秘钥嘛……哥你舍得关我呀?”   话音未落,脸颊就被姜时允带着薄怒和更多心疼的手指轻轻扯住。   “你以为那些亡命徒的子弹会长眼睛?会避开你的要害?!”   “你以为自己每次都能有运气从鬼门关爬回来?!姜予淮!你……”   “哥。”姜予淮突然出声打断,他抬起右手,轻轻握住了姜时允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   他看着兄长的眼睛,尽管自己左眼还因淤伤肿胀未完全消退,却努力弯起嘴角,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容明亮而笃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啦别怕啦~”他轻声说,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这种倒霉事,才不会遇到第二次呢~我保证。”   听到弟弟反过来安慰自己,姜时允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气、恐惧和自责,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   他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最终所有严厉的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他反手握住了弟弟微凉的手,轻轻握了握,没有再说什么。   ——   姜时允不在的时候,病房里偶尔也会迎来不那么常规的访客。   这天下午,门被“哐”一声不太客气地踹开,沈临川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背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最新款游戏机的包装盒。   “予淮!看哥们儿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前两天刚发售的限定版,我排了……”   他兴奋的声音在看到病床上姜予淮的模样时卡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活力,试图用高涨的情绪驱散病房里的沉闷。   紧随其后的柳辞蓝一把扯住他连帽衫的后领,没好气地低声呵斥:“沈临川!你是嫌他心率过载不够快,想再送他进一次ICU?!”   沈临川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辩解:“这不活蹦乱跳的嘛!你看他眼神多亮!我们予淮可是挨了好几枪还能调戏绑匪的狠人……嗷!”   话没说完,耳朵就被柳辞蓝精准地揪住,轻轻拧了半圈。   “闭嘴吧你!”柳辞蓝瞪了他一眼,松开手,转向病床时,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她走到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拉开一点姜予淮的病号服领口,仔细查看了一下绷带和监测贴片的情况,眉头微微蹙起,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   “老季为了你这事儿,三天没合眼,他把你从那个鬼地方背出来的时候,心率监控都飙到两百了!”   姜予淮正叼着护士留下的营养补充剂吸管,闻言含糊地笑问:“那……温言哥心爱的古董陶瓷茶杯……这次又英勇就义了几只?”   话音刚落,额头就被柳辞蓝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还有心思贫嘴?”柳辞蓝拿起床尾挂着的电子病历板,快速翻阅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左肩臂丛神经束预估粘连率23%,还有两处微小弹片残留……姜予淮,你再这么作死一次,我就让季温言直接给你订棺材!挑最贵的!”   “哎呀蓝蓝,别咒我嘛……”姜予淮试图蒙混过关。   沈临川也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别吓唬伤员嘛!咱们不如先想想,怎么应付……那位?”,他意指谁不言而喻。 第77章 关系试探   沈临川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又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带着点兴奋地说:   “他根本就是Nuova的那个狙击手吧!我的天,那晚在天台……简直是个疯子!我看到他……”   “临川!”   柳辞蓝立刻出声打断,声音冷静,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请注意,讨论友商项目细节,属于严重商业泄密行为!请自重!”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抬脚,轻轻踹了一下沈临川的小腿肚,示意他噤声。   沈临川也反应过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等你好了,我们回去说~”   姜予淮看着队友们这番默契的掩护和担忧,心里暖融融的,又有点想笑。   他想着季温言在确凿得知梁幕辰就是Nuova那个狙击手后,是不是气得头发都要多掉几根。   这下可好,梁幕辰不止是Nuova的客户或合作伙伴,根本就是其内部核心成员……这局面,怎么想都更复杂了。   LEV这种自由的小型精英组织,有足够的实力,是刀尖上跳舞的精锐,但最烦的就是被Nuova这种全球监控级的大组织盯上。   好比你拆它十个据点,它第二天能建二十个,不是打不过,是打完还得换号重练,没完没了。   想想都烦的很。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梁幕辰既然暴露了身份,那主动权,可就到他手里了。   想到这里,姜予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点小盘算得逞前的愉悦。   姜予淮眯了眯眼,望着窗外明净的天空,思绪飘远。   不急。   有些话,有些事,他得找个机会,跟那个“大骗子”好好谈谈。   ——   去医院的路上,梁幕辰坐在车后座,窗外的城市光影从他脸上依次滑过,明暗交替,却没能搅动他眼底那层沉沉的阴翳。   过去一周他反复复盘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决策、每一个本不该出现的情绪波动。   那些来不及细想的念头便像退潮后的礁石,一片片裸露出来。   他靠在车后座,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叩,闭上眼,想把那种说不清的情绪甩出去,却只是更深地陷了进去。   暮色微沉,最后一缕天光被城市霓虹取代时,梁幕辰再次踏入病房,神情不算太好。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看到姜予淮还睡着,呼吸因为镇痛泵的作用而略显绵长。   青年苍白的侧脸在床头监护仪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峰,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   梁幕辰脱下沾着室外微凉气息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床边,先是安静地查看了一下输液泵的运行参数,指尖在触摸屏上轻点,将流速略微调慢了一档。   接着,他从随身带来的保温袋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管,他仔细地放进了病房配备的小型医用冷藏箱里。   那是Nuova内部实验室最新研发的特效神经修复凝胶,对外有价无市。   最后,他从包中取出一个做工极其精美的鎏金盒子,轻轻放在了病床的床头柜上。   盒子打开一道缝隙,里面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把造型古朴华丽、刀鞘镶嵌着深邃蓝宝石的波斯匕首。   正是姜予淮之前念叨过、却因睡过头没赶上拍卖会,未能入手的那一款。   “阿辰这是……改行当圣诞老人了?”   沙哑中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从蓬松的被褥里闷闷地传来,姜予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看着他,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防止某人不遵医嘱,乱折腾导致伤势恶化,再讹梁氏一笔天价医疗费。”   梁幕辰面不改色地打趣回应,拿起一旁备好的温水杯,倒入泛着淡淡琥珀色、散发着清甜花香的特殊液体。   他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将杯沿贴到姜予淮有些干裂的唇边。   “根据你口味改良的蜂蜜水。”   姜予淮就着梁幕辰的手,顺从地啜饮了一小口,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预期的普通甜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熟悉、带着微妙药草回甘的独特甜香……   他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这是LEV安全屋特供的药用蜂蜜!由柳辞蓝亲手调配,原料稀有,工艺复杂,能有效促进细胞再生、缓解神经痛,对外绝对保密,堪称千金难求。   梁幕辰怎么会拿到?   姜予淮抬眼看向梁幕辰,眼底的调侃更深,还夹杂着一丝探究。   “阿辰的医疗团队……业务范围挺广啊?该不会为了这点蜂蜜,连夜‘拜访’了哪个不该去的地方吧?”   梁幕辰的拇指极其自然地拂过姜予淮的唇角,抹去那点水光,动作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   他迎上姜予淮的目光,眼眸里掠过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   “高薪聘请了一位……专门对付不听话小狐狸的私人医生,配方是她提供的,再乱来,下次就让她亲自来给你灌药。”   是蓝蓝!梁幕辰居然找上了蓝蓝?   姜予淮随即忍不住偷笑起来,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轻轻“嘶”了一声,但笑容未减。   “蓝蓝居然接私活?那她肯定狠狠宰了你一笔吧?”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瞪,语气带着点霸道。   “不过说好了,蓝蓝的外快工资得从你梁氏的账上走,不许动咱们的共有财产!明算账哈!”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还有心思计较这些,甚至能开玩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又落回去一些。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缓和:“看来恢复得不错,还有力气算计我的钱。”   姜予淮收敛了玩笑,正色问:“金载昊那边……这次彻底清理干净了吧?”   “干净了,所有关联人员、资金链条、可能存在的备份信息,都处理了。再出一点意外,你哥大概会先把我埋了。”   姜予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无奈。   “等我出院,我哥肯定又要关我几个月禁闭了……都怪你,小尾巴处理得这么慢,才让他有机会发疯。”   这话带着明显的撒娇和埋怨,但并非真正的指责。   姜予淮很清楚,金载昊之前能悄无声息地潜伏、筹备,本身就说明其狡猾和难缠,姜氏和梁氏联手搜寻都一度毫无所获。   梁幕辰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这口锅,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纵容。   “是是是,我的错。”   他像是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为表歉意,昨天和你哥谈那个新能源合作项目的时候,你哥张口就是八二开分红,姜氏八,梁氏二,我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听到一向在商场上精明强势、寸土不让的梁幕辰居然在兄长那里吃了这么大一个瘪!   姜予淮顿时心情大好!苍白的脸上都多了点光彩。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好奇和明确的关系试探。   “阿辰,你那个狙击技术……到底是在哪儿学的?也太夸张了吧。”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表情,眉眼弯弯,嘴角藏着坏水,眼底全是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像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怎么,LEV想偷师了?”   ——LEV。   这个称呼第一次如此清晰、直接、毫无铺垫地从梁幕辰口中说出,砸在安静的病房里。   姜予淮正捧着蜂蜜水杯小口啜饮,闻言猛地一噎,差点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把已经到嘴边的“那个,阿辰啊,你看……”连同一百二十个字的精妙开场铺垫话术,全部咽了回去。   不是……我酝酿了半天的暗示、循序渐进的试探、欲擒故纵的话术!都还没开始呢!   我台词还没念呢!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第78章 谈判   姜予淮一边咳,一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向梁幕辰。   好家伙……这是直接掀牌?   之前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猜疑,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话里话外也都是暗示,谁也没有在明面上捅破这层窗户纸!   现在梁幕辰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梁幕辰适时地伸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事。   姜予淮好不容易缓过来,咳得眼角都沁出生理性的泪花,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胡乱抹了一把。   然后猛地转过头,那双因为震惊和呛咳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的眼睛,死死盯住梁暮辰。   “你……”他声音还有些不稳,带着难以置信。   “你不演了?”   姜予淮问得直白,甚至有点傻气,却彻底摊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伪装。   梁幕辰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里,姿态放松,他看着姜予淮那副“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震惊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涩意,几乎无法捕捉。   演?   当然要继续演。   只不过,从现在开始,他要演的,不再是那个背靠Nuova的合作商人梁幕辰。   他要演的,是Nuova内部的那个顶尖狙击手,一个同样身处黑暗,与LEV在某些领域可能存在竞争、也可能存在微妙交集的身份。   至于“Sirius”——Nuova至高无上的首领,这个最核心、最危险的身份,他暂时还不想,也不能告诉姜予淮。   那牵扯的利益、背负的责任、以及可能带来的风险,都太过不可控。   更何况,他与姜予淮之间……   梁幕辰在心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个判断的分量。   虽然早已不是当初那场冷冰冰的联姻合作,彼此之间的气氛也确实缓和了许多,但要说到信任,还远未到那个程度。   [朋友以上。]   他只能给出这样一个谨慎的界定。   比陌生人亲近,比盟友松散,比……任何一个真正值得托付底牌的人,都差着一段尚需时日才能走完,或者根本不可能走完的距离。   姜予淮对他而言,还没有重要到,或者说,还不足以让他信任到,可以掀开这最后一层、也是最致命的一层面纱的程度。   至少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找到一个更稳固、更清晰的锚点之前,他不打算这么做。   绝非现在。   想到这里,梁幕辰垂下了眼眸,眼底那抹复杂的思量随之一同沉了下去。   既然Nuova的身份已经暴露,那如何把握这个新身份的“度”?   如何在与姜予淮的相处中,既不过分暴露Nuova的内部信息,又能维持住必要的真实性?   这需要周密的全盘考量和布局。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没有立刻回应姜予淮那句“你不演了?”的质问,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弥漫在身周的压抑感。   ——   姜予淮等了片刻,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击、调侃或是更进一步的摊牌,反而看到梁幕辰罕见地陷入了沉默,甚至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这不太像他认识的梁幕辰。   姜予淮眨了眨眼,身体因为虚弱只能微微侧了侧,更专注地看向梁幕辰。   他放轻了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语气里是纯粹的疑惑和关心:   “阿辰?我醒的时候,就看到你脸色不太好了……怎么了?是Nuova那边……有什么麻烦吗?”   姜予淮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梁幕辰刚承认的“新身份”,以为是这次意外的事件,一定程度的对外暴露了Nuova核心成员身份的问题。   梁幕辰被这声轻唤拉回神,微微一愣。   脸色不好?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这种情绪外泄,对他而言是罕见的失误,这让他立刻警觉起来。   几乎是瞬间,梁幕辰便调整好了状态,所有外露的凝重和思虑如同潮水般退去,被完美地收敛起来。   他抬起眼,看向姜予淮时,唇角已经勾起了那抹姜予淮熟悉的、带着调侃意味的弧度,仿佛刚才的沉默只是错觉。   “麻烦?算不上,你都差点把自己玩没了,我再跟你绕圈子演‘无辜商人’,显得我太不近人情,也对不起你替我和姜总挨的那几枪。”   姜予淮似乎还是有点狐疑的看着梁幕辰,梁幕辰无奈的在内心叹气,换个饵吧。   梁幕辰抛下一个姜予淮绝对会感兴趣的筹码。   “等你病好,带你去玩玩枪,我有个私人靶场,设备还不错。”   姜予淮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辰,那不就是可以和梁幕辰比比了!   他几乎忘了刚才那宛如错觉的沉默,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真的?!这简直是这段时间我听到的最动听的话,我都快在这病房里发霉了!”   他下意识就去摸放在枕边的手机,“等等!我要录个音!你再说一遍!省得你以后赖账!”   ——   手机刚拿到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梁幕辰既然摊牌了那眼下……   姜予淮动作顿住,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不再躲闪,目光直视着梁幕辰,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阿辰……那个……我确实是LEV的那个……”他顿了顿,语速加快,带着恳求和认真。   “你别告诉我哥,我哥他还不知道呢……他只知道我被LEV保护,不知道我就是LEV的一员……同样,你的事,我也会给你保密的。”   然而,梁幕辰并没有立刻应允。   他只是看着姜予淮,眼眸带着一种审视和打量,仿佛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等待姜予淮抛出更多的筹码,再来谈这场交易。   姜予淮读懂了那个眼神,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果然,梁幕辰这人,从来就没那么好说话。   嘴上喊着“予淮予淮”的,一副已经放下戒备的样子,可真到了要实质性承诺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等价交换”四个大字。   商人本色。哼。   他眼珠子转了转,一条计策涌上心头。   “阿辰,你可欠我的。”   梁幕辰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切入,姜予淮像只终于逮到机会翻旧账的小狐狸,掰着手指开始数:   “之前在瑞士雪山那次,我可帮了你一把,那次要不是我在,你那任务就悬了吧?”   他说着,抬起眼,目光里带着点狡黠的得意。   “咱们都是同行,你也别跟我装,那种完美角度,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这笔人情,你总该认吧?”   梁幕辰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那次默契配合中姜予淮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姜予淮见梁幕辰没有否认,底气更足了些,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委屈的调子:   “还有——”   他稍稍侧了侧身子,指了指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肩,刻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一看就知道在演的模样,但有用就行。   “医生说我的左肩有旧伤,弹道神经损伤,本来就比正常人脆弱,这次又挨了一遭,伤上加伤,恢复起来要好久好久......”   他拖长了“好久”两个字,眼巴巴地看着梁幕辰。   “阿辰,这是拜谁所赐啊~”   果然,梁幕辰的视线,在他提到“旧伤”的那一刻,就微妙地偏移了一下。   那次崔东旭任务的意外撞车,他曾在暴雨中隔着狙击镜瞄准了这个身影,差点……亲手要了姜予淮的命。   当时他以为是“目标的介入者”,是“不可控的意外”,是“任务中的瑕疵”。   但在身份的迷雾逐渐清晰、得知那个被他误伤的银狐就是眼前这只小狐狸时,梁幕辰一度感到庆幸。   庆幸当时子弹偏离了心脏,庆幸犹豫了补射的第二枪,庆幸……还有弥补的余地。   他沉默片刻,终于转回视线看向姜予淮,神情没有了惯常的那种从容,甚至带上了点自嘲的意味。   他看了姜予淮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合理的交易。”   姜予淮看着他爽快应允,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仿佛终于落地,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梁幕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底却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他太了解姜予淮了,这只小狐狸,从来不会做“等价交换”这么简单的事。   他既然开诚布公的来谈判,那要谈的绝不仅仅是“和姜时允保守秘密”这一个回报。   果然。   姜予淮的笑容微微一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梁幕辰的眼睛,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却更加清晰。 第79章 够不够?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那双眼睛里的狡黠和得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第二件事,阿辰。在Nuova那边,你也得替我保密。”   梁幕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明显沉了下去。   梁幕辰靠回椅背,他看着姜予淮,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调侃或打量的轻松,而是一种真正的、深入的审视,他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在Nuova保守秘密,这已经不是在谈个人层面的交易了,这触及了Nuova的内部决策,甚至某种程度上,是要他违背Nuova的利益。   “继续说。”   姜予淮得了这个开口的许可,反倒不急了。   他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姿态放松,语气却字字清晰:   “Nuova这种组织,内部派系林立,利益链条错综复杂,表面上铁板一块,底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彼此的位置。”   “你既然是Nuova的核心狙击手,又是背后出资人之一,那盯上你的人,必不会少。”   梁幕辰没有反驳,这是事实。   姜予淮见他默认,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像是在拆解一局棋。   “他们明面上动不了姜家,姜氏是正经的金融巨鳄,官方背景深厚,谁碰谁都麻烦,但他们可以动我,动我背后的LEV。”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讥诮的弧度。   “‘梁夫人’这个身份,在Nuova眼里,本身就是你的软肋之一,如果Nuova内部有人知道,你的软肋不仅仅是姜家二少爷,还是LEV的顶级杀手……”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利用?比如借LEV来给你制造麻烦,比如借我的身份来动摇你的位置,比如质疑你输诚通外,随便想想就很多不是吗?”   梁幕辰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逻辑,事实上,在他确认姜予淮真实身份的那一刻,他就在脑子里推演过这个风险。   Nuova内部那几个一直对他阳奉阴违的老东西,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做?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不敢动他梁幕辰,但利用他的“软肋”,从来都是这个圈子里最行之有效的下作手段。   姜予淮这是在告诉他:替我保密,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梁幕辰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被看穿的无奈,他慢悠悠地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替你保密,是在帮我自己?”   “差不多吧,互惠互利,双赢。”   姜予淮理直气壮地点点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在求你?阿辰,我这可是在帮你规避风险。”   梁幕辰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说法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只小狐狸,明明是来提条件的,反倒把自己摆在了恩人的位置上。   ——   “你的说法有点意思。”   梁幕辰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换了个角度,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但是……予淮,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姜予淮眨了眨眼,梁幕辰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谈判桌上才有的、冷峻的压迫感:   “如果我不替你保密,而是把你卖了,把LEV的情报交给Nuova,借Nuova的手把你们清理干净……”   “姜时允不知道你的身份,LEV被清掉,你失去底牌,只能继续当你的姜家二少爷、梁夫人”   “对我来说,巩固了联姻中的地位,消除了一个潜在的不确定因素,Nuova那边也不会有人再有人拿你做文章,一举三得。”   “而你,只能吃哑巴亏。”   梁幕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从容。   “予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选这条路?”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尖锐。   它不是在试探姜予淮的逻辑漏洞,而是在逼他面对最坏的可能,潜台词已经足够清晰——你有什么办法阻止我这么做?   姜予淮笑了,带着点“押题压中了”的胸有成竹,甚至有点开心。   姜予淮微微扬起下巴,一副让我秀秀我完美的谈判技巧的样子。   “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一个选项,那我们来算算另一个账,如果LEV和Nuova开战,代价是什么?”   “你们Nuova是很厉害,但大型组织依赖的是复杂的利益链条,互相制衡,互相牵扯。”   他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而LEV则简单得多,我们没有那么多需要守护的资产,没有那么多需要顾全的产业链条。我们随时可以为一个念头就行动,不计代价,不惜后果,甚至可以不在乎输赢。”   “没有人想跟一群‘不在乎赢了能获得什么’的人开战,因为这种战争,是亏本买卖。”   “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事情,在以小博大的对抗里,还挺常见的,不是吗?而恰好,LEV也有这个实力。”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这小狐狸……倒是把“派系斗争”玩的挺清楚。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甚至带着点“我是来给你上课的”嚣张。   “有点道理。”   他承认得云淡风轻。   “但还不够,你说的这些,都建立在‘LEV能撑到让Nuova觉得麻烦’的前提下,如果Nuova下定决心雷霆一击……”   “你觉得,LEV能撑多久?”   姜予淮没有急着回答,他先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梁幕辰,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撑到让你觉得——不值得。”   “就足够了。”   ——   一只会算账的狐狸。   梁幕辰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也知道什么时候该亮出爪子。   他正要开口接话,却看到姜予淮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精明、又带着点坦然的笑意。   “当然,上面都是理性的分析,而你刚才说的那个‘一举三得’的方案,其实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姜予淮歪了歪头,开始掰手指:   “我是姜家的二少爷,你梁幕辰的联姻对象。”   “在LEV没有触及梁氏核心利益、没有威胁到你个人安全的前提下,你为什么要冒犯姜家,去动LEV?”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就为了在Nuova那边表功?你梁幕辰什么时候需要靠这种手段来巩固地位了?”   “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月牙,带着一点得意,一点狡黠,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任性。   “你不会的。”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那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想听他说下去。   姜予淮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知的温柔:   “凭你叫我‘予淮’的时候,眼神不像在叫一个联姻对象。”   “凭你明明先一步知道我的身份,却什么都没做。”   “凭你为了救我,不惜暴露瞒了这么久的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梁幕辰微微收紧的指尖上。   “也凭你跟我说……”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好活着,予淮。’”   ——   他一件一件地数着,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梁幕辰知道,这轻飘飘的语气底下,压着的是这只小狐狸最锋利的刀刃。   姜予淮抬起眼,直直地看进梁幕辰的眼睛里。   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荡的、理直气壮的笃定。   “所以,阿辰——”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在赌我们的关系早就不只是利用。”   “我在赌你会愿意为我妥协。”   “我在赌你不会做让我难过的事。”   病房里安静极了。   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某种无声的心跳。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看了很久。   久到姜予淮都有点撑不住了,都觉得自己有点像个白痴了,明明只用谈梁姜两家的利益就好了,干嘛非要提这茬。   姜予淮耳朵尖开始泛红,眼神开始飘忽,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梁幕辰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予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予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得心头猛地一跳,脸颊那点绯色怎么也藏不住,但他微微扬起下巴,迎上梁幕辰的目光。   “当然知道,我在说——”   他深吸一口气,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移开视线。   “我在用一个‘梁幕辰很在意我’的筹码,来跟你谈判。”   “够不够?” 第80章 真正的共犯   梁幕辰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姜予淮的目光太过明亮,太过坦然,让一切回避的动作都显得欲盖弥彰。   他沉默了片刻,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条件,我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姜予淮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带着小小得意的喜悦,赢了!   他扯了扯梁幕辰的袖口:“那——我们说好了?”   看姜予淮这副样子,梁幕辰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好笑之余,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闷闷的、酸涩的暖意。   梁幕辰觉得自己还真是小瞧了姜予淮。   这家伙还真是把心理的拿捏玩弄到了极致。   明明是在求人办事,却偏偏摆出一副“我这是为你好”的架势。   明明是在谈判,却把最重的筹码压在了一句“我赌你在意我”上。   从第一个条件翻旧账式的精准拿捏,到第二个条件里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三个筹码——   真是——   狡猾到了极点。   也坦荡到了极点。   梁幕辰在心底轻哼了一声。   这家伙才不是什么傻乎乎的感性笨蛋。   这是个精明的、会算账的、知道什么时候该亮爪子的狡猾狐狸。   “说好了。”梁幕辰轻笑了一声。   “前提是在我Nuova的权限范围内,在不违背Nuova核心利益的前提下成立,你的身份,会得到保密。”   姜予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深处释放出来的,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没有要求更多,而梁幕辰也没有承诺更多。   姜予淮的眉眼弯了弯,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满足。   “那……我们就是真正的‘共犯’咯,阿辰。”   ——   共犯。   这个词,从最初姜予淮为了隐瞒受伤而随口说出,到如今,被赋予了全新的、更紧密、也更复杂的含义。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姜予淮提出的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难,毕竟他是Nuova的首领,他没有必须对付LEV的理由,也没有那个兴趣。   但姜予淮不知道这些。   他们是以“梁幕辰是Nuova核心狙击手和出资人”这个认知来谈的。   在姜予淮的视角里,刚才那个承诺,是让他梁幕辰在违背自己组织的利益去保护他和他的LEV。   是有风险的。   可他还是答应了。   为救姜予淮暴露自己身份,现在还为姜予淮隐瞒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梁幕辰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到太阳穴在隐隐跳动。   姜予淮注意到他的动作,他歪着头,看着梁幕辰那张在病房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疲倦的脸,眼睛眨了眨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问了一句:   “阿辰,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你这个狡诈的小狐狸’?”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特别像那种——‘行吧你赢了但我有点不爽’。”   梁幕辰轻轻叹了口气:“……想太多,就是最近有点累。”   这句话不全是假话。   从金载昊事件爆发开始,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没消停过,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惫,是一种他极少面对、却又越来越频繁出现的情绪——   面对姜予淮的一种失控感。   联姻是他主动选的。   可后面的每一步,那些超出联姻范畴的关心、那些不计后果的保护、那些让他心头一颤的真诚,没有一步在他的计划之内。   姜予淮撇撇嘴,似乎不太相信“想太多”这个回答,但还是没有再追问,他的声音轻了些。   “好吧,我就是看你脸色一直都不太好,阿辰……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姜予淮忽然有些后悔。   是不是自己太急了?   刚刚才从鬼门关爬回来,一醒过来就逼着人家又承诺这个又承诺那个的……   翻旧账,要人情,还谈条件。   梁幕辰的脸色从自己醒过来就没好过,自己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勾住了梁幕辰的袖口,轻轻扯了扯,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歉意。   “抱歉……可能我应该换个时间和你聊这些的。”   梁幕辰看向姜予淮,明明刚刚还在理直气壮地跟他讨价还价、翘着下巴说“够不够”,现在却像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小动物,低着头,扯着他的袖口说抱歉。   这家伙总是这样……让人……有些无法招架。   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姜予淮勾着他袖口的指尖,将它放回被子里,又把被角掖好。   “你比我更需要好好休息,现在能安心了?”   他看着姜予淮抬起来的、带着歉意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而且——你那些旧账翻得确实在理,反驳不了,认栽。”   姜予淮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知道就好,哎呀~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明明想笑又要端着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嗯,晚安。”   ——   病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柔和的灯光与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几乎在门锁咔哒落下的同一瞬间,梁幕辰脸上那层维持了整晚的、带着纵容与平静的面具骤然剥落。   眉宇间强压的疲惫与烦躁再无遮掩,清晰地刻印在他深邃的眼廓下,走廊顶灯冷白的光线打下来,让他的脸色显得更加晦暗。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关门前姜予淮带着担忧的“阿辰,回去好好休息下吧”的声音。   他步履未停,朝着电梯方向走去,皮鞋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规律却沉重。   大脑却在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剖析着这几日,尤其是刚才在病房里,自己多次堪称失误的情绪外露。   姜予淮说他脸色差,连那个躺在病床上、被伤痛和药物折磨的家伙都看出来了。   梁幕辰很清楚原因。   不是因为Nuova有什么棘手的麻烦,也不是因为连日奔波或睡眠不足。   根源在于他自己。   从他暴露身份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 第81章 失控感   梁幕辰想到在书房的孤灯下,对自己发出的那句冰冷警告——“这不是一件‘好事’”,以及随之立下的、要将情感与决策严格隔离的决心。   誓言犹在耳畔,现实却给了他响亮的一记耳光。   [天道好轮回。]   这几个字带着浓烈的讽刺意味,撞进他的脑海。   不久之前,他还对着姜予淮身份确凿的证据,既觉荒谬又震动地想着:   这小狐狸为了救他,竟如此不计后果、莽撞地暴露了身为“银狐”的最大秘密,那份不顾一切的真心,烫得他心口发慌,也让他暗自警醒。   结果呢?   轮到他了。   当加密频道里传来姜予淮成为人质、命悬一线的消息时,当金载昊疯狂的叫嚣和姜予淮压抑的痛哼透过电流刺入耳膜时……   什么冷静权衡,什么身份隐藏,什么隔离情感,在那一刻统统被一种更原始、更暴戾的冲动碾得粉碎。   他不是没有其他方案,作为Nuova的首领,他完全可以亲自去见金载昊,充当谈判的棋子。   同时安排组织内其他顶尖人员突击营救,几位心腹,都有能力完成这样的任务。   这样一来,他梁幕辰最多只是一个深入险境、依靠组织力量救回伴侣的“客户”或“重要合作伙伴”,身份依然可以掩盖在层层迷雾之后。   但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或者说,唯一被他大脑认可的反应是——   必须由自己亲自出手。   他只信任自己扣动扳机时那绝对的控制力,只信任自己能在三千码外、暴雨肆虐的恶劣环境下,依旧精准地计算出那条拯救姜予淮于毫厘之间的死亡轴线。   任何交由他人的方案,哪怕成功率高达99%,那剩余的1%不确定性,都让他无法忍受。   他必须确保姜予淮活下来,万无一失。   为此,暴露自己作为Nuova核心狙击手的身份?这个代价在那一刻的权衡天平上,轻如鸿毛。   他不后悔这个决策,在那种情况下,那确实是最有把握、成功率最高的方案,这个选择是最优解无可厚非。   但是……   如果说姜予淮那次在慈善晚宴的冲动介入,是不计后果的真心,是情感压倒理智的本能。   那他这次的行动,又算什么?刚才在病房里的“再次妥协”,又算什么?   ——身份暴露,是一切后续的起点。   正是因为他在天台上架起了那杆CheyTac M300,正是因为那颗子弹从三千码外精准地撕开雨幕、贯穿金载昊的头颅。   姜予淮才得以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握住了谈判的主动权。   那个小狐狸甚至不需要再费心试探,不需要旁敲侧击地搜集证据,他可以直接坐在病床上,翘着下巴,理直气壮地跟他讨价还价。   旧账、人情、条件,一个接一个的筹码往外甩,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无法反驳的点上。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自己的选择,都源于他梁幕辰亮出了身份的底牌、亮出了在意的底牌。   把刀递到了对方手里,还能怪对方捅得准么?   但梁幕辰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冲动。   从接到消息、赶往天台、到最终扣下扳机,他的每一个步骤都冷静、精确。   他不是没有选择,他完全清楚这个选择会导致什么,甚至在瞄准镜锁定金载昊头颅的瞬间,他就已预见到了姜予淮醒来后可能的试探与摊牌。   他明知后果,却依然这么选了。   ——   【梁幕辰,你他妈的,不会真的‘玩’脱了吧。】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狠狠打断了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理性,梁幕辰眉头瞬间锁得更紧。   不。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他开始将思维拖入到他熟悉的领域,将这次“失控”重新纳入他熟悉的、安全的风险把控框架内。   姜予淮活着,非常重要,这不只是关乎一条性命,更关乎梁姜两家稳固的联盟,关乎后续一系列合作项目的推进,关乎……许多现实的利益。   他只是……选择了最稳妥、最能保障核心利益不受损的方案。   是的,就是这样。   至于身份的暴露……反正也只是暴露了狙击手这一层,恰好也能借此震慑一下姜予淮,让他收收继续深入调查Nuova的心思。   就算这次他用其他方案救了人,以姜予淮的敏锐和对他的怀疑,接连两次撞破他与Nuova的“深度合作”,只会让那小狐狸疑心更重,说不定会更激进地挖掘下去。   Nuova内部鱼龙混杂,派系林立,近期更是不安稳,若是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注意到姜予淮的探查,反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适当的抛出诱饵,是为了更好的控制猎物。   透露一部分真相,既能满足对方的好奇心,又能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导至自己设定的方向,避免其触及真正的核心。   至于刚刚的谈判……梁幕辰的思绪在这里顿了一下,他只是利用了一下信息差而已,让姜予淮安心养伤,让LEV别折腾出更多的麻烦。   看,逻辑多么自洽,理由多么充分,每一步都可以用利益和风险来解释。   梁幕辰几乎要被自己说服了。   然而……   心底那股极度陌生的、躁动不安的感觉,却像幽灵一样徘徊不去,无声地质疑着这套完美的说辞,它让他无法真正、全然地说服自己。   真是该死。   这种情感隐隐凌驾于理性之上的失控感,这种无法用纯粹算计来平复的内心波澜,让他极度不适。   他厌恶一切脱离掌控的事物,尤其是脱离掌控的……自己。   ——   走廊尽头,消防栓柜门的镜面反射出他此刻的身影,梁幕辰脚步微顿,瞥了一眼。   镜中的男人,面色沉郁,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角紧抿,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脸色还真是够差的。   他盯着镜中那个显得有些陌生的自己,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肩膀几不可察地向后打开,下颌微抬,眼底所有翻腾的、私人的情绪被强行压回最深处的牢笼。   那层属于‘梁幕辰’的、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具,再次严丝合缝地戴回了脸上。   有个人情绪,可以,人非草木。   但无论这情绪因何而起,是何性质,他给自己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内,必须消化干净,整理妥当。   梁幕辰不允许自己沉溺在任何“有的没的”个人情绪里太久。   那没有必要,他与姜予淮的感情也还在可以处理的框架范围内。   比起在这里纠结自己是否“玩脱”,更重要的是想清楚,接下来这场戏,该怎么演。   维持好现状,维持好这段契约婚姻。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迈步走入,镜面轿厢门上映出他已然恢复平静无波的脸庞。 第82章 极光的约定   时间如同高效的溶剂,悄然冲刷着惊心动魄的痕迹。   梁幕辰给自己定下的“一周期限”,在高效运转的日程与对Nuova后续事务的处理中,被压缩、碾磨,最终沉淀为决策日志里几行冷静的利弊分析。   他将那晚天台暴雨中失控的心跳、病房里泄露的疲惫,以及走廊镜前陌生的自我审视,一同锁回了名为‘梁幕辰’该有的理性框架内。   一切都仿佛回归了正轨,依旧维系着这段感情朦胧的契约婚姻。   面对姜予淮时,他仍是那恰到好处的、带着纵容的平静,仿佛那层身份的薄纱被揭开后,两人之间只是多了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属于共犯的小秘密。   而姜予淮的身体,也在精心的照料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下一点点好转。   病房里逐渐多了LEV队友们带来的热闹,多了姜时允放下部分工作后的陪伴,也多了他与梁幕辰之间,那些介于调侃与关心、试探与默契之间的、看似正常的互动。   ——   沈临川上次来探望时,被姜予淮用“将你偷偷测量柳辞蓝手指尺寸定制戒指”的情报作为威胁,心不甘情不愿地贡献了一盒包装精美的马卡龙。   “小祖宗,这下总行了吧?”   沈临川把盒子塞进床头柜最底层,做贼似的左右张望。   “你可给我悠着点吃!蓝蓝要是发现你血糖指标不对,或者伤口愈合受影响,咱俩都得死!我肯定死得比你惨!”   姜予淮心满意足地抱着枕头,信誓旦旦地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我有分寸!”   下午,阳光正好,姜予淮估摸着查房和兄长巡查的时间都过了,开始蠢蠢欲动。   他先是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走廊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悄悄地从床头柜深处摸出那个诱人的粉色盒子。   刚打开盒盖,甜蜜的香气就飘散出来,他正对着三种口味——玫瑰荔枝、海盐焦糖、开心果覆盆子——陷入幸福的纠结,指尖在盒子上方犹豫不定时……   “咔哒。”   病房门把手传来极其轻微的转动声!   姜予淮瞳孔骤缩,心脏差点停跳!这个时间,哥哥怎么会折返?!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沾着糖粉的指尖以惊人的速度猛地探向旁边正俯身调试床头全息病历仪的梁幕辰!   梁幕辰猝不及防,自己的西装内袋被塞进了几个色彩鲜艳的马卡龙,他动作一滞,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昂贵的定制西装口袋边缘,已经沾上了明显的粉色和绿色糖粉。   “予淮,你又在偷偷折腾什么?”   姜时允推门进来,眉头微蹙,目光狐疑地在弟弟略显慌张的脸上扫过。   姜予淮立刻摆出最无辜的表情,右手若无其事地摆弄着输液管。   “没……没干什么呀哥,就是……躺久了有点无聊。”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朝梁幕辰眨了眨眼,眼神里写满了求救信号:[快!想个理由!忽悠过去!]   梁幕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那点罪证,又抬眼看了看姜予淮那副“全靠你了”的表情,内心叹了口气。   他直起身,动作自然地抬手,掸了掸西装口袋边缘沾上的糖渣,仿佛刚刚不小心蹭到了灰尘,然后,他转向姜时允,面色平静,语气如常地开口:   “予淮刚跟我闹着要出院,嫌病房的窗帘遮光效果太差,说影响他休息质量,想回家修养。”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姜予淮少爷脾气的人设。   姜时允没好气地走到床边,屈指在姜予淮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胡闹!上周的心率监测数据还在飘!伤口都没长好就想着出院?我看你是……”   姜予淮见危机暂时解除,立刻顺杆爬,扯了扯姜时允的衣摆,声音放软,带着明显的撒娇和炫耀。   “哥~你别生气嘛,我也就随便说说,而且阿辰说了,等我好了,过几个月就带我去看极光!他掏腰包,全程安排,说是哄我开心~”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梁幕辰:[快接话!快圆上!]   梁幕辰整理袖扣的动作微滞了一下。   极光?他什么时候说过?   这小狐狸,不仅让他帮忙打掩护,还耍赖皮趁火打劫,临时起意,还笃定了自己会帮他圆谎?合着完全不担心自己把他偷吃甜食的事情捅出去是吧?   梁幕辰又好气又好笑,还带着点莫名的受用。   这种被全然信任、甚至被算计着一起干坏事的感觉,幼稚但……也还不错。   当姜时允带着询问和审视的目光扫过来时,梁幕辰已经调整好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个沉稳可靠的标准微笑,又带着点纵容意味的点了点头:   “嗯,予淮之前一直念叨着想看极光,我查过了,合适的极光季节还要等几个月,那时候他身体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带他去玩玩也好,散散心。”   姜时允看着弟弟瞬间亮起来的、充满期待和雀跃的眼神,再看看梁幕辰那副安排妥当、沉稳可靠的模样。   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对弟弟身体的担忧和一丝欣慰,至少梁幕辰愿意花心思哄弟弟开心。   “那也得等你彻底好了,医生点头了再说!现在,给我老老实实躺着休息,不许再胡思乱想!”   ——   姜时允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病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姜予淮像是劫后余生般,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进柔软的枕头堆里。   然后,他转过头,理直气壮地朝梁幕辰摊开掌心,手指勾了勾。   “还我。”   梁幕辰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三个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糖粉沾得到处都是的马卡龙,托在掌心,好整以暇地问:“要哪个?”   “我塞给你三个!当然是都还我!”   姜予淮急了,像只被抢了食的炸毛狐狸,猛地就想扑过去抢,结果忘了自己还连着输液架,扯得金属架叮当作响,人也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梁幕辰眼疾手快,不轻不重地摁住他的肩膀,阻止他乱动。   然后,在姜予淮瞪大眼睛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地拿起那个海盐焦糖味的马卡龙,当着姜予淮的面,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   他评价道,然后满意的看着姜予淮瞬间垮掉的脸,慢悠悠地补充。   “这是封口费。”   他微微俯身,凑近姜予淮,声音压低,带着一点戏谑和威胁。   “毕竟,姜总要是知道,梁氏集团的董事长不仅知情不报,还帮忙偷运违禁甜食,甚至提供虚假证词……这合作信誉,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姜予淮气得磨牙,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马卡龙少了一个,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像只囤粮过冬的仓鼠。   可惜把柄在他人之手,只能含糊不清地控诉:   “奸商!”   梁幕辰不为所动,把剩下的两个马卡龙还给姜予淮。   姜予淮委委屈屈地拿起剩下的覆盆子和玫瑰荔枝味,小口小口珍惜地吃完,甜味在舌尖化开,暂时抚慰了他受伤的心灵。   但吃完后,他看着空了的手,又觉得意犹未尽,他舔舔嘴角的甜味残留,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自己之前藏零食的其他角落。   就在他罪恶的小手悄悄伸向柜子下方时,梁幕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精准地拿起床尾的病历板,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手背。   “啪。”   清脆的一声响。   “!” 姜予淮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委屈巴巴地瞪着梁幕辰,控诉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   “再吃一个,明天我就通知柳医生,申请对你进行全面的、包括但不限于血糖、胰岛素分泌、脂肪代谢在内的深度健康检查。我想,她应该很乐意‘好好关照’你。”   姜予淮瞬间蔫了,像被霜打的小白菜,整个人缩回被子里,小声嘟囔。   “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动……”   躺回被子里,越想越气,翻了个身,背对着梁幕辰,又闷闷地抱怨。   “还有!你吃了我的海盐焦糖,记着,这笔账我早晚要讨回来。”   梁幕辰正翻看着病历板,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行,记着。”   “还有你刚才敲我的手!”   “也记着。”   “还有你骗我哥说我要出院,害我差点挨揍!”   “那也是为了帮你,这笔账是不是该抵消?”   姜予淮哼唧一声,倒打一耙的耍赖:“不行,你明明可以编个好点的。”   梁幕辰终于抬起头,看向那个气鼓鼓的背影,眼底浮起笑意:   “那再加一个极光,够不够赔?”   姜予淮猛地转过身,看极光?!他当时也就是心血来潮随口一说,没指望能真的去,他盯着梁幕辰,似乎在判断这人是不是又在逗弄自己。   “……真的?”   “嗯。”   “骗人是小狗哦。”   梁幕辰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是低下眼,在病历板上写了一行字。   姜予淮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着:[患者情绪稳定,食欲旺盛,建议适量增加娱乐活动以促进康复。]   姜予淮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第83章 他的命比我的值钱   住院的日子对生性好动的姜予淮来说,无异于一种缓慢的酷刑。   每天除了必要的治疗、检查和被迫卧床休息,剩下的时间就是对着天花板发呆,或者变着法子骚扰前来查房的柳辞蓝。   “蓝蓝,我真的好了!你看我手都能动了!”、“蓝蓝,给点甜的吧,就一口!”、“蓝蓝,太无聊了,给我弄点小玩意也行啊!”……   诸如此类的念叨,几乎成了每日保留节目,而柳辞蓝的回答永远简洁而冷酷:   “不行。”、“想都别想。”、“等你拆了线再说。”……   然后往往在姜予淮新一轮的软磨硬泡开始前,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无情的背影。   ——   这天下午,梁幕辰推门进来时,正好撞见柳辞蓝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诊疗盘,而病床上的姜予淮正怨念的把脸埋在枕头里、浑身散发着“我很不爽”气息。   显然又一场“出院/零食/玩具”拉锯战以姜二少的惨败告终。   “又气柳医生了?”梁幕辰将带来的新鲜花束插进花瓶,随口问道。   “冤枉!”姜予淮立刻抬头,满脸写着控诉和委屈,“她太专制了!不让出院,不给甜点,连点好玩的都不肯通融!小气死了!”   梁幕辰笑了笑,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姜予淮口中的“好玩的东西”绝不会是什么安全的、适合病人的消遣。   他将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准备取出里面的一份文件。   动作间,一份装订好的方案从包里滑出半截,封面上清晰印着《关于收购远东航运的可行性分析与初步方案》。   正无聊得快要长蘑菇的姜予淮眼尖,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歪了歪头,看着那份方案,眼睛眨了眨。   “咦?远东航运?LEV的几个……呃,我是说,我之前帮朋友处理过一些东西,他们的运输线也经常走远东航运的渠道欸!”   他差点顺嘴说出“LEV的走私线”,随即又意识到在梁幕辰又不是不知道,索性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梁幕辰,带着点“反正你都知道了”的无赖和期待。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在自己面前彻底放飞自我、完全不设防的样子,内心叹气。   他微微颔首,算是默许:“想看就看吧,就当打发时间。”   反正这份报告只是初步分析,不涉及梁氏最核心的机密,给这只无聊的小狐狸解解闷也好。   姜予淮立刻像得到了新玩具,兴致勃勃地接过来,一边翻着,一边还不忘继续念叨:“唉,好想吃安东尼做的熔岩巧克力啊……或者覆盆子挞也行……”   ——   翌日,梁氏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关于收购远东航运的专项会议正在召开。   梁幕辰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那份《关于收购远东航运的可行性分析与初步方案》。   他神色如常地翻开封面,然而,第一页原本应该是严谨的标题和摘要的地方,此刻却多了一张格格不入的A4纸。   纸上,用黑色签字笔流畅地画着一艘远洋货轮,但货轮甲板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并非集装箱,而是一个个圆润可爱的马卡龙。   旁边,一个病恹恹、绑着绷带、耳朵耷拉的小狐狸,正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我要收购安东尼师傅来姜家•ˇ‸ˇ•。!]   画风稚拙却生动,尤其是那小狐狸委委屈屈的表情,活灵活现。   “噗——”坐在梁幕辰右手边的财务总监没忍住,低笑出声,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旁边的几个高管也看到了那张纸,表情各异,有的忍俊不禁,有的面露疑惑,但都识趣地没有多问。   梁幕辰面不改色,手指极其自然地翻过这张“大作”,露出下面正常的报告内容,声音平稳地继续进行会议。   “开始吧。”   ——   晚上,梁幕辰照例来到病房,推门进去时,看到姜予淮正皱着眉头,有些笨拙地用单手试图将一块新的理疗贴贴到左肩后侧靠近脊椎的位置。   那里是神经损伤的重点区域,他自己操作很不方便。   “我来吧。”   梁幕辰自然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理疗贴和导电胶。   姜予淮“哦”了一声,乖乖转过身,把后背露给他,一副任由摆布的模样。   梁幕辰熟练地撕开保护膜,找准穴位,将理疗贴稳稳贴上,连接好微电流导线,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姜予淮背部温热的皮肤,动作专业而轻柔。   病房里很安静,梁幕辰一边调整着导线,一边淡淡地开口:“画技不错。”   姜予淮背对着他,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明知故问:“什么画?”   “载满马卡龙的货轮,以及那个企图挖我墙脚的小狐狸。”   姜予淮嘿嘿笑了两声,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安东尼师傅想我没?有没有为失去我这位忠实的顾客而黯然神伤?”   “没你每天提那些稀奇古怪的食谱要求,安东尼的工资拿得有点轻松了。”   “啧,”姜予淮撇嘴,“听着真像一个万恶的资本家发言。”   “承蒙夸奖。”梁幕辰坦坦荡荡甚至有点满意。   姜予淮正想再嫌弃回去,梁幕辰已经按下了理疗仪的启动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刺激瞬间窜过左肩和后背的神经。   “呃啊……”   虽然强度已经调至康复档位,但对于痛觉敏感的姜予淮来说,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到嘴边的调侃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带着痛楚的哽咽。   梁幕辰看着他瞬间皱在一起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肩膀,只是伸手,默默地将理疗仪的电流强度档位调低了一档。   梁幕辰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压着一股沉沉的冷意。   “这么怕疼,还敢给别人挡子弹?”   姜予淮缓过那阵刺激,呼吸还有些不稳,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但语气明显往上扬了扬,甚至透出几分得意。   “那是我哥……他的命,可比我的值钱多了~”   梁幕辰调试仪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姜予淮是个彻头彻尾的兄控,把姜时允看得比什么都重,他理解这种感情,甚至有些欣赏这种不顾一切的赤诚。   但不知为何,当亲耳听到他用这种带着点炫耀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他的命比我的值钱”这种话时,梁幕辰心里蓦地掠过极不舒服,甚至伴随着怒意的感觉。   如同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气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还是气他如此轻率地衡量生命的价值?   尤其当这个被轻贱的对象,是眼前这个刚刚为了救他哥差点把命搭进去、此刻还在忍受疼痛的家伙!   梁幕辰垂下眼眸,将心底那点陌生的、不受控的异样情绪迅速压了下去 —— 那是一种他不愿承认的、对姜予淮自身价值的强烈维护欲。   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平静,他顺着姜予淮的话,搬出了最合适的挡箭牌:“……这话要是让你哥听见,他肯定会生气。”   他避开了自己那点不舒服,将话题引向了姜时允。   ——   理疗结束,梁幕辰仔细帮姜予淮取下理疗贴,收拾好仪器。   临走前,他像往常一样,从带来的药盒里取出今晚份的止痛药和消炎药,放在床头柜上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有一杯温水。   “记得按时吃药。”   “知道啦,知道啦。”   姜予淮靠在床头,乖巧地点头,甚至还主动拿起那杯水晃了晃,表示自己会配合。   梁幕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姜予淮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确认梁幕辰的脚步声确实远去后,才慢吞吞地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那几片白色的药片。   他盯着药片看了几秒,眉头微蹙,似乎对那即将带来的、让他昏沉嗜睡的副作用感到厌烦。   然后,他掀开被子一角,动作熟练地将药片扔进了床底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废弃的包装袋里。   姜予淮面无表情地躺回去,拉好被子,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84章 深夜的触碰和哀求   深夜的病房,死寂得只剩下监护仪冰冷而规律的滴答声。   姜予淮蜷缩在病床上,身体因剧烈的神经幻痛而微微痉挛,冷汗浸透了额发,黏腻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白天柳辞蓝注射的止痛剂药效早已褪去,而床头柜上那支新开的、剂量被严格控制的特效止痛针剂,再次被他悄无声息地丢进垃圾桶深处。   他知道柳辞蓝已经非常谨慎,但他更清楚,这种作用于中枢神经的强力药物,用多了会像缓慢侵蚀的毒药,一点点麻痹掉他作为杀手赖以生存的敏锐直觉和反应速度。   那是比疼痛更难忍受的代价。   对姜予淮而言,任何可能削弱他作为杀手本能和身体掌控力的风险,都必须规避。   他宁愿硬扛。   然而,康复期的神经幻痛远比预想中更加顽固和剧烈。   白天尚能分散注意力,到了夜深人静时,疼痛便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肆无忌惮地啃噬着他的意识。   骨骼愈合处的幻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神经末梢反复穿刺,伤口深处的肌肉群不受控制地抽搐,带来一阵阵钻心的撕裂感。   姜予淮死死咬住下唇,将痛苦的呜咽堵在喉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床单上抓出深深的褶皱,睡意成了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   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梁幕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微弱的光线,这段时间家族和Nuova的事情都不太重,梁幕辰一有空就会来看下姜予淮。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因剧痛而蜷缩颤抖的身影上,又看了眼屏幕上骤然飙升的疼痛指数和紊乱的生理曲线,眼眸瞬间沉了下去。   “止痛剂呢?”   梁幕辰快步走到床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他记得晚上护士应该送过药。   姜予淮听到他的声音,艰难地睁开被冷汗糊住的眼睛,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   他看到梁幕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威胁,用尽力气抬起手,颤抖着紧紧攥住了梁幕辰的袖口。   “不要……用止痛剂……”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剧烈的颤抖和近乎哀求的固执,“阿辰……别……”   “别任性。”梁幕辰语气加重,试图掰开他的手去按呼叫铃。   姜予淮疼得大口喘气,却依旧固执地抓紧他的袖子,眼神里带着一种执拗的清醒。   “Nuova的……王牌狙击手……你……你能不懂?”   梁幕辰的动作顿住了。   他当然懂,那种对神经反应速度的极致追求,那种对任何可能削弱自身掌控力的东西的刻骨警惕。   为了保持绝对的清醒和手感,他也曾无数次硬扛过比这更剧烈的伤痛。   可是……看着眼前这张因剧痛而扭曲、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听着他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他知道姜予淮在坚持什么,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毫无用处的酸涩。   让他这样硬扛下去,显然也不是办法,剧烈的疼痛本身就会消耗大量体能,影响愈合,甚至可能引发其他并发症。   梁幕辰沉默了几秒,松开了去按呼叫铃的手。   反手握住姜予淮冰冷的手,另一只手探向他的后背:“坐起来。”   ——   梁幕辰扶着姜予淮僵硬的身体,让他靠坐在床头,姜予淮此刻疼得几乎失去思考能力,本能地顺从着。   梁幕辰绕到他身后,回忆着曾经学过的一些应急处理手法,那是在某些极端任务环境下,缺乏药物时用来缓解神经性伤痛的一种按摩,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以前学过一点,按压一些穴位,应该能稍微缓解神经痛。”   梁幕辰一边解释,一边开始用适中的力道,沿着脊柱旁开的位置,从颈后一路向下,缓慢而稳定地按压、揉捏。   “但只是应急,治标不治本。”   姜予淮此刻脑子一片混沌,只剩下对缓解疼痛的本能渴望。   他感觉到梁幕辰的手指带着温热的力度,落在那些酸胀剧痛的点上。   起初是更尖锐的刺激,但随后,似乎真的有一丝丝微弱的、舒缓的感觉,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冲开淤塞的痛楚。   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急促的喘息声也稍微放缓,但眉头依旧紧紧皱着,额头的冷汗还在不断渗出。   因为按摩需要更精准的定位和发力,梁幕辰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   “衣服,需要解开一点。”   姜予淮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梁幕辰便小心地帮他解开了病号服,将衣服褪到肩胛以下,露出大片苍白却因疼痛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以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绷带。   梁幕辰的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专注地继续按摩。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至于加重伤势,又能有效刺激穴位。   时间在寂静和疼痛的拉锯中缓慢流逝。   几分钟后,或许是真的起了一点作用,或许只是心理安慰,又或许是持续疼痛后的疲惫。   姜予淮感觉那折磨人的锐痛似乎被揉散了一点点,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绵密的钝痛,虽然依旧难受,但至少不再让他濒临崩溃。   疼痛渐渐退去,像潮水落滩,困意随即漫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他无意识地、像寻求温暖和安全感的幼兽般,顺着梁幕辰支撑他的力道,将整个人的重量更彻底地靠了过去,脑袋软软地抵在梁幕辰的颈窝,身体几乎完全窝进了对方怀里。   梁幕辰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此刻姜予淮的病号服半褪,大片温热的皮肤直接贴着他自己的衬衫,怀中的人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格外柔软,呼吸带着湿热的潮气拂过他的颈侧,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这种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亲密姿态,远远超出了按摩的界限,贴得太近!也太亲密了!!   在他愣神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顿了。   “嗯……”怀里的姜予淮似乎不满于按摩的中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催促意味的哼唧,无意识地又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像只撒娇又难受的小动物。   梁幕辰的喉咙微微收紧了一下,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无声地苦笑,定了定神,指腹再次落下,继续着未完成的按压。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   “嘀嘀嘀——!!!”   就在这静谧而微妙的气氛中,姜予淮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终端,突然发出了一阵短促而尖锐的蜂鸣警报!   这警报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姜予淮被疼痛和昏沉笼罩的意识。   他猛地一颤,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挣扎着从梁幕辰怀里抬起头,一把抓过手机。   这是姜予淮让沈临川帮忙设置的特殊报警,一旦姜时允的座驾驶入医院地下车库并停稳,就会触发!   哥哥来了!这个时间?!   姜予淮的心脏骤然收紧,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床边的生理指标监护仪。   屏幕上,因为剧痛和未使用止痛剂,他的心率、血压、疼痛指数等数据一片混乱,明显超出正常康复期范围,任何人看一眼就会立刻发现问题!   恐慌瞬间压过了疼痛,他猛地转过头,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不能让姜时允发现!   他顾不得那么多,双手紧紧抓住梁幕辰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哀求:   “我哥来了!阿辰,帮我!快帮帮我!”   梁幕辰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的监护数据,又看向姜予淮写满恐惧和恳求的眼睛。   他当然知道姜时允如果看到这些数据,会是什么反应——震怒、后怕、强制用药,甚至可能亲自看管。   而姜予淮最害怕的,恐怕就是兄长对他身体状况的过度担忧和对他“不听话”的失望。   一个念头在梁幕辰脑中闪过:或许……趁此机会,让姜时允发现,强制姜予淮接受合理的镇痛治疗,才是对他真正好的选择?   毕竟这样硬扛,对身体的损耗太大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没有立刻动作。   姜予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瞬间的迟疑。   巨大的恐慌让他失去了平日的狡黠和从容,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两只手都死死攥住梁幕辰的胳膊。   整个人因为急切而更加贴近,几乎要嵌进梁幕辰怀里,仰起的脸上满是惶急,声音都带着了哭腔,一遍遍低声哀求:   “求求你了,阿辰!帮帮我!别让我哥知道……求你了……” 第85章 过河拆桥   姜予淮的脸色在疼痛和恐慌的双重折磨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仰头望着梁幕辰,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或慵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绝望的恳切和慌张。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基于“为他好”的犹豫,终究还是被更强烈的、不想看到他如此惊慌失措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妥协。   “躺好,装睡。”   梁幕辰低声快速吩咐,同时松开了姜予淮抓着自己的手,转身走向那台显示着异常数据的生理指标监护仪。   姜予淮如蒙大赦,立刻忍着剧痛,迅速调整姿势,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努力让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复下来,做出沉睡的模样,尽管额角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的艰难。   梁幕辰从自己的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带有加密接口的微型终端。   他动作娴熟地将终端侧面的特殊接口与监护仪后方的数据端口连接,手指在终端的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不过短短几分钟,监测仪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红色警告和紊乱曲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稳得近乎完美的“正常”数据。   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下一秒,病房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梁幕辰迅速走到门口,在姜时允准备推门的前一刻,轻轻拉开了门,自己侧身挡在了门口。   “姜总。”梁幕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谨慎,“予淮他……刚刚才好不容易睡着,难得安稳。”   姜时允的脚步顿住,目光越过梁幕辰的肩膀,看向病房内。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病床上隆起的人形轮廓,似乎确实睡得很安静,他的视线随即落在床头的监护仪上,屏幕上一片让人安心的绿色,各项指标平稳。   “他晚上情况怎么样?”姜时允低声问,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还好,睡前有些烦躁,哄了哄,后来就安静下来了,我刚看了一下数据,都挺平稳。”   梁幕辰面不改色地回答,语气自然,“我今晚在这边陪护,放心吧。”   姜时允看着梁幕辰眼下隐约的青色,又看了看病房内“安然入睡”的弟弟和“正常”的数据,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近期姜家一些不得不处理的生意事让姜时允实在是分身乏术,他看了一眼神色略显疲惫却依旧来守夜的梁幕辰。   “辛苦你了。”姜时允的声音放得很轻,也带着一丝感激,“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不忍心打扰弟弟难得的好眠。   “让他好好睡吧,我明天再来看他。”   姜时允又朝病房内看了一眼,这才转身,放轻脚步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梁幕辰才轻轻关上门,转身走回床边。   病床上,姜予淮立刻睁开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般瘫软下来,但眉宇间的痛苦依旧清晰。   他看向梁幕辰,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梁幕辰走到床边,看着那张依旧惨白、却明显放松下来的脸,看着监测仪屏幕上那完美却虚假的“正常”数据,心中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指尖似乎想拂去姜予淮额角的冷汗,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在了半空。   最终,那只手只是轻轻落在了被单上,替他将被角掖紧。   ——   第二天下午,柳辞蓝照例来查房。   她先是仔细询问了姜予淮的感觉,检查了伤口愈合情况,然后习惯性地调取了夜间生理数据的完整记录进行复盘。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手指快速滑动,眉头逐渐蹙起。   “啪!”   柳辞蓝猛地将病历板拍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正靠在床头、无聊翻着杂志的姜予淮一个激灵。   “姜予淮,你昨晚又偷偷把止疼剂丢了,是不是?!”   姜予淮心里一咯噔,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无辜,试图用乖巧蒙混过关。   “蓝蓝,别生气嘛……我真的感觉还好,撑得住……”   “撑得住?”柳辞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指着屏幕上某段看似平稳、实则缺乏正常睡眠周期细微波动的曲线。   “你的剂量我精确计算过!根本不会影响到你的神经反应!只会缓解疼痛!你……”   姜予淮却突然打断了她,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撒娇或狡辩,而是变得非常平淡,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动摇的认真。   “不行哦,蓝蓝。”   那一瞬间,他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病弱的慵懒,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属于顶级杀手的、对自身极限和职业要求的极致专注与偏执。   “我说了,不行。” 姜予淮再次强调。   柳辞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噎了一下,最终只是无奈又气恼地啧了一声。   她太了解姜予淮了,一旦他露出这种表情和语气,就意味着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是他的底线。   她放弃在用药问题上纠缠,但立刻抓住了另一个疑点,眼神锐利起来。   “不吃药就算了!那这数据造假又是怎么回事?!你哪来的本事黑进我的加密系统?!”   为了防止姜予淮为了提前出院或者隐瞒病情而乱来,柳辞蓝一早就锁死了他所有终端设备的权限,禁止他直接操作医疗设备的核心数据。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姜予淮只能向梁幕辰求助。   ——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梁幕辰走了进来,恰好听到柳辞蓝最后的质问。   姜予淮看到同伙,眼睛一亮,立刻抬了抬下巴,毫不犹豫地指向梁幕辰。   “喏,他弄的假数据。”   梁幕辰脚步一顿,看向柳辞蓝瞬间投来的、混合着震惊、不赞同和“你们居然联手胡闹”的复杂目光。   柳辞蓝简直要扶额叹息,她转向梁幕辰,努力维持着对梁幕辰的礼貌,但语气里已经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奈和控诉。   “梁董,请您……不要和予淮一起胡闹好吗?”   “篡改医疗数据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这会干扰医生的判断,影响治疗方案的调整,甚至可能延误病情!您不能这么纵容他!”   她简直要被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气晕过去。   梁幕辰面对柳辞蓝的质问,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温和笑容,从容地点点头。   “柳医生说的是,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下不为例,以后一定谨遵医嘱。”   他这态度,分明就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可能还敢”,尤其是和姜予淮站在一起时。   柳辞蓝看着眼前这个商界巨鳄用最官方的笑容说着最敷衍的保证,再看看病床上那个一脸“不关我事”的姜予淮,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抓起病历板,转身就走,连查房流程都懒得走了,背影写满了“我管不了你们!”的悲愤。   ——   柳辞蓝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梁幕辰走到姜予淮床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这就卖队友了?姜二少……过河拆桥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他刻意拖长了“姜二少”这个称呼,语气里尽显阴阳怪气,姜予淮心虚地撇开视线,不敢看梁幕辰的眼睛,小声嘟囔着找补:   “蓝蓝生气真的会揍我的……但她肯定不敢揍你啊,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呗~”   连敬语都用上了,试图蒙混过关。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怂中带赖的样子,轻哼了一声,倒也没真的计较。   然而梁幕辰此刻绝对没有想到,几分钟后,姜予淮会提出了一个让他震惊无比,必须要计较的“超级馊主意”! 第86章 什么情况?!   梁幕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姜予淮的治疗记录,翻看起来。   姜予淮悄悄用余光打量着梁幕辰,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清晰地照出梁幕辰眼下的淡淡青色,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倦。   姜予淮心里清楚,这段时间梁幕辰有多累,梁氏集团庞大的商业事务,Nuova组织的暗面工作,再加上几乎一有空就来医院照看自己,晚上自己一有异常,无论多晚,他都会立刻赶过来。   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熬。   看着梁幕辰专注翻阅病历的侧脸,那疲惫的痕迹让姜予淮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阿辰……我这里真的没事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梁幕辰似乎没听清,又像是有些意外。   姜予淮又指了指他的眼睛,意思很明显。   梁幕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却只是淡淡摇头。   “没事,这个时间段,是你神经痛最容易发作的时候,不看着你,你又要乱来。”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看病历,显然不打算离开。   “我最近真的感觉好多了……”   姜予淮小声反驳,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梁幕辰指尖划过电子屏幕的轻微摩擦声,看来是铁了心要留在这里。   又过了几分钟,姜予淮看着梁幕辰强撑精神却难掩倦怠的侧影,心里那点纠结和负罪感越来越强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点试探和商量的意味。   “要不……我们各退让一步?”   梁幕辰没明白“退让一步”是什么意思,再次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姜予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有些费力地挪了挪身体,他侧过身,在宽敞的病床上,将自己原本占据的空间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了一个足够容纳一人的空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梁幕辰,结果发现梁幕辰脸上明显的疑惑神情。   姜予淮眼神里无语地写着[这都不懂?笨蛋吗?],他用手指了指梁幕辰,又指了指床上自己空出来的位置,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来这,睡觉。我要是不舒服,你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的辑简单直接:既然你不肯走,又要看着我,那最省事高效的办法就是你直接在这里休息,这样你既能休息,又能履行看护职责,两全其美。   姜予淮说这话时,神情自然,纯粹是出于想让梁幕辰休息的考虑,并没有掺杂其他复杂的念头。   然而,这话落在梁幕辰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因为这个提议就本身而言,蕴含着绝对的亲密和越界!   梁幕辰:“?!”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拿着病历板的手瞬间僵在半空,眼眸中清晰地映出震惊和一丝罕见的无措。   他看着姜予淮坦然到近乎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腾出的那个空位,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时之间,竟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邀请”!   ——   梁幕辰觉得姜予淮这个提议简直离谱。   同床共枕?即使是在病床上,但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或者说,太超出梁幕辰惯常的人际距离和预期了?   更别提他们之间那复杂而微妙的关系,从最初的联姻合作,到互相猜疑试探,前不久才捅破身份秘密,以及……还存在着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日益加深的牵绊。   现在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太荒谬了。   姜予淮这家伙还记不记得他自己提的“约法三章”了!   然而,当他看向姜予淮时,对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关心和理所当然的坦荡。   所有拒绝的、解释的、划清界限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如果他此刻强调什么“不合适”、“过于亲密”,反而显得自己……思想龌龊?居心叵测?或者,至少是小题大做,辜负了对方一片好意?   梁幕辰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词穷和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委婉地寻找折中方案:“我……在椅子上靠一会儿就行,一样能休息。”   姜予淮立刻皱起了眉头,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照顾自己”的表情。   “那怎么行?这能休息什么呀。”   看着梁幕辰那副欲言又止、眉头紧锁、仿佛在经历什么重大思想斗争的模样,姜予淮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实在搞不懂这人在磨蹭什么,休息一下而已,有什么好纠结的?   耐心告罄。   行动派的小狐狸决定直接解决问题。   姜予淮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虽然康复了不少,能下地走动,但毕竟重伤未愈,左肩和腹部的伤口依旧脆弱。   他脚下微微有些虚浮,却不管不顾,径直站到了梁幕辰面前。   梁幕辰见他下床,下意识地想起身扶他:“你小心点……”   话还没说完,姜予淮已经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喂!你……”   梁幕辰猝不及防,身体被带得前倾,他顾忌着姜予淮身上的伤,根本不敢用力抵抗,生怕拉扯到他,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错愕。   姜予淮得手后,毫不客气地拽着梁幕辰就往床边走,到了床边,他右手用力一摁,将还有些懵的梁幕辰直接摁坐在了床沿上。   接着他顺手抽走了梁幕辰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的病历板,看也没看,随手就往旁边的沙发上一丢。   然后,在梁幕辰还没反应过来时,姜予淮的左脚极其自然地向前一探,精准地踩住了梁幕辰一只皮鞋的后跟,轻轻一蹭,就把那只鞋给弄了下来。   如法炮制,另一只鞋也很快脱岗。   梁幕辰:“???!!!”   他彻底懵了!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过来这行云流水的操作!什么情况?!   趁着梁幕辰懵圈的功夫,姜予淮双手抵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往床里面推了推。   梁幕辰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半靠在了床上,姜予淮还不满意,弯腰伸手,把他那只还垂在床外的腿也给捞了上来,摆正。   做完这一切,姜予淮看着已经被他安置妥当、表情一片空白的梁幕辰,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胸口,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   “日理万机的梁董啊,安心睡两小时,天塌不下来,梁氏不会倒闭,Nuova也安安全全,地球更不会爆炸的~”   说完,他不也给梁幕辰任何反驳的机会,迅速行动起来。   他先是绕到床的另一侧,唰地一下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室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然后,他打开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台灯,关掉了顶上的大灯,营造出适合睡眠的昏暗氛围。   做完这些,他自己也麻利地爬上床,在梁幕辰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躺下,拉过被子把两人盖好,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气呵成。   梁幕辰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甚至舒服地叹了口气的姜予淮,梁幕辰脸上写满了“???”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第87章 LEV的白菜真要被拱了!   病房陷入一片适合睡眠的、静谧的昏黄之中。   梁幕辰还保持着被推倒的姿势,僵硬地躺在病床一侧,大脑一片轰鸣,完全无法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躺在自己身边、近在咫尺的姜予淮,青年半靠着床头,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梁幕辰他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眼神是呆滞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个笨蛋……他到底知不知道……两个成年男人,现在这个情况,这个距离,这个氛围……有多暧昧?!有多越界?!有多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此时的姜予淮:不知道。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样梁幕辰能休息,自己不舒服他也能立刻发现,仅此而已。   姜予淮感受到梁幕辰的视线,转过头,对上梁幕辰那双难得流露出如此明显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他无语地撇了撇嘴。   “阿辰?”姜予淮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是还需要我给您唱个摇篮曲,或者讲个睡前故事,哄您睡觉吗?”   梁幕辰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不,不用。”   “那就好。”姜予淮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看到梁幕辰还半撑着身子,似乎还没完全放弃抵抗,便伸出右手,不由分说地轻轻摁在梁幕辰的肩膀上。   将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梁幕辰,轻轻地、但坚定地……摁倒在了柔软的枕头里。   姜予淮的声音带着点哄劝,又像是完成任务的轻松。   “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两小时后,我叫你~现在,午安~”   说完,他收回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上那跳跃的像素小人身上,手指继续在微亮的屏幕上轻点滑动。   梁幕辰僵硬地躺在枕头上,鼻尖萦绕着消毒水、药膏,以及……属于姜予淮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香和一丝清甜的气息。   身下的床垫柔软,枕头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被子下传来的细微热源。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超乎想象。   直到闭上眼前,梁幕辰的脑子里都还在疯狂刷屏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予淮这家伙是笨蛋吗?!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   梁幕辰闭上眼睛,却依然感觉浑身不自在。   身侧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如此鲜明,温热的体温隔着空气传来,清浅的呼吸声近在耳畔,还有那混合着药味的、独属于姜予淮的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端。   这一切都与他习惯的独处、警惕和距离感格格不入。   这状态……太诡异了,也太……亲密了。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重新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身旁正低头专注玩着平板小游戏的姜予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予淮,其实我……”   “睡觉。”   姜予淮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上划拉着,语气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梁幕辰顿了顿,还想说什么。   姜予淮终于从游戏中抬起头,转过脸,直直地看向梁幕辰。   昏暗的台灯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却又带着一种熟悉的、小小的威胁意味。   他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用一种近乎无赖但又精准拿捏住梁幕辰软肋的语气说道:   “阿辰,你要是现在不睡觉,那我今天晚上,以及以后每个晚上的止痛药和消炎药,我就都不吃了。”   他歪了歪头,眼神无辜又狡黠,“选吧?”   梁幕辰:“……”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副“今天你不睡也得睡”的笃定模样,所有的挣扎和试图划清界限的念头,在这直白到近乎粗暴的“选择题”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梁幕辰认命般地、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重新闭上了眼睛。   罢了。睡吧。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又或许……是那份纯粹的、不容拒绝的关心带来的奇异安心感,那些强行压下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抗拒的念头逐渐模糊,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   没过多久,梁幕辰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眉心惯常微蹙的痕迹也舒展开来,陷入了真正的睡眠。   ——   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姜予淮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暂停了游戏,侧过头,借着台灯柔和的光线,仔细地看向梁幕辰。   光线勾勒出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平日里冷峻锐利的线条在沉睡中显得柔和了许多,眼下那两抹浓重的青黑色阴影,此刻在昏暗中看起来格外刺眼。   姜予淮的视线在他疲惫的睡颜上停留了很久,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姜予淮瘪了瘪嘴,心里小声嘀咕:[笨蛋阿辰,累垮了可怎么办……]   他的目光又落到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绷带上,左肩的固定支架和腹部的敷料提醒着他此刻的“不中用”。   一股郁闷涌上心头,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快点好起来吧……] 他默默地想着,[只有快点好起来,这样阿辰,哥哥,还有大家才能轻松点……才会真的安心吧。]   他重新拿起平板,试图用游戏分散注意力,但玩了没多久,就感觉半靠床头的姿势让腰背有些发酸。   姜予淮小心翼翼地往下滑了滑身体,动作幅度极小,生怕惊扰了身边人的睡眠。   渐渐地,他从半靠变成了半躺的姿势,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平板电脑被他抱在胸前。   平板上跳跃的色彩渐变得模糊,眼睛也开始酸涩。   房间里太安静了,只有仪器极低的嗡鸣,以及……身旁梁幕辰平稳轻缓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催眠的魔力,一下,又一下,规律地响在耳边,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和困倦。   姜予淮努力眨了眨眼,想打起精神,但眼皮却越来越重,手中的平板渐渐倾斜,游戏画面还在自动进行着,角色在无人操控下胡乱奔跑。   他的意识像浸入温水般逐渐涣散,最终,头一歪,平板滑落在手边的被子上,人已经保持着侧躺面向梁幕辰的姿势,沉沉睡去。   ——   病房里陷入一片彻底的、静谧的安宁,只有床头那盏小灯,执着地散发着温暖而微弱的橘黄色光芒,柔和地笼罩在两张近在咫尺的睡颜上。   约莫半小时后,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   柳辞蓝去而复返,她突然想起下午查房时,有个关于姜予淮神经反应测试的临时数据忘了记录到电子病历里,虽然不紧急,但严谨的习惯让她决定折返一趟。   她悄无声息地踏入昏暗的病房,目光下意识地先扫向病床。   下一秒,她脚步顿住,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病床上。   梁幕辰平躺着,身体却微微侧向姜予淮的方向,他睡得很沉,眉宇间的倦色在沉睡中一览无余,呼吸悠长。   而姜予淮,则整个人侧卧着,弓着身体,脸也朝着梁幕辰的方向,手臂微微蜷缩着,睡得毫无防备,那张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在暖黄的微光下显得柔和而静谧。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不远,也绝不拥挤。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点距离仿佛被模糊了,只剩下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依偎的和谐与安宁。   暖黄的灯光柔柔地洒在两张同样出色的脸上,驱散了病房的冷寂,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交织。   柳辞蓝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她站在门口,足足愣了有十几秒钟,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动作极其迅速地掏出手机,关掉所有声音和闪光灯,对着病床上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角度完美!光线完美!氛围……完美!   他飞快地点开与季温言的加密通讯界面,手指翻飞,将最清晰的一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照片上,梁幕辰沉静的睡颜和姜予淮毫无防备的侧影在暖光中构成一幅静谧的画面。   配字:【老季!LEV的白菜真要被拱了!】   她没发给沈临川或秦野,那俩家伙要是知道了,肯定立马炸锅,说不定能直接冲到医院来围观,闹得人尽皆知。   发完信息,柳辞蓝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和谐得近乎梦幻的一幕。   她没再打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将这一室静谧与微妙的暖意,留给了沉睡中的两人。 第88章 随心所欲,无法无天   结果,先醒来的居然是梁幕辰。   他睁开眼时,意识有片刻的恍惚,仿佛从一个深沉的梦境中浮起。   房间里依旧昏暗,只有床头台灯散发着恒定的暖光。   他微微侧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下午四点十七分,距离他躺下,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远超姜予淮承诺的两小时叫醒服务。   他目光自然地落到身旁,姜予淮还睡着,侧身面向他,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淡淡的血色,比平时苍白的样子多了几分生气。   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枕边,另一只手蜷在胸前,呼吸轻缓平稳,看起来睡得正沉。   梁幕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底深处某个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极淡、却又无比真实的无奈笑意,极轻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他的目光,或许是他细微的动作惊扰了浅眠,姜予淮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也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感觉到身下有什么硬物硌着,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从被子里捞出了那个早已黑屏的平板。   “……就说什么东西膈着我……”   他小声嘟囔着,把平板随手放到一边,揉了揉眼睛,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梁幕辰撑起半身,侧向姜予淮,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好整以暇地问。   “醒了?睡神?我记得,好像有个人信誓旦旦地说,‘两小时后,我叫你’?”   姜予淮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时钟,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只是声音稍微弱了点。   “……我、我就是想让你多睡会儿嘛!”   梁幕辰看着他强词夺理的模样,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钻进姜予淮耳朵里,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为了掩饰这份冒出来的心虚,姜予淮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啊,有点渴了,我去接杯水喝!”   说完,也不等梁幕辰反应,就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向病房角落的饮水机,背影透着点窘迫的意味。   ——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这才有空拿起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加密终端。   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的紧急消息和若干工作邮件,他揉了揉眉心,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先处理了几条需要立刻回复的指令。   姜予淮端着两杯温水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梁幕辰半靠在床头,侧脸在屏幕的幽蓝光芒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冷肃,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   姜予淮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甚至生出了一点同情。   “你们梁氏……真就一刻都离不开你啊?”   梁幕辰头也没抬,手指不停,语气平淡地回敬:   “这还得感谢某人,原本下午三点有个跨国视频会议,现在一群高管在会议室里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一个多小时。”   他顿了顿,终于处理完一条关键信息,抬眼看了姜予淮一眼,“你说呢?”   姜予淮被噎了一下,自知理亏,小声嘀咕:“……那、那也不差这一会儿嘛。”   见梁幕辰似乎处理完紧急消息,准备掀开被子下床,一副立马回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的样子。   姜予淮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在梁幕辰双脚即将踩到地上时,就伸手把他摁回了床上!   梁幕辰:“?!”   梁幕辰猝不及防,身体重新陷回柔软的床垫里,有些错愕地看向姜予淮。   姜予淮双手撑在梁幕辰身体两侧的床沿上,俯身看着他,带着点耍赖的理直气壮。   “哎呀!反正都睡……呃,都休息过时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吃完晚饭再回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呗!”   他语速飞快,“你看你,好不容易在我这能放松点,就在这处理工作也一样嘛!回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又要被一群人围着汇报,吵吵嚷嚷的,多烦人!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   他想着反正都已经耽误梁幕辰三个半小时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两个小时。   在自己这里,梁幕辰还能安安静静地处理远程信息,回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简直就一个大会接一个小会的没完没了。   梁幕辰刚想开口拒绝,姜予淮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露出一副困倦的模样。   “就这么说定了啊!唔……晚饭你陪我一起吃哈,我……我再眯一小会儿……记得饭点记得叫我啊。”   说完,他根本不给梁幕辰反驳的机会,极其自然地再次爬上床,在刚才的位置躺下,拉好被子,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梁幕辰:“……”   他看着身边秒睡过去的姜予淮,感觉今天自己的大脑已经被这只狐狸整得快要宕机了。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能如此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还睡得这么香?!?   姜时允到底是怎么教弟弟的?!没教过他基本的社交距离吗?!没告诉他要保护好自己吗?!尤其是……在身份如此复杂、关系如此微妙的人面前!   ——   梁幕辰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杯姜予淮给他倒的温水上,水面映着台灯温暖的光晕。   他又看向身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的姜予淮,在陷入沉睡后,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来,指尖却固执地勾住了自己衣服的衣角。   一个极其细微、却带着明确占有意味的动作。   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不会溜走。   梁幕辰看着那截勾着自己衣角的、还带着伤疤的指节,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个境地的?   好像完全被姜予淮牵着鼻子走了。   他又想起几个小时前,某个信誓旦旦说要叫自己起床的人,自己先睡得昏天黑地,现在倒好,睡得比谁都沉,还理直气壮地让他“记得叫起床”……   真是……随心所欲,无法无天。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近在咫尺的安静睡颜,又看了眼那只抓住衣角的手。   他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放弃了起身的打算。   算了。   今天再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惊讶了。   他重新拿起终端,调整了一下姿势,半靠在床头,开始继续处理那些非紧急但需要过目的文件。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屏幕幽蓝的光。   每一次移动手臂,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衣角被轻轻牵扯的力道,如同是病床上某人无言的“扣押”。   梁幕辰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身边熟睡的人,看着姜予淮毫无防备的睡颜,听着他清浅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衣角那点微弱的、却固执存在的拉扯感。   梁幕辰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眉宇间那紧锁的倦意,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一丝。 第89章 乌鸦嘴   梁幕辰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终端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和报告上,但说实话,这很难。   身旁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在静谧的黄昏时分,被无限放大。   他与姜予淮联姻以来,无论是在梁宅还是外出,始终遵循着最初“分房而居、互不干涉”的约定。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在如此安静、如此私密的空间里,如此长久地、近距离地注视过姜予淮沉睡的模样。   姜予淮睡着时很安静,他只是微微蜷缩着身体,像某种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将自己缩进被子和枕头构成的柔软堡垒里。   那只先前勾住他衣角的手,此刻依旧搭在那里,指尖蜷着,带着一种固执的、孩童般的执念。   [就这么想让我留下休息?]   他移开视线,试图重新聚焦于屏幕上冰冷的文字,但思绪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总是不自觉地飘回身边人安静的睡颜上。   ——   窗外的天色逐渐由明亮的橙红转为沉郁的靛蓝,黄昏的最后一丝暖意被夜色吞噬,病房内的中央空调恒定运转,温度似乎随着日落降低了一些。   睡梦中的姜予淮似乎感觉到了凉意,无意识地动了动,他先是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仿佛本能地追寻热源,他开始一点点地、缓慢地向身旁移动。   梁幕辰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他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一股带着药香和暖意的气息越来越近。   等他反应过来时,姜予淮的额头几乎已经抵到了他的腰边。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姜予淮温热的鼻息,正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轻轻地拂过他腰侧!   梁幕辰连气息都凝了一瞬,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那细微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瞬间从被拂过的地方窜起,带着酥麻感,迅速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着那颗几乎要埋进自己腰间的脑袋,一股混杂着荒谬、无奈和被冒犯的微妙感觉涌上心头,最终化作唇边一丝无声的苦笑。   这家伙……睡着了也不安分,简直是在无意识地折磨他。   他看看姜予淮,睡得一脸安稳满足,甚至因为靠近热源而显得更加舒适的睡颜。   再看看自己,坐在这里,腰侧被对方的呼吸撩拨得心神不宁,脑内天人交战的状态……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感席卷而来。   [可真狼狈啊,梁幕辰。]   他不禁在心底自嘲。   ——   时间在梁幕辰刻意的无视和内心无声的风暴中缓慢流淌。   当姜予淮在睡梦中彻底调整好姿势,一条胳膊自然而然地环上梁幕辰的腰时。   梁幕辰心中竟诡异地升起一种“果然如此”、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夹杂着一丝赌赢了的、近乎荒谬的认命感。   毕竟,他以前去叫赖床的姜予淮时,总能看到这家伙不是抱着巨大的玩偶,就是紧紧搂着枕头。   下午那会儿没抱上来,估计纯粹是那个碍事的平板硌在中间吧。   经过这一下午匪夷所思的“同床共枕”和被强行“扣押”,梁幕辰感觉自己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挣扎,过渡到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摆烂”状态。   行吧,行吧。   他认命地想。   今天就算是姜予淮整个人压他身上睡,他大概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终端屏幕,强迫自己继续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邮件和报告,只是,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腰间的温度和重量分散。   他一边敲着字,一边时不时瞥向墙上的时钟,第一次,他觉得晚餐时间来得如此之慢。   当指针终于慢吞吞地指向晚上七点,梁幕辰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决定立刻执行叫醒服务。   他先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对方地,将姜予淮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轻轻拿开。   睡梦中的人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但并没有醒来,梁幕辰这才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低声唤道:“予淮,醒醒,该吃晚饭了。”   “唔……”   姜予淮回笼觉睡得沉,先是皱着眉往被子里钻了钻,试图躲避声音,发现无效后,才不情不愿地、带着一股闷气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整个人看起来懵懂又有点烦躁。   他下意识地面向梁幕辰,视线聚焦,姜予淮一眼就看到了梁幕辰手中屏幕上闪烁的、密密麻麻的工作消息。   姜予淮的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了,瘪瘪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明显的不满。   “阿辰……你不会真的……从我睡着开始,就一直在工作吧?”   没等梁幕辰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都要吃饭了,不许再工作了!”   说着,他伸手就去抽梁幕辰手里的终端,动作又快又突然,完全忘了自己身上的伤。   “别乱动——”梁幕辰的提醒还没说完。   姜予淮这猛地一探身、一发力,动作幅度过大,腹部缝合处的肌肉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拉扯痛!   “嘶——!” 姜予淮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小心!”梁幕辰瞳孔骤缩,反应极快,他立刻丢下终端,双手迅速伸出,以一种完全保护的拥抱姿势,稳稳地接住了摔过来的姜予淮。   为了避免碰到他腹部和左肩的伤口,梁幕辰的手臂小心地环住姜予淮的腰背和后颈,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   姜予淮的脸颊甚至撞进了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急促地拂过他的锁骨。   这个姿势……姜予淮几乎是完全压在了梁幕辰的身上!   梁幕辰保持着这个保护的姿势,感受着怀里人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刚才那句“今天就算是姜予淮整个人压在我身上睡,我大概也不会觉得奇怪了”的念头。   [真是……乌鸦嘴。]   梁幕辰闭了闭眼,内心只剩下这一句无声的吐槽。   ——   就在这尴尬又微妙的一刻。   “叩叩。”病房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然后直接被推开。   柳辞蓝端着病号餐托盘,她刚一抬眼,就看到病床上那极其“震撼”的一幕——   姜予淮整个人压在梁幕辰怀里,梁幕辰则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姿态暧昧得令人浮想联翩。   柳辞蓝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饶是以她常年的冷静和专业素养,此刻也维持不了一贯的职业化表情。   “需要……给你们两位把晚饭时间延后吗?” 第90章 请不要辜负他的真心   梁幕辰还维持着搂抱的姿势,小心地支撑着姜予淮,直到怀里的人因为疼痛而龇牙咧嘴的表情稍微缓和,呼吸不再那么急促。   姜予淮缓过劲来,才撑着梁幕辰的肩膀,将自己从那个过于亲密的怀抱里挪开。   他捂着腹部,脸色微微发白,缓了好几口气才恢复平常。   一抬眼,就对上门口柳辞蓝镜片后平静无波、却洞悉一切的目光,姜予淮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又要被念叨了!   电光石火间,姜予淮决定先下手为强,立刻指向梁幕辰,语气无辜又带着点控诉:“蓝蓝,怪他!是他……呃……反正怪他!”   梁幕辰:“……”   梁幕辰已经从容地坐直了身体,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压皱的衬衫袖口。   面对姜予淮的指控,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柳辞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事实如何,你自己判断。]   柳辞蓝看着这两人,一个理直气壮甩锅,一个云淡风轻看戏,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作为姜予淮的私人医生,有必要找梁幕辰这个成天和姜予淮一起惹事的“共犯”好好谈谈加薪问题。   这活儿太考验心脏和耐心了!   姜予淮见柳辞蓝没立刻发难,立刻祭出转移话题大法:“蓝蓝,今天晚饭吃什么呀?有没有……”   “常规病号营养餐。”   柳辞蓝打断他的幻想,声音毫无波澜。   “高蛋白,低脂肪,易消化,富含维生素。没有甜点,没有零食,别想了。”   姜予淮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哀怨,却又在柳辞蓝严肃的目光下敢怒不敢言,只敢小声哼唧了一下表示不满。   “先去洗漱一下,等会儿过来吃饭。”   姜予淮这才不情不愿地挪下床,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往洗漱间走去,刚才疼出一身冷汗,浑身不舒服,正好洗个澡清醒一下。   ——   病房里暂时只剩下梁幕辰和柳辞蓝。   梁幕辰坐在床沿,整理着自己因为躺卧和刚才一番动作而有些皱褶的衬衫。   柳辞蓝将餐食摆放好,走到他身边,她的视线似乎还落在洗漱间关上的门上,但话却是对梁幕辰说的。   “不太适应吧?”她忽然开口。   梁幕辰整理袖口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侧脸:“嗯?”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他一时没明白所指。   柳辞蓝依旧没有看他,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那个心思纯粹又行事跳脱的家伙。   “予淮对被他划进‘自己人’圈子里的人,就会这样。”   她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淡淡的柔软。   “社交距离基本为零,黏人,耍赖,有时候甚至显得有点……缺乏边界感,你不要见怪,他没什么别的想法,这只是他表达亲近和信任的方式。”   梁幕辰保持着沉默,没有接话,他知道柳辞蓝的话还没说完,她在铺垫什么。   柳辞蓝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更轻了些:   “予淮他……被他哥保护的太好了,我们头也惯着他……”   “他这个人对不熟的人疏离得很,圈子小得可怜,外人几乎挤不进来,但一旦他认定了一个人……按地下的话来说,就会显得有点天真,其实只是他心思纯粹罢了。”   “他的这个圈子,以前只有他哥哥姜时允,后来……有几个过命的朋友。”   说到这里,她终于转过身,正面面向梁幕辰。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清晰的、认真的审视,以及隐隐的担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现在,梁董,予淮的这个被他用生命守护的圈子,显然,也把您划了进去。”   柳辞蓝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可声音却是柔和的。   “虽然……他自己大概还没完全想清楚,或者,只是凭着本能和感觉在这么做。”   柳辞蓝的话,清晰地勾勒出姜予淮那颗赤诚又略显莽撞的心。   梁幕辰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冰凉的金属边缘。   他和姜予淮的关系,确实太微妙,太复杂。   姜予淮和姜时允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和LEV的队友们是生死与共、共享秘密的伙伴。   而和他梁幕辰呢?   明面上,是充满算计和利益交换的家族联姻;暗地里,分属不同甚至可能在某些层面存在潜在竞争的组织。   他们谈不上对立,但也绝非同一战线,可偏偏,他们又是法律上的伴侣,名义上最亲密的人,如果不出意外,甚至可能要这样纠缠一生。   这种关系,本该是最疏离、最充满防备的。   可现在……   ——   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笑意浮现在梁幕辰唇角。   梁幕辰似乎并不想深入探究姜予淮态度转变背后那复杂难言的原因,而是选择了一个最表面、也最安全的解释:   “就因为我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柳辞蓝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了然,也有些别的什么。   “谁知道呢?予淮的心思本来就很难猜。”   她语气轻巧,但目光却更加锐利,“而且,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不是吗?”   这句话,直指梁幕辰自己内心的波澜。   闻言,梁幕辰收敛了那点浅淡的笑意,目光重新落在柳辞蓝脸上,那无形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无声地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常年掌权者不自觉的审视和压迫感。   他在评估柳辞蓝这番话的真正意图。   柳辞蓝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压力,后背瞬间绷紧,但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姿态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移开视线。   短暂的沉默后,梁幕辰的声音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一股隐隐的威压,不容人搪塞。   “你想说什么。”他需要柳辞蓝把话挑明。   柳辞蓝迎着他的目光,不再绕弯子,声音清晰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   “请不要辜负他的真心。”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说出口,声音更沉了几分。   “还有……如果没有希望,就不要给他希望。” 第91章 问不出口   梁幕辰的目光落在柳辞蓝脸上,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审视的沉静。   那双惯常藏锋于谈判桌后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商场上的犀利,却比任何锋芒都更让人不安。   梁幕辰很清楚柳辞蓝在说什么,LEV这群人之间的感情羁绊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他们像家人一样守护着彼此。   柳辞蓝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姜予淮对自己感情的微妙变化,那或许不仅仅是感激或信任,可能已经开始掺杂了连姜予淮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更深层的情愫。   此刻,柳辞蓝在警告他,也在恳求他。   她在警告他这个心思深沉、背景复杂、习惯在灰色地带行走的联姻对象,不要利用姜予淮这份赤诚的、不设防的真心,去达成任何其他目的。   她更在恳求他,如果他自己内心摇摆不定,如果这段始于利益捆绑的关系注定无法走向真正的、平等的亲密,如果他无法回应或者根本不想回应姜予淮可能萌生的期待……   那么,就请保持距离,不要用若即若离的温柔或纵容,在姜予淮还懵懂未察的时候,给他一种“或许可以成为真正伴侣”的虚幻希望。   那希望若最终落空,或者被证明只是一场算计,对心思纯粹的姜予淮而言,将是最深的伤害。   ——   梁幕辰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指尖微微陷入掌心。   他当然清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对姜予淮,早就不是最初那冰冷的、只关乎利益的“目的性联姻”了。   那颗在无数算计、背叛和生死边缘淬炼得冰冷坚硬的心脏,不知从何时起,被这只莽撞、赤诚、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小狐狸,悄然凿开了一道缝隙。   如同阳光照了进来。   他动心了。   那份悸动,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一次次生死交锋中……早已无法忽视。   但梁幕辰同时也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逃避这份陌生的、让他感到失控的情愫。   他见过的最“稳定”的关系,就是父母的联姻——没有争吵,也没有温情,只有利益的精确对账,相敬如宾,也形同陌路。   而在那个家族里,他见过最多的,是算计,是利用,是从未落地的“爱”,他甚至很难想象一段真挚的感情到底该长什么样子。   对他来说,联姻就该是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利益对等、合作愉快。   他和姜予淮的关系,最初也是奔着这个目标去的——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可……姜予淮不按这个剧本走!   后来的每一件事都让梁幕辰觉得陌生,陌生到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宁愿将这一切重新纳入“利益交换”的框架。   真心这种东西不可控,也不可信。   它意味着软肋,意味着可能被伤害、被背叛,意味着要打破他多年来构筑的、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   联姻关系,最多发展到“盟友”或“朋友”的尺度,保持适当的距离和理性的合作,才是最安全的状态。   梁幕辰并不希望这份陌生的情愫继续下去,这是他目前内心为自己和姜予淮的关系划定的界限,他仍在试图抗拒和拉回这段走偏的剧本。   ——   最终,梁幕辰迎上柳辞蓝担忧而恳切的目光,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似乎是他此刻能做出的最大承诺:   “我不会伤害他。”   柳辞蓝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紧绷的下颌线,她知道,这或许就是梁幕辰在目前这种复杂处境和自身矛盾心态下,能给出的最明确的保证了。   感情的事,终究是两个人之间最私密的战场,外人可以提醒,可以担忧,却无法代替他们去经历和选择。   她相信梁幕辰此刻的承诺是认真的,至于未来如何,只能交给时间和他们自己。   柳辞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   姜予淮从氤氲着热气的洗漱间出来,顶着一头半干的、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柠檬味。   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向小餐桌,目光落在柳辞蓝留下的那两个标准不锈钢餐盒上。   “让我看看今天蓝蓝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他嘴里念叨着,带着点没用的期盼,伸手打开了餐盒盖子。   下一秒,他的脸就垮了下来。   “清蒸鱼、西兰花、糙米饭……蓝蓝是认真的吗?这也太寡淡了吧!”   梁幕辰没接话,只是起身走到小桌旁,开始将餐盘里的饭菜一样样摆好,姜予淮跟在后面,像条小尾巴一样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   “连个酱都没有……这鱼看着就没味道……糙米饭!谁在医院吃糙米饭啊!她是不是故意整我……”   梁幕辰把筷子递给他:“吃不吃?”   姜予淮瘪着嘴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一团,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又扒了一口糙米饭,表情像在吃中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梁幕辰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笑什么!”姜予淮瞪他,“你试试天天吃这些!我快成兔子了!”   梁幕辰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咀嚼,“味道还行。”   “你味觉有问题吧?”他声音幽幽的,带着点怀疑人生。   “阿辰,你说,蓝蓝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还是她最近在研究人类极限生存食谱?”   “柳医生是为你好,这些搭配很科学。”   “科学是科学,但人性呢?!” 姜予淮愤愤不平,用筷子在空中比划着。   “我怀疑蓝蓝的终极目标不是治好我,而是通过饮食净化,把我变成一个没有欲望、没有味觉、每天只想参禅打坐的圣人!”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副如丧考妣、对着食物悲愤控诉的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此刻看着姜予淮活宝似的表演,那些关于身份、算计、未来和内心警告的沉重思绪,仿佛被暂时驱散了一些。   “哪有那么夸张,快吃吧,凉了更不好吃。”   姜予淮撇撇嘴,终于认命地扒拉着吃饭,又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蓝蓝走的时候脸色怎么样?有没有特别生气的样子?”   梁幕辰抬眼看他:“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害怕?”   “谁怕了!”姜予淮嘴硬,“我就是……关心一下朋友的情绪健康。”   “那你刚才甩锅给我的时候,怎么不关心一下我的情绪健康?”   姜予淮被噎住了,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憋出一句:“……嘿嘿,你不是抗压能力强嘛。”   梁幕辰看着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无奈摇摇头:“安心吃你的饭吧。”   ——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两人细微的咀嚼声。   梁幕辰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埋头“苦吃”的姜予淮身上。   青年低着头,湿发软软地垂着,露出白皙的后颈,因为咀嚼不喜欢的食物,腮帮子微微鼓起,神情专注又带着点委屈,像个被迫吃药的小朋友。   很鲜活,很……可爱。   这种日常的、琐碎的、甚至有些幼稚的互动,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和满足,这在他过往的人生里几乎没有出现过。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姜予淮,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们现在的关系的?]   梁幕辰突然很想确认,自己在这只小狐狸心里,究竟占据着一个怎样的位置,这份日益增长的牵绊和悸动,饱受折磨的困惑,是否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当他看着姜予淮因为吃到一颗稍微甜一点的南瓜而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点满足表情的侧脸,那毫无防备的样子,让询问的冲动变得更加强烈。   [予淮,我们……]   然而,就在音节即将冲破喉咙的刹那,理智的铁闸轰然落下。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而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答案——无论是姜予淮的,还是他自己的。   至少不是现在。 第92章 回家   漫长的康复期终于画上了句号。   当柳辞蓝面无表情地在出院记录上签下最后一个字,将一叠厚厚的注意事项和复查预约单递给姜予淮时,后者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那纸“释放令”,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感动的泪光。   “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姜予淮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夸张地感叹。   “这是我住过最长时间的院了!没有之一!我感觉我身上都快长蘑菇了!”   柳辞蓝看着他这副如获大赦的模样,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是啊,终于出院了。之前看你病恹恹的没提……”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让姜予淮脊背发凉的温柔。   “事故复盘报告,老季说了,两万字,下周一之前交,格式要求照旧。”   姜予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蓝蓝……我也是被迫无奈啊!为了救我哥嘛……你看,能不能……”   “不能。”   “一万字?” 他比出一根手指,眼神恳切。   “两万字,没得商量,再见。”   说完,柳辞蓝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直接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一个潇洒而绝情的背影,和原地石化的姜予淮。   “……两万字,好狠的心……”   姜予淮喃喃自语,目光呆滞、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天都塌了。   全程旁观了这一幕惨剧的梁幕辰,正靠在窗边,唇角的笑意压都不压,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   姜予淮感受到那道幸灾乐祸的视线,猛地转过头,瞪着梁幕辰,迁怒之意毫不掩饰。   “喂!梁幕辰!你是不是该帮我写一万字?!起因不就是你没处理好金载昊的尾巴,才导致他狗急跳墙抓了我哥,我去救我哥才受伤,然后我在这儿写检讨?!”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理直气壮地要求梁幕辰分担责任。   梁幕辰闻言,不慌不忙地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   “嗯,有道理。那我是不是该找姜时允也帮我写五千字?”   他看着姜予淮瞬间瞪大的眼睛,语气平稳地分析。   “毕竟梁氏是借着姜氏的渠道和信息,才彻底入侵了金载昊的市场,最后赶尽杀绝是两人一起干的。要说没处理好,梁氏和姜氏责任对半开,很合理吧?”   姜予淮:“……!!!”   他简直要被梁幕辰这颠倒黑白、强词夺理、还顺带把他哥也拉下水的无耻行径气笑了!   “……梁幕辰!” 姜予淮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名字,“你真的是……太不要脸了!”   梁幕辰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   回到阔别已久的梁宅,呼吸着熟悉又自由的空气,姜予淮只觉得浑身舒畅,连带着被两万字检讨压垮的心情都明媚了几分。   “还是家里舒服!”   他把自己扔进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随即又皱起鼻子抱怨。   “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快把我腌入味了,感觉呼吸都是酒精和碘伏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梁幕辰,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出院后特有的兴奋和雀跃。   “阿辰!帮我跟安东尼师傅说一声,晚饭我要吃甜点!熔岩蛋糕!草莓挞!还有布丁!接下来一周,甜点都要不重样的!”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重获新生、迫不及待要点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好,我跟安东尼说。”   姜予淮这才满意的窝回沙发,然后突然意识到,这是两人捅破身份窗户纸之后,第一次回到这个共同的家。   他眼珠一转,凑近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梁幕辰,压低声音,带着点做贼般的兴奋和商量。   “哎,阿辰,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咱家地下室……那么大地方,空着也是空着,能不能……”他指了指脚下。   “弄个训练靶场?就那种小型的,基础的?这样我平时保持手感就不用专门跑LEV基地那么远了,方便!”   梁幕辰闻言侧过头,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姜予淮。   这家伙……捅破了身份之后,还真是不客气,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开始打家里地下室的主意了?连训练靶场都惦记上了?   他沉吟片刻,在姜予淮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开口:“可以,但我有条件。”   姜予淮立刻点头:“你说你说!”   “进入梁宅的军火,只能是最基础的、仅供个人练习用的型号,而且……” 他加重语气,“每一件,必须先过我审批。”   姜予淮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不满地抗议。   “……拜托!我好歹也是专业人士!我肯定不会把危险的东西弄家里来啊!这点基本的安全意识我还是有的好吧!”   他觉得自己被严重低估了。   然而,梁幕辰的眼神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不相信你]。   在这个领域,姜予淮的信用值在他这里,无限趋近于负无穷,毕竟这家伙对“基础军火”和“危险军火”的判定标准,很可能和普通人有壁。   姜予淮被梁幕辰那毫不掩饰的不信任噎住,气鼓鼓地瞪了他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泄气地摆摆手。   “行行行!都过你审批!每天操不完的心……” 他小声嘀咕着。   不过这点小小的挫折很快就被出院的喜悦冲淡,姜予淮兴致勃勃地拉着梁幕辰去地下室的空置区域,一边走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自己的规划。   “这里可以放移动靶,这边弄个隔音墙,最好能有个简易的弹道分析系统……”   他神采飞扬地描绘着理想中的私人训练室,灯光在他跳跃的发梢和明亮的眼眸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无限的活力。   梁幕辰安静地走在他身旁,看着他如此投入和兴奋的模样,没有打断他的畅想,只是静静听着,目光里沉淀着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柔和。   ——   晚餐桌上,当安东尼精心制作的提拉米苏被端上来时,姜予淮看着那浓郁的咖啡粉和丝滑的马斯卡彭奶酪,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   他小心翼翼地挖起一勺,送入口中,绵密的口感,咖啡的微苦与甜酒的醇香在舌尖完美融合,瞬间征服了味蕾。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喉咙里甚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哽咽的叹息,表情虔诚得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至味。   梁幕辰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夸张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不至于吧?这么感动?”   “太至于了!” 姜予淮含着一口蛋糕,含糊不清地控诉。   “你是不知道蓝蓝那种变态的饮食管控有多可怕!再来一个月,我怕不是真要在医院里抑郁而亡了!”   梁幕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手边还没动过的那份布丁,也轻轻推到了姜予淮手边。   姜予淮毫不客气地笑纳,决定暂时原谅梁幕辰下午“不帮忙写检讨”的恶劣行径。   晚餐刚结束,餐盘都还没来得及撤走,姜予淮就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献宝似的推到梁幕辰面前。   “喏!清单!我下午就整理好了!都是最最最基础的训练装备!保证安全无害!”   梁幕辰拿起那张纸,目光从上到下扫过,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笔,在姜予淮期待的注视下,笔尖落在了第一条上。   “唰——” 一条横线。   姜予淮的笑容僵住。   “唰——” 又是一条。   姜予淮:?!   “唰——唰——唰——……”   姜予淮:??!! 第93章 监工   梁幕辰的手指沉稳地移动着,一条接一条,毫不留情地划掉了清单上近一半的项目。   姜予淮的表情从最初的皱眉,到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混合着“你在搞什么!”和“你到底懂不懂啊!”的莫名其妙。   当梁幕辰的笔尖停留在一个姜予淮认为绝对属于“基础枪械”的型号上,并且似乎又要划下去时,姜予淮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了梁幕辰握着笔的手!   “不要再划了!”   他急切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这把枪真的很基础!我就是拿来练手感的!你划掉的那些保养品和改装件也都很必要啊!”   梁幕辰低头,看着姜予淮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对自己心爱清单被摧残的心痛和不甘。   他又看向姜予淮那两只紧紧抓着自己、生怕自己再下毒手的手。   那焦急又带着点委屈巴巴的神情,活像一只护食的小狐狸,可怜又可爱。   梁幕辰有时候觉得,姜予淮真的深谙“卖可怜”之道,那双眼睛只要微微垂下来,睫毛扑闪两下,再配上一点点委屈的神情,就能精准击中人心最软的角落。   难怪把姜时允那个弟控吃得死死的,梁幕辰忍不住有点想笑。   不过,梁幕辰可不是姜时允。   他从容不迫地放下笔,脸上没有任何动摇的神色,平静地迎上姜予淮控诉的目光,用沉默宣告了最终裁决。   驳回,没有商量余地。   姜予淮大为震惊,他指着清单上一条又一条被无情划掉的项目,不死心地追问,急得团团转。   “这不算基础军火吗?这明明就是最普通的型号!”   “这也不行?它就是常规保养品啊!”   “这又有什么隐患啊?你行不行啊!”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梁幕辰只是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给出简短、精准而致命的回应理由。   姜予淮瞪着那份被划得七零八落的清单,十二万分的怀疑梁幕辰这个人对风险评估的专业性,但最终蔫蔫地败下阵来。   算了,姜予淮在心里说服自己,靶场毕竟在梁宅,真要因为自己带进来的东西出了什么隐患,第一个倒霉的也是自己,行吧,忍了。   他带着十足怨念的委屈和不甘,瘪着嘴,把那张可怜的纸折好收进口袋。   梁幕辰放下茶杯,看着姜予淮那副“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   他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其他一些配套设施我已经联系人置办了,想看看进度?”   姜予淮的眼睛唰地又亮了起来,他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像条小尾巴一样紧紧跟上梁幕辰的脚步,语气里满是雀跃。   “好嘞!看看看看!”   梁幕辰走在前面,嘴角微微上扬。   真好哄。   ——   姜予淮的康复期,除了必要的复健,剩余的热情几乎全倾注在了地下室的训练靶场上。   白天他大多泡在LEV基地处理积压的事务和进行高强度康复训练。   晚上回到梁宅,匆匆扒完晚饭后,他有一项雷打不动的日程:跑去地下室监工。   他的私人训练靶场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   施工方是Nuova的人,梁幕辰亲自打过招呼调来的团队。   领头的是一个叫程启的中年男人,身材精干,面容沉稳,说话简洁,一看就是有丰富实战经验的老手。   梁幕辰提前和团队打过招呼,没有透露姜予淮的LEV身份,只说是自己的伴侣,对靶场有一些个人要求,让他提,然后和自己报备即可。   姜予淮对此心知肚明。   他有时会安静地站在角落阴影里,双臂环抱,不动声色地看着工人们作业。   那姿态,表面上是监工,实际上,那双狐狸般的眼睛,总是不动声色地在每个人身上打转。   程启是重点观察对象,姜予淮观察他的站姿、手势、与人沟通的方式、检查设备时的习惯动作……每一点细微的信息都被默默收入脑中。   几天的静默观察下来,程启开始感觉到后背发麻,那道看似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彻底看穿的穿透力。   这天傍晚,靶场的固定靶位区域已经基本完工,姜予淮活动了一下筋骨,慢悠悠地踱到程启身边。   “程启先生,”他笑眯眯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晚辈特有的谦逊和好奇,“听阿辰说,您对枪械非常了解?”   程启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恭敬地回应:“不敢当,梁先生比我更精通枪械。”   他谨记梁幕辰的交代,在姜予淮面前不要多说任何关于首领身份的信息。   姜予淮笑了笑,目光飘向旁边已经装好的固定靶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   “那边的靶子看起来已经能用了,我们……试试?比划比划?”   程启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比划?在梁先生家里?和梁先生的伴侣比枪?他只想好好建个靶场然后赶紧撤!   “这……”   “您不会不敢吧?”姜予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人畜无害的疑惑,声音却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Nuova的人……对自己实力这么不自信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启骑虎难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那就请姜先生指点一二。”   他们选了最基础的两把训练用手枪,十发子弹,固定靶,枪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响。   结果毫无悬念,姜予淮十发十中,枪枪十环,程启也展现了扎实的功底,八发十环,两发九环。   姜予淮看着靶纸,眯了眯眼,实力还行,动作稳定流畅,一看就是老手,他心底的探究欲被彻底点燃,兴致勃勃地提议。   “基础固定靶没意思,换移动靶试试?程启先生,您队里还有好手吗?多叫几个人一起玩玩?”   他眼神跃跃欲试,仿佛发现了新玩具。   程启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这小祖宗哪里是来监工的!   分明就是借着监工的名义,来探Nuova家底,收集情报来了!这要是传出去,他在Nuova还混不混了?!   就在程启一筹莫展、冷汗涔涔,几乎要扛不住姜予淮那纯真又充满压迫感的眼神时,地下室入口处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梁幕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刚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目光扫过拿着枪、气氛微妙的两人,最后落在姜予淮身上,眉头微蹙。   猜都能猜到姜予淮又在折腾什么,这只小狐狸……果然一刻都不消停。   “让你来监工的,不是让你来打枪玩的,医嘱又忘了?”   柳辞蓝对姜予淮的复健进度把控极其严格,严禁他私下进行任何超出复健计划的训练。   尤其是射击,那需要肩背和核心肌群的稳定发力,对尚未完全愈合的深层组织来说是负担。   姜予淮被当场抓包,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枪往旁边的桌上一丢,摊了摊手,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赌气。   “无聊玩一玩嘛……就试试新靶子好不好用,真小气。”   他走到梁幕辰面前,理直气壮地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副“交出来”的姿态。   梁幕辰看着那只伸到眼前的手,眉头挑了挑,脸上浮现出清晰的问号:[?] 第94章 睡哪儿   “阿辰!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姜予淮的眼睛瞪大了一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控诉。   “你昨晚亲口答应帮我带CheyTac M300的特制子弹!说好今天给我的!子弹呢?!”   梁幕辰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凝滞,确实昨天吃饭闲聊的时候,姜予淮一时兴起说要给地下室弄个“镇宅”的,就选了对两个人颇有渊源的子弹。   但他也确实……今天把这事完全忙忘了。   梁幕辰面上没有丝毫破绽,从容不迫地开口:   “那批子弹是特殊型号,带出库需要走内部报备流程,手续刚提交,估计明天才能批下来带给你。”   姜予淮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这套说辞,但也没证据反驳,他失望地收回手,小声嘟囔着,语气带着浓浓的嫌弃:   “你们Nuova这么麻烦吗?狙击手想带点自己的子弹出来都费劲……效率真低……这什么破规矩……”   站在几步之外的程启,听力极好,一个字不落地听到了这段对话,他努力绷住表情,憋笑憋得几乎内伤。   报备流程?首领拿自己库房的东西需要报备?!梁先生绝对是忘了!   而更让程启内心更是掀起惊涛骇浪的是,Nuova特制的狙击子弹,那是严格管控、严禁外流的物资,梁先生居然说给就给?!这宠爱程度简直离谱。   姜予淮没有拿到心心念念的子弹,显然有些不开心,他又凑近梁幕辰一点,几乎是贴着他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更低的音量,又嫌弃地补充了一句:   “要不是Nuova实绩确实摆在那里……我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能混成最大的地下军火商。保护人保护人不行,要个子弹流程还一大堆破事……真是服了。”   他显然还对当初Nuova拿梁幕辰当诱饵的事情耿耿于怀,梁幕辰简直要被他这番“当面吐槽”气笑了。   这小狐狸怎么这么记仇?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还记在心上,隔三差五就要翻出来刺他一下。   也难得姜予淮还知道分寸,还知道“小声说坏话”,顾忌现场还有Nuova的人,没当面大声念叨,也算给自己面子了?   然而距离最近的程启,听力又极好,又一次完整地接收了这段话。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这位小祖宗……居然就这么当着Nuova最高首领的面,疯狂吐槽Nuova效率低、业务能力差?!   而梁先生站在那儿,居然一点恼怒的神色都没有。   程启默默低下头,专注于检查手中的工具螺丝是否拧紧。   他觉得自己还是聋了比较好,知道太多,对职业生涯和生命安全都没有好处。   ——   虽然已经出院,但姜予淮的身体还在漫长的恢复期中。   大部分时候他已经和常人无异,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但在阴雨天,或者过度疲劳之后,时不时地那些深埋的伤口会以另一种方式提醒他它们的存在。   神经幻痛。   柳辞蓝说过,这是神经愈合过程中的正常现象,随着时间会逐渐减轻,最终消失,但这个过程可能持续数月甚至更久。   姜予淮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选择硬扛,几分钟的刺痛或酸胀,忍一忍就过去了,没必要大惊小怪。   但今晚不一样。   连续的阴雨天让气压持续低迷,加上白天在LEV基地的复健训练量比平时稍微大了一些,刺痛感入夜后悄然袭来。   如同跗骨之蛆,在左肩胛骨深处和缝合过的腹腔内骤然爆发,尖锐、绵长,带着灼烧般的撕扯感。   几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疼痛没有丝毫减轻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姜予淮蜷缩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咬着牙试了各种姿势,试图找到能缓解痛感的体位,但都徒劳无功。   黑暗中,姜予淮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深深陷入柔软的床垫,他忽然想起了医院那个同样被剧痛折磨的深夜。   想起了那双带着薄茧、力道沉稳的手,精准地按压在他后颈、脊椎、侧腰的穴位上,奇迹般地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痛苦。   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喘了口气,撑着床沿坐起身来。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扶着墙,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   梁幕辰的卧室只开着一盏阅读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倚在床头的侧影,一本厚重的硬壳书摊开在他膝上,指尖正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沙响。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只要不是太晚,睡前都会看半小时书,让大脑从白天的事务中逐渐沉淀下来,再进入睡眠。   笃、笃、笃,带着某种急促意味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梁幕辰眉头微蹙,放下书,这个时间点……他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姜予淮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毫无血色,那双平日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因剧痛而失焦,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   梁幕辰的心猛地一沉,声音瞬间绷紧,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姜予淮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艰难地喘息着,声音破碎沙哑,“……没什么……就是……神经痛……又……”   他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好痛……阿辰……能再……帮帮我吗……这次……真的好痛……”   这次?梁幕辰捕捉到这个字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这家伙!到底自己硬扛了多少次?!一股混杂着心疼和怒气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没有多问,只是迅速伸出手,扶住姜予淮的肩膀,将他带进房间,引到床边。   “先坐下。”   姜予淮顺从地坐在床沿上,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前倾。   梁幕辰绕到他身后,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探向他睡衣的领口 ,指尖触碰到细腻温热的皮肤和柔软的丝绸布料时,梁幕辰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一种极其陌生的、带着禁忌感的犹豫瞬间掠过心头——这不再是医院,这里是他的卧室,他的私人领域……   然而,姜予淮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颤抖的吸气声,瞬间碾碎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迟疑。   梁幕辰抿紧唇,利落地解开姜予淮睡衣的纽扣,将衣料褪至腰间,露出那片在灯光下更显苍白的后背,以及上面纵横交错的、尚未完全褪去的青紫淤痕和手术留下的浅淡印记。   他的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覆盖上姜予淮冰凉紧绷的皮肤,指腹落在那几个熟悉的穴位上,从后颈沿着脊柱两侧,到肩胛骨下缘,再到侧腰,用力按了下去。   “唔……轻、轻点……”   “忍一下。”   几分钟后,姜予淮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那如同钢针穿刺般的剧痛,在这沉稳而富有穿透力的按压下,开始一点点地、缓慢地消退。   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难以忍受了。   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复,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向后靠去,将大半重量倚在了身后梁幕辰的胸膛上。   “阿辰的手法真好……”他的声音还带着疼痛后的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开玩笑的力气,“比上次熟练多了,是不是偷偷练习了?”   梁幕辰感受着靠在胸前的那份重量,微微愣了一下,但听着他还有心思贫嘴,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没有停,继续在他肩背的穴位上缓缓按揉,声音里带着严肃的警告:“下次痛,直接来找我,别自己硬扛。”   姜予淮闭着眼,没搭话。   他并不想每次都来麻烦梁幕辰,神经痛,在他看来,就是“忍忍就过去”的小事,只是今晚实在太厉害,才破了例。   梁幕辰察觉到他敷衍的沉默,手指在某一个穴位上稍微加了几分力道,带着点惩戒的意味。   “听到没?”   “嘶——知道啦知道啦!”姜予淮被那一下刺激得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求饶,委屈地嘟囔。   “轻点轻点,凶巴巴的……”   ——   当最后一波顽固的疼痛彻底褪去,姜予淮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极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仅存的意识淹没,他靠在梁幕辰温暖坚实的胸膛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脑袋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歪。   梁幕辰感觉落在自己肩窝的那颗脑袋越来越沉。   他停下手,低头看去,姜予淮的双眼已经合上,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苍白的脸上,痛苦扭曲的痕迹已经褪去,只剩下疲惫和虚脱后的安宁。   他睡着了。   梁幕辰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默了片刻,确定他已经彻底睡熟后,才极其小心地挪动身体。   他一手托住姜予淮的肩颈,一手揽住他的腿弯,将他从靠坐的姿势,轻轻地放平在床上。   姜予淮在睡梦中发出一个模糊的哼声,像是被打扰了舒适姿势的不满,但随即又安静下来,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抓住了梁幕辰睡衣的前襟,然后又松开了。   梁幕辰帮他拉好被角,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在枕头上安静沉睡的脸。   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床被姜予淮占了。   他自己睡哪儿? 第95章 顺其自然吧   现在,轮到梁幕辰头疼了。   姜予淮倒是睡得心安理得,侧卧在枕头上,呼吸平稳,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被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完全放松的姿态,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可对梁幕辰来说,这个问题一点都不自然。   刚才专注于缓解疼痛而被刻意忽略的异样感,此刻如同退潮后的礁石,清晰地显露出来。   指尖残留的细腻皮肤触感,姜予淮毫无防备倚靠在他怀中的体温,那褪至腰际的睡衣下袒露的、带着伤痕的脆弱,那个人就这样窝在他怀里,肌肤相贴……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最私密的卧室里,姜予淮这个人……对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感,简直差得令人发指!   梁幕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在边缘坐下,床垫因为新的重量而微微凹陷,但姜予淮毫无察觉,只是把被子往怀里拢了拢。   之前在医院的病房里,那是姜予淮的地盘,是姜予淮为了让他休息强行要求的“同床共枕”,虽然荒谬,但勉强可以归咎于特殊情况。   可现在呢?这里是他的家,他的房间,他的床!   去客房?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梁幕辰就觉得无比怪异。   这明明是他的卧室,床上睡着他法律上的伴侣,而他却要像个外人一样避去客房?这算什么?显得他多心虚?仿佛……仿佛他真对姜予淮有什么非分之想一样!   明天姜予淮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说“我觉得睡一起不合适”?这不显得他……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情,矫情又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要留下来……和姜予淮同睡一张床?这……   梁幕辰又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纠结和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妥协。   算了。   也是……特殊情况。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尽量与姜予淮保持着距离。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清空大脑里那些翻腾的念头,放弃了挣扎。   就这样吧。   ——   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同时唤醒了床上的两个人。   梁幕辰睁开眼,意识瞬间回笼,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关掉闹钟,然后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   姜予淮不知在夜里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床中央那道心照不宣的“边界线”,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姿势。   此刻侧身蜷缩着,一只手臂极其自然地横跨过他的腰腹,松松地搭在他身侧,脸颊甚至还无意识地蹭着他肩头的睡衣布料,像只找到了热源、抱着心爱抱枕的树袋熊。   梁幕辰面无表情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蜡烛:预料之中,这家伙睡觉的习惯,他在医院那几天已经领教过了。   而姜予淮,被闹钟吵醒,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眉头立刻不满地皱起,眼睛都没睁开,就含糊地嘟囔着抗议,带着浓重的鼻音。   “唔……关闹钟……谁啊……周末还定闹钟……烦死了……” 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未醒的沙哑。   梁幕辰腾出一只手,关掉了闹钟。   “姜二少爷,”他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认命,“请问,可以先放开我吗?”   “……嗯?”   姜予淮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没聚焦,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正搂着梁幕辰的腰,又看了看梁幕辰的脸,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呆愣愣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收回了自己那条霸道的手臂,然后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大脑明显还在加载中,“这是哪里”这个问题的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   梁幕辰也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最后一点睡意:“醒了?”   “没醒……”姜予淮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环顾四周,大脑终于完成了启动。   “……嗯?我昨天在你这儿睡着了啊。”他似乎这才完全搞清楚状况,语气里带着一种后知后悟的恍然。   梁幕辰简直想扶额,他坐直身体,正准备说点什么,却发现姜予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地移开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睡衣的领口因为姜予淮睡梦中无意识的扒拉,滑开了一道不小的缝隙,露出了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小片紧实的胸膛。   姜予淮的耳尖泛起了一层薄红,眼神瞬间飘忽起来,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伸手指了指梁幕辰的领口,声音带着点难得的窘迫。   “……咳,那个……你衣服……不好意思啊,我睡姿……可能不太好……”   梁幕辰拉了拉衣领,将滑落的布料整理好,他注意到姜予淮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飘忽的视线,心里竟然还诡异地掠过一丝“谢天谢地”的念头——这家伙,至少还知道脸红一下!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下一秒,姜予淮直接往后一倒,重新摔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甚至非常自觉地拉过被子,把自己重新裹成了一个舒适的茧,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梁幕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家伙都醒了!都认清楚这是谁的卧室了!甚至刚刚还因为不小心扒开他衣服而脸红了!现在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躺回去?!   “起来,要睡回自己房间睡。”   “不要——”姜予淮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耍赖的意味。   “现在回去,被子都是冷的,阿辰的床这么舒服,借我再睡一会儿……别叫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那个破闹钟……记得别让它再响了……”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他已经重新滑入了梦乡,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梁幕辰僵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呼吸平稳、瞬间进入梦乡的身影,内心一片麻木。   职业杀手最羡慕的天赋?能快速入睡,睡眠质量奇高,能在有限休息时间里最大效率恢复精力?梁幕辰看着姜予淮,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最终,他放弃了。   算了。   真的算了。   这家伙脑子里根本就没装那些弯弯绕绕的世俗概念。   自己在这里纠结“界限”、“隐私”、“合适不合适”,纯粹是庸人自扰,都是徒劳。   顺其自然吧……主要是除了顺其自然,他还能怎么办呢?   别想太多了。   梁幕辰看着那张在晨光中安静沉睡的脸,感觉到自己心里那道一直在努力维持的防线,正被这种毫无自觉的入侵一点一点瓦解。   梁幕辰认命地关掉了智能闹钟的后续提醒程序,默默地走进了浴室。   水流声响起,掩盖了卧室里绵长的呼吸。 第96章 阿辰确实好看   姜予淮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梁幕辰在书房处理完几封邮件,又看了一份市场分析报告,起身倒咖啡时路过主卧门口,门还虚掩着,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天昏地暗。   “起床了,予淮。”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沉默了片刻。   第一次,在自己的卧室里叫姜予淮起床,这个场景怎么想都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床上的姜予淮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是在抗议被打扰,就在梁幕辰以为他又要赖过去时,姜予淮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到饭点了?”   看来是真饿了,昨晚神经幻痛消耗了不少体力,早饭又直接睡了过去,胃里空空如也。   姜予淮难得没有赖床,打着哈欠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眯着眼环顾四周,过了好几秒才完全清醒。   意识逐渐回笼后,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歪了歪头,真诚地评价了一句:“这是什么商务风装修……看着像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梁幕辰没有反驳。   这间卧室是他一贯的风格,灰色、黑色、深蓝,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确实很像一间高级酒店套房。   和姜予淮那间改造后充满原木温暖、到处散落着书籍和小摆件的房间相比,确实显得过于冷硬了。   姜予淮的目光继续在房间里游走,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某个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只呲着牙笑的玩偶,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头柜上,身上那块写着[梁氏笨蛋]的不织布缝合得整整齐齐,被照顾得很好,没有一丝灰尘。   姜予淮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嘿嘿,这个还不错~”   他从床上溜下来,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出了卧室,不到一分钟,又啪嗒啪嗒跑了回来,手里多了几个小摆件.   一只歪着头的小陶瓷猫、一个造型别致的金属书挡、还有一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扩香石摆件。   他在梁幕辰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呲牙笑的玩偶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把自己带来的几个小摆件错落有致地放在玩偶旁边。   陶瓷猫好奇地歪头看着玩偶,金属书挡反射着窗外的微光,扩香石散发着清新的薄荷气息。   原本显得有些孤单的玩偶,在这些小物件的簇拥下,瞬间变得和谐生动了许多。   姜予淮退后半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就好多了!不然这小家伙孤零零的多可怜。”   梁幕辰全程靠在门框上看着,看着姜予淮像只忙碌的小松鼠一样,毫无顾忌地入侵他的私人空间,把他的床头柜变成了一个充满姜予淮个人风格的小角落。   这个毫无边界感的小狐狸不仅睡了他的床,还顺手给他的床头柜做了软装搭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看着姜予淮那副心满意足的表情,最终还是咽下了所有的话。   算了。   由着他去吧。   他喜欢就好。   梁幕辰放弃了与这种微妙情绪对抗的念头,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走吧,赖床鬼,饭要凉了。”   ——   复健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姜予淮的身体基本上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他能正常跑跳,动作恢复了往日的灵活流畅,甚至已经偷偷在LEV基地完成了一次高强度的模拟任务测试,当然,是偷摸干的。   但身体上的自由,却没能带来精神上的解脱。   自从出院那天起,梁宅的门槛就几乎被各式各样的“探望者”踏平了。   最开始几天,姜予淮还能理解。   毕竟他这位“梁夫人”差点丢了小命,消息传出去,那些想攀附梁氏、或者与姜家有往来的人,借着慰问送礼的名义来打探、拉关系,再正常不过。   姜予淮配合地扮演了几次“温婉得体、大病初愈、仍需静养的梁夫人”,在客厅里坐一坐,听几句客套话,然后被梁幕辰以“医生叮嘱需要休息”为由送回房间。   他忍了。   但这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完?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天下午,又送走了一位带着昂贵补品前来探望的某集团代表后,姜予淮脸上那副完美的社交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彻底碎裂。   他转过身,瞪着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梁幕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崩溃。   “梁幕辰!还有完没完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协调一下?!”   梁幕辰头也没抬,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文件。   “你这次闹出的动静,足够八卦周刊炒上大半年。没让那些闻风而动的记者和更多心怀叵测的人堵在医院门口,已经是我想尽办法协调后的结果了。”   姜予淮被噎了一下,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他当然知道梁幕辰说的是事实,也清楚这段时间梁幕辰肯定私下里替他挡掉了不少更麻烦的应酬。   但……这种无休止的、带着目的性的社交轰炸,真的快把他逼疯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郁闷地把嘴撇成了“へ”字形。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副垂头丧气、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的可怜模样,合上了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走吧。”   “……去哪儿?”   “陪你练枪。”   姜予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   地下靶场建成后,这里成了姜予淮在梁宅最喜欢的角落。   和姜予淮最初那张被划得七零八落的清单相比,最终的配置精简了不少,但该有的都有,对于居家保持手感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而且……姜予淮很喜欢和梁幕辰一起练枪!   一方面,是因为梁幕辰确实是个好对手,虽然只是基础练习,但他的每一次举枪、瞄准、击发,都带着一种教科书级别的精准与沉稳。   那双平日里握着钢笔批文件的手,握住枪柄时,会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凌厉而专注的气场。   另一方面……   姜予淮站在相邻的靶位上,打完一组固定靶后,悄悄地偏过头,用余光看向身旁的梁幕辰。   他正专注于眼前的目标,侧脸的线条在靶场略显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握枪时微微绷紧的小臂肌肉……他举枪的姿态很稳,从肩膀到手腕形成一条笔直的线,呼吸控制得极好,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晃动。   砰!十环。   心跳声在靶场空旷的空间里,似乎被放大了。   姜予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他想,这大概是因为遇到同类优秀气息时的那种兴奋感,那种高手之间本能的共鸣和欣赏。   他可是Nuova的顶尖狙击手啊!   真想……找个机会,认认真真地和他比一场。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灼人,梁幕辰在打完一轮后,放下枪,侧过头来,正好对上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摘下护目镜,眼角带着一丝被取悦到的笑意,语气里是惯有的那种打趣。   “看来……我比枪好看?”   姜予淮被当场抓包,却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他眨了眨眼睛,顺着刚才那股还没完全平复的心绪,自然而然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和柔软。   “嗯,阿辰确实好看!”   他的语气坦荡又自然,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撩人于无形的真诚。   梁幕辰准备上膛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一次,轮到他的心跳节奏被打乱了。   他垂下眼,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然后换了个话题,语气努力保持平稳。   “过几天有个晚宴,记得出席,有些重要的合作商 ,推不了。”   姜予淮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晚宴?!那意味着又是一整晚的虚假寒暄、社交笑容、以及无数双打量和试探的眼睛。   他简直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围上来,用各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打探他,以及他那场“传奇经历”的细节。   他刚刚好转的心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浇了个透心凉,语气里带着被下套的郁闷。   “阿辰……你专门来陪我练枪,不会就是为了给这个噩耗做个铺垫,让我好接受一点吧?”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恍然大悟、如临大敌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微妙的心虚。   “确有此意。”   眼看着姜予淮就要开始闹小脾气,梁幕辰赶紧地补了一句:   “不过,今天下午让安东尼准备了新季的甜品菜单,是专门为了哄某人开心的。尝尝?”   姜予淮原本已经涌到嘴边的抗议瞬间咽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睛,表情从愤慨到犹豫再到美滋滋,只用了不到两秒:“……这还差不多~越来越会哄人了啊阿辰!”   此刻的梁幕辰还不知道,这场他本以为无足轻重的晚宴,会成为他再也无法用‘顺其自然’四个字来搪塞自己的开端。 第97章 来活儿了!   当梁幕辰把那场晚宴的邀请函和宾客名单放到姜予淮面前时,后者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美食杂志。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想社交、不想应酬、只想躺平”的颓废气息。   “城东会展中心,慈善晚宴。”梁幕辰将那份烫金请柬放在茶几上。   姜予淮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知道啦……不就是去当你的‘梁夫人’花瓶嘛,站一站,笑一笑,陪你应酬几轮,然后回家,流程我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出院以来,类似的场合他已经出席了不下四五场。   每一场都是同样的剧本:微笑、寒暄、被打量、被试探、再被梁幕辰不动声色地解围。   他对这套流程的熟练程度,已经快赶上他对LEV任务手册的熟悉度了。   梁幕辰没有接话,只是将那叠名单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倒水。   姜予淮原本对那个晚宴抱着一万个不情愿,直到他随手翻开梁幕辰留下的晚宴宾客名单,目光扫过其中一个名字时,整个人突然坐直了。   他眨了眨眼,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个名字。   这个名字,他在LEV的任务板上见过,是目标!   更妙的是,这次晚宴的安保由目标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自己的团队负责,而梁氏是该集团的合作伙伴,他几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核心区域,而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任务舞台吗?姜予淮的心情瞬间从“又要去当展览品了”切换到了“这波血赚”!   他放下名单,几乎是蹦下沙发的,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阿辰!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有点事!”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消失在玄关。   梁幕辰端着水杯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份被翻过的宾客名单,微微挑了挑眉。   他走过去,拿起名单,目光落在被姜予淮指尖不经意点过的那一处,一个名字旁边留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压痕。   梁幕辰轻轻哼了一声。   这家伙……真是消停不了几天。   ——   LEV基地,季温言正在战术桌前浏览一份报告,听到脚步声抬头,就看到姜予淮笑眯眯地凑过来,那副殷勤又乖巧的模样,让季温言立刻警惕起来。   “温言哥——”   姜予淮的声音拉得又软又长,拖着一副撒娇的调子,凑到季温言身边,眨巴着眼睛,像一只试图讨要零食的小动物。   季温言不为所动:“说人话。”   “后天梁氏有个晚宴,”姜予淮立刻切换到正常语气,但那份殷勤不减。   “名单上有个咱们的老朋友,就是挂了大半个月那个!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让我出这个任务呗?”   季温言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报告。   “予淮,你的伤才好了多久?”   “好了!全好了!”姜予淮急了,撩起袖子露出手臂,“蓝蓝上周给我做过全面评估,说我已经可以恢复正常活动了!你不信可以问她!”   季温言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你觉得我会信你这种自卖自夸的评价吗”的眼神看着他。   姜予淮见季温言不为所动,立刻换了一套策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温言哥,这次晚宴的入场名额是梁氏的,我出席有着最天然的掩护,不会引起任何怀疑,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人安保那么严,平时根本近不了身,这简直是最好的窗口期!对不对~”   季温言依旧没有松口,但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姜予淮捕捉到了那丝松动,立刻趁热打铁,他绕到季温言身边,蹲下来,扯了扯他的袖口,仰着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温言哥~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嘛~我都在基地闲得快长蘑菇了……我现在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再不让我出去活动活动,我感觉我的职业生涯就要到头了!”   季温言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扯着自己袖口、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姜予淮,感到太阳穴在隐隐跳动。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你先起来,别蹲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姜予淮耍赖到底,甚至把下巴搁在了季温言的椅子把手上,一副“你不松口我就赖在这儿了”的无赖架势。   季温言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他还是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终端,拨了一个号码。   “辞蓝。”   电话那头传来柳辞蓝的声音:“嗯?怎么了?”   “予淮说他想出个任务,你上次给他做的全面评估,结果到底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柳辞蓝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他去找你了?”   “对,现在蹲在我办公桌旁边,像一只讨食的狗。”   “那只狗”立刻不满地抗议了一声:“喂!”   柳辞蓝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   “从生理指标看,他的身体确实恢复得差不多了,肩部的神经反应测试结果也在可接受范围内,但我建议给他配个备用方案。”   季温言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挂断了通讯。   他放下终端,看向还蹲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姜予淮,沉默了很久,久到姜予淮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打算冷暴力自己了。   最终,季温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行吧。”   季温言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让沈临川给你做狙击备用,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能兜底。”   “没问题没问题!”姜予淮满口答应,一点都不觉得被小瞧了有什么问题,只要能让他出任务,什么都好说。   ———   任务到手,姜予淮心情大好,整个人窝进基地休息室的沙发里,翘着腿,悠闲地感慨起来。   “仔细想想,这联姻好处还挺多的嘛……能蹭梁氏的资源,能混进平时不好进的场合,现在还能规避Nuova那边的风险……”   说到“规避Nuova风险”时,他的语气带着点得意,一副“我简直是个天才”的表情。   “当初答应联姻的时候,可没想到还有这隐藏福利。”   话音刚落,一个暴栗精准地敲在他脑门上。   “哎呦!”姜予淮捂住额头,委屈地看向罪魁祸首,季温言收回手,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予淮,你现在是不是对梁幕辰有点太放心了?” 第98章 关系变化   姜予淮揉着额头,不服气地反驳:“哪有!不过是从利益关系,上升到盟友关系了而已!我有分寸的~”   旁边正在擦枪的沈临川闻言,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放下手中的枪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哦豁?淮哥,梁幕辰为了救你直接暴露身份诶,啧啧啧,你们这只是盟友关系?”   姜予淮理直气壮地回应:“怎么了嘛!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好歹是他名义上的伴侣,我要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弄死了,他的面子上也挂不住啊。”   正在角落里调试设备的秦野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而且你现在提梁幕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   姜予淮一愣,正要反驳,沈临川已经抢先一步补刀。   “特别是啊,以前提到梁幕辰,他最多说‘那个奸商’或者‘心机资本家’,现在,啧啧啧……”   沈临川故意拉长了那个称呼,学着姜予淮的语气:“‘阿辰~’!你听听!多么自然的称呼!嘴角都带笑的。”   姜予淮的脸唰地红了,声音都高了八度:“哪、哪有啊!别乱说!我什么时候——”   秦野放下手中的设备,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促狭表情:“就是有,你看脸红了。”   “你们——”姜予淮语塞。   沈临川和秦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开始一唱一和地阴阳怪气起来:“哎,利益关系。”“嗯,盟友关系。”“就是嘴角带笑的那种盟友。”“懂,很懂。”   姜予淮被他们闹得一个头两个大,简直无语坏了,最终破罐子破摔地往沙发背上一靠。   “够了啊!我们的关系就是变好了一点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眼珠一转,决定找个更硬的例子来堵住这两人的八卦之口,他指了指季温言:“我问你们,我和温言哥最开始是什么关系?”   这话倒是勾起了大家的回忆。   最开始,是姜时允委托LEV保护自己的弟弟,那时的姜予淮还只是一个被哥哥过度保护的富家少爷——至少表面上是。   LEV暗中跟随了一段时间,姜予淮敏锐地察觉到了跟踪者的存在,没有声张,而是设了个局,反手将跟踪者堵在了巷子里,那个人就是季温言。   两人在巷子里大打出手,从拳脚到器械,谁也不让谁。   结果就是不打不相识,季温言发现姜予淮有着惊人的战斗天赋和敏锐度,便开始系统地训练他。   而姜予淮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了解了LEV,了解了季温言和他的队友们,最终,他说服了季温言,瞒着姜时允,正式加入了LEV。   姜予淮摊了摊手,带着点得意的语气说着:   “我和温言哥一开始还不是互相看不顺眼?现在不都能去拜把子了?我和阿辰甚至是结婚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虽然身份比较特殊,但关系变好也正常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觉得自己人格魅力极强,微微扬起下巴,“说到底,这都该算我有本事!”   季温言的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姜予淮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刚才那番话在逻辑上有一个微妙的偷换概念……   他和自己的关系是从委托人到战友,是志同道合的信任,而他和梁幕辰的关系,从一开始的利益联姻,走到如今身份各异的亲密,这其中的情感性质,显然和“拜把子”不太一样。   但他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季温言沉默了片刻,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予淮,梁氏和姜氏不一样,你是被你哥惯着长大的,姜家虽然也有明争暗斗,可你哥把你护得很好,而梁氏内部有多乱……你应该也调查过。”   姜予淮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梁幕辰的父母就是最典型的利益联姻,利字当头,相敬如宾。   而梁幕辰,最终能站在母家梁氏的权力顶点,付出的代价更是难以想象,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的内幕细节,但也能猜到,那绝不会是什么温和的故事。   这样的人,本性一定是冷漠的。这也是姜时允一开始并不想让他去联姻的原因,姜时允太了解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刚联姻的时候,姜予淮也是这么看待梁幕辰的,一个精致的、冷血的、利益至上的商人。   他当时觉得,这段关系就是交易,各取所需就是最好的相处模式了。   但是现在……   姜予淮想起自己苏醒后,梁幕辰警告里泄露的后怕与恐惧。   想起梁幕辰明明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会每天来病房待一会儿,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旁边看文件。   想起深夜里梁幕辰帮他按摩缓解神经痛,温热的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想起梁幕辰把那个[梁氏笨蛋]玩偶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旁边甚至没有其他杂物,像是给它留了一个专属的位置。   ——这个人,其实还挺好的。   他想,如果梁幕辰也有一个像姜时允这样的哥哥护着长大,他一定不会是现在这种性格。   不过这些心里的小九九,他也就自己想想,要是真说出来,LEV这帮人肯定又要开始阴阳怪气地调侃他,指不定还要被季温言训一顿。   姜予淮赶紧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   季温言看着他表情的变化,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留下一句郑重的叮嘱。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借用他的身份做任务掩护是一回事,但盟友归盟友,将来万一有一天,你们之间不只是合作……”   季温言看到姜予淮那副似懂非懂、眉心微拧的模样。   “你别这副表情,你我当初也不过是任务里认识的陌生人,谁能想到后来能走到这一步?你和梁幕辰的关系,到底是什么程度……你要想清楚。”   季温言并不信任梁幕辰,梁幕辰那个人,城府太深,手段也够狠,和姜予淮、和自己都不同,但终究他不是当事人。   姜予淮现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但如果有一天姜予淮真的动了那个心思,想要跨过那条线,他希望姜予淮要考虑清楚,梁幕辰这样的人,值不值得。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姜予淮似乎在消化季温言的话。   这句话没有下判断,没有警告他远离,只是把那个问题提前放在了他面前:现在的梁幕辰是可以暂时信赖的盟友,可如果有一天梁幕辰不只是盟友了呢?   他敢不敢,像对哥哥那样、对LEV这样,把后背、把软肋、把所有的自己去交付给那个人?他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笑着谈起那个人?   姜予淮沉默了几秒,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轻松的玩笑带过去,但最终只是扬了扬眉。   “想太远了吧,我们现在就是盟友关系,没别的。”   语气不算敷衍,但也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想的意思。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没别的”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停顿了那么一瞬间。   季温言把这一瞬间看在眼里,没有再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就好,我只是提醒你,留点神,别傻了吧唧的。”   姜予淮笑了一下,把这句叮嘱稳稳接住:“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季温言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   “行了,准备任务吧,明天先去踩点狙击位,你刚康复,让临川跟着,以防万一。” 第99章 孽缘   次日傍晚。   姜予淮换好一身轻便的深色便服,风风火火地从楼上下来,他转头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句:   “阿辰!今晚我不在家吃了啊,你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就看到梁幕辰从衣帽间方向走出来。   黑色正装剪裁合体,领带还没系,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手里拿着一瓶木质调的香水,正往腕间随意地喷了一下,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沉稳而带有一丝清冽的气息。   姜予淮吸了吸鼻子,认出那是自己之前送的香水。   几个月前,他在某个商场里路过香水柜台时,无意中闻到过一款淡淡柑橘后调的木质香,觉得比梁幕辰常用的那款清冷的古龙水要适合他得多。   于是他买了下来,回家后以一种“你的香水太难闻了”的姿态,理直气壮地塞进了梁幕辰的手里。   那个人虽然当时表情淡淡的,只说了一句“哦,谢谢”,但后来……后来他们一起出席场合时,他身上的味道就变了。   姜予淮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他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梁幕辰一眼。   “哟,穿这么正式,看来今晚厨师可以放假了,咱俩都不在家吃。”   梁幕辰整理了一下袖口,抬眼看向他:“要出门?”   “嗯,约了朋友。”   “去哪里?需要送你吗?”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去,我自己搞定。”   梁幕辰也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整理袖扣。   姜予淮已经走到了门口,又忽然回过头,补了一句:   “你今晚少喝点酒啊,你那香水味要是被酒气盖住了,怪浪费的。”   说完也不等梁幕辰反应,他就开门出去了,背影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轻快。   梁幕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手闻了闻自己手腕上残留的香水气息,轻轻地笑了笑。   ——   夜幕降临。   距离晚宴场地约一千码外的一栋高层建筑天台上,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光海。   姜予淮趴在天台边缘,透过面前的瞄准镜和手中的平板,观察着晚宴会场的分布,宾客入口、员工通道、紧急出口,以及目标预计会出现的主厅侧门,一一在心中标记。   旁边,沈临川靠在一台便携设备箱上,正慢悠悠地擦拭自己那支改装过的狙击枪,看起来悠闲得像是在郊游。   季温言靠在通风管道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建筑布局,将每一个可能的撤离路线和异常点位记在心里   “哎,你说你都这么久没出山了,还行不行啊?别到时候手抖了,还得我帮你擦屁股。”   姜予淮头也不回,哼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自信和漫不经心。   “你管好你自己吧,架好你的枪,摸你的鱼,别给我添乱就行,用不上你。”   “听听,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LEV的老大呢。”   “怎么,不服啊?”   在一旁负责通讯和调度的季温言终于忍无可忍,低声打断了这两人的插科打诨:“你们两个,差不多行了。”   沈临川和姜予淮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天台上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夜风偶尔掠过楼角的呼啸声,以及远处城市车流的隐约轰鸣。   突然——季温言的手势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锐利地射向天台入口的方向。   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三人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了微调,姜予淮无声地从狙击位滑开,沈临川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备用武器,季温言则退后半步,将自己隐入阴影之中。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乎是同一瞬间,取出了LEV的标志性面具,覆于脸上。   标志性的银色狐面遮住了姜予淮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天台入口的铁门旁,脊背紧贴墙壁,右手一翻,匕首已然落入掌中,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天台门前停了一瞬。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迈步走进天台。   就在那身影踏入天台范围的同一刹那,姜予淮的身形如同夜间捕食的猎豹,从阴影中暴起,匕首的寒光直抵来人的咽喉!   然而,那人反应也快得惊人,匕首贴上对方皮肤的瞬间!一支已经上膛的手枪稳稳地抵上了姜予淮的太阳穴!   沈临川的瞄准镜已经锁定了那个拿枪的人,季温言则站在几步之外,枪口稳稳地指向天台入口内尚未完全现身的另外两道身影,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   “站着别动。”   ——   金属的冰冷触感与刀刃的锋利寒意在夜色中对峙,两道身影在月光下僵持着,谁也没有退让半分。   夜风穿过对峙的沉默,带着一触即发的危险。   天台之上,三对三,空气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只要任何一方稍有异动,局面就会瞬间变成血腥的混乱。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被夜风稀释过的木质香气,飘进了姜予淮的鼻腔。   他愣住了。   那是他今天傍晚才闻过的味道。   是他亲自挑选、亲自买回来的那瓶香水。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来人的目光,落在姜予淮那张标志性的银狐面具上,也顿住了。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即使被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使夜色的阴影模糊了许多细节,但那个眼神——   狡黠而明亮的、带着攻击性的、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在这个世界上有且只有一个人拥有。   “……?”   “……?”   ——   天台上的夜风,安静地吹过两人之间。   三秒后,银狐面具之下,传来一声带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的轻哼。   “哟,Nuova也来踩点?”   姜予淮握着匕首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往前推了那么一丝丝,几乎要割破梁幕辰颈侧那层薄薄的皮肤,语气轻快地开口:“孽缘啊。”   梁幕辰被他这个动作逼得微微后仰了一下脖子,避开刀刃更深的接触。   身后,安雅和凯恩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姜予淮的刀就贴在首领的脖子上!他们的枪口下意识地抬高了半寸,整个人像即将离弦的箭。   然而梁幕辰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们 —— 别动。   他感受着颈侧冰凉的刃锋,又抬眼看着眼前那张银狐面具,面具背后那双眼睛,此刻正弯着一道促狭的弧度,带着一种“我看你怎么接”的玩味。   梁幕辰率先做出让步。   那支抵着姜予淮太阳穴的枪口,被他缓缓移开,枪口朝向地面,退出了对抗的姿态。   “巧合。”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次普通的偶遇寒暄。   姜予淮隔着面具哼了一声,带着一点“算你识相”的得意,手腕一翻,那把匕首也从梁幕辰的颈侧移开了,他利落地收回刃,退后半步,站回了季温言的身侧。   两拨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打量着。   梁幕辰的身后,安雅和凯恩依然保持着警戒的姿态,而姜予淮的身侧,季温言和沈临川也尚未完全放松戒备。   夜风猎猎,吹动衣角和发梢。   但双方都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点破彼此的身份。   这种沉默像一根拉满的弦,绷在夜色里,却也奇怪地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第100章 翻旧账   夜色沉沉,天台上风声呜咽。   两拨人对峙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化,在月光与远处灯火交织的光线下,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沉默持续了片刻,像一层薄冰覆在暗流之上,最终,季温言率先打破了这片寂静。   “这次,应该不是LEV截单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并未直接看向梁幕辰,而是越过他的肩膀,投向远处灯火璀璨的城市天际线,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确认任务边界,但姜予淮一听就知道……   季温言在阴阳怪气。   这分明是在呛梁幕辰,翻旧账,护犊子。   他就知道季温言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次崔东旭事件,LEV意外撞上Nuova的内部清理,任务倒霉催的变成了一次截单,之后季温言虽然明面上没有多说什么,但姜予淮知道他一直记着那笔账。   LEV的人被不知名的狙击手误伤,差点废掉左肩,这种哑巴亏,季温言记了老久。   现在正主就站在对面,他不翻旧账才怪。   姜予淮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这事吧,他私下里已经拿来和梁幕辰讨价还价过了,用那次误伤换了和姜时允以及Nuova内部的保密承诺,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自认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利用得挺精妙的,把人情的价值发挥到了最大。   而且说实话,那次误伤其实也怪不到梁幕辰头上。   当时他在暴雨中执行刺杀任务,戴着面具,潜入了Nuova的清理目标现场,站在梁幕辰的角度看,就是一个不知哪来的蒙面人突然闯进了他的任务区域,还干扰了他的射击窗口。   这事梁幕辰确实是理亏,但说到底,当时他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总不能怪他枪太准吧?   这事儿用做两人的私下交易也就算了,毕竟那是俩人之间的筹码,怎么用都好说,但放到这种双方组织对峙的场合里被翻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拜托!这不就是“被欺负了找家长告状”,现在家长找上门来说“你上次打我家孩子那一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场嘛!   ……就、就、就很幼稚啊!   而且有种自己私下里偷偷摸摸占的小便宜,突然被摆到了台面上公开处刑!   姜予淮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还好天黑戴着面具,谁也看不见。   他悄悄瞄了一眼季温言,又瞄了一眼对面的梁幕辰,决定保持沉默。   沈临川倒是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他稳稳地架着枪口维持着警戒姿态,但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却分明透出一种看好戏的愉悦来。   视线在季温言和梁幕辰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在看一出精彩的对手戏,嘴角甚至带着点压都压不下来的弧度,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很想笑出声。   ——   梁幕辰当然听懂了季温言话里的刺,无非是在敲打他。   他确实欠姜予淮的,也确实是人LEV先占的地盘,但在明面上梁幕辰也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目标不同,不存在冲突,大可放心。”   “那就好。”季温言的语气毫无波澜,“毕竟,大家各有各的事要做,井水不犯河水才省心。”   话虽如此,但他手中的动作依然没有放松,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以暴起,他在观察。   季温言对梁幕辰的观感很复杂。   理智上,他知道梁幕辰对姜予淮的保护意愿是真实的,毕竟没有他那一枪,姜予淮可能已经死在了金载昊手里,这一点季温言能够判断。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LEV的人护短,这是写在骨子里的,姜予淮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伙伴。   这个男人——季温言总有种“有猪拱自家白菜”的不爽感!   梁幕辰也在观察。   他的目光掠过季温言,掠过沈临川,最终落在那个戴着银狐面具的身影上。   虽然知道对面就是姜予淮,但这是在LEV的场合,他是以“银狐”的身份站在这里,他身边站着的是他的队友,他的后盾。   梁幕辰留意到,季温言在说话时,身体不经意之间挡在姜予淮的侧前方,形成了一个半保护的位置。   而另一个家伙,他的枪口虽然看似警戒着全场,但梁幕辰能看出来,他的覆盖角度始终与季温言和姜予淮保持着一种默契的三角呼应。   从季温言绵里藏针的试探,到沈临川看似松散实则随时能补位的身位,再到此刻站在他对面的姜予淮那副松弛有度、毫无畏惧的姿态……   这个团队对对姜予淮的态度很明确:保护,而且是那种不会轻易放手、不会轻易信任外人的保护。   这种认知,让梁幕辰在心底某个角落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的感觉,有放心,也有一丝微妙的不爽。   ——   安雅站在梁幕辰侧后方,她的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一副滴水不漏的警戒姿态,但在内心深处,她已经在叹气了——终于来了,这种破局面。   她太清楚梁幕辰和姜予淮之间那种她看得很明白的、微妙的彼此在意了。   她知道,这种看似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的暗流对峙,最终大概率以自家这位首领为了那个小狐狸退让收场。   她甚至在心里偷偷给自己打了个赌——顶多再有两轮对话,首领就会让步。   不是因为LEV,是为了那个人。   只要那位小祖宗在对面站着,首领就不会真的把局面弄僵,这是她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总结出的最靠谱的结论。   而站在另一侧的凯恩,此刻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他的身体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介入的爆发姿态,目光锁在姜予淮身上,未曾移开分毫,他亲眼见过姜予淮的近身搏命,那种狠厉和果决,给凯恩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而刚才,这个人几乎是贴身的距离,匕首贴着首领的脖子,那种速度,那种悄无声息的接近,让凯恩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凯恩不了解姜予淮和梁幕辰之间的那些私人纠葛,他只知道,刚刚这把匕首离他追随的人的咽喉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就算首领和他有些微妙的关系了,凯恩也无法放松警惕。   ——   天台上又沉默了几秒。   季温言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不快,幅度也不大,但那一步恰好跨过了某个微妙的心理距离,让两拨人之间的空间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看着梁幕辰,这一次,目光没有移开,声音不急不缓,但话里的锋芒,这一次更加直接。   “这个天台的视野确实很好,好到让我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比如,那种从远处飞来的、精准得不像话的子弹。”   “希望这次行动,不会再遇到这种‘意外’了。”   “Nuova的各位,你们觉得呢?” 第101章 退让   季温言此言一出,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再绕弯子的余地了。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知道那次是你开的枪,我记得这笔账,你最好别再给我家队员的行动添乱。   安雅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地比了一个“赢了”的手势——首领绝对要退了。   凯恩的警惕等级又默默地提升了一档。   沈临川吃瓜的更快乐了,给自家队长内心比了个大拇指。   姜予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来了,季温言这是摊牌了,温言哥今天就是要让梁幕辰因为那次理亏,退这一步。   梁幕辰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接话,夜风拂过他的衣摆,他站在那里,目光与季温言对上,没有退避,也没有急于辩解。   他当然可以不让,这个天台视野确实好,Nuova选择这个点自然有他们的战术理由,但……   姜予淮站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感受着这种无声的拉锯,有一种想要捂脸的冲动。   梁幕辰的目光在季温言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姜予淮。   那身影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回避他的视线,又像是在无声地说“你别看我,我也没办法”。   虽然隔着那张银狐面具,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他几乎能想象出这只小狐狸内心正在疯狂进行某种心理活动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梁幕辰心底那一丝被顶撞的不悦,奇异地消散了几分。   好吧。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几乎是融化在夜风里的,但站在他身后的安雅,捕捉到了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安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也有点想叹气——“果然如此”。   梁幕辰开口了,声音没有什么波澜:“这个天台的视野确实很好,不过……也正因为太好了,有点太显眼了。”   他看了季温言一眼,语气依然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是在退让:“我们换点。”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朝天台入口走去,在他身后,安雅干脆利落地收了枪,跟上了梁幕辰的脚步。   只是经过那个戴着银狐面具的身影身边时,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在那张银色面具上停顿了一瞬,那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隐隐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凯恩虽然不太甘心,在他眼里,这个天台明明是个绝佳的制高点,换点是白白的战术退让。   但梁幕辰的命令不容置疑,他只能收枪,最后警惕地扫了一眼那三个戴着面具的人,也转身跟了上去。   三道身影先后消失在昏暗的门洞中。   天台上重新恢复了宁静。   三秒后,姜予淮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松懈了几分,伸手把脸上的银狐面具往上一推,露出一张写满了“好累”的脸。   “……终于走了。”   沈临川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淮哥,你家那位……退让得还挺干脆的嘛。”   姜予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闭嘴。”   季温言语气淡淡的把话题拉回正事:“继续确认情报。”   ——   夜风穿过城市的天际线,带着微凉的触感。   姜予淮三人从大楼的安全通道鱼贯而出,穿过昏暗的后廊,绕过物业的监控死角,最终从一扇没有上锁的消防门走出建筑,绕到了主楼的正门附近。   踩点已经完成,所有信息也都已确认无误,只待明天正式行动。   姜予淮边走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正准备和季温言说“今晚先这样,明天见”,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大楼正门外,梁幕辰正靠在门廊一侧的柱子上。   他已经卸下了Nuova行动时的所有伪装,黑色正装外套解开了扣子,领带也松了松,领口微微敞开,姿态闲适地抱着手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恰好路过、顺便等人的普通人。   姜予淮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身周,只有他一个人。   季温言也看到了梁幕辰,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说什么,干脆利落地拐了个弯,走向另一条岔路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临川跟在后面,走过姜予淮身边时,忽然咧开一个带着点促狭意味的笑容,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姜予淮一下,力道精准,正好让姜予淮往梁幕辰的方向踉跄了小半步。   “啧啧啧还人接哦~”沈临川摆了摆手,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朝姜予淮挤了一下眼睛,然后步伐轻快地跟上季温言的背影。   瞬间,空荡荡的街道入口只剩下姜予淮和梁幕辰两个人。   姜予淮:“……”   他稳住身形,回头瞪了一眼沈临川消失的方向,但人已经跑远了,他只好转回来,看向梁幕辰,一时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奇怪,他为什么觉得有点心虚?   明明是LEV先占的那个天台,自家队长也是给自己撑腰才翻的旧账,而且Nuova也确实退让了,怎么说都是自己这边占了上风,应该有点底气才对。   但看着梁幕辰就这么不紧不慢地靠在门口等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姜予淮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理不直气不壮。   梁幕辰倒是先开了口,语气随意:“这次顺路了,可以送你。”   姜予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回应今天傍晚出门时,自己摆手说“不用送”的那句话。   他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人记性真好,还知道拿这个说事。   他盯着梁幕辰看了好几秒,试图从那张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读出什么情绪来。   毕竟刚才在天台上,季温言那番话虽然说得隐晦,但顶撞Nuova的意思明明白白,梁幕辰让步了,但这不代表他心里没有芥蒂。   姜予淮可不希望梁幕辰真的和季温言起冲突,不然他又要两头哄。   梁幕辰被他看得有些奇怪,回了一个带着轻微疑惑的眼神吗,姜予淮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就笑了,看来没生气!   姜予淮的心情一下子就轻快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梁幕辰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得嘞,你吃晚饭了吗?我们不去餐厅吃了吧,直接下馆子怎么样!”   梁幕辰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   “行,想吃什么?”   姜予淮立刻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自己收藏已久的美食清单,兴致勃勃地凑到梁幕辰身边,把屏幕往他面前一伸。   “你看这家!我收藏好久了,说是他们家的蟹黄面特别绝!还有这家烧烤!他们家的烤串一绝!还有还有,这家火锅,评分超高……”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动物,兴奋、鲜活、闹腾。   梁幕辰看着他,心里不由掠过一个念头——真是难以把眼前这个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去哪家吃夜宵的家伙,和天台月色下那个动作利落、杀气凌厉,握着匕首贴着他咽喉的身影联系起来。   然而这两个,偏偏是同一个人。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   最终两人选了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   店面不大,胜在清净,包间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木质的桌案,几碟小菜,一壶温茶,两碗热腾腾的蟹黄面摆上桌,蒸腾的热气氤氲了相对而坐的人的面容。   姜予淮确实是饿了,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嗯!好吃!收藏这么久果然没白费!”   梁幕辰也尝了一口,点了下头:“确实不错。”   姜予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的收藏,能差吗?下次带你再去吃那个烧烤店吧,评价说他家烤肉串超好吃的!”   两人就这么随意地聊着,从美食聊到梁幕辰今天下午开了什么会,又从会议聊到姜予淮明天晚宴打算穿什么颜色的礼服。   话题跳跃,毫无逻辑,但在这间暖黄灯光的小店里,却显得格外自然而然。   ——   等两人回到梁宅时,夜色已经很深了,整栋宅邸安静下来,只有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亮起又熄灭。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在二楼的走廊分岔口停了下来。   姜予淮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挥手说晚安,梁幕辰却先开了口:“明天晚宴……”   “嗯?”姜予淮转过头。   梁幕辰顿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说“注意安全”的。   但看着姜予淮那双在廊灯下明亮有神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句叮嘱有些多余,他知道姜予淮明天去晚宴要做什么,而他也知道对方能处理好。   于是,那句“注意安全”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不痛不痒的交代:“记得提前去更衣室换礼服,别又踩着点跑进去。”   “知道知道~”姜予淮摆了摆手,显然没把这话太放在心上,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又顺嘴碎碎念了一句。   “保佑这次礼服别再带束腰了,梁家的设计师什么时候能换点别的癖好,每次都勒得我喘不过气,真的该投诉了。”   梁幕辰站在原地,听着那串越来越远的碎碎念,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句叮嘱,像一片轻轻的羽毛,落在无人的夜色里。 第102章 意外   梁宅的更衣室里,姜予淮正对着落地镜,以一种介于忍耐与爆发之间的表情,试图调整呼吸的幅度。   镜子里的他,一身裁剪极致的墨蓝色礼服,肩线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优雅矜贵。   但也正是因为太“恰到好处”了,那圈束腰将他箍得严丝合缝,每一次深呼吸都能感受到来自腰腹那圈布料的坚定抵抗。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勒得硬生生把那口气吐了半截出来。   “……” 姜予淮转过头,目光幽幽地射向靠在门边、已经换好礼服、正在从容地整理袖扣的梁幕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念。   “梁幕辰,” 他磨着后槽牙说,“你老实跟我说……这到底是你家设计师的癖好,还是你本人的癖好?!”   梁幕辰闻言,将最后一只袖扣扣好,抬起头来,目光不紧不慢地将姜予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墨蓝衬得他肤色很白,腰线被收束得纤细而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既矜贵又带着一股凌厉的漂亮。   他确实有点想承认——这的确是他本人的癖好,他承认他确实很吃这一套审美。   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开口时语气无辜而坦然:“设计师的偏好罢了,我觉得效果还行,就没让他们改。”   姜予淮将信将疑地又瞪了他几秒钟,没好气地转回身,对着镜子又左右照了照,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不得不承认,效果确实不错。   但他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下次给我也审审,总不能每次都折磨我吧。”   ——   换好礼服后,两人站在玄关处准备出发,梁幕辰从衣帽间的架子上取下一瓶香水,往自己手腕内侧喷了一下,动作随意熟练。   姜予淮立刻捕捉到了那个瓶子,眼尖地认出了香型,不是他送的那瓶。   “嗯?怎么不用我送你那瓶?”   梁幕辰正在将袖口凑到鼻尖轻轻沾了一下,闻言平静地回答:“今晚估计要喝不少酒,你不是说嘛,那味道被酒气盖了,怪浪费的。”   姜予淮愣了一拍,随即“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什么嘛,整得这么抠抠搜搜的!”   他走到梁幕辰面前,带着那种兴致上来就开始放飞的神气。   “我姜二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了——你的香水以后我包了!喝酒喷的,不喝酒喷的,正式场合用的,日常休闲用的,春夏秋冬四季限量款,全都包了!”   他越说越来劲,伸手指了指梁幕辰,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以后你就跟着本少爷混了”的表情。   “以后你梁大董事长的香水柜,我负责填满!”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豪气干云的样子,笑意从心底涌上来,连带着看对方的眼神都软了几分。   将那瓶已经放下的商务调香水瓶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在心里给它腾了个正式退休的位置。   “那就有劳姜二少了。”   “好说好说~”   姜予淮美滋滋地一扬下巴,率先向门外走去,梁幕辰跟在后面,看着他步伐轻快的背影,眼中笑意未散。   ——   晚宴设在城中最大的商务宴会厅,水晶吊灯璀璨,觥筹交错。   姜予淮跟在梁幕辰身边,挂着一副得体又疏离的微笑,梁氏掌门人携大病初愈的姜二少共同出席,这本就是今晚最大的话题之一。   姜予淮陪着应酬了两圈,微笑,寒暄,接过几句不轻不重的恭维,再得体地把话题抛回给梁幕辰。   他脸上笑意不减,但梁幕辰能感觉到,姜予淮的社交能量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在第六位合作商夫人拉着姜予淮的手,热情地夸了足足五分钟“予淮真是年轻有为、气色真好”之后。   梁幕辰适时地介入,以一句“陈总还在那边等我们”为由,将姜予淮从那片热情的海洋中捞了出来。   “累了吧,” 梁幕辰低声说,“去甜品区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应付。”   姜予淮如蒙大赦,他正准备转身溜走,但临走前还是有些不放心,借着为梁幕辰整理领针的亲密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今晚你……少喝点。”   刚才应酬那两圈,他已经看出来了,今晚这场晚宴来了不少人,而且好几个都是带着项目,估计是冲着梁幕辰来的,今晚他多半要喝不少。   他的目光掠过不远处那几桌已经开始频频向这边举杯示意的商务人士,眉宇间有些担忧。   “看这阵仗,估计有不少人要找你‘喝两杯’,你自己悠着点。”   梁幕辰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姜予淮这才松开手,转身朝甜品区的方向走去,梁幕辰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穿过人群,身影很快没入衣香鬓影之间。   ——希望他今晚的任务顺利。   梁幕辰收回了视线,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商务洽谈区。   姜予淮端起一杯气泡水,轻轻抿了一口,当杯沿放下的那一刻,他眼底那层属于姜二少的柔和光芒,无声地敛去了,连肩线都不动声色地微调了几分。   他的视线穿过水晶灯的光影交错,平静、专注地锁定了大厅斜对角的一个身影。   目标到了。   ——   酒过三巡,梁幕辰发现自己今晚的处境,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一点。   今晚这场晚宴的主办方显然做了不少“协调工作”,那些带着项目书来的合作方,仿佛约好了一般,轮番上阵,带来的酒一巡比一巡烈,敬酒的理由一个比一个花样翻新。   一轮接一轮地敬下来,饶是梁幕辰这种久经酒场的人,也感觉到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打的是什么算盘,趁着酒劲上来的时候谈合作,趁着他微醺、防线松懈的时候,争取一些在清醒时绝不可能松口的条件。   只要他在酒桌上有一句话说得不够严谨,对方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偏偏今晚这几家都是近期与梁氏有密切往来的重要伙伴,面子不能不给,酒不能不喝。   然而今晚更麻烦的是……他抬起眼,看向正坐在他对面,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方案的那个男人。   李贤宇。   姜予淮今晚的目标。   梁幕辰今晚在酒桌上与他第一次正式打照面,由其他家族引荐,临时过来谈项目,挑选的时机不可谓不精准。   今晚梁幕辰已经喝了七八分,正是酒精开始影响判断力的临界点,引荐人与梁氏近期关系交好,梁幕辰不好驳这个面子,只能坐下听他说。   而李贤宇显然也深知这一点,寒暄过后便侃侃而谈,讲得无比投入,大有“你不点头我就不走”的架势。   梁幕辰端着酒杯,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他现在的处境很微妙。   一方面,他确实被李贤宇拖住了,引荐家族的面子不能不给,李贤宇的方案也确实做得漂亮,至少表面上挑不出大毛病,他不能无缘无故地起身走人。   另一方面,他的脑子因为酒精的浸染已经开始有些发沉,他必须分出更多的精力来判断李贤宇话里藏着的陷阱,一边判断对方话术里的陷阱和模糊地带,一边过滤掉那些过度包装的修饰词,直抵核心条款。   而在这两者之外,还有一个念头,时不时地从他的思绪中浮起——   姜予淮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吧,他那边的情况如何?   而现在,这个李贤宇在这里长篇大论地赖着不走,他估计要在外面愁坏了吧,被意外打乱了计划,又不能贸然行动。   他放下酒杯,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李贤宇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找借口结束这场谈话,只是维持着一个得体合作方面孔,听着李贤宇滔滔不绝的陈述,偶尔回应几句不咸不淡的提问。   先看看情况再说。 第103章 好凶、也没这么凶   贵宾室里的洽谈还在继续。   李贤宇显然是个很擅长把握机会的人,趁着今晚梁幕辰被灌了不少酒,他把自己那份项目书翻来覆去地讲了将近半小时。   从市场前景到回报周期,从政策红利到风险控制,几乎要把每一个条款都掰碎了塞进梁幕辰的脑子里。   他的态度殷勤而不失分寸,语气热切却带着试探,每次说完一段,都会端起酒杯,笑吟吟地等梁幕辰碰杯。   梁幕辰端着酒杯,酒精的作用让他的思维比平时迟缓了一些,但依旧面色如常地应付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按照他对这类任务的了解,目标被处理之后,执行者还需要进行相当细致的场内痕迹消除工作。   指纹、毛发、衣物纤维、可能留下的体液痕迹……每一处都要清理干净。   而清理完成之后,还有各种监控的处理工作,执行者还需要有足够的时间重新返回晚宴现场,继续以正常宾客的身份露面,直到目标被其他人发现。   这个时间窗口不能太短,否则嫌疑会自然集中到少数几个离开过现场的人身上。   一切都需要时间。   而现在,李贤宇在这个贵宾室里耽误的时间,已经有点太久了。   梁幕辰微微垂眸,指尖在酒杯的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思考要不要干脆结束这场意外的合作沟通,随便找个理由把这尊佛请出去?   但如果他主动中断谈话,会不会反而打乱姜予淮在外面的部署?   ——   而此刻,宴会厅的角落里,姜予淮内心已经开始骂人了。   他万万没想到,李贤宇今天会来这么一出,临时攀上梁氏的关系,钻到贵宾室里谈项目。   一谈还这么久,这打乱了他的时间规划。   更麻烦的是,如果李贤宇一直在和梁幕辰待在一起,那后续他处理现场痕迹的时候,就得多做一步,他还得顺带把梁幕辰在场与任务相关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以免任何细碎的线索将梁幕辰与这起事件联系在一起,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次任务,把梁幕辰卷进一场莫名其妙的调查里。   工作量直接翻倍。   姜予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内心开始转动plan B的齿轮。   他在脑海中重新构建了一条接近路线,从通风管道潜入,制造一次短暂的断电制造混乱,在黑暗中完成控制,再将目标转移至预定的处理点。   可行,就是操作空间窄了点,容错率低。   他在心里将步骤过了一遍,然后默默地加上了一条备注:保佑梁幕辰千万别乱行动,别让他再准备plan C了,plan C通常意味着麻烦再翻倍。   一个plan B已经很勉强了,再来一遭,他怕自己今晚的精神损耗要超过任务本身的体力消耗。   耳麦里传来沈临川懒洋洋的声音,带着那种欠揍的、拖长了尾调的悠闲:“怎么样啊淮哥,看来今天,需要小爷兜个底?”   姜予淮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音回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断然无疑的倔强。   “不用,摸你的鱼去。”   “哟,这么要强~”   “闭嘴,保持频道安静。”   他好不容易才从季温言那里争取到这个康复后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要是第一单就让沈临川兜了底,他未来一个月的调侃份额,沈临川一个人就能给他填满。   无论如何,这单必须自己拿下。   姜予淮切断通话,内心又默默地给无辜倒霉的梁幕辰记了一笔,这人怎么尽给自己添乱。   ——   贵宾室内,李贤宇又端起了酒杯。   “梁董,来,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今晚愿意抽时间听我讲这些,真的非常感谢。”   梁幕辰看着那只又被斟满的酒杯,胃里泛上一阵不太舒服的灼热感。   今晚摄入的酒精量,已经超过他给自己设定的红线,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举起杯,和李贤宇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就在杯底落下的那一刻,空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气味,从通风口的方向缓缓渗入。   很淡,几乎无法被正常社交场合中的人所察觉,但梁幕辰立刻辨认出了那股气味的性质。   然后,灯灭了。   贵宾室里骤然暗了下来,厚重的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严,一道缝隙里漏进窗外霓虹的碎光,在黑暗中切出淡淡的、模糊的轮廓。   李贤宇的声音带着惊慌响起:“诶?怎么回事?梁董,您没事吧?我去找人……”   他的话音未落。   通风口的栅栏无声地被卸下,一道身影如同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翻落在地板上。   是姜予淮。   落地无声,呼吸压在喉咙深处,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被控制到了极致,姜予淮的眼神始终锁死在李贤宇的身影上,毫无温度。   黑暗中,那身影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步跨出,脚尖在距茶几几厘米处堪堪停住,旋即侧身绕过,第二步踩在沙发扶手的阴影里,第三步落下时已贴上李贤宇的身侧——   然后,在李贤宇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的瞬间,一道干净利落的掌缘劈落在他颈侧,李贤宇的身体顷刻软了下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甚至连闷哼都没来得及。   姜予淮稳稳地接住了他倾倒的身体,将其放倒在地,手法极轻,眼神却冷得出奇,没有丝毫怜悯或迟疑。   动作流畅,毫不停顿,他从腰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那针尖在微弱的光线下闪了一瞬寒光。   他没有犹豫,精准地刺入李贤宇颈侧静脉,拇指将药剂缓缓推入。   最后是反绑,他将李贤宇的双手翻到背后,扎带穿过腕间,猛地收紧,标准的保险措施,防止目标在药剂代谢过程中提前苏醒造成意外。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   梁幕辰靠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黑暗中他的视力正在逐渐适应微弱的光线,但即使看不清细节,他也能通过轮廓和声音判断出那个身影的每一个动作节奏。   那道身影在黑暗中移动时,那种流畅和精确,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极致的效率与从容。   那种将自身完全融入环境、成为环境一部分的本能,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猎杀本能。   与平日里那个会赖床、会撒娇、会为了一块熔岩蛋糕而眼睛发亮的小狐狸判若两人。   梁幕辰只是看着,安静地,在酒精带来的微醺晕眩中,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频率有些异常。   不是因为危险,他对危险有着天然的免疫力,而是因为另一种他不太想承认的情绪。   他被此刻的姜予淮吸引了。   梁幕辰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识过姜予淮的刺杀。   那种冷酷的、专注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杀手状态,与他平时所见的一切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而这种反差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在微醺的眩晕中几乎移不开视线。   姜予淮处理完目标,确认呼吸与脉搏都处于被药物压制的稳定状态后,没有片刻停歇。   他反手从腰间取出一副便携呼吸面罩,一步跨到梁幕辰面前,不由分说地扣到他脸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然后他一把拽起梁幕辰的手臂,动作甚至有些粗暴,半拖半引地将他带向贵宾室角落的储物隔间。   门被无声地拉开又被无声地合上,隔间内狭小昏暗,堆着备用的椅垫和清洁用品,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是肩贴着肩,呼吸可闻。   姜予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杀手状态下那种特有的冷冽和锐利。   “待在这,别添乱。”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撒娇的语气,没有“阿辰”亲密的称呼,只有一句冰冷的不带温度的警告。   梁幕辰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近在咫尺。   那双平日里带着狡黠笑意、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只余下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专注,是猎手锁定目标时才会有的眼神。   梁幕辰的大脑因为酒精而变得有些晕沉,但在这个逼仄昏暗的隔间里,在姜予淮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温度的距离下,他脑海中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原来小狐狸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么凶。]   这个认知,不知为何,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新鲜。   姜予淮确认梁幕辰没有要乱动的迹象后,正准备转身出去进行下一步的痕迹清理工作。   却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极轻极快地留下了一句几乎是嘟囔的话,声音比刚才那声警告不知柔了多少倍。   “……怎么喝成这样。”   暗门被轻轻合上,隔间内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与寂静。   梁幕辰靠在狭小空间的墙壁上,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听着外面开始传来极轻微的物品归位和擦拭声。   他摸了摸脸上的呼吸面罩,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嗯,也没那么凶。] 第104章 那你来管我   等姜予淮处理完外面的一切,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先是把李贤宇的意外死亡妥善地安置好,然后开始清理各种痕迹。   贵宾室内的指纹、地毯上不属于这个房间的鞋印、通风口栅格边缘的刮痕、临时替换的监控画面……他自己的,梁幕辰的、李贤宇的,所有可能与暗杀产生关联的痕迹,全部一一清除。   当他确认最后一个细节也处理完毕时,他直起腰,站在恢复如常的贵宾室中央,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和临时重写一份项目计划书有什么区别?不!比那还累,工作量还翻倍的那种!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转身走向角落的储物隔间,推开了那扇窄门。   梁幕辰靠在堆叠的软垫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伸展着,姿态带着一种微醺过后特有的松弛。   他没有试图在黑暗中保持警惕,也没有在焦躁地等待,他真的就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放任自己沉浸在酒精带来的昏沉中,闭目养神。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带着一层水汽般的迷蒙,转向门口。   姜予淮站在门口,借着外面的光线看清了梁幕辰此刻的样子。   头发在刚才被他拽进隔间时蹭乱了,几缕黑发散落在额前,衬衫的领口微敞,领带有些松垮,两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被酒精浸泡得有些迷离,目光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梁幕辰很少有这种堪称“狼狈”的时刻,他永远是从容的、体面的、一切尽在掌控的。   而现在他靠在杂物堆里,衣发散乱,脸颊泛红,眼神失焦,像一个终于被允许放松的、卸下了所有盔甲的普通人。   姜予淮站在门口,那句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抱怨“你知不知道你今晚打乱了我多少计划”,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咽下了那句话,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走上前去,弯腰将梁幕辰的一条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半搂半抱地将他从隔间里扶了出来。   梁幕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了。   他在姜予淮的搀扶下走出隔间,微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低沉:“处理好了?”   “嗯。”姜予淮将他扶到贵宾室的沙发边坐下,然后在他面前蹲下身,伸手帮他整理被蹭歪的领带。   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几下就将那条歪斜的领带重新整好,又顺手抚平了衬衫领口的褶皱。   然后是头发,姜予淮伸手,用手指代替梳子,将那几缕散落的黑发拢回原处,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轻柔得多。   梁幕辰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弄,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像一个听话的大型人偶,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姜予淮的手指在自己领口和发间穿梭。   那画面有一种奇异的温馨感——刚刚结束一场利落暗杀的杀手,正在为一个醉酒的人细心整理仪容。   姜予淮一边整理,一边轻声念叨,语气里带着十足十的心疼。   “那些人给你灌酒,你就不知道找点理由推掉啊?非得一杯一杯全喝了?你是笨蛋吗?”   梁幕辰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身不由己。”   姜予淮撇了撇嘴,没有反驳,他知道梁幕辰说的是实话,那种场合,那些关系,那些不能轻易驳的面子,有时候喝与不喝,根本不是自己能选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还是待在你身边吧,也不怕喝吐了没人管你。”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梁幕辰的领带上,手指正在调整那个微小的不对称,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梁幕辰微微侧过头,看着姜予淮近在咫尺的侧脸。   可能是酒精逐渐上头的缘故。   可能是刚刚在黑暗中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在夜色中利落干练的杀手身影,与眼前这个在他面前帮他整理头发和衣领的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而这种反差让他的防线比平时松动了一些。   也可能只是因为此刻,姜予淮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的弧度。   梁幕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比平时慢了半拍,但也因此,那些平日里会被理智过滤掉的话语,此刻没有经过太多阻拦,就轻轻地滑了出来。   他将有些昏沉的身体往前倾了倾,靠在了姜予淮的肩侧,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姜予淮几乎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柔软。   “……那你来管我。”   ——   姜予淮的动作瞬间定住了,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稳住了靠过来的身体,那具带着酒气和体温的身体,此刻正将一部分重量交到他身上,信任的、不设防的重量。   他抬起头,有些震惊地看向梁幕辰,梁幕辰的眼睫半垂着,目光有些迷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他似乎真的有点醉了。   醉到会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放下一些平时不会放下的东西。   姜予淮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唰”地一下烫了起来。   心跳声在安静的贵宾室里变得格外清晰,快得有些不像话,不知道的怕不是还以为喝多了的人是他自己。   他赶紧垂下眼,将那份莫名的慌乱压住,声音都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你、你还行吗?等一下还要去大厅呢……你这样子能撑得住吗?”   梁幕辰直起身来,闭了一下眼又睁开,那层迷蒙略微褪去了一些,声音恢复了一点惯常的平稳,只是仍然带着明显的酒后沙哑。   “没事,可以。”   姜予淮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还能怎么办?自己的联姻对象,自己被迫打乱的计划,自己来收拾烂摊子。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今晚剩下的应酬,我来挡酒!我可以的!   ——啊,简直一晚上都在给梁幕辰收拾烂摊子,他在心里吐槽道,但手上整理的动作,依然轻柔。 第105章 我还要管你呢   晚宴的后半程,姜予淮说到做到。   当又一位合作商端着酒杯走向梁幕辰时,姜予淮自然而然地往前迈了半步,以一种既得体又带着关切的表情,微笑着接过话头。   “王总,实在不好意思,阿辰最近胃不太好,这杯我替他敬您,您不会介意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让对方感到被冷落,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酒杯接了过来。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流畅漂亮,那位王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着也干了杯,连声说“真是好酒量、好气魄”。   梁幕辰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姜予淮已经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话。   于是梁幕辰就没有说出口。   等又一轮敬酒来时,梁幕辰站在姜予淮身侧,伸手轻轻拦了一下他的手腕,低声说:   “不用替我挡这么多。”   姜予淮趁着酒杯放下的间隙,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回了一句:   “你闭嘴,你现在这个状态,再喝下去明天就别想起来了。”   梁幕辰被他这句带着命令语气的“你闭嘴”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姜予淮就又敬了一杯。   那一晚,姜予淮以“胃不适”为由,挂着那副得体的温和笑容,挡掉了至少六成的敬酒。   剩下的四成,因有些场合实在绕不过去,梁幕辰坚持自己来,姜予淮才没有继续抢。   合作商们看着这位“大病初愈”的梁夫人如此卖力挡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人家刚出院没多久,再灌下去,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敬酒的攻势,终于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了下来。   ——   晚宴结束时,姜予淮已经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发飘了。   他的酒量本来就一般,姜时允管得严,平时很少让他一次喝这么多。   更别说今晚的都是一些后劲很足的高度酒,虽然喝的时候撑着场面不显,但后劲上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是隔着一层水波在晃动。   那些挡酒时需要斟酌的措辞、需要维持的表情、需要判断来者意图并迅速做出应对的社交脑力劳动,更让他疲惫。   姜予淮觉得自己今晚的社交能力储备已经彻底见底了,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他打心底里佩服梁幕辰天天和这些玩意打交道。   而梁幕辰的状态比他更糟,他几乎是喝了全程的,中途还要应对几轮猛灌式的合作谈判,最后的清醒全靠意志力在强撑。   两人终于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出宴会厅,穿过门廊,坐进早已等候在门外的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所有的灯光、音乐和人声。   姜予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被允许卸下所有伪装,放任自己往后倒进宽敞的后座里,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想动。   车厢内弥漫着浓郁的酒精气息,梁幕辰靠在另一侧的车门上,偏过头。   看到姜予淮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和那副瘫在座位上像一只彻底放弃了形体的猫的姿态,不由有些担忧。   他撑起身子,往姜予淮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挡酒也没你这么挡的……太乱来了。”   姜予淮睁开一只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咧开一个带着醉意的笑容,用一种懒洋洋的语调,原话奉还。   “身不由己~”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学自己说话的模样,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也不再坚持,放任自己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   “太倒霉了,绝对是被那些合作商算计了,早知道听你的,找个理由推了的。”   “哈哈,你也有今天。”   两个人带着醉意靠在座椅的两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微醺的大脑在黑暗中慢慢放空。   过了好一会儿,姜予淮含含糊糊地开口,像是在说梦话。   “下次……绝对不选这种要喝酒应酬的晚宴了。”姜予淮觉得这任务接的亏亏的。   “嗯……下次也绝对不带你来了。”梁幕辰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同样的倦意和微醺。   “那不行……我还要管你呢……”姜予淮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快要睡着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话语失去了平日的分寸感,这句回应在这安静的、充满酒气的车厢内,听起来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但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辨,去捕捉。   城市流动的灯光透过车窗,在两人的侧脸上投下时明时暗的光影。   不知是谁的呼吸先变得均匀绵长,两个人就这样在酒精的作用下,在车子轻微的摇晃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车子驶入梁宅大门时,管家已经等在门口。   他拉开车门,看到后座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的画面,顿了一下——   梁幕辰靠在左侧椅背上,头微微偏向中间,姜予淮则更彻底地滑向了他的方向,脑袋几乎靠在了梁幕辰的肩膀上,两人都睡得很沉。   管家轻声唤醒两人,半扶半搀地将他们迎进大门,接着便去准备醒酒药和换洗衣物。   梁幕辰在沙发上坐下的那一刻,仿佛被重力彻底捕获,身体向后靠去。   而一直搀着他的姜予淮,因为手臂还搭在他肩上,被带着一起倒进了沙发里。   两个人都太累了,累到不想再移动哪怕一步,于是他们就这样,倒在宽大的沙发上,谁也没有再起身。   沙发虽然宽大,但要容纳两个成年男性,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姜予淮几乎是侧躺在梁幕辰的身侧,脑袋枕在他的肩窝处,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前。   梁幕辰的头微微侧向姜予淮的方向,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侧,像是半搂半护的姿势。   两个人的呼吸都均匀而绵长,酒精带来的昏沉将他们沉入同一片安静的深眠之中。   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将重叠的身影投在沙发靠背上,管家端着醒酒药和换洗衣物返回客厅时,看着这一幕,进退之间,最终只是轻轻地将托盘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出声唤醒他们,走到墙边,将主灯关闭,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夜灯。   夜灯的光芒柔和如水,在黑暗中勾勒出沙发上两道交叠的轮廓。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沙发上,两个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第106章 落荒而逃   梁幕辰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一缕阳光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过程比平时缓慢了许多,宿醉带来的钝痛像一把迟钝的锤子,不紧不慢地敲击着他的太阳穴。   他皱着眉,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让散落的意识碎片逐渐拼回原位。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视野的并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而是一盏造型简洁的吊灯——客厅,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然后,其他的感官开始陆续归位,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均匀起伏的呼吸频率,他低下头,视线所及的画面,让他残存的几分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姜予淮几乎是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他的脸颊埋在梁幕辰的肩侧,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带着尚未散尽的淡淡酒气,轻轻拂过梁幕辰颈侧的皮肤,细密的酥麻感从那里蔓延开来,一路蹿向耳根。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姜予淮安静的睡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线,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柔。   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的脸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他的一只手搭在梁幕辰的腰侧,手指微微蜷曲,抓着他衬衫的一角。   而他的下半身……梁幕辰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然后迅速移开,他的腿的位置!   太……微妙了!   正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势,搁在他的两腿之间!   梁幕辰感觉自己的大脑“嗡”了一声!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这个场景太超出他平日里的认知范畴了。   他呆愣了好几秒,这是极其罕见的、属于梁幕辰的“大脑空白”时刻,然后,昨晚的记忆碎片才逐渐拼凑起来。   晚宴、灌酒、储物间、挡酒、车里睡着……再就是回到梁宅,然后断片了,直接到现在。   他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从早晨的混乱中恢复过来。   然而当他试图调整一下姿势时,他清醒之后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比宿醉要棘手一万倍!   因为沙发的空间有限,两人几乎是贴着相拥而睡的,而姜予淮那个睡觉喜欢抱东西的习惯,在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几乎是完全贴合着梁幕辰的,他的腿,膝盖微微曲起,正好抵在一个极为微妙的位置。   更糟糕的是!梁幕辰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面临着每个男性在清晨都可能面临的、最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但在这特定的情境下,却显得格外致命!   宿醉后的早晨,体温相贴的身体,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两人过于微妙的接触。   他的心跳毫无征兆地加速了,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他甚至怀疑这心跳声会不会把怀里的人吵醒。   该死!   这下梁幕辰整个人瞬间清醒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僵硬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大脑在飞速运转:怎么在不惊醒姜予淮的前提下,把自己从这个要命的位置挪出来?   他再次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晨光勾勒出姜予淮清俊的轮廓。   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睫毛像两片小小的羽翼覆在眼睑上,鼻梁挺秀,唇色是很淡的粉色,因为呼吸微启着,带着残余的酒气。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形成了一种让人无法维持冷静的、致命的氛围。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完全乱了,一部分是出于身体的尴尬处境,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某种他此刻不愿去深究的、更为私密的冲动。   有一个念头,像一道暗流,不受控制地掠过他意识的边缘,如果——   如果……此刻窗帘再拉得严实一些,清晨的光线再暗一些。   如果……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两个人的呼吸会在哪个距离彻底交融?   如果……这个姿势再维持得久一点,那些在清醒时被理智层层封锁的东西,会不会顺着体温相贴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蔓延出来?   梁幕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了某些不该有的画面,每一个“如果”都带着让人耳根发烫的引力,拉扯着他往某个更危险的边缘滑去。   如果他此刻不需要克制,不需要顾虑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身份与界限,而是单纯地遵循身体最原始的牵引,就这么放任自己沉下去……   或许会放任自己那因为紧张而僵硬的指节,落在对方的后颈,感受那片皮肤下温热的脉搏,然后,只需微微收紧手指,就能将人圈进一个毫无道理的怀抱里。   或许会放任自己低下头,鼻尖会先触到对方柔软的发丝,然后,在某个连心跳都快要被掩盖的瞬间,呼吸会不自觉地加深,去探寻对方唇齿间同样醉人的气息。   他的视线几乎是无法控制地,从那双安静的眉眼滑落,流连过挺秀的鼻梁,最终停在那抹因为呼吸而微启的、颜色浅淡的唇上。   那种近在咫尺的温热,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催生着一种想要沉溺其中的冲动。   只需要一个甚至称不上亲吻的触碰,就足以让这个宿醉醒来的清晨彻底失控,演变成某种更为私密、更为亲昵的纠缠。   ——   梁幕辰猛地掐断了那个念头,果断而迅速。   他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对姜予淮?对那个……那个总是笑嘻嘻地凑过来、此刻更是一无所知,睡得那么安稳,那么信任地窝在他怀里的小狐狸?   他立马警告自己这只是一时意乱,是清晨和酒精残留共同作用下的错觉,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被不恰当的情境放大了而已。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绝对没有!   但他的身体用最诚实、最无法掩饰的方式,对他的理智做出了回应。   他越是想着“不要去想”,某些画面就越是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心跳也并不会因为他的克制就回归平稳,它反而跳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嘲笑他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那种蓬勃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热度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姜予淮的脸了。   梁幕辰试着极其缓慢地、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动一点距离,想把自己从此刻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然而,就是这微小的动作,怀中的姜予淮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含糊的不满的嘟囔声,然后循着热源的方向,又往梁幕辰的怀里拱了拱。   那条原本只是搭着的腿,因为这个动作,往前挪动了一下。   梁幕辰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大脑在此刻彻底宕机!   ***!   梁幕辰在心里爆了一句他几乎从不会说出口的粗话!   他几乎是瞬间僵住了,这意想不到的接触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的耳根烧得通红,那红色一路蔓延到脖子,连呼吸都变得滚烫,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姜予淮身体的温度、柔软的触感,以及那因姜予淮无意识的动作……而带来的慌乱不堪。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吵醒整个房间,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有宿醉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此刻完全失控的生理和心理状态!   羞耻、混乱、还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无法否认的情动。   他曾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此刻,在这张沙发上,在这个清晨,被一个毫无自觉的小狐狸击得溃不成军。   如果之前在医院共枕、之前因神经痛按摩同床而眠,那些都还能被他用“情况特殊”、“事出有因”来说服自己,来压制那些不该有的悸动。   那么此刻,清晨,宿醉,紧密相贴的身体,以及自己明显越界的生理反应,让他没有任何合理的借口可以粉饰了。   ——   梁幕辰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猛地坐起身来,动作之大连沙发都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拉开了与姜予淮之间的距离,像是终于浮出水面的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再有任何想象。   姜予淮失去了支撑,脑袋落到了沙发靠垫上,迷迷糊糊地被惊醒了,他艰难地半睁开眼,撑着身子抬起头,宿醉让他的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   他眯着眼看着眼前梁幕辰的背影,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   “嗯……?”   梁幕辰没有回头,他维持着一个半侧身的姿势,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稳却仍然透出几分慌乱的语速。   “我、我去弄点醒酒药,你……你再睡会儿。”   他的声音发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听出了不对劲,说完这句话,甚至没等姜予淮回应,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动作之仓促,差点被沙发扶手绊了一下脚。   梁幕辰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厨房的方向,背影里带着一种和他平日完全不符的、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狼狈。   姜予淮半睁着眼睛,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背影,大脑还处于宿醉后的一片浆糊中。   他模糊地想着:梁幕辰刚才说话怎么磕磕巴巴的?还没等他想明白,宿醉的沉重困意就如潮水般涌回,他连眼皮都撑不住了,直接一头栽回沙发里。   把脸埋进刚刚梁幕辰躺过的那片还残留着体温的位置,几乎是瞬间就又沉入了昏睡之中。   厨房里,梁幕辰撑着料理台的边缘,低着头,闭着眼,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把手掌按在胸口,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快得不像话。   “你完了,梁幕辰……”   他哑着嗓子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晨光通过窗户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弹。   沙发上,姜予淮翻了个身,将梁幕辰刚刚枕过的靠垫抱进怀里,继续沉沉睡去,此时还不知道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某个人经历了怎样的兵荒马乱。 第107章 “回归日常”   梁幕辰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流理台边,慢慢地喝完,然后又倒了一杯,喝完。   凉水沿着食管滑入胃中,带着一种清冽的刺激感,却仍然无法完全驱散晨间那段记忆带来的余热。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强行压进意识的深处,然后上楼,冲了一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流从头浇下,沿着脊背的线条滑落,带走残余的酒意和不该有的燥热,他双手撑在瓷砖墙上,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关掉水龙头。   他换好衣服,对着镜子里那个恢复了惯常冷静面容的自己,确认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才重新走下楼。   姜予淮还在沙发上睡着,姿势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脸埋在靠垫里,呼吸均匀,没有要醒的迹象。   梁幕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阳光从斜侧方照过来,在他散乱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静默片刻,然后走上前去,蹲在沙发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予淮,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推了好几下,姜予淮才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抗议声,皱着眉头把脸往靠垫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先起来喝点水,吃两口东西,不然胃受不了。”   梁幕辰又耐心地哄了几句,终于,姜予淮慢吞吞地、像一只被迫从冬眠中苏醒的小动物一样,挣扎着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浓重的困意和宿醉的红血丝,眨了眨,涣散地看了梁幕辰几秒,然后又闭上了。   “头疼……”他嘟囔着,声音沙哑。   “吃了东西再睡会好一点,来,坐起来。”   在梁幕辰的连哄带劝下,姜予淮终于勉强坐起身来,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机械地接过梁幕辰递来的温水,低头喝了几口。   又接过一小片烤得微微焦黄的吐司,慢吞吞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完全睁开眼,像一台在低电量模式下运行的机器。   而全程,梁幕辰坐得比他平时要远一些,递水杯时,他的指尖避开了与姜予淮手指的接触。   他的视线经常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或者窗外的某个方向,而不是自然而然地停在与他说话的人身上。   他说话的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经过了一层额外的过滤。   不过姜予淮此刻的清醒程度,大概只够维持基本的呼吸和咀嚼,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梁幕辰这些细微的异样,他一边嚼着吐司,一边含含糊糊地嘟囔。   “果然……听我哥的话没错……真不能这么喝……原来我酒量真的这么差……”   他咽下那口吐司,又喝了一口水,声音带着未醒的软糯。   “不过阿辰……以后再有这种要喝酒的宴会……你必须把我带着……咱俩总有办法周旋的……总比你一个人喝死强……”   梁幕辰看着他半闭着眼、还没完全清醒就条件反射般地说出这种关心话语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种感觉混合了柔软、愧疚、某种被信任的触动,以及一丝对自己晨间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的隐隐自责。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等姜予淮勉强吃下小半片吐司、喝了大半杯水之后,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梁幕辰见状,没有再勉强他,接过他手中剩下的吐司,轻声说:“回床上睡吧。”   姜予淮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来,脚步有些飘地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梁幕辰一眼,那眼神因为困倦而显得有些迷蒙,但还是带着一丝不放心。   “你也再睡会儿……你昨天喝得比我多。”   “……嗯。”梁幕辰点了点头。   目送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梁幕辰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也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回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又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口气里包含了多少种情绪。   ——   下午三点,两个人才终于真正从宿醉中恢复过来,在餐厅碰面。   姜予淮洗过了澡,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头发还微微带着湿气,整个人虽然还有些宿醉后的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他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着暖胃的热汤,一边开始恢复元气后的话唠模式。   “阿辰,你是真应该好好感谢我——”   他夹起一块小菜,语气带着邀功的明显意味。   “昨晚那个阵仗,要不是我给你挡了那大半,你今天估计就不是头疼的问题了,你大概率得喝到吐,然后今天一整天都别想起来了。”   梁幕辰坐在他对面,正低头喝汤,闻言没有抬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姜予淮继续说:“所以你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我这属于额外工作,不在合同范围之内的。”   “嗯。”   姜予淮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回应有点过于平淡,但没在意,继续加码:“那我要精神损失费!”   “嗯。”   姜予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盯着梁幕辰看了一会儿,又试探性地加砝码:“那我还要求……今天晚饭再加三个甜品?”   “嗯。”   姜予淮放下筷子,表情从玩笑变成了认真的担忧。   梁幕辰这个人,平时控制狂到连他每天摄入的甜点数量都要管,生怕自己年纪轻轻就跟血糖仪拜把子一样,今天居然连“三个甜品”这种条件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太反常了,他少见地看到梁幕辰这种近乎走神的状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辰?”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认真的担忧。   “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晚宴上合作谈崩了?”   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这里,昨天那些人拼命灌梁幕辰酒,不就是为了在合作条件上占便宜么?   梁幕辰虽然酒量好,但喝了那么多,万一有哪个瞬间防线松懈了,真有可能被钻了空子。   梁幕辰听到他语气中那掩不住的焦急,终于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到姜予淮那双盛着真切的担忧的眼睛,不由轻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也带着一丝温暖,恢复了惯常的语气。   “……太小瞧我了吧,至少在谈判的时候,我的酒量还撑得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后半程,也多亏你帮我扛了,谢谢。”   姜予淮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任何“其实出事了但我没告诉你”的痕迹。   但梁幕辰的表情平静而坦荡,就感觉有点疲惫,看不出别的。   姜予淮缓缓松了口气,至少看来合作确实没出问题。   他放下心来,正想继续追问梁幕辰今天到底为什么怪怪的,话到嘴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昨晚,在贵宾室梁幕辰靠在他肩侧,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到几乎不像他的声音,说了一句完全不像梁幕辰会说出来的话——   “那你来管我。”   这句话,姜予淮记了一整个晚上。   他记得当时自己的心跳有多快,记得那股从耳尖蔓延到脸颊的烫意,记得他几乎是靠着本能才稳住了声音,他甚至记得,梁幕辰说这句话时,半垂的眼睫,嘴角的弧度,带着醉意的样子。   此刻,在这个安静得只有汤匙碰撞碗沿轻响的餐厅里,那句话却像一颗被按进水面下的软木塞,终于挣脱了束缚,砰的一声猛地弹了上来。   他想问。   他想问梁幕辰:你昨晚说的‘那你来管我’是什么意思?   姜予淮张了张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句个“你”字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但他看着梁幕辰那张恢复了惯常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正专注于汤碗、没有看向自己的眼睛,忽然又问不出口了。   ……他问了之后,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如果梁幕辰说“只是醉话”,他要怎么接?笑着说“我就知道”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松一口气,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如果梁幕辰说“不是醉话”呢?   那然后呢?   姜予淮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汤,耳朵尖悄悄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忽然发现,他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希望那个答案是什么。   姜予淮只知道……对那个永远把一切都攥在手里、从不向任何人交付软肋的梁幕辰而言,这句话如同让他交出所有底牌一样不可思议,更是……暧昧得不像话。   暧昧到他不好意思追问,暧昧到他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回想起来,仍然会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算了。   姜予淮在心里默默地说。   也许真的就只是梁幕辰的醉话而已,也许当时他只是喝多了,随便说了一句,也许……根本没有也许。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儿地塞进脑海最深处的抽屉里。   然后抬起眼,换上那副“本少爷可不是好惹的”的表情,哼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了秋后算账的模式。   “那就好,不过……昨天都有哪些人灌你来着?你把名单给我,我给他们找点事做,怎么这么闲呢这群人,就知道灌人酒。”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让某些合作商接下来几天头疼不已的小计划。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要暗搓搓搞事的样子,那份熟悉的无奈感终于回来了。   他的心情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平日的调侃:“到时候再被你哥抓住小辫子,训一顿,到头来又怪我没看好你。”   姜予淮见他恢复了平日那种从容应对自己调侃的状态,心里那点不安也散了。   他哼了一声,拿起汤匙,继续喝汤:“我哥那是明事理的人,不会无理取闹的……你少拿我哥来压我。”   两人一来一回地斗了几句嘴,餐厅里的气氛恢复了日常的轻松。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餐桌上的汤碗边缘,升起袅袅的热气,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别无二致。   只有梁幕辰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仍然会刻意避开对面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早晨留给他的那些难以名状的情绪。   只有姜予淮自己知道,他的心跳,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频率。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安放那句话在胸腔里撞出的、那阵至今未歇的兵荒马乱。 第108章 不能再顺其自然了   梁幕辰花了一些时间,才将那个早晨留下的纷乱心绪彻底整理干净。   他在书房独处的时候,在深夜失眠的时候,反复地、冷静地审视了自己的状态,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能再这样顺其自然下去了。   他承认,他确实对姜予淮有着超出联姻关系的好感。   那种好感在经历了日常相处、生死救援、身份摊牌的层层叠加后,已经悄然生长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   但正是因为它已经生长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他才需要更加谨慎。   那种同床共枕的亲密,那些因为酒精或疲惫而放松界限的瞬间,对姜予淮来说或许只是无心的亲昵,但对他而言,每一次都会让那条本应清晰的界线变得更加模糊。   姜予淮年轻,坦荡,不会往那些复杂的、暧昧的方向去想,但他不能也跟着装糊涂。   而他现在,还没想清楚自己对这份感情到底该持什么态度,该不该继续。   既然没想清楚,那最好就不要让事情变得更加不清不楚,起码不能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滑向更难收拾的局面。   维持现状,就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保持距离,守住界限,这也是对姜予淮的尊重和负责。   而“维持现状”的第一条,就是:不能再出现那种同床共枕的情况了!!   ——   又过了一天,姜予淮终于彻底摆脱了宿醉的后遗症,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   他恢复精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梁幕辰往地下靶场跑。   “这是你欠我的精神补偿!”   姜予淮理直气壮地说,手里已经麻利地拿起一把训练手枪,检查枪膛,试了试握感。   “挡酒那事儿的人情,你今天必须给我还上,陪我练两小时!不许偷懒,不许提前跑。”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债主上门”的架势,也确实没法拒绝。   “……走吧,债主。”   毕竟实实在在地欠他这个人情,只能任由姜予淮兴致勃勃地把他拽进靶场。   地下靶场的设施虽然基础,但足够覆盖轻武器训练的核心项目,固定靶、移动靶、模拟速射、枪械拆解与组装应有尽有。   每一次姜予淮站到射击位上,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那种平日的嬉笑、慵懒、随心所欲,全都敛入体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练的专注。   他握枪的姿势稳定而自然,呼吸调整不过一息之间,然后——   连发、移动靶、速射换弹。   每一枪都落在靶心附近,弹孔密集到几乎重叠。   梁幕辰站在他不远处,手中也握着一把训练枪,但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自己的靶子上,他侧着头,安静地看着姜予淮。   他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观察,事实上,他每次和姜予淮一起练手时,都会饶有兴趣地留意他的每一个细节。   从握枪的发力方式,到移动时的重心转换,再到换弹时的动作衔接,每一个环节都流畅、精准、高效。   姜予淮的身体重心控制得极好,后坐力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这说明他对每一把枪的特性都了如指掌,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深深刻入了本能。   连续击发时,他的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没有因为速射而出现任何动作变形。   换弹动作更是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的移动精确而高效,没有任何浪费时间的多余动作。   梁幕辰见过很多优秀的射手,Nuova旗下,全世界范围内,他见过无数经过严苛训练的专业人士。   但姜予淮身上的气息,那种“快、准、稳”不是单纯靠训练能够获得的,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距离、角度、速度的天赋判断。   甚至姜予淮还这么年轻。   有些人终其一生训练,也只能达到“优秀”,而有些人,天生就是为这个而生的。   梁幕辰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晚宴的夜晚,贵宾室的黑暗中,那个从通风管道翻入的身影,那个利落、不带任何犹豫的、精准流畅的动作。   那是同一个人,他不得不承认,这只小狐狸在执行任务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对他来说几乎令人移不开眼的、极致的吸引力。   梁幕辰收回目光,在自己的靶位上站定,也举起了手中的枪。   他一边瞄准,一边在心里想——   [这家伙,真是个天生的杀手。]   这个认知让梁幕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罕见的冲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产生一种“想要比一比”的感觉了,在大多数场合,他更习惯于隐藏锋芒。   但此刻,看着姜予淮在靶场上专注而凌厉的姿态,梁幕辰感到自己指尖微微发痒。   那是一种本能冲动,看到顶尖的对手时,血液里天然涌起的竞技欲望。   职业病使然。   姜予淮这么年轻,出手却不输给任何经过系统化训练多年的专业人士。   他想到姜予淮的背景,姜氏的二少爷,从小被兄长护着长大,衣食无忧,生活环境与“杀手”这个职业毫无关联。   这样的人,居然被LEV发掘并训练到了这种程度,实在难得。   他甚至忍不住冒出一个属于Nuova首领的职业病念头:如果他当初遇到的是Nuova,如果这样的王牌能在自己的组织里……他及时刹住了这个念头。   算了,不是自己的人。   可惜了。   他很清楚,要让姜予淮离开LEV,可行性大概比让他戒掉甜点还低。   梁幕辰轻轻呼出一口气,扣动扳机 ,子弹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   再又连续打了好几轮之后,姜予淮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枪,活动了一下手腕。   移动靶、固定靶、快速换弹射击、甚至随手改造了一把配件松动的训练枪,无论变量如何调整,弹着点始终稳定地分布在十环区域内,精准但也无聊。   “基础军火还是太简单了,也就是用来练练手感。”他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转头看向梁幕辰。   “要是能带你去LEV基地就好了,那边的东西可就多了,能玩的花样也多。”   梁幕辰靠在旁边的武器台边,闻言,状似随意地开口接了一句:   “不如LEV考虑一下投靠Nuova?这样我们就是同事了,基地资源共享,你想怎么练都行。”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调侃,但其中夹杂着的半真半假的挖墙脚意图,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果然,姜予淮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谁稀罕。”   “LEV多好啊,自由、高效、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破事,想接什么任务自己选,队友都是过命的交情。”   “Nuova那种大组织,利益盘根错节,派系林立,光内部平衡就能耗掉一半精力,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给自己找罪受。”   他语气里带着对LEV毫不掩饰的归属感。   梁幕辰被这一连串有理有据的拒绝呛得无言以对,只好无奈地笑了一下。   说得确实没错,姜予淮这种自由惯了的性格,确实不适合被大型组织的条条框框束缚。   姜予淮又低头看了看刚刚打出的靶纸,那片几乎被弹孔覆盖的十环区域,有些没尽兴地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好想认真比一比啊。”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属于顶尖选手之间的跃跃欲试。   他是真的想和梁幕辰来一次真正的、不受限制的比拼,看看这位Nuova的王牌狙击手,在全副装备、充分施展的情况下,到底是什么水平。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跃跃欲试又无处施展的模样,也带着点私心,沉吟了片刻,开口了。   “我可以带你去梁家私宅的军火库,那里的配置,应该够我们好好玩一玩了。” 第109章 等待与推迟   姜予淮猛地转过头来,眼睛刷地亮了。   “什么?你还有自己的军火库?!”   “作为Nuova的王牌狙击手,又不缺钱不缺渠道,有个自己的军火库,不正常吗?”   “而且之前在医院也答应过你,带你去私人靶场,你不是想好好比一比么,正好。”   姜予淮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哦。   他习惯了有什么需求直接去LEV基地解决,从来没有动过要给自己弄一个私人军火库的念头。   一方面是因为要瞒着姜时允,不想在家里留下太多可疑的痕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LEV的设施足够满足他的需求,没必要多此一举。   但梁幕辰不一样,Nuova那种大型组织,人多眼杂,不可能像他在LEV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基地设施。   以梁幕辰的身份和需求,有一个私密的、不为人知的专业训练场所,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呀。   “什么时候去?!”   姜予淮的语气瞬间变得迫不及待,像一只闻到了肉香的小动物,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梁幕辰刚想回答“随时”,忽然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个军火库,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带别人去,当初在设计建造的时候,只考虑了他个人的使用需求,休息室只有一间,里面……只有一张床。   他顿住了。   看姜予淮这样,他大概根本不会介意这种小事。   但梁幕辰介意,他非常介意,特别是现在!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那条“不能再出现同床共枕”的界限……   他沉默了两秒,在心里迅速做出了调整——要找个不过夜的时间。   “过两天吧,这两天手上还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就带你去。”   姜予淮撇了撇嘴,虽然恨不得现在就去,但也能理解梁幕辰有自己的日程安排。   他只好摆摆手,又用带着点挑衅意味的语气补了一句:   “好吧好吧,但你千万别给我画大饼!要是到时候不带我去,我就当你怂了,不敢跟我比。”   他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带着得意和张扬的目光上下扫了梁幕辰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说真的,除了狙击,我猜你其他项目,都比不过我!你等着吧!”   他这话并非盲目的自信。   姜予淮几乎是全能型的杀手,什么都能快速上手,学习能力一度在LEV初期训练时被季温言怀疑是否是别的组织派来卧底的。   近身格斗、潜入、刺杀、移动速射,各种枪械的使用、改造等等,样样顶尖。   状态也处于巅峰,特别是那些需要年轻身体和极限反应的项目上,他对自己的实力确实有足够的自信。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尾巴快要翘上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么自负?”   “这叫有实力支撑的自信。”姜予淮毫不客气地纠正他。   “那到时候输了可别耍赖。”   “谁耍赖还不一定呢!你到时候可别找借口说什么‘最近应酬多状态不好’之类的。”   姜予淮重新拿起枪,转过身去,又开始新的一轮练习,背影带着一种被点燃的、充满干劲的气息。   梁幕辰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在靶场灯光下挺拔而专注的身影,心里那份刚刚下定的“维持界限”的决心,好像又开始隐隐松动。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把视线移开,专注地想了一下军火库之行的安排。   必须当天去,当天回。   绝对不过夜。   他在心里,又对自己强调了一遍。   ——   梁幕辰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找个白天有空的时间,带姜予淮去梁家私宅的军火库,让他玩个尽兴,天黑就能回来,各自回房休息,各自安顿,相安无事。   然而梁氏的生意仿佛商量好了要与他作对一般。   那些应酬、会议、合作洽谈,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挤满了他的日程表。   每一天的白天空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带着晚上的时间也被不断侵蚀。   原本以为两天就能腾出来的空档,硬是被排得密不透风,他也不得不一次次地,向姜予淮推迟那个已经许下的承诺。   第一次,是在两天后的晚饭时。   梁幕辰放下手机,看向对面正在享用甜点的姜予淮,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予淮,明天临时有个合作方要过来谈项目,去军火库的事,可能要往后推一天。”   姜予淮正挖了一勺焦糖布丁送入口中,闻言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忙你的,不急。”   他也没太在意,梁幕辰这么大一个集团的掌舵人,临时有事很正常,他完全理解。   第二次,是在又过了两天后的早晨。   梁幕辰接了一个电话后,有些无奈地找到正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的姜予淮:“下午有个紧急会议,不能改期,今天可能也去不成了,抱歉。”   姜予淮这次合上了杂志,微微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的抱怨:“……又推迟啊,好吧好吧,你忙你忙。”   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声“好吧好吧”里的情绪,已经比第一次明显了不少。   第三次,是在又隔了一天后的傍晚。   梁幕辰从书房出来,看到正靠在走廊墙边、似乎在等他的姜予淮。   他停下脚步,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了,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予淮,明天……”   姜予淮没等他说完,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先说什么,而是盯着梁幕辰,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姜予淮盯了他好一会儿,判断着他是不是其实根本不想带自己去,只是因为一时兴起答应了不好意思反悔,所以才一拖再拖。   姜予淮自己也不太确定,但那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确实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妙的疑虑。   但他看了半天,又觉得不像,梁幕辰的态度是诚恳的,歉意也是真实的,并没有任何敷衍或闪躲的痕迹。   他看起来确实很忙,也确实对屡次推迟这件事感到抱歉。   梁幕辰被那道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分辨不出姜予淮那眼神里具体是什么情绪,但可以肯定不是开心。   姜予淮最终收回了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那声“嗯”比平时轻,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带着他惯常的那种活力。   梁幕辰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也有一些苦恼。   其实明天主要行程在下午也能结束,带姜予淮去玩一趟绰绰有余,只是……那就结束的太晚了,很难和姜予淮解释为什么不在那边休息。   再等等吧。   第四次,是在周末的早晨。   梁幕辰有些犹豫地推开姜予淮卧室的门,姜予淮正坐在床边,像是已经准备出门的样子,穿着一件轻便的外套,看到他进来,眼中掠过明显的期待。   然后他看到梁幕辰的表情——那种带着歉意、欲言又止的神色。   姜予淮眼中的那丝期待,瞬间安静地熄灭了,他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梁幕辰难得地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开了口:“……予淮,我——”   他话还没说完,姜予淮已经从床边站起身来。   姜予淮没有看他,径直走向门口,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有停顿,没有应答,甚至连一声“嗯”都没有。   他走出卧室,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径直通向走廊尽头的方向,然后是一声不大却清晰的关门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梁幕辰独自站在姜予淮的卧室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和床边那件被换下、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真切的头疼,他看得出来,姜予淮是真的不开心了。   他确实理亏,承诺了过两天,结果拖了这么久,换了谁都会不高兴,更何况他看得出来姜予淮是真的很期待……   梁幕辰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姜予淮虽然有小情绪,却从来没有对着他真正发火或撒气。   即使不高兴,也只是沉默地走开,自己消化那份失落,他知道姜予淮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甚至能猜到,姜予淮大概正在说服自己“他确实很忙,不是故意的”。   梁幕辰想到这里,心里那份过意不去,又沉了几分。   他想着,等忙完这阵子,带他去军火库的时候,好好陪他玩个尽兴,认真补偿下他。   他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开始认真地重新规划自己的日程,无论如何,必须在下周之内腾出完整的一天。 第110章 未竟的难题   梁幕辰终于把行程安排好的那天,距离他最初承诺的“过两天”,已经过去了近两周。   他终于将行程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应酬重新梳理了一遍,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最终敲定了一个勉强可行的方案:   中午参加一场必须到场的商务宴席,宴席结束后,直接出发前往私宅军火库。   虽然不是完整空出一个白天,但算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应该正好。   主要是,再拖下去,姜予淮可能就真的要发脾气了,上次那声沉默的关门声还在梁幕辰脑海里回荡。   至于那些更复杂的原因……为什么推迟、他内心那些关于“边界”和“同住一室”的纠结,他还不打算和姜予淮解释。   一来,解释不清楚,二来,姜予淮大概根本没考虑过那些问题,他说了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   “真的?今天就去?”   姜予淮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终于啊——我还以为你要拖到下个月呢!”   “嗯。中午有个宴席,参加完就出发。”   姜予淮的表情在听到“宴席”两个字时垮了半秒,但很快就自己调整了过来,但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先苦后甜嘛!反正也就一顿饭的功夫。   前往宴席的路上,姜予淮的嘴几乎没停过。   “到了你那军火库,先比什么?手枪速射?我觉得我稳赢,移动靶也可以,不过那个变数大一点,更有意思。”   “对了,你那有没有狙击模拟系统?那种远程风速弹道模拟的,我知道你是专精狙击的,这个项目比归比,但输了我也不丢人……”   “近身搏击你估计完全打不过我,那可是我的强项!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的各位——哦不对,在座的你——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跃跃欲试,末了还要臭屁地补上一句。   “反正你等着瞧吧,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梁幕辰一边开车,一边听着他叽叽喳喳地盘算着各种比试项目,没有打断他。   余光里,姜予淮的侧脸被车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眼睛因为期待而格外明亮,整个人像一只被允许出门放风的小动物,浑身上下散发着压都压不住的快乐。   梁幕辰前段时间因为工作连轴转、因为内心那些反复纠结而积累的疲惫,在这份纯粹的快乐面前,悄无声息地被覆盖了一层,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让姜予淮看到。   ——   宴席本身没什么特别,与梁氏长期合作的一家财团主办的季度答谢宴,排场体面,流程标准,姜予淮作为伴侣出席,只需微笑、寒暄、得体地充当背景板即可。   整个演戏姜予淮简直乖巧的不能再乖巧,完完全全的配合梁幕辰,梁幕辰甚至在应酬的间隙听到了姜予淮给自己打气,小声念叨着军火库,仿佛在催眠自己。   梁幕辰看着就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至于吗这小狐狸……   在姜予淮心里,太至于了!!先不说其他,他可太期待能和梁幕辰痛痛快快的交手了,而且这可是Nuova顶级狙击手的私人军火库,里面肯定全是宝贝!!   然而,梁幕辰没想到的是,这场宴席的主办方临时加了一个“惊喜环节”——一场小型的抽奖活动,算是给来宾助助兴的小把戏。   更没想到的是,姜予淮中奖了。   “恭喜这位幸运的来宾!请上台领奖!”   姜予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号码牌,又抬头看了看台上正在被公布的中奖号码,确认了两遍之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开开心心地起身上台。   姜予淮配合着走完了所有流程,最后还与主办方人员握手合影,笑容灿烂,应对得体,给足了主办方面子。   他回到座位后,凑到梁幕辰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和得意。   “真是太幸运了!麻烦的宴会也能有意外收获!今天绝对是我的幸运日!”   梁幕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抽奖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加上合影寒暄、主办方额外致辞,原定的宴席结束时间被硬生生拉长了好几个小时   他看着杯中已经凉掉的茶,心中涌起一种罕见的、近乎荒诞的无力感。   他向来是个唯物主义者,不相信命运或天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此刻,他几乎要开始怀疑,老天是不是在故意和他作对?还是说,老天是不是看不惯他内心那些单方面划定的“界限”与“隔离”,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考验他,或者说,惩罚他。   他放下茶杯,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   宴席终于在下午四点半左右彻底结束。   两人坐回车里时,梁幕辰发动引擎,转头看向旁边还在美滋滋地摆弄礼盒的姜予淮。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而自然:“过去还要一点时间,到那边差不多就六点了。”   他正打算想个委婉的说法,暗示“可能要大晚上赶回梁宅”,尽量不让这个信息显得突兀,也不让姜予淮扫兴。   然而他还没想好具体的措辞,姜予淮就已经兴致勃勃地接过话头,仿佛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六点就六点呗!正好到了先玩到九点,吃个宵夜休息一会儿,再玩到凌晨!然后洗漱,睡到明天中午再起床——完美!”   梁幕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原定的计划是:抵达后玩两到三个小时,赶在深夜前返回梁宅,完美避开“过夜”这个环节。   但现在听姜予淮这意思,他不止要玩一轮,还规划了两轮战,甚至还包括“睡到明天中午”这一项,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梁幕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了一会儿,他试图委婉地修正这个计划:“我是打算带你去玩,但……玩到第二天,不太好吧?”   “有什么关系嘛!几个小时能比出个什么啊?光是热身就要小半个小时,正经比几轮就过去半天了”   姜予淮不以为意,甚至已经掏出了手机,点开梁幕辰的行程页面看了一眼。   “我刚刚查了你的行程,你明天下午五点才有个会,时间上完全来得及啊!又不耽误你工作。”   他收起手机,转过头来,一脸期待地看着梁幕辰:“没关系的吧?”   梁幕辰瞥了一眼屏幕,确实如姜予淮所说,明天的日程相对宽松,唯一重要的会议安排在下午五点。   从时间上看,即使真的在军火库过夜,第二天中午起床回市区也完全有富裕。   他一时找不到合理的反驳理由。   而姜予淮正侧过头来,用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的眼睛看着他,像一只已经闻到了肉香、正在等待最终许可的小动物。   梁幕辰看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准备好的那些“合理的拒绝理由”,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失去说服力。   他觉得,真的需要让姜予淮——哪怕是稍微——意识到那么一点点“不合适”。   不然他真的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不想在那里过夜。   但问题是,怎么解释?说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同床共枕后晨间的兵荒马乱?说他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他自己都还没梳理清楚的念头?   梁幕辰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在一个年轻的小狐狸面前,感到了某种束手无策。 第111章 我是什么小狗吗?   梁幕辰知道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在姜予淮面前会显得莫名其妙,但……至少还是要稍微让姜予淮意识到一点不妥才行。   梁幕辰犹豫了很久,久到姜予淮开始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他,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而商量。   “予淮,那边只有一个卧室,确实不太方便休息,我们玩到晚上,然后就回家,行吗?”   姜予淮正低头翻着手机里收藏的枪械资料,闻言头也没抬。   “有什么关系嘛,将就一晚呗,我这次抱着枕头睡,保证不影响你睡觉。”   梁幕辰感到一阵无力的无奈,这是睡姿的问题吗?这分明是……是界限问题!是原则问题!   但姜予淮显然完全没有接收到他试图传达的那个“信号”。   姜予淮见他没有回应,终于抬起头来,看到他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决定祭出自己的杀手锏——卖可怜。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侧过身来,用一种带着软糯尾音的、刻意放低的声音说道。   “阿辰……求你了,几小时真的不够,我想和你比好多项目呢……你都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们就去一天一夜,我保证不耽误你正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似乎成了一种残忍。   梁幕辰看着他那双带着恳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在心里开始盘算着明天的日程安排:下午五点的会议,能不能推迟?如果能空出整个明天的时间,那今天就不必急于出发,也就不用面对“过夜”这个棘手的问题了。   他垂眸思索了几秒,最终做出了决定,先推了再说吧,他抬起头,用一种自认为稳妥的语气说道:   “予淮,那这样,明天上午再出发,玩一天都行,我把明天下午的事推了。”   他说完,以为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既满足姜予淮“玩一整天”的愿望,又避开了让他不安的“过夜”问题。   “你说过结束后,就带我去的……”   “太晚了予淮。”   “可你答应我了,时间上也……”   “今天明天不都一样吗?等一晚上好嘛?”   然后,梁幕辰没再等到姜予淮的回应,车内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   一样?   姜予淮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视线移向车窗外,街灯的光芒逐渐亮起,行人匆匆,车流不息。   他看着那些与他无关的景象,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又推迟了。   不开心。   甚至是……真的有点难过。   他的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没有皱眉,没有撇嘴,没有那种显而易见的“我不高兴”,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疏离的模样。   那股兴奋和期待,像被抽走了支撑的帷幕,无声地落了下去。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从梁幕辰说“过两天带你去”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期待。   他也不是没有耐心的人,一次推迟,两次推迟,三次四次,他都告诉自己没关系。   因为他知道梁幕辰确实忙,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对梁幕辰来说也同样值得期待。   他甚至在漫长的等待里,提前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种比试方案,想着要怎样在梁幕辰擅长的领域之外,好好给他秀秀自己的实力。   今天,梁幕辰说“今天去”的时候,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但明明今天说了可以的,明明时间上也没有特别的问题,明明他期待了一整个宴席,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心里默默倒计时,想着宴席结束后的行程。   结果呢?就因为一个卧室?休息的不方便?就又要推到明天?   一个卧室而已,他姜予淮是那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人吗?他不是说了吗,他会抱着枕头睡,保证不影响他,甚至让他打地铺都行,但梁幕辰没有丝毫再合计合计的意思。   梁幕辰又要推迟。   姜予淮忽然觉得有些累,那种巨大的期待累积到顶点后,被一句轻飘飘的“明天吧”轻轻放下的感觉,让他的胸口闷得发酸。   那些期待,在这一刻,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地、无声地瘪了下去。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抱着这样热切的心情吗?   他一直以为梁幕辰和自己是同类的,同样期待一场真正的比试,同样期待这一天。   他甚至是从第一次在梁宅靶场和梁幕辰练枪的时候,就暗暗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了。   当能从Nuova王牌狙击手口中说出“带你去我私人的军火库”时,他以为这对梁幕辰来说,也是一种认可,一种邀请,一种“我也想和你认真比一场”的信号。   他们在同样享受枪械带来的专注,同样渴望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同样把这次“比试”看作一件重要的事。   结果呢?   随随便便就能推到明天,梁幕辰就这么无所谓?   对他来说,这只是“随时都可以”的事,和他那些随时可以推掉、随时可以改期的商务应酬一样。   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傻乎乎地兴奋,傻乎乎地期待,傻乎乎地把这件事当成什么了不起的约定,自己上赶着跟个啥一样,结果别人根本就没那么在乎。   那个在一次次推迟中产生的、他一直没有说出口的疑虑,一直在努力压下去的念头,此刻终于浮上了水面:   梁幕辰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是一句客套话?只有自己当了真,像个笨蛋一样数着日子等,在心里排练了一遍又一遍,还因为被推迟而郁闷、失望、闹脾气。   在梁幕辰眼里,大概只觉得他幼稚又麻烦吧,哦,甚至可能还后悔允诺了,说不定他不想在比试中泄露身手给对其他组织同行呢?   什么同类,什么共犯,也许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   没有委屈,也没有赌气。   姜予淮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梁幕辰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一种带着距离感的、近乎礼貌的冷淡。   这个表情,在两人刚联姻时的前几个月,曾经是常态,姜予淮面对他时的那种客气而疏离的模样。   梁幕辰看到那个表情的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坏事了。   “真没意思,梁董。”   姜予淮的声音响起,平淡,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没有再看梁幕辰,伸手去推车门,准备下车。   这一声“梁董”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梁幕辰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个“明天再去”的决定,可能踩到了某个他没有预料到的雷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拉住了姜予淮的手腕,那动作比他自己的思考还要快。   “予淮!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可能不太方便……而已。”   姜予淮被他拉住,停住了动作,他回头看了梁幕辰一眼,沉默了几秒。   那种巨大的期待落空之后,剩下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甚至懒得去追问“到底哪里不方便”了,他已经不想再为这件事反复拉扯自己的情绪了。   “……不方便,就算了吧。”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梁幕辰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倦意。   “反正没什么心情了,回家吧。明天我自己去LEV基地练枪,不麻烦你了。”   他轻轻地挣了一下手腕,想要挣脱梁幕辰的手。   梁幕辰没有松开。   他看到姜予淮那张冷淡的脸,听到那句“不麻烦你了”,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   他来不及深思熟虑,来不及调整措辞,几乎是凭着本能再次攥紧了那只手腕,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急了几分。   “予淮!就按你的安排,现在就去,好吗?”   姜予淮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但预料中的欢呼雀跃并没有出现。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几个小时前的兴奋和期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般的、带着距离感的打量。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莫名其妙”的感觉,这甚至比刚才的冷漠更让梁幕辰心慌。   姜予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他声音冷冷的,语调不高,却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小刀。   “梁幕辰。”   他叫了他的全名。   “你要是没什么兴趣,或者觉得很麻烦,可以直说的,我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那只是一时兴起的邀约,你有你其他的顾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次次推迟,看我高兴看我低落,把我耍的团团转。”   “我是什么小狗吗?”   “你说不行,我就得乖乖听话?”   “你说可以,我就得摇着尾巴扑上去?”   “这很有意思吗?梁董。” 第112章 意味着什么   姜予淮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梁幕辰内心深处那点他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那种将姜予淮牢牢系在自己控制之中的本能,那种用“为你好”来包装的、对这段关系走向暗自主导的掌控欲。   梁幕辰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克制和退让,是在保护姜予淮不被拖入自己复杂的世界。   但此刻姜予淮用一句话撕开了这层包装,露出了里面对姜予淮赤裸裸的操控欲——按他划定的界限行事,不要让他陷入那些难以自控的境地。   他以为自己在守护边界,实际上只是在用自己的标准,单方面地定义着这段关系的步调。   他从来没有把姜予淮当作一只可以随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但他的行为,在姜予淮看来,恐怕就是这样的。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双冷漠的眼睛,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忽然想通了什么,那些梁氏生意仿佛作对一般接踵而来的应酬,那个意外延长了时间的宴席抽奖,甚至那个让他左右为难的“只有一间卧室”的军火库……   或许都不是巧合。   或许是冥冥之中,在逼他把一些一直逃避的话摊开来说清楚。   他本想在内心划好界限,维持现状,让一切在可控范围内缓慢发展,但此刻他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你假装不存在,它就会乖乖待在那里的。   姜予淮的敏锐和直接,从来都让他无处可逃。   至少现在,他不能就这样让姜予淮带着误解离开,绝对不能!   他下定决心,即使要剖开自己那点可笑的、难以启齿的顾虑,也要把话说清楚。   不能再让这只懵懂的小狐狸,稀里糊涂地踩在模糊的界限上,让那些没有挑明的顾虑在暗处发酵,最后变成伤害彼此的误会。   他没想到,自己不久前刚下定决心“维持现状”的那些界限,竟然会因为一件“今晚去还是明天去”的“小事”,就要被打破了。   ——   “予淮。”   梁幕辰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沉稳一些,他松开了握着姜予淮手腕的手,但仍然保持着那个面对面的姿态。   “是我的错,我确实有很多事没有和你说清楚。”   姜予淮没有接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梁幕辰,等待着他的下文。   梁幕辰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他需要让姜予淮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能再用“朋友”或“盟友”的尺度来衡量了。   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姜予淮能理解的切入点。   “……予淮,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梁幕辰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姜予淮随意搭在膝上的手。   “你对姜时允,可以随意进出他的房间吗?可以在他床上睡午觉吗?”   姜予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问题会拐到这里,他皱起眉,眼神里带着点“这算什么问题”的困惑,没给什么好脸色,但还是诚实地回答:   “当然可以,我哥的房间我从小进到大,睡他床上也没什么。”   梁幕辰点了点头,继续问:“那对沈临川呢?你会不会在他家过夜,或者随便在他床上睡觉?”   “临川?”姜予淮的眉头蹙得更紧,“偶尔吧……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在他那儿将就了,反正都是兄弟,无所谓的。”   梁幕辰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引导式的耐心。   “那好,予淮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无所谓’‘没什么’,和对你哥和沈临川,与对我,是一样的吗?”   姜予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忽然发现,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我……”姜予淮的底气明显弱了下去,“……有什么不一样吗?反正都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梁幕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予淮,那你想过,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予淮愣住了,他看着梁幕辰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梁幕辰没有等姜予淮回答,或者说,他知道姜予淮此刻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他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我既不是你的亲哥哥姜时允,也不是和你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LEV战友。”   “我们是……”梁幕辰顿了顿,微微垂眸错开了姜予淮的视线。   “是带着家族利益交换目的的‘虚假爱人’。”   “是两个庞大集团为了各自目的而缔结的‘联姻手段’。”   “是分属Nuova和LEV、立场微妙甚至曾经有过短暂交锋的‘不同阵营者’。”   每一个定义,都像冰冷的刀片,切割着两人之间那层由日常相处、生死相托和梁幕辰私心纵容而编织出的、看似温暖的薄纱。   “我们来自不同的家庭,处于不同的立场,身后各自站着不同的组织。我们之间有过试探、猜疑,也有过合作、交付后背,现在有了‘共犯’的约定——”   “但这些,每一个,都不是朋友,更不是亲人。”   “你对姜时允,可以毫无顾忌地撒娇、耍赖、甚至替他挡子弹,因为他是你的血亲,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关系。”   “你对LEV的战友,可以交付生命,可以共享最深的秘密和信任,因为你们是并肩作战、休戚与共的伙伴。”   “他们和你的关系,不需要你去思考边界在哪里,因为那份关系的性质是确定的,哥哥就是哥哥,战友就是战友,你可以坦坦荡荡、毫无顾忌地把他们划进你的亲密圈。”   梁幕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所以,你能很自然地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姜予淮脸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姜予淮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么,对我呢?”   “你在我面前,可以像对姜时允一样撒娇耍赖,也可以像对LEV战友一样交付某种程度的信任,在我面前袒露伤口,要求我像按摩师一样触碰你的身体……甚至可以……毫无顾忌地要求同睡一张床……”   梁幕辰停了停,将那个一直在心底翻涌的问题,轻轻地递到了姜予淮面前:   “予淮,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姜予淮的瞳孔微微收缩,梁幕辰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他那颗习惯了简单粗暴、快意恩仇的心脏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只知道,梁幕辰救了他的命,在病床前为他按摩缓解疼痛,在深夜被他叨扰也不会不耐烦,在醉酒时会说“你来管我”。   他只知道,他把这个人当成了自己人,是……很重要的人。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说“这有什么不一样”,想说“阿辰你也救过我的命啊”,想说“我们不是联姻了吗”。   但梁幕辰那沉重的语气、眼神,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事情似乎……远比他想的复杂。   梁幕辰的话让他开始意识到,他一直在用对待亲人和朋友的方式,对待一个既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的人。 第113章 为什么会纵容我   ——予淮,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这个问题安静的砸在两人模糊不清晰的关系里。   姜予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梁幕辰嘴角挂起一丝苦笑的弧度,果然……姜予淮给不出答案。   梁幕辰感觉有一丝莫名的失落,他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些字清晰地刻进空气中。   “这意味着,你在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推向‘真正的爱人’、‘真实的婚姻’。”   “意味着,在你心里,我这个人,可能比Nuova和LEV的立场更重要。”   “意味着,你希望我们的关系,不再是冰冷的契约和利益的捆绑,而是……带着爱和承诺的,真实的伴侣关系。”   梁幕辰每说一句,姜予淮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他茫然地看着梁幕辰,那些词汇,“真正的爱人”、“真实的婚姻”、“爱和承诺”,像一个个巨大的、陌生的符号,砸进他原本简单清晰的世界观里。   自己……是这么想的吗?他只是觉得阿辰很好,很可靠,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仅此而已?这……是爱吗?   “我、我没有想过这么多……”   姜予淮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份冷淡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甚至有些慌乱。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眼中那从冰冷审视逐渐变为巨大茫然和困惑的样子,心中那点沉重的痛楚被一丝心疼取代。   他知道自己说得太重了,这只小狐狸,可能真的只是被他那一次远程狙击的救命之恩触动,被他日常的纵容和陪伴软化,懵懵懂懂地把他划进了“亲密圈子”。   他可能根本没想过这些行为背后蕴含的情感重量和关系转变的意义。   甚至——姜予淮的本意根本不是如此。   “我知道你没有想过,予淮。”   梁幕辰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   “我只是……需要你知道,你每一次打破界限的行为,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一枚造型古朴、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钥匙,那是通往远郊私宅军火库的钥匙。   “我可以带你去军火库,玩到凌晨,甚至更久。” 梁幕辰将钥匙摊在手心,递到姜予淮面前,目光平静而深邃。   “那里有最顶级的装备,有最安全的防护,我可以陪你玩任何你想玩的,只要你开口。”   这是他的世界,他的领域,他愿意分享给姜予淮,毫无保留。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将钥匙收回,紧紧握在掌心,目光却依旧锁着姜予淮的眼睛:   “但是,私人卧室不行,它代表着我最后的界限。”   “在你真正想清楚,‘梁幕辰’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身份之前。”   “在你明白,和你的伴侣共处一室,和他同床共枕一整夜,在世俗和情感上,究竟代表着什么之前。”   “在你确认,你是否……真的愿意之前。”   “我不能,也不会,再跨过那条线。”   梁幕辰的话音落下,车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   姜予淮呆呆地看着梁幕辰,看着他掌心里那枚被握紧的冰冷钥匙,看着他眼中那复杂难辨却无比认真的情绪。   冰冷和失望早已被巨大的茫然和冲击所取代。   他好像……有点明白梁幕辰在说什么了。   他好像……误会梁幕辰了。   梁幕辰不是没兴趣,不是无所谓……恰恰相反,他太认真了。   但明白是一回事,理解那些“爱人”、“婚姻”、“承诺”背后的沉重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像被塞进了一整本晦涩难懂的情感哲学书。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触碰梁幕辰紧握着钥匙的手,想抓住点什么,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茫然地蜷缩起来。   姜予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你……你……你先让我……消化一下……”   ——   梁幕辰没有催促他,只是看着姜予淮那副拧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样子,带着几分少见的、属于少年人的困惑与认真。   姜予淮开始认真地、一点一点地回溯自己这些日子的行为和想法。   他对梁幕辰的那些亲密和依赖,他确实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和梁幕辰相处很舒服,那种舒服,就像找到了一个可以放松待着的地方,不用时刻绷紧神经,不用时刻带着面具。   梁幕辰是他在“联姻”这个身份里认识的人。   最初,只是约法三章、各取所需的合作对象。   但后来,夏威夷之旅两人对彼此称呼的变化,因联姻名义一次又一次的结伴而行。   再后来,梁幕辰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救了他的命,还承诺为他保守身份秘密,甚至病床边固执的守候、容忍他糟糕的睡相……   不知不觉,自己和梁幕辰的关系不一样了,不再是冷冰冰的联姻关系了,他们是“共犯”了。   所以姜予淮很自然地觉得,这就是一段关系变好的标志。   就像他和季温言那样,最开始不打不相识,互相看不顺眼,后来一起出任务,一起经历生死,最终成了彼此最信任的挚友。   他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关系变好了,当然会亲密一些,依赖一些,信任一些。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靠近,而睡一张床这种事情,他和LEV的队友偶尔也会这样,任务间隙找个地方休息,挤一挤就睡了,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他才意识到——梁幕辰不是季温言,不是沈临川,不是哥哥。   原来,他们之间横亘着如此多他从未考虑过的顾虑和鸿沟。   他的“联姻对象”这个身份,和他给出去的“亲密”,放在梁幕辰身上,意味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只是一直凭着感觉走,却没有想过对方接收到这些信号时,会怎么想。   梁幕辰会因为他无意识的亲近而犹豫、退却、甚至苦恼,梁幕辰会去想那些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而梁幕辰说的那些话,有些他听懂了,有些他好像听懂了但又不完全懂。   ——   姜予淮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认真的、探寻的神色。   他没有想明白全部的事情,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想明白,但他有一些想问的问题。   他习惯用行动而非言语去定义关系,此刻,他迫切地需要一个锚点。   姜予淮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试探一块自己不熟悉的领域。   “阿辰……我对你的那些亲密,会让你痛苦吗?”   梁幕辰显然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到姜予淮的目光里有一丝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光,那是一种怕自己伤害到对方、又怕得到肯定答案的忐忑,他几乎是立刻给出了回答:   “当然不,为什么会这么想?”   姜予淮听到这个回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至少,梁幕辰没有讨厌他的冒犯。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还好,并没有发生。   但紧接着,他捕捉到了一个更深的、刚刚浮出水面的疑问。   姜予淮没有再露出刚才那种试探的神情,而是直视着梁幕辰的眼睛,将那个刚刚浮上心头的问题,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抛了出来:   “那阿辰……你为什么会纵容我的亲昵呢?”   车内很安静。   姜予淮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梁幕辰,没有移开,他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比刚才更加直接,也更加让梁幕辰措手不及。   如果你不痛苦,如果你清楚这些行为的越界,那你为什么要纵容?   为什么说着“私人卧室是最后的界限”,却在我之前一次次靠近的时候,从未拒绝我?   梁幕辰,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之前不推开我?   姜予淮认真、安静地看着他,像一个孩子第一次走进迷宫,回头问他:你带我进来的,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第114章 两个笨蛋   梁幕辰的呼吸一滞。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在第一时间给出一个体面的、合理的回答。   因为姜予淮说得没错,这段关系滑向如今这般模糊不清的境地,最大的诱导因素,是他自己,而不是姜予淮。   从默许姜予淮赖床、吃甜点,到允许他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从接受那个“梁氏笨蛋”的玩偶,到放任自己一次次为那个人的亲近而心跳加速;   从帮忙按摩缓解疼痛,到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同床共枕;从只当这是一场冰冷的联姻利益交换,到连自己Nuova的身份都暴露给他……   姜予淮的懵懂是事实,但他梁幕辰,明明清楚这些行为的越界和危险,却依旧选择了放任,却从来没有真正地拒绝过,甚至……沉溺其中。   他纵容了一切,却在今天踩了刹车,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梁幕辰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试图回避这个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难以启齿:   “我……本不想和你说,贸然和你说,也怕吓到你。我想着,或许有一天……你自己会意识到。”   “不是哦。”   姜予淮的声音打断了他,他直勾勾地盯着梁幕辰的眼睛,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他敏锐地找到了问题的核心,此时开始更加直白的追问。   “我不是说最近的事情,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在我还没捅破身份的时候,在我还扮演着‘花瓶’的时候……”   “在我们这么久的日常相处中,你一直在纵容我,对吗?”   “你明明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拒绝过我?”   梁幕辰被问住了,他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这家伙!对自己的感情想不清楚,但对别人的心思,怎么敏锐到这种程度!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在姜予淮直白的目光下,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   他为什么纵容?   因为他愿意。   因为他贪恋那种被信任、被依赖的感觉。   因为他在姜予淮身上看到了自己从未拥有过的、鲜活而真挚的光芒。   因为他知道,有些界线,只要他想,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退让——直到退无可退。   也是因为他……明知故犯。   但这些话,他该怎么说出口?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用“顺其自然”来麻痹自己的心思,此刻被姜予淮如此直白地挑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无处遁形。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不辜负姜予淮尚未明确的真心。   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最终会落点何处。   ——   姜予淮见他不说话,姜予淮心中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丝缝隙。   他仿佛抓住了关键,身体微微前倾,然后轻声问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有些紧张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微的慌张:   “阿辰……你……你只想和我保持明面上联姻的关系,暗面里争锋的对手关系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心跳忽然加快了,他发现自己真的在害怕,害怕梁幕辰回答“是”。   这个“是”字,意味着他所以为的温暖港湾,不过是冰冷的契约,意味着那些无声的纵容和保护,或许只是更精密的算计,意味着……他将重新回到那个只有利益和立场的孤岛。   “我……”   而梁幕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是或否的答案。   对他来说,他熟悉的联姻模式,就像他的父母那样,各取所需,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   他熟悉的竞争关系,就像梁氏和Nuova那样,利益至上,制衡博弈,永远留有后手。   没有人会毫无保留地靠近他,也不会有人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睡去。   可他和姜予淮之间的关系,早已超出了这两个模板的任何一个,它超出了他的经验,超出了他的认知,也超出了他习惯的掌控范围。   明明是和他处于同一明面和暗面的人,却和他……完全不一样。   姜予淮的出现,打破了他对所有人际关系的认知,他害怕这种失控,却又无法抗拒那种温暖。   最终,梁幕辰垂下眼眸,嘴角带着一丝苦笑,声音低沉:   “……予淮,我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枷锁,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嘲的坦诚:   “我过往的人生里……没有真心,没有体验过,也不需要那种东西。”   “你的亲密,你的信任……对我来说……”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最终吐出一个沉重的词:   “很陌生。”   ——   姜予淮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本来以为,只有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困惑、迷茫、搞不清楚状况。   原来……梁幕辰也在挣扎。   他不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棋手,他也被困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里,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边界。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释然和心疼的情绪涌上心头。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紧绷的侧脸线条,看着他紧握着钥匙、指节泛白的手,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名为“过往”的荒芜。   他轻轻地、不自觉地笑了出来,那笑容很浅,却像穿透云层的月光,也驱散了车里最后一点冰冷的阴霾。   “太好了,阿辰。”   梁幕辰有些错愕地抬起眼,对上姜予淮弯成月牙的笑眼,那一瞬间,仿佛有绚丽的烟火毫无防备地、灼烫地落进他灰败的世界里。   姜予淮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雀跃,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座椅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虽然我还没完全想明白……” 他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困惑,眼神却亮晶晶的,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光芒。   “但至少……”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弯出温柔的弧度,里面仿佛盛着星光,他看向梁幕辰:   “我们不用做回[陌生人]了!”   梁幕辰看着青年脸上重新绽放的、带着点狡黠和释然的笑容,感到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以姜予淮的性格,在被抛出了那么多从未思考过的问题之后,至少会陷入一段时间的纠结和迷茫。   可他没想到,姜予淮会是这个反应,像只拨开迷雾后找到方向的小狐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雀跃。   甚至在困惑之中,还反手抛出那些直击核心的问题,逼得他自己也不得不吐露心声。   真是只天生狡猾,又在奇怪的地方如此敏锐的家伙。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梁幕辰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些,目光落在姜予淮脸上,他还记得刚才姜予淮冷脸的样子,那种淡漠的、仿佛要退回陌生人状态的表情,让梁幕辰心有余悸。   他不确定现在算不算哄好了,但他希望是。   姜予淮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慢慢地、真实地浮了上来。   “阿辰,我很高兴哦。”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自己刚刚获得的那个认知,“感觉……又了解了你一点点。” 第115章 边界   梁幕辰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没想到姜予淮会这么说。   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场让两个人都有些狼狈的对话,对姜予淮来说,并不是一场挫折,而是一次收获。   “没什么好了解的……”梁幕辰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那道过于直白的目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闪躲。   ——没什么好了解的,我这样的人。   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姜予淮却像是看穿了他那点不自在,笑了笑:“有啊,比如我现在就知道,阿辰其实是个很别扭的人。”   梁幕辰:“……?”   姜予淮笑得像只小狐狸,没有解释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反而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像在分享一个秘密的小发现。   “而且……你其实很怕我真的生气吧?”   “刚才我要走的时候,”姜予淮的眼神变得柔软了一些,声音也低下来,“你的表情,有一瞬间……像被我吓到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梁幕辰没有否认,他知道姜予淮说的是真的。   姜予淮有种孩子气的得意,继续拆穿他:“还有你每次被我说中就会移开视线,就像现在——”   他歪了歪头,盯着梁幕辰的眼睛,梁幕辰下意识地偏过头,再一次避开了那道过于直白的目光。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姜予淮笑出了声,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柔软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促狭。   “你看!”   梁幕辰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对上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他忽然有些无奈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似乎越来越难维持那层得体的、滴水不漏的壳。   “……你就不怕想明白了之后,发现答案不是你想要的?”   梁幕辰听到自己问,声音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把握的犹疑,他不知道是在问姜予淮,还是在问自己。   “如果是我想要的答案,那最好。如果不是……”   姜予淮眨了眨眼,几乎没有犹豫,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梁幕辰的影子。   “那我就把它变成我想要的!”   梁幕辰怔住了,姜予淮趁他愣神,又补了一句:“反正现在我觉得已经挺想要的了。”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梁幕辰,像是终于决定把最重要的一张牌翻出来。   “至少我知道,你很在乎我,不然你根本不会跟我说这些。”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而我也同样在乎你,不然我早就摔门走掉了!”   梁幕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梁幕辰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说“边界”时,姜予淮脸上那种困惑又认真的表情。   那时候他以为姜予淮会被困住。   可现在他才明白——   姜予淮这个人,从来不会被未知吓退,他只是……开心地、自在地、理所当然地,把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当成了一件可以慢慢来的、正常的事情。   “我以为你会很纠结。”梁幕辰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   “是有点纠结,”姜予淮坦诚地承认,“毕竟我又没恋爱过,搞不懂这些东西也很正常吧。”   “但我哥说过,不会的东西就慢慢学,不懂的东西就一点点理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快,充满信心,他看着梁幕辰,理所当然的的问道。   “阿辰会等我的吧?”   梁幕辰看着他那种“你肯定会等我”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无力招架的无奈。   这家伙,明明什么都没搞清楚,却能用一句“你会等我的吧”把他吃得死死的,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又带着点认命的叹息。   “……真的是败给你了。”   姜予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我就知道”的狡黠。   “阿辰自己不也想不明白,半斤八两,好意思说我呢!”   ——   轻松的氛围重新弥漫开来,姜予淮靠在椅背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立刻挂上了熟悉的怨念表情。   “唉,现在是真的去不了你的军火库了……你家大业大的,怎么就只弄一个卧室啊!”   “毕竟当初设计的时候,没想过会带人过夜。”   尤其没想过会带一个像你这样毫无边界感的小狐狸过夜,梁幕辰在心里默默补充,没敢说出口。   姜予淮沉默了一下,忽然想到了刚才梁幕辰提到的那些“边界”问题。   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自己和梁幕辰之间的边界到底应该划在哪里,但他至少知道了——有些事确实需要考虑。   他眼珠一转,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像在雷区边缘谨慎地迈出第一步,他看向梁幕辰,眼神带着点期待和不确定。   “对了……之后还是可以……去你军火库……的吧?”   梁幕辰看着他那种“我会不会因为刚才那场谈话就被剥夺了军火库访问权限”的谨慎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明天就带你去,这次我真的保证。”   姜予淮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第一步成功!他立刻继续抛出问题,这次语气更自然了一些。   “那……我无聊的时候还可以找你聊天吗?”   “这有什么,随便聊什么都行。”   姜予淮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然后继续试探,像是逐步确认一份逐渐放宽的许可清单。   “那……你出差我还能跟着你出去玩吗?”   “之前不是还答应了你要去挪威看极光么。”   姜予淮心里的小本本飞快地记录着:军火库√,闲聊√,一同出游√……怎么好像……也没差太多?   姜予淮又接连问了几个日常相处中的小问题,梁幕辰一一给出回应。   一番问答下来,姜予淮在心里默默地勾勒出了一幅模糊的地图——   只要行为符合“联姻对象”的合理范畴,只要不随意入侵对方特别私人的领域(比如卧室),只要不是那种过于亲密、带有明显越界意味的举动,应该……都还可以?   他大概理清了一点,这大概就类似于朋友,但不是那种可以毫无保留的挚友,而是一种需要掌握分寸的、特殊的亲密关系,不能太随便!   想通了这一点,姜予淮轻松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两人关系的框架,虽然不是最终的答案,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遵循的大致方向。   刚刚问的问题,梁幕辰基本都“批准”了,这让他的胆子又壮了起来,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决定顺着话锋趁火打劫。   “那!吃饭时我不喜欢的西蓝花,是不是还可以给你!”   “不行,不许挑食。”   姜予淮愣了一下,随即炸毛:“???”这都给他反应过来了?真讨厌!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但如果你神经痛发作,还是要第一时间来找我。”   姜予淮的伤虽然痊愈,但柳辞蓝警告过,这种神经层面的后遗症可能会持续半年左右,偶尔仍会发作。   姜予淮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喂……你刚刚可是说……这种、这种私密的、需要触碰身体的……不太好。”   他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耳根有些发热,现在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之前好像……太随便了。   梁幕辰面不改色,眼神坦荡,语气理所当然:“两码事,这是健康问题,没得商量。”   姜予淮转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这不是双标吗?!”   他刚刚才理清楚的那条“朋友但不是可毫无保留”的界限,瞬间又被梁幕辰这理直气壮的“双标”给搅得一团模糊!   梁幕辰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没有解释,只是拿起手边的水杯,对着姜予淮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果汁,极其自然地做了一个碰杯的姿势,仿佛在庆祝这场“谈判”的初步结果。   姜予淮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笑容里还带着点气鼓鼓的不甘心。   他拿起果汁杯,不情不愿地跟梁幕辰的杯子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车厢里响起。   梁幕辰抿了一口水,看着姜予淮小口喝着果汁、脸上那点不满渐渐被轻松取代的样子,心中一片平静。   双标?或许吧。   但此刻,他觉得,从“特殊的朋友”开始做起——   应该……似乎……也不错……吧?   至少目前的进展……如他所愿? 第116章 未曾预料的落寞   清晨的阳光刚穿透云层,在梁宅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第一缕金线时,姜予淮已经精神抖擞地坐在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反常的事,平日里,他能在被窝里赖到日上三竿,非要梁幕辰亲自来叫或者饭香飘进房间才肯慢吞吞地爬起来。   但今天,他几乎是在睁开眼睛的瞬间就清醒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要去军火库了!   他没再赖床,飞快地洗漱换好衣服,踩着轻快的脚步下楼,客厅里空荡荡的,管家正在准备早餐,看到姜予淮这么早出现,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上梁幕辰卧室的方向依旧静悄悄。   姜予淮等得心痒难耐,像只被关在笼子里转圈的猫,他无数次瞟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脚尖在地毯上蹭了又蹭,内心天人交战。   [去叫他?]   [不行……卧室……]   [可是……好想去军火库啊!好急!]   昨天梁幕辰关于“界限”和“卧室”的严肃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姜予淮瘪了瘪嘴,最终还是认命地把屁股重新砸回柔软的沙发里。   抱着靠枕,像只被霜打蔫的小狐狸,眼巴巴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内心无声呐喊:梁幕辰!你怎么还不起来!   梁幕辰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姜予淮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来,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我等你好久了”的怨念,眼神哀怨得能滴出水来。   梁幕辰有些意外:“这么早就起了?怎么不叫我?”   姜予淮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控诉:“卧室!去!不!了!” 他一字一顿,仿佛在强调某个重大的原则性问题。   梁幕辰一愣,随即明白了姜予淮的意思,他是在严格按照昨晚“边界讨论”的结果来执行:卧室是私人领域,不能随意进入。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我严格遵守规则你还质问我”的委屈模样,有点哭笑不得。   “联姻的第二天早上,我就去你卧室叫你起床了。”   姜予淮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快速消化这个新的边界判定,他发现自己好像又得重新调整对“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的理解了。   叫起床这种事情,虽然发生在卧室,但……很正常?属于“联姻对象”的合理行为范畴?所以他刚才白纠结了?   看着姜予淮脸上那点茫然和重新亮起的、带着点“原来如此”的顿悟光芒,梁幕辰心底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丝不忍。   他有些懊恼,自己昨晚那些过于严肃的剖析,是不是让这个一向自由散漫的小狐狸,变得有些束手束脚了?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这份情绪压在了心底。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姜予淮虽然因为“叫醒权”的澄清而恢复了些许活力,但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感依旧存在。   不过,当轿车驶离市区,朝着远郊飞驰而去时,姜予淮的兴奋终于彻底压过了那份拘谨。   “阿辰!你那个军火库里有没有伯莱塔92G Elite LTT改装的?”   “嗯。”   “那有没有HK416 D10RS?带定制枪管的那种?”   “有。”   “练习场有没有移动靶?带干扰的那种?可以弹出障碍物或者模拟环境的?”   “有全息模拟系统,参数可调。”   “哇!那有没有……”   姜予淮的问题像连珠炮,从手枪型号问到狙击步枪,从基础靶场问到极限障碍训练设施。   梁幕辰耐心地一一回应,看着姜予淮越来越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当厚重的合金大门在身份验证后无声滑开,露出地下空间的全貌时,饶是见惯了LEV基地规模的姜予淮,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惊叹:“哇哦!”   这哪里是简单的军火库?这分明是一个集存储、保养、测试、训练于一体的顶级私人武装工坊!   恒温恒湿的环境,顶级的安防系统,一排排定制枪架上陈列着保养得如同艺术品般的各式枪械,从经典古董到最新概念武器应有尽有。   旁边是设施齐全的保养区,再往里,透过巨大的防弹玻璃,能看到一个宽阔的、配备了最先进全息模拟系统的训练场。   “这也太……太爽了吧!”   姜予淮的眼睛彻底不够用了,像掉进了糖果店的孩子,嘴里念念叨叨,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恨。   “早知道!早知道我也偷偷弄一个了!都怪要瞒着我哥……唉!”   他想起自己只能蹭LEV基地的憋屈,再看看眼前这属于梁幕辰的私人乐园,简直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本来也可以拥有的!   “阿辰!你这个改装工作台太专业了!连这个型号的液压钳都有!”   “哇,这个型号的消音器市面上都断货了,你居然收藏了好几个,你比我还败家!”   “还有这个!这个!天呐,你居然私藏了这么多宝贝!”   梁幕辰靠在门边,看着他在军火库里兴奋地转来转去,那份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让梁幕辰觉得昨天那场疲惫的对话,以及这段时间来被应酬填满的忙碌,似乎都变得值得了。   姜予淮转了一圈后,目光锁定了一把枪,那是他最喜欢的型号,握感、重量、平衡性都堪称完美的竞赛级精准步枪。   他眼睛一亮,拿起那把枪,朝梁幕辰的方向小跑过来,身体自然地前倾,手臂抬起,眼看就要像往常那样,亲昵地去拉梁幕辰的胳膊,分享这份喜悦——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梁幕辰袖口的刹那!   姜予淮的动作猛地僵住!   昨天那些关于“界限”、“亲密举动”、“代表意义”的严肃话语,如同警钟般在他脑海里轰然敲响!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抬起的胳膊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姜予淮极其不自然地、猛地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步枪,身体前倾的姿势也像是触了电般猛地后撤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原本自然的距离。   空气里弥漫开一丝尴尬的沉默。   姜予淮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他低下头假装检查枪托,然后生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那份尴尬,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高了一点。   “咳!那、那个……走吧阿辰!去比试比试~看看你这靶场到底有多厉害!” 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自然的轻颤。   梁幕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个在触碰前一秒紧急收回的手,那个硬生生刹住的亲近,那份试图用咳嗽和故作轻松的语气掩饰的不自然……   梁幕辰的眼眸深处,那点因姜予淮快乐而扬起的暖意,悄然冷却了一丝,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落寞,无声地在心底荡漾开来。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道无形的墙,那道由他自己亲手筑起、又由姜予淮此刻笨拙而刻意遵守的墙,横亘在了他们之间。   是他自己说了那些关于边界的话,姜予淮只是认真地在执行,但当他真的看到姜予淮因为他的话而收敛了那些自然的亲近时,他发现自己并不像预想中那样感到释然。   梁幕辰什么也没说,更是不知道能说什么,最终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走吧,想先比什么?”   姜予淮立刻跟了上来,语气里重新带上了那股张扬的自信:“先比速射,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快准稳!”   军火库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冷白色的灯光下,两道并肩走向靶道的身影,在空旷的空间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些关于边界的思考和未尽的对话,被暂时留在了这场比试之前。   至少今天,他们可以纯粹地享受一场期待已久的较量。 第117章 看呆了?   手枪速射的第一轮,两人并排站在相邻的射击位上。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眼神的交流,当手指扣上扳机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那种在专业领域全神贯注时特有的沉静气场,在并排的两道身影之间无声地弥散开来,刚刚那点因为“边界”而产生的小小尴尬,在枪响的瞬间就被抛到了脑后。   第一轮,十发,双方都是清一色的十环。   第二轮,加了一组移动靶,依然是满环。   第三轮,缩短射击时间,提高靶标切换频率,仍然是满环。   姜予淮一边射击,一边在心中暗暗评估着梁幕辰的状态,不愧是狙击手的底子,出枪稳,节奏控制得极好,心理素质更是无可挑剔,绝对是Nuova的王牌。   但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在需要极限反应速度的那些节点上,梁幕辰的应对虽然依然精准,却带着一丝经验主义者的痕迹。   一看就是梁幕辰习惯用预判和节奏来弥补反应速度的微小下降,但在纯粹的速度对抗中,这终究是有极限的。   能赢!   梁幕辰同样在观察姜予淮,从举枪到击发,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能量损耗,那种在高速动态中依然保持极致精准的能力,是他见过的最顶尖的射手才具备的天赋。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LEV会如此看重姜予淮,顶着“姜氏二公子”的身份,但偏偏天赋高到足以让LEV不仅破例接纳,更要倾尽全力重点培养。   难度继续攀升。   第八轮,限时速射加不规则移动靶,姜予淮的弹着点仍然稳定地咬在十环区域内,梁幕辰在第五发时,报出了第一个九环。   他看了一眼报靶屏幕,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以一种坦然的姿态,将手中的枪取出弹夹放在了身侧的台面上,意味着承认落败,这是射击场上无需言语的示礼。   在极限反应速度和节奏把控这个领域,他确实比不过姜予淮。   姜予淮看到他这个动作,嘴角得意地勾了一下,但那份得意很快被他收敛起来,他重新调整了呼吸,准备继续下一轮训练。   梁幕辰退后半步,靠在旁边的武器台边,安静地抱臂观察着姜予淮。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看到了一个在完全释放状态下的姜予淮。   在高级靶场提供的多样化环境下,那些在梁宅基础靶场里被限制的天赋,像被打开了枷锁一般,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快速换弹、多角度射击、移动中连续命中、在时间压力下依然保持极致的稳定性,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更吸引人的是姜予淮整个人的状态,专注、冷静、凌厉,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他的呼吸控制,他的预判轨迹,他在移动中开枪时身体重心近乎完美的转移……这一切都让梁幕辰想起那个贵宾室的夜晚,那道在黑暗中利落行动的剪影。   而现在,这道剪影在灯光下被拉得更长、更清晰,梁幕辰不得不承认,姜予淮认真起来的样子,就是有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致命的吸引力。   梁幕辰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那些动作,渐渐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心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职业病念头——   这样的人,如果是自己的……咳,自己组织的,该多好。   他知道姜予淮不会离开LEV,但这不妨碍他站在这里,欣赏一个顶尖天才在他面前尽情施展光芒。   在不知又过了多少轮之后,姜予淮终于在又一次难度提升中,打出了一个九环。   他停下来,看着报靶屏幕上那枚偏离了完美记录的弹孔,深呼吸了一口气,从高度集中的状态中缓缓脱离出来,然后他才注意到,梁幕辰一直在看着他。   那道目光与平日不同,没有日常的打量或调侃,而是一种带着纯粹欣赏的、安静而专注的目光。   姜予淮哼了一声,带着点小骄傲笑了笑。   “看呆了?是不是被本少爷的英姿折服了?”   “确实。”   姜予淮倒是被他这直白的承认弄得耳根一热,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但很快那份按捺不住的挑战欲就又冒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枪,转身走向梁幕辰,眼神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速射比完了,该比你的强项了,让我领教领教?”   梁幕辰看着他那双充满挑战意味的眼睛,缓缓勾起一个笑容,他直起身,走向军火库更深处那个专门为远程狙击设计的训练区域。   是该让这只得意忘形的小狐狸见识见识了,梁幕辰的职业病也上来了,他也不想输,也不打算输。   ——   军火库的狙击训练区,是整座地下空间的核心。   这里配备了远程靶道、风速模拟系统、温度湿度调节装置,甚至能够模拟不同海拔和气压条件下的弹道变化,几乎是对实战环境的极致模拟。   狙击训练与手枪速射截然不同,考验着“测、定、瞄、击、修、控”,每一枪都包含了大量的计算与直觉判断。   第一轮,标准环境,固定靶,两人都命中了靶心。   第二轮,增加模拟风速,仍然精准命中。   从第三轮开始,风力的变化开始变得不规则,光照模拟出不同的角度和强度,甚至加入了一些模拟环境噪音的干扰。   到第七轮时,姜予淮在扣动扳机前停顿了一下,他在判断风向切变时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偏差,导致子弹在末端偏移了靶心,落在了八环和九环的交界线上。   他放下枪,沉默地看了一眼报靶屏幕,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沮丧,他很清楚,在环境感知与快速修正计算上,他确实还差梁幕辰些许。   姜予淮放下了枪,安静地复盘刚才那一枪的偏差来源,然后转过身来,看向梁幕辰的射击位。   梁幕辰正处在击发前的最后准备阶段,他的呼吸已经调整到了一个极低的频率。   狙击状态下的梁幕辰,目光平静而专注,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温度,似乎都无法干扰到他,周身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迫力。   姜予淮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规则,那是慕强者的本能反应。   他不禁想起暴雨夜那声穿破雨幕的枪响,想起雪山上那道在暴风中稳定的弹道,原来梁幕辰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开枪的,隔着千山万水与他交锋。   那种极致的专注,那种对整个环境的绝对掌控,那种从容不迫的自信……近距离看到这种状态,比任何技术参数的描述都更有冲击力。   梁幕辰扣动扳机,子弹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他放下枪,转头看向姜予淮,姜予淮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梁幕辰眼底划过一丝愉悦,用同样的问法调侃着。   “怎么?看呆了?”   “……少、少得意!狙击是比不过你,但也只是目前比不过,再给我几年时间,你等着看。”   “嗯,等着。”   “走!下一项!今天我非得让你嘚瑟不起来!”   姜予淮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拽起梁幕辰的胳膊,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不加掩饰的兴奋,但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微微愣了一下。   但他看了看梁幕辰,发现对方并没有露出任何抗拒或异样的表情,于是没有突兀的收回手,继续拉着梁幕辰往前走。   梁幕辰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更没有说什么,他甚至刻意放松了被拽着的胳膊,让自己显得更随意一些。   姜予淮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豫,他没有错过,看来那场关于“边界”的对话,到底还是束缚住了这只自由的小狐狸。   这让梁幕辰有些不舒服,他还是更习惯那个张牙舞爪、不知分寸的姜予淮。   此刻,这一瞬间的自然而然,反而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他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任由姜予淮拉着自己往前走,目光却落在两人相挽的位置。   你那么在意,那……你的边界,到底能划在哪里呢? 第118章 不自知的暧昧   两人在军火库里一比就是大半个下午。   障碍射击、精度射击、战术换弹、静默拆装、声纹辨位、逆向工程……项目一项接一项地过,甚至互有不服的反反复复比。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从最初的试探,彻底转变为全力以赴的较量。   一轮高强度动态射击结束后,姜予淮放下枪,微微喘着气转过身,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自然地从梁幕辰手里拿过水瓶,拧开就灌了一大口,喝到一半才觉得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口,又看了一眼梁幕辰。   这瓶水被开过了。   梁幕辰正靠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指了指旁边姜予淮原本的那瓶水,眼底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在等他自己反应过来。   姜予淮含着一口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这、这、这种意外不算越界吧!   耳根悄悄热了起来,他僵硬地把水瓶塞回梁幕辰手里,用力咽下那口水,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看什么看,不就喝你口水吗,小气。”   梁幕辰接过水瓶,不紧不慢地拧上盖子,什么也没说,但那种“看到你害羞了”的表情比任何话都让人牙痒。   姜予淮决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迅速转移话题:“继续继续!”   ——   两人又比了几轮盲眼拆装和弹道辨位,各有胜负。姜予淮的手速快得离谱,梁幕辰则在逆向工程上凭借经验扳回一局。   随后进入改装枪火的环节,工作台上摆满了零件,两人各自埋头调试。   梁幕辰对姜予淮的改装思路很感兴趣,那只小狐狸总能用一些出其不意的细节设计提升整体性能。   他拿起姜予淮组装好的那把手枪,尝试了一下,却忽然皱了皱眉,扳机行程的后半段卡住了,手感滞涩。   梁幕辰翻过枪身仔细研究,正琢磨问题出在哪,姜予淮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直接握住了梁幕辰的手腕,抬手带着他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持角度。   姜予淮的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   “你这里角度不对,得顺着它的卡榫走向来……这样,试试。”   姜予淮的声音专注又笃定,目光始终钉在枪械的结构上,语气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意味。   调整完,便若无其事地退开了,转身去摆弄另一把改装枪了,好像刚才那个近乎拥抱的距离根本不存在。   梁幕辰脑子里空白了三秒,才缓缓扣下扳机。   “咔嗒”——顺畅击发。   他悄悄看了一眼姜予淮,那只小狐狸正全神贯注地用螺丝刀调节着什么,表情专业严谨,显然刚才那个姿势对他来说只是纯粹的技术演示。   梁幕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伙是真意识不到还是假意识不到?   撩人还不自知,说的就是这种人。   ——   两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职业病犯起来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轻易认输。   而那些隐藏在比拼之下的、互相打探对方实力底细的心思,也在每一轮较量中悄然得到满足。   姜予淮在心里暗暗感叹,梁幕辰的狙击技术确实是他见过的天花板级别,在其他项目上也远超普通水准,不愧是能在Nuova那样的大型组织里站稳脚跟的王牌。   梁幕辰则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姜予淮之前说的那番话真不是大话。   这家伙竟然真是个各项专精的全能型人才。   在地下世界里,绝大多数杀手都有自己的专精领域,狙击手就是狙击手,近身格斗专家就是近身格斗专家。   全能型选手不是没有,可像姜予淮这样年轻、却能在每一个项目上都达到顶尖水准的,属实凤毛麟角。   虽然两人互有胜负,但整体来看,确实是姜予淮占了上风。   他的反应速度极快,在目标出现的瞬间几乎不需要思考时间;   身体协调性极好,在快速转换射击角度时流畅得像水;   最让梁幕辰注意的是他射击时的那种状态——全然的专注,彻底的沉浸,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目标之间那条无形的线。   连续几轮高强度体能测试后,两人都出了汗。   姜予淮随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还没来得及放下手臂。   梁幕辰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抹去他颧骨上的一道污渍,大概是刚才卧姿射击时蹭到的枪油。   动作太快、太自然,以至于姜予淮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只觉得脸上被人摸了一下,顿时炸毛:“你手干净吗就往我脸上蹭!”   梁幕辰反而愣了一瞬,他对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也有些意外,手指停在半空,看着姜予淮一脸“你干嘛”的嫌弃表情,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这人平时撩人不自知,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迟钝成这样。   媚眼抛给瞎子看。   梁幕辰在心里叹了口气,收回手,语气如常:“脏了,好心帮你擦掉,不领情算了。”   姜予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用袖子使劲蹭了蹭自己脸,嘟囔道:“哦哦谢了啊。”   有点像一只手忙脚乱用肉垫扒拉脸、却越擦越花的小笨猫。   梁幕辰看不下去了,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别用袖子了,越蹭越脏。”   ——   又一轮移动靶比拼结束后,两个人决定休息下。   姜予淮放下枪,微微喘着气转过身,他伸手去接梁幕辰递来的能量饮料。   两人的指尖在瓶身轻轻碰了一下,姜予淮的手指微顿,随即自然地接了,姜予淮仰头灌下一口水,喉结滚动间,梁幕辰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落了过去。   水珠沿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流过绷紧的脖颈,在锁骨的凹陷处短暂停留,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他微微敞开的衣领。   梁幕辰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刚刚想问什么。   他靠在一旁的工作台边,视线挪开,带着一丝好奇开口:“LEV不专精培养?”   像姜予淮这样的顶尖苗子,放在大多数组织里,都会被定向培养成某个领域的王牌,而不是分散精力去涉猎多个方向。   “嗯?”姜予淮放下瓶子,用手背动作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却让梁幕辰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唇线上。   姜予淮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针对我哥的人可不会挑场合,我不十项全能,怎么能保护好我哥。”   梁幕辰微微挑了挑眉,这个理由还真是符合姜予淮的性格。   他所做的一切,核心驱动力从来不是什么野心或名利,而是那个人,那个在梁幕辰看来过于弟控的哥哥,却是姜予淮一切选择的起点。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眼中的赞许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姜予淮捕捉到了那道目光,尾巴立刻翘了起来:“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厉害?之前是不是小瞧我了?”   “确实厉害,”梁幕辰顺着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坦诚。   “厉害到……”他顿了顿,“让我想挖墙脚的程度。” 第119章 真令人羡慕   他说这话时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姜予淮,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笑意,姜予淮呼吸顿了半秒。   原本的剧本不是这样的。   姜予淮本来只是想嘚瑟一下,等梁幕辰像往常那样嘴硬反驳,他再有理有据地怼回去,他连台词都想好了!   结果这人直接认了,还承认得这么认真。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   姜予淮耳根不争气地热了,姜予淮暗骂自己一句,强行把那点害羞压下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己就是很强!就该臭屁一点!   他挺了挺胸,声音拔高了半度:“那、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不过你就别想了,我对LEV忠心耿耿!”   “LEV给你开多少?”梁幕辰忽然问。   姜予淮警惕地眯起眼:“干嘛,真想挖我?”   “问问。”梁幕辰说,“我出双倍。”   姜予淮愣了一瞬,随即被逗笑了:“你有病吧,你又不能决定Nuova的预算。”   梁幕辰垂下眼。   这一下停顿其实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姜予淮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梁幕辰刚才那句话好像没过脑子。   不过也就一瞬,梁幕辰再抬眼时,已经挂上了那副惯常的、让人牙痒的打趣表情,眼尾微微弯着,语气却总感觉掺了点认真。   “我的私人预算可以,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愿意。”   空气安静了几秒。   姜予淮低下头,下意识地拧了拧那个早已拧紧的瓶盖,指腹在塑料纹路上反复蹭了两下。   放在以前,他一定能立刻接上话,要么双手抱胸嘚瑟地来一句“那我定要让你倾家荡产”,要么直接调侃说“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总之不管哪种,他一定能笃定地确认“这人在耍我”,然后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现在他有点分不清梁幕辰的玩笑和真心了……   “……你别闹。”姜予淮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像被人捏住了后颈的猫。   梁幕辰的视线落在他低垂的脑袋上,落在那个被他反复拧动的瓶盖上,最后落在那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他忽然也愣了一下,他预想中的剧本也没有上演。   姜予淮应该像往常那样互怼,然后他就可以笑他,两个人就可以回到那个熟悉的、安全的互相打趣的节奏里,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姜予淮张扬又得意的说“诶哟哟谁还没两个臭钱了”。   他原本确实只是想打趣,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确实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的调笑意味——至少前半句是。   可说到“只要你愿意”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悄悄变味了。   或许之前也是这样,半真半假地试探、若有若无地靠近,反正姜予淮从不会当真,反正他自己也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现在那个从不会想太多的姜予淮沉默了。   露出了一种困惑的、不安的、好像在努力辨认什么的表情。   [不要再露出这种表情了。] 梁幕辰在心里对自己说,可他现在没有立场说这种话。   梁幕辰喉咙忽然有点发紧,他说那些玩笑话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纯粹?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梁幕辰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瞬。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在低落什么?   梁幕辰很快收敛了那点来不及被命名的情绪,眼尾弯起熟悉的弧度,目光从姜予淮泛红的耳尖上滑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说着。   “逗你的,知道你对LEV死心塌地——真令人羡慕。”   羡慕谁,羡慕什么,他没说。   ——   梁幕辰换了个话题,打破这个略显奇怪的气氛。   “有这么厉害的身手,怎么不去刷一下地下世界的赏金猎人排名?”   姜予淮闻言也把自己从刚刚的情绪里拽了出来,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树大招风,而且我自由散漫惯了,就想接自己喜欢的任务,刷排名太累了……像什么奇怪的KPI一样,还是让别人互相内卷吧”   他瞥了梁幕辰一眼,“也就你们大组织才看重这些东西的。”   梁幕辰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想到了自己Nuova组织里,不知道多少底层的下属,为了那些排名呕心沥血,拼命刷任务、积累积分,就为了换取一纸投名状或者一个晋升名额。   而眼前这只小狐狸,明明有着轻松跻身前列的实力,却对那套体系避之不及,甚至带着一种“你们真可怜”的态度,倒是让梁幕辰觉得有点可爱。   他又问:“LEV也不管你?赏金猎人组织,总需要打出名声的吧?”   姜予淮喝了一口饮料,到了LEV的话题,语气轻松了不少:“我主要负责随用随插功能,属于被压榨役。”   “我们头儿什么场合的任务都让我去试试,这活儿要个潜入的,让我去;那活儿要个远程策应的,也让我去,有时候近身处理个目标,还是让我去。”   “说白了就是把我当万能螺丝钉用呗。”   他摊了摊手,然后又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一样,开始嘚瑟起自己的往事。   “不过你知道吗,我刚入LEV的时候,我们头儿一度以为我是其他组织派来的卧底,还以为是我和我哥一起给LEV下套呢。后来发现……嘿,就是天赋异禀!”   梁幕辰听着他得意洋洋地讲述自己的光辉历史,目光落在他张扬生动的侧脸上,眼底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姜予淮说起自己热爱的事情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耀眼的光芒,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自信和鲜活的生命力。   他果然还是……更想看到这样的姜予淮。   然而姜予淮话锋一转,忽然用一种带着深意的眼神看向梁幕辰。   那种眼神,梁幕辰已经太熟悉了,每当他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正在策划什么“搞事”的计划。   “阿辰,”姜予淮的声音拖长了半拍,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你猜猜……我最开始是怎么让LEV看上的?”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近身格斗。”   姜予淮眼中的光芒闪了一下。   被猜中了。   梁幕辰确实是猜的,但这个推测几乎不需要太多思考。   他和姜予淮从认识到现在,已经有太多次交锋,暴雨夜的初见、瑞士雪山的风雪、金载昊事件中的救援、以及那次天台上的对峙。   他亲眼见过姜予淮在近身距离下那种如同死亡之舞一般的利落与凌厉,那种在贴身距离内爆发出的精准与致命,是姜予淮所有能力中最具标志性的招牌。   而且,两人今天比拼了这么多项目,从手枪到狙击到改装到体能,几乎涵盖了所有能比的领域。   唯独近身格斗,姜予淮一直没提。   显然,他是特意留着的。   姜予淮眼中狡黠的笑意更深了,他歪了歪脑袋,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放下手中的饮料瓶,退后半步,活动了一下手腕,微微侧身,摆出一个松散的、却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起手式:“试试?”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势必要让你心服口服”的表情,缓缓笑了一下,多轮交锋下来,他对姜予淮的兴趣已经越来越高。   他确实也想亲自试一试,这只小狐狸的近身格斗,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嘴上难得谦虚了一句:“手下留情。” 第120章 衣服撩开   两人在格斗区的软垫上交上手。   姜予淮的起步极快,没有任何预兆,脚下几乎没有声音,不依赖任何起手式的预告,直接切入攻击距离。   梁幕辰在他启动的同一刻便做出了应对,侧身沉肩,避开了第一记的直拳。   起初的几回合,姜予淮明显是收着力的,他的动作敏捷而流畅,但每一次攻击都留了余地,更像是在试探,在摸梁幕辰的底。   他想看看这位Nuova王牌狙击手在脱离了枪械之后,近身搏斗的能力到底在什么水平。   姜予淮的攻击带着一种从容的余裕,每一次出拳或踢击都留着三分力,像一只在玩弄猎物的猫科动物,轻盈而狡黠。   梁幕辰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份试探,他没有说什么,而是在一个换步的间隙,忽然改变了节奏。   一记带着凌厉杀气的摆拳,擦着姜予淮的脸颊掠过,那拳风之猛,甚至带起了一声细微的破空响。   在那不到一秒的对峙间隙里,梁幕辰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跳漏跳一拍的画面——   姜予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梁幕辰,瞳孔里带着一种极度专注的光芒,而他的嘴角,缓缓地、慢慢地,浮现出一个笑容,他听到姜予淮低笑了一声,带着纯粹的、危险的、嗜血快感的兴奋。   梁幕辰心中警铃大作,这家伙,绝对是个享受战斗的疯子!   下一瞬,姜予淮的攻势骤然升级!   如果说之前的试探像是在用水流轻触对手的防线,那么此刻,就是堤坝决口后的奔涌,他的速度、力量、角度,在瞬间提升了一个量级。   梁幕辰立刻感受到了压力,他的近身格斗水平并不差,在Nuova的顶层战力中也能排上名号,但面对此刻火力全开的姜予淮,他发现自己几乎是在被压着打。   姜予淮不再收力,将自己完全投入这场交锋之中,几乎不给梁幕辰任何喘息间隙连续进攻,他的动作变得更快、更狠、更刁钻。   这家伙的格斗能力——梁幕辰在格挡一记凌厉的肘击时咬牙想——估计全Nuova都找不出一个能和他打的!   梁幕辰虽然不是专精此道,但他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预判精准,很多次都能在姜予淮出招的瞬间做出正确的防守选择。   但姜予淮的打法,几乎是在刻意地拆解他的经验。   每当他以为预判到了对方的下一步,姜予淮就会用一个反常规的动作打乱他的节奏。   每当他试图用经验设下陷阱,姜予淮就会像一只早已看穿猎网的小狐狸,轻巧地绕到他的盲侧。   姜予淮越打越兴奋,他最喜欢的就是和梁幕辰这种经验型格斗者交手。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经验的脉络,看着对方那些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套路,被自己一点一点地拆解、打乱。   直到对方发现自己的经验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再拿不出新的应对办法。   那种感觉,就像在拆一件精密的玩具,每拆掉一个零件,快感就多一分。   那种将对方的自信一点点瓦解的感觉,让姜予淮感到一种纯粹的愉悦。   他越攻越猛,越打越凶,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压迫感。   一个迅疾的回旋踢扫向梁幕辰的腰侧,梁幕辰侧身闪避,动作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差距,让他没能完全避开这一击,姜予淮的脚跟重重地扫在他的后腰上,梁幕辰闷哼一声,向侧面踉跄了半步。   姜予淮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迟滞,那不是体力不支或反应下降的表现,更像是某个部位在发力时受到了限制。   他没有趁势追击,而是收住了攻势,最后一拳稳稳地停在梁幕辰的鼻梁前,拳风拂动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   胜负已分。   ——   梁幕辰靠在格斗区边缘的软垫墙上,大口喘息着,后腰传来的隐隐钝痛让他的呼吸节奏有些不稳。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举起双手,做了个认输的动作。   “……打不过,是我输了。”   他本以为姜予淮会得意地翘尾巴,嘚瑟一番,毕竟今天比了这么多项,这场格斗赢得最干脆、最漂亮。   但姜予淮站在原地微微皱着眉,目光落在梁幕辰后腰的位置。   “后腰怎么回事?”   梁幕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放下手,打着马虎眼。   “年轻时候受的伤,当时没及时医治,留了点病根,不碍事。”   “Nuova的医疗团队,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姜予淮的声音不重,显然没有接受这个答案。   梁幕辰心里微微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迅速编织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说辞。   “那个时候才加入Nuova不久,还没打出实绩来,狙击手大多又是单独行动,受了伤怕影响任务进度,就硬撑了一下。”   姜予淮没有立刻接话,他微微眯起眼,盯着梁幕辰看了片刻,然后下了判断。   “骗人,Nuova那种地方,‘死要面子活受罪’是活不下来的。”   姜予淮语气笃定,因为他太了解大组织的生存法则了,越是新人,越不可能让自己在初期就留下可能影响后续战力的旧伤,那等于是在给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埋雷。   而且以梁幕辰这种身手、家世,加入Nuova时应该就是被重点培养的对象,接应和保障不可能差到让他硬撑到留下病根的程度。   这套说辞,骗不了真正在地下世界里摸爬滚打过的人。   梁幕辰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细节上被姜予淮抓住破绽,是今天比拼太久太累了,导致演技和反应都有些放松了吗?   还是说……他在姜予淮面前,已经不像在其他人面前那样,能够时刻保持完美的伪装了?   他正想再找一个更完善的理由,却对上了姜予淮的视线,那双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咄咄逼人的审视,没有得理不饶人的锐利,而是……   委屈。   那种“我明明是在关心你,你却不愿意对我说实话”的、无声的委屈。   梁幕辰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些刚准备好的、滴水不漏的说辞,忽然间就失去了编下去的力气。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他垂下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被背刺了。”   姜予淮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那时候,我刚接手Nuova的一些核心事务,组织内部有一股反对势力,不认同我的上位方式,在一次关键任务中,我信任的一个亲信,切断了我后方的支援线路。”   “后腰被……贯穿伤,但当时为了稳住局面和人心、不让对手看出破绽。硬撑了五天,等任务彻底结束,才去处理。”   梁幕辰的声音平稳,像在讲述一件无需在意的旧事,“后来就留了点病根,不严重,只是偶尔高强度运动或者天气变化的时候会有点反应。”   他说完,抬眼看了一下姜予淮,语气尽量放轻松,他不习惯讲述这些事情,也不习惯在另一个人面前展露这种算不上光彩的往事。   “大概就是这样,不是什么大事。”   姜予淮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心中涌上一阵酸涩的触动。   梁幕辰说得很简短,没有渲染情绪,没有描述那五天是怎么撑过来的,但这些信息,对于同样身处地下世界的姜予淮来说,已经足够他想象出那背后的分量。   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在重伤的情况下还要稳住局势、完成任务……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梁幕辰内心应该很难过吧。   他的目光落在梁幕辰后腰的位置,眼神里有一种他没有意识到的心疼。   姜予淮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像是想通了一个什么道理,脸上的表情从那种微妙的纠结变成了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   他走到梁幕辰身边,站定,用那种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衣服撩开,我看看后腰的情况,刚才我那一脚踢得可不轻。”   梁幕辰这下愣住了,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姜予淮,就在不久前,这只小狐狸还在因为边界问题连拉他的胳膊都要紧急刹车。   现在却理直气壮地站在他面前,用命令的语气让他撩衣服,这个转变让梁幕辰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予淮见他愣神,补充道:“你上次自己说的,我要是神经痛发作还是要找你,因为这是健康问题,两码事。”   他皱着眉认真的说着,“现在,也是健康问题,两码事。”   梁幕辰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那确实是他自己说过的话,此刻被姜予淮一字不改地扔了回来,精准地堵住了他的推辞。 第121章 心疼了   梁幕辰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这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发现从逻辑上确实难以反驳。   他当初说“神经痛要来找我”的时候,确实有一部分是出于对姜予淮身体状况的关心,怕他自己硬撑或者乱来。   但也确实存在那么一点说不出口的私心,那种处理神经痛的按摩,需要非常密切的身体接触,他不想让姜予淮去找别人做。   所以他模糊了边界,把那个行为合理化成了“健康问题,两码事”   结果倒好,姜予淮现在把这个逻辑完美地套用回来,一分不差地砸在了他自己头上。   他还真反驳不了。   梁幕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在那道坚定的目光注视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撩起了后腰处的衣摆。   灯光下,腰侧赫然浮起了一片新鲜的、触目惊心的淤青,姜予淮皱着眉头凑近了一些,紧张兮兮地查看着那片淤青的范围,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懊恼。   他有些自责地抿了抿嘴,刚才对战的时候怎么没早点发现梁幕辰腰部有旧伤,还踢得那么重,自己的观察力真是喂了狗了。   他果断地做了决定:“你先去洗澡。”   梁幕辰正想说“你先洗吧”,话还没出口,就被姜予淮一个凶巴巴的眼神瞪了回来:“赶紧去!”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你要是再磨蹭我就要动手把你拽进去”的架势,有些不明所以,怎么还生气了,但还是妥协了,转身走向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他听到姜予淮在外面翻找东西的声音。   等梁幕辰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带着湿气,他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就看到姜予淮站在客厅里,双手叉腰,一副等他等了好一会儿的模样,开门见山地问:   “医药箱在哪?”   “小事,不需要。”梁幕辰下意识地摆了摆手。   “你这个伤本来就是当年拖出来的,现在还不重视!”姜予淮的语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等老了想得风湿病吗?!”   梁幕辰被他这一套连珠炮似的关心砸得有点发懵,风湿病?后腰淤青和风湿病之间有关系吗?   他看着姜予淮那副“我认定的道理就是道理”的表情,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别反驳了,只好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了医药箱。   他正准备自己动手处理,一转身,就看到姜予淮已经眼疾手快地把药膏拿在了手里。   “衣服撩好,别蹭到药膏了。”   姜予淮拧开药膏的盖子,头也不抬地,语气坦荡而自然。   梁幕辰有些愣神地看向姜予淮:“……?!”   姜予淮见他没动,抬起头来,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神经痛要找你按摩处理,健康问题的触碰身体是没问题的,这是你说的啊。”   姜予淮其实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拿捏准两人之间的边界该怎么划。   但他想得很简单,要求看伤势,亲手抹药膏,这些确实都是很亲密的的行为,但如果对标梁幕辰上次处理他神经痛的情况——“健康问题,两码事”。   那他现在做的,不就是一模一样的事情吗?梁幕辰的伤是健康问题,他给梁幕辰上药是为了处理健康问题。   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既然这是梁幕辰自己定下的“合理”标准,那他照着做,应该没错,他坦然地看着梁幕辰,眼神里写满了“我理解得不对吗?我觉得很对啊”。   ——   梁幕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理直气壮的眼睛,忽然生出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荒谬感。   他沉默了两秒,多说无益,还是认命地转过身,在沙发边坐下,将后腰的位置朝向姜予淮,姜予淮在他身侧坐下,手指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覆上那片淤青。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梁幕辰的身体绷紧了一下,那带着药膏微凉和姜予淮体温的触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从被触碰的地方窜起,沿着脊柱迅速蔓延开来。   比刚才搏斗中的任何一次交锋,都更让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错拍的声音。   姜予淮却毫无所觉,他专注的处理着伤势,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对方,但药膏涂抹需要揉按才能渗透进去,有时候在淤青的边缘稍一用力,梁幕辰的身体就会本能地微微一紧。   姜予淮感受到那细微的、刺痛引起的反应,抿了抿嘴,他没有说话,心里更心疼了几分,又尽量将动作放得轻了一些,用手指的温度慢慢化开药膏,让药力缓缓渗透进那片淤青之下。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抹着药,一边在心里不自觉地想着那些他刚刚知道的往事。   明面上,梁幕辰出身于联姻家庭,年纪轻轻就要和母家的梁氏家族夺权斗争,暗面里,他身处在比LEV复杂百倍的Nuova,还要被自己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一刀。   也难怪梁幕辰会说出那句——“我过往的人生里,没有真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梁幕辰了。   他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似乎带着点遗憾:“要是能挖你来LEV就好了……”   LEV的内部是温暖的、是安心的。在姜予淮心里,那个组织不只是执行任务的地方,更是一个可以放下戒备的家。   他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梁幕辰的出身环境是注定的,他无法选择自己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但如果梁幕辰是被LEV接纳就好了,至少他就能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利益交换、除了背叛与防备,还是有真心存在的。   可惜,他也知道,梁幕辰已经是Nuova的核心人员了,地位、身份、责任这注定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梁幕辰听到后有些意外,这句嘟囔里包含的意味,似乎更深一些。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柔软带着点调侃:“予淮也要用私人预算挖墙脚吗?我可是很贵的。”   姜予淮原本还有点沉浸在自己那点遗憾的情绪里,听到这句调侃,立刻没好气地用手摁了一下药膏涂抹的位置,力道不大,但刚好让梁幕辰倒吸了一口凉气   “哼,就你话多!”   梁幕辰吸着气,却低低地笑了出来。   ——   梁幕辰闭着眼,感受着身后那轻柔却带着奇异力量的按压,一种陌生的悸动,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姜予淮指尖的温度,感受到他呼吸时细微的气流拂过自己的皮肤,感受到他因为专注而微微屏住的气息……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的私人禁地里。   更讽刺的是,这一切,都源于他自己亲手制定的、带着私心的“特例规则”。   唉。   他紧绷的身体,在那轻柔而持续的按压下,一点点地、不受控制地……放松了下来,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风暴。   等药膏涂抹完毕,姜予淮又仔细查看了一下那片淤青的范围,确认药膏已经均匀覆盖,他才满意地拧上药膏的盖子,直起身来,他一边洗手,一边还在懊恼地念叨着。   “真的是……早说你有旧伤啊,我就避着点了。”   梁幕辰放下衣摆,站起身来,感觉后腰那片被药膏覆盖的区域传来一阵温热的舒缓感,确实比刚才舒服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了。   “比试的时候哪来得及说这个,差不多到午饭时间了,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正好吃饭。”   姜予淮刚准备应一声“好”,忽然脸色一变:“阿辰!我忘带换洗衣服了!”   早上满脑子都是军火库的兴奋,抓上包就走,压根没想起来。   梁幕辰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这里是郊区私宅,紧急联系管家送过来,来回也要几个小时。   他看着姜予淮皱着眉、扒拉着自己那件已经被汗水和灰沾得脏兮兮的衣服,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梁幕辰叹了口气:“我让管家送过来,在这之前……先穿我的吧,可能会稍微大一些,但应该能穿。”   姜予淮听了,自然是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对他来说,朋友之间互穿衣服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完全属于普通互助的合理范畴。   他没想太多,拎着梁幕辰递来的干净衣服,转身就步伐轻快地往浴室去了。   “行!那我去洗了!”   梁幕辰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低头又看了眼医药箱,后腰的淤青上残留着药膏微凉的温度,和姜予淮指腹留下的触感。   心中浮现出一种微妙的感觉,他的衣服,即将穿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了出去。 第122章 占有感、酸涩感   姜予淮站在宽敞的洗浴间里,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身上的模样。   梁幕辰的衣服。   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纯棉T恤,套在他身上明显大了一号,呈现出一种松松垮垮的oversize效果。   领口软塌塌地斜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袖子还是要往上挽一挽才露出手腕,裤腰虽然用抽绳系紧了,但裤脚还是长了一截,得卷起来才不会拖地。   他对着镜子打量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服气,他明明身高又不矮,但穿梁幕辰的衣服就是会大一圈。   他认真地、近乎离谱地思考了一个问题:成年了还能不能再长高一点?答案是大概不能,他撇了撇嘴,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但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T恤松松地包裹着身体,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香味,是梁幕辰身上常有的那种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被梁幕辰的衣服包裹着的感觉,让他觉得莫名地安心。   他对着镜子,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傻傻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紧收敛了笑容,又板起脸,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胡乱用毛巾擦了几把湿漉漉的短发,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了洗浴间。   梁幕辰正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这一看,他的手悬在了半空。   姜予淮站在门口,浑身带着刚沐浴后的清爽水汽,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几滴水珠顺着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没入那过于宽大的领口深处。   那张昳丽张扬的脸庞在宽大T恤的衬托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袖口被他笨拙地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裤腿同样胡乱的卷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踩在偏大的拖鞋里,显得脚踝更加伶仃。   那个样子,让梁幕辰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有种奇异的、脆弱的占有感。   就像是盖了一个属于他的印记,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让梁幕辰的呼吸微微一窒。   姜予淮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起头来,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很奇怪吗?”   梁幕辰发现自己注视的时间有点久了,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喉结微微一动,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没有,走吧,去吃饭。”   好在姜予淮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上面停留太久,因为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气,已经成功地将他的注意力完全俘虏了。   他立刻把刚才那点小疑惑抛到脑后,像一只闻到肉香的小动物一样,迫不及待地扑向餐厅的方向:“走走走,我都饿死了!”   ——   饭桌上,姜予淮的嘴几乎没停过,当然,一部分是用来吃饭,另一部分是用来复盘上午的比拼。   “手枪速射我觉得还能再试试,你刚开始状态不好,等会让再来一轮。”   梁幕辰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听着他絮叨。   “狙击我就不跟你争了,那个确实是你地盘。那个全息模拟的CQB太爽了!不过干扰模式还可以再调高点!还有那个……”   姜予淮滔滔不绝地点评着上午的各个项目,说到几个还没尽兴的,眼睛放光。   “下午再来一轮!保证刷新记录!”   姜予淮咬了一口排骨,含含糊糊地继续说着。   “这次比点别的,光比枪法太单调了,来点需要动脑子的,至于肉搏嘛……”   他看了梁幕辰一眼,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就算了,你是伤员,省得说我胜之不武。”   梁幕辰看着他一副“我这是让着你”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不客气。”姜予淮厚着脸皮接下了这份感谢,继续低头扒饭。   梁幕辰安静地吃着饭,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对面那个絮絮叨叨的人身上,偶尔搭搭话。   姜予淮穿着他的衣服有些松松垮垮,头发还有点湿,几缕碎发搭在额前,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似乎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少了平日那种带着锋芒的感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的无害感。   姜予淮讲得眉飞色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生动的、鲜活的光彩,梁幕辰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了几分,他垂下眼,嘴角含着笑意。   这个人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对面,叽叽喳喳地和他说着话,这个画面,让梁幕辰不自觉地松懈下来,内心不期然生出一片如倦鸟归巢般的安逸。   ——   姜予淮讲到兴起处,身体不自主地前倾,凑近了一些,手中的筷子比划着想要强调某个观点。   他浑然不觉,随着他的动作,那件本就宽松的T恤领口又往下滑了几分。   梁幕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然后他紧急刹住了自己的视线,他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决定当作没看见。   但姜予淮下一次讲到激动处时,身体又往前倾了倾,这下领口确实有些过于松垮了。   以梁幕辰的角度,他甚至能看到那片白皙的胸口,以及隐约再往里的一点的,透着的微微薄红……梁幕辰的耳根瞬间烫了起来。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姜予淮的眉飞色舞。   “予淮。”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个……领口,拉一下。”   姜予淮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然后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赶紧伸手把领口往后拽了拽,动作慌乱得差点把碗筷碰掉,随即他意识到什么,紧张地抬头看向梁幕辰,发现梁幕辰耳根发红的模样,更是着急地、语速飞快地解释着。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没注意!”   他脸上写满了“这真的不是我在故意越界”的慌张。   梁幕辰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看着那双因为怕被误会而急切解释的眼睛,心中那股熟悉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他之前说了那些关于边界的话,姜予淮在认真地遵守,甚至连这种无意间的、完全正常的走光,都要紧张地向他解释“不是故意的”。   那个曾经自由散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狐狸,现在却在他面前变得小心翼翼,担心每一个动作会不会越界,担心每一个亲近会不会让他不适。   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让姜予淮开始认真的思考边界,不是吗?   可他没预料到的是,自己竟然会因此更难受,他以为边界划清了,自己能松一口气,却没想到真正让他窒息的,恰恰是姜予淮这份小心翼翼的“遵守”。   梁幕辰算是彻底发现了,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梁幕辰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姜予淮碗里,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下午不是还要比?想好比什么了吗?”   姜予淮见他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顺着他的话接了过去,开始认真地盘算起下午要比的项目。   桌上的气氛重新恢复了自然,但两人各自心里,都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在安静地发酵着。 第123章 错开的视线   下午的比拼又持续了几个小时。   姜予淮彻底玩疯了,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这种棋逢对手的刺激感,直到肌肉酸软,动作都开始微微发飘,声音也逐渐从兴奋的挑战变成了带着喘息的坚持。   到最后一轮移动靶打完,他放下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墙边,终于承认自己确实累了。   “累死了……”他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但嘴角却挂着满足的笑意,“但真的好爽。”   梁幕辰也没好多少,他坐到休息区的长椅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感觉到肩膀和手腕传来的酸胀感。   毕竟不是每天都能有这么高强度的实操训练,而且对手还是一个精力充沛到近乎变态的年轻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确实很痛快。   自从接手Nuova的核心事务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淋漓地和人比试过了。   组织的运转需要他坐镇指挥,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轻易与人交手,而那些下属更不可能用全力和他打。   而姜予淮不一样,他是真的想赢,也是真的有那个实力让他也必须全力以赴。   这种旗鼓相当、被逼到极限,甚至自己还被压一头的较量,让梁幕辰久违的找回一些,属于一个纯粹战士的愉悦。   当两个人再次沐浴休整后,梁幕辰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睁开眼,就看到姜予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沓纸,兴冲冲地走了过来。   姜予淮显然意犹未尽,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把那沓纸往他面前一递:“复盘!”   梁幕辰低头一看,是今天两个人比试的数据记录。   密密麻麻的环数、用时、偏差值,被姜予淮用不同颜色的笔圈圈画画,标注出了好几个他认为是值得复盘的关键节点,甚至还在旁边已经写了一些简短的批注。   梁幕辰微微挑眉,他没想到姜予淮在打完这么多轮之后,居然还有精力去整理这些数据。   还真是天赋和努力,全占了。   “唉唉唉!别发呆了!快看这个!”   姜予淮用笔帽戳了戳他的手臂,将其中一张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看第三轮移动靶的这个偏差值,我怀疑是当时的侧风估算出了问题,但你看这里的数据……”   两人就这样头挨着头,隔着一堆数据纸张,低声讨论着那些精密的武器参数、极限环境下的变量修正、复杂战术场景的推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同行之间才能产生的、沉浸式的共鸣。   ——   姜予淮的思维极其活跃,常常会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有些听起来甚至有些疯狂。   梁幕辰他往往会被姜予淮那种敏锐的嗅觉所惊艳,有些他自己都只能凭借多年形成的经验去完成的调整,姜予淮却能精准地分析出背后的数据和逻辑。   而每当梁幕辰说到一个精妙的节点,或者提出一个颠覆性的构想时,姜予淮听得极其投入,就会无意识地靠拢过来。   梁幕辰能清晰地闻到姜予淮身上刚沐浴后的清爽气息,混合着一点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衣服上的洗涤剂味道,这如同一种无形的标记,让梁幕辰的心神微微一颤。   更让梁幕辰难以忽视的是姜予淮在推算时的那些小动作。   当他完全陷入自己的战术构想,兴奋地想要反驳或补充时,会突然毫无预警地往前凑近,两人的手臂甚至会在瞬间轻轻擦碰。   而当推算到某个关键点,遇到思维卡壳时,他会不自觉地微微蹙起那好看的眉头,眼神变得异常专注,甚至……会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住饱满的下唇。   唇瓣被咬得微微泛白,随即又恢复诱人的红润,这个带着点焦躁的小动作,像是一枚无形的钩子。   有那么一瞬间,梁幕辰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定格了几秒。   他的目光,原本牢牢锁定在图纸上,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定定地落在了姜予淮那被他自己咬住的唇瓣上。   那抹红润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图纸上的线条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我在干什么!]   梁幕辰的理智猛地回笼,一股强烈的自我谴责如同冰水般浇下!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垂下眼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控。   “阿辰?”姜予淮抬起头来看向他,“你看看这个,我总觉得还有更好的解法,你的经验比我丰富,你怎么想?”   梁幕辰收回自己微微走神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他指着的那组数据,他花了两秒钟才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纸面上,整理了一下思路。   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分析和判断,他的回答简洁而精准,从风速参数的选择到弹道修正的多种可能性,都一一拆解清楚。   姜予淮听着,思考了几秒,然后再次看向他,那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认可和欣赏,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坦诚。   “阿辰,说真的,你在狙击这个领域,确实是我见过的最强的,没有之一!”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让梁幕辰心口微微一动。   他垂下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有一句话,在他心底突然浮了上来,却又被他按了下去。   [自己好像真的,对姜予淮……] 那后面的念头,他没有允许自己完整地想完。   ——   当两个人分析到某种武器在特定环境下的最佳使用策略时,姜予淮忍不住拍一下大腿。   “对!就是这个!我一直觉得这个方案应该可行,但没有人能和我讨论,他们都说我想太多了!”   梁幕辰正低垂着眼,指着一组复杂的环境参数,缓慢而清晰地讲解着这个数据背后对应的战术逻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区里轻轻回荡,带着一种沉稳的、令人安心的质感。   姜予淮认真的听着,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他心中涌起一股纯粹的慕强者的兴奋,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学到新东西的人,那种开心是藏不住的。   姜予淮本来是想要继续讨论下一组数据的,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那张数据纸上,但渐渐地,他的笔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从图纸上移开,落到了梁幕辰握着笔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只属于狙击手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骨节微微凸起,手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姜予淮的视线顺着手臂流畅的线条缓缓上移,掠过微微敞开的领口,最终落在了梁幕辰的侧脸上。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斜上方洒下来,在梁幕辰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说话的时候,神态是平和的、从容的,喉结在说话时微微滚动,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梁幕辰的眼睛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浸了墨的琉璃,很漂亮,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图纸,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姜予淮忽然发现,梁幕辰真的长得很好看,那些他从未上过心的八卦周刊说的好像确实没错。   接着姜予淮发现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   他的心跳变得有些快,一种……奇怪的、温热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加速。   [诶?为什么我心跳这么快?]   他下意识地想找理由,是因为刚刚复盘得太兴奋了?是因为军火库的空调温度太高了?是因为……   他想到一半,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心中突然有些慌乱。   [等等,我这是……]   在边界讨论之后,他第一次带着这个全新的、让他有些紧张的视角,去观察梁幕辰。   然后他发现,当他用这个视角去看的时候,很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   梁幕辰的低垂的眼睫、微微上扬的唇角、沉稳的声线,甚至是他偶尔移开视线时喉结轻轻滚动的那一下……   都像是被按下了某种放大的开关,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的感官捕捉、放大,然后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令人战栗的悸动。   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对,我……我这算越界吗?]   他赶紧低下头,只能假装低头研究那组他已经看了好几遍的数据,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纸页边缘,耳朵尖却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视线交错而过,又在各自的沉默中,藏着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那些写在纸上的数据和轨迹,在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第124章 未竟的心事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决定结束这场持续了大半天的较量。   姜予淮去洗浴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当他穿着自己的衣物走出来时,梁幕辰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姜予淮身上。   白色T恤换成了姜予淮自己的深灰色卫衣,松垮的裤脚也变回了合身的剪裁,那个穿着他衣服的小狐狸不见了。   梁幕辰发现自己心中竟然闪过一丝微妙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像是有点……失望?   梁幕辰似乎越来越习惯自己的脑子里总是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了。   回程的路上,车内出乎意料地安静。   大概是今天真的玩得太累了,连一向精力旺盛、在车上总要絮絮叨叨说点什么的姜予淮,此时也只是安静地靠在座椅上,目光放空地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   安静的环境让人的思绪不自觉地开始游走。   梁幕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却并没有真的睡着,下午那个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姜予淮咬住下唇思索的模样,那瞬间微微泛红的唇色,灯光下轻颤的睫毛……   他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心慌。   如果说之前那次清晨的生理反应,还可以归咎于宿醉、身体相贴和无意识的晨间反应,他可以告诉自己那是酒精作用下的本能反应,不是他清醒时的意志。   但今天下午那次凝视呢?他定定凝视着姜予淮嘴唇的瞬间,那是一种……甚至带着性意味的视线,一种完全失控的、危险的失神!   这是他在完全清醒、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情况下,他毫无借口可言。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明明是他自己告诉姜予淮关于边界的事情,引导姜予淮去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怎么定位,告诉他要“掌握分寸”。   可他自己,却在这条所谓的边界上,率先迈出了越界的一步,这在梁幕辰的自我认知中,是一种难以容忍的双标和失控。   他再次警告自己,规则是他制定的,不能再这样了,姜予淮还什么都没想清楚呢。   ——   而姜予淮此刻也在想着类似的事情,虽然角度完全不同。   他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脑海里却在反复琢磨一个他从未遇到过的问题:为什么自己今天会盯着梁幕辰看到走神?忽然觉得他很好看?甚至心跳也乱了?   他以前也经常看梁幕辰,观察他的表情、判断他的情绪、留意他的动向,但那是一种属于杀手的职业习惯,是一种对身边人的日常留意,和今天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从来没有在哥哥身上体会过这种感觉,也没有在LEV的朋友身上体会过,这是完全超出他现有交际模式的陌生感受。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至少他开始意识到,梁幕辰对他而言,确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不一样又意味着什么呢?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就是书上说的那种“爱人间会有的反应”?   或者只是因为今天比试得太投入、产生了某种错觉?他分辨不出来。   姜予淮有些郁闷地换了个坐姿,他不懂什么是爱,怎么区分嘛。   他在心里把能请教的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姜时允?不行,哥还停留在互有照顾的联姻关系呢,要是知道自己开始思考这种问题,估计会直接杀到梁宅来把他拎回家。   季温言?不行,以温言哥的性格,自己要是开口问“你觉得我是喜欢上梁幕辰了吗”,他一定觉得自己被阿辰下了套,搞不好还会被臭骂一顿。   秦野?更不行,单身这么多年,问他等于白问。   沈临川或者柳辞蓝?这两人倒是有经验……但还是算了,他都能想象到他们的反应“哎哟?我们予淮陷入爱河了?”,他们绝对会调侃他到死,说不定还会截图发到LEV群里永久留念。   姜予淮在内心无声地哀嚎了一声,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惨的人,连个可以请教“什么是心动”的人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梁幕辰,暮色勾勒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安静、沉稳……好看。   而这样的人,已经是自己的伴侣了。   姜予淮的心跳,似乎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   车内的安静继续蔓延着,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疲倦逐渐席卷上来,姜予淮的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重,他努力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败给了汹涌的困意。   但他还记得那件事。   在即将滑入睡眠的边缘,他努力撑起眼皮,转过头看向梁幕辰,他的声音带着困意,比平时软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   “阿辰……我还能靠着你肩膀睡一会儿吗?”   梁幕辰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因为困倦而有些迷蒙的眼睛,他看到了姜予淮眼中的那份谨慎,一种因为在乎他的感受而小心翼翼确认边界的态度。   明明不久之前,旅途中小憩靠肩这种事,在他们之间早已稀松平常,但现在,就连借个肩膀都要先问一句“可以吗”。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一些,“困了就睡吧。”   姜予淮得到了许可,安心地侧过身,将脑袋靠在了梁幕辰的肩膀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绵长,他真的累坏了。   梁幕辰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是一团乱麻,关于边界、关于那些不敢深想的念头,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姜予淮安静的睡颜,那张脸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睫毛静静地覆着,呼吸均匀而安稳。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带着苦涩的念头,如果姜予淮知道,自己对他动过那样……不能言说的心思……   他还会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自己肩上睡觉吗?大概不会了,也许再也不会了。   片刻后,他自己也感到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没有抵抗,缓缓闭上眼,在意识的最后边缘,他感受着肩膀上那份温热的重量,感受着两人之间那份短暂的、安静的亲密存在。   两个人就这样依靠着,在逐渐降临的暮色中,各自带着未竟的心事,沉入了同一片困倦之中。   ——   等两人回到梁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姜予淮迷迷糊糊地被梁幕辰叫醒,揉着眼睛下了车,困得连话都不想多说,只摆了摆手算作道别,就拖着脚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走进卧室,随手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看到屏幕上亮着一条未读消息。   发信人:季温言。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下周来LEV基地,有任务。] 第125章 女装   姜予淮踏入LEV基地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了一幕让他心情复杂的画面。   沈临川正凑在柳辞蓝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显然是又找到什么无聊的段子就往柳辞蓝跟前凑。   柳辞蓝手里翻着一份文件,虽然表面上偶尔应一句,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根本没有藏住。   姜予淮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一个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唇角含笑,那种自然而然、无需言说的亲昵,让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郁闷。   真是……羡慕啊,他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感叹。   沈临川和柳辞蓝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所有感情的萌芽、升温、发酵,都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的。   一路上有人陪着,有人看着,有人见证着那些微妙的变化,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定义,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往前走着。   再看看自己和梁幕辰……好家伙,一键跳过所有剧情,直接联姻到结婚大结局,然后在婚后才开始摸索“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属实有点地狱笑话了。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天天还在愁那个破界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哟,来了?”沈临川最先注意到他,抬手打了个招呼,脸上还带着刚才和柳辞蓝说话时残留的笑意,“怎么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没什么。”姜予淮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就是觉得……有些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临川没听懂,柳辞蓝倒是抬眼看了姜予淮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但没有说什么。   季温言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上拎着一个东西,姜予淮定睛一看,是一个巴掌大的抽签桶。   在看到那个抽签桶的瞬间,姜予淮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不只是他,沈临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柳辞蓝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秦野都收敛了表情。   基地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LEV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一般会用上抽签桶来分配的任务,绝对没有好事。   ——   “什么任务要用抽签?”秦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警惕。   季温言没有直接回答,将抽签桶放在桌上,然后将一页任务简报投屏到墙上的显示器上,几个人凑过去看,几秒钟后,整个基地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几乎是悲壮的沉默。   任务简报上,被加粗标亮的一行信息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执行者需穿女装混入游轮。】   短暂的死寂之后,沈临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抗议:   “我先问一句,为什么一定要接这个任务!那姓陈的一家子什么德行,圈里谁不知道?我宁可去中东拆炸弹,也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季温言坐在主位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商量:“必须接。”   “这个秘钥对我们非常重要,不仅仅是为了完成这次游轮上的情报窃取。   他调出另一份加密文件,“后面还有一个暗杀任务,天价赏金,想绕开那个变态级别的卫星防御系统防火墙,唯一的后门,就嵌在这个陈小濑的秘钥芯片里。一石二鸟,值得冒一次险。”   “那就不能用正常身份混进去?非得……女装?”姜予淮皱着眉,脸上满满都是嫌弃,试图寻找漏洞。   季温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行,这次游轮的嘉宾名单是定死的,所有受邀宾客在登船前已经完成了身份核验,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想混进去接近那个被严密保护的小少爷,能自由穿梭在宴会厅和顶层套房区域,又不会引起过多警惕,只有一种身份……游轮上的女服务员”   他又叹了口气,补充道:“而且根据情报,陈小濑有个特殊癖好,他会允许年轻漂亮的女性服务员靠近他所在的区域。”   秦野凑过去看了一眼任务信息,忍不住骂了一声:“卧槽!这个陈氏是个变态吧?除了邀请的宾客,船上所有服务人员,从端酒的到打扫卫生的,清一色全是女人?!这什么破规矩?!”   沈临川几乎是瞬间皱起了眉,语气变得坚决:“那蓝蓝不能参加,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他绝对不允许柳辞蓝去参加这种任务,这一点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柳辞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角,那表情,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姜予淮的心思活络了起来,开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我上次伤还没好全,我退出。”   沈临川心领神会,也默契地跟上了:“我爹那边最近也有点事,我也退出。”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死道友不死贫道,决定把这烫手山芋丢回给季温言。   季温言看着两个找借口想开溜的家伙,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抽签桶,语气不容抗拒。   “辞蓝不参与,秦野体型超标。”他扫了姜予淮和沈临川一眼,“就我们仨,老规矩,抽中红签的去。”   ——   姜予淮、沈临川、季温言三人围坐在桌前,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竹制抽签桶。   仿佛里面装着的是通往地狱的门票,每个人的表情都悲壮得像要上刑场。   秦野像模像样地晃了晃签桶,发出木签碰撞的哗啦声:“谁先来?”   “我来!” 沈临川像是要早点解脱,第一个伸手,闭着眼猛地抽出一根。   绿色。   他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瘫靠在椅背上:“……活下来了,不用穿裙子了!”   季温言随后伸手抽出一根。   白的。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默默坐了回去。   桶里只剩最后一根了。   姜予淮看着那个抽签桶,感到一阵巨大的、宿命般的绝望。   他缓缓伸出手,将最后一根签抽了出来,红色的签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   姜予淮想死了。   ——   沈临川第一个笑出声来,面色瞬间转化为幸灾乐祸的笑容:“恭喜恭喜!为了LEV,为了我们大家,淮哥大义!”   “滚!”姜予淮恨不得把手里的签扔到他脸上。   秦野也在旁边憋不住笑,连季温言,姜予淮都发誓自己看到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只有柳辞蓝还算有点良心,没有笑出声,只是拍了拍姜予淮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节哀。”   姜予淮绝望地闭上眼。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从那根该死的红签上移开,开始看任务详情——   任务地点是一艘豪华游轮,聚会的主人是陈氏家族,目标是最受宠也最废柴的小儿子陈小濑,十九岁,有甜品产业,偏好柔弱、像洋娃娃一样的甜妹。   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拿到他身上的秘钥,然后潜入游轮后台,用秘钥获取数据。   姜予淮咬着牙,开始强迫自己从绝望中挤出一丝理性的思考。   他快速地在脑海中盘算着:陈氏家族声名狼藉,来这个游轮的女人大多都带着不单纯的目的,想钓金龟婿的、想嫁入豪门的,这个背景正好可以利用。   他只需要扮演一个“想攀附陈家的女人”,就完全符合这条船上的生态逻辑,不会引起任何怀疑,而甜品是个很好的切入点,论甜品,他可是专业的。   计划渐渐在绝望中成型:穿上那该死的女装,伪装成柔弱甜美的甜品狂热爱好者,用顶级的甜品知识和见解引起陈小濑的兴趣,制造接近机会。   在接触中观察并确认秘钥的存放位置,然后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手,剩下的就简单了。   难点在于……如何完美扮演一个甜妹而不露馅,以及如何忍受那身衣服!   他刚在脑子里把任务计划盘完,抬起头,就看到LEV的几个人,已经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套衣服,正笑眯眯地向他走来。   那是一件浅色的、带着蕾丝边的、可爱繁复风格的连衣裙,姜予淮看着那套衣服,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飘走。   “……我现在退出组织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季温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好好干。”   姜予淮盯着那套女装,他想死了,真的。 第126章 意外的观众   LEV基地的换装室里,姜予淮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煎熬的一个小时。   姜予淮生无可恋地任由柳辞蓝在他脸上摆弄,整个过程他都是拒绝的,但每反抗一次,柳辞蓝就淡淡地说一句“别动”,然后他就真的不敢动了。   毕竟在LEV里,柳辞蓝的化妆技术是公认的神级,而她的耐心也是公认的有限。   沈临川靠在门框上,全程带着一种“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值得珍藏的画面”的表情,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悠闲自得。   秦野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双臂抱胸,用一种介于敬佩和同情之间的复杂目光注视着这一幕。   季温言则靠在窗边,神色如常地翻着任务简报,但偶尔抬眼扫过来时,也忍不住发出几声实在憋不住的闷笑。   姜予淮的底子本就极好,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清秀感。   柳辞蓝没有用力过猛,用浅色的粉底均匀了肤色,眼妆没有过重,勾勒了一下眉形,淡淡地扫了一层腮红,最后涂上了一层蜜桃色的唇釉。   整个妆容清淡自然,像是天生就带着那种柔和的、不谙世事的气息。   “你们能不能别都盯着我看。”姜予淮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冷静。   “害羞什么,多有意思啊。”沈临川看热闹不嫌事大。   柳辞蓝没有理会他们的斗嘴,她又开始仔细地调整着那件浅色连衣裙的每一处细节,裙摆的长度、腰线的位置、领口的弧度。   她打量了一下整体效果,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那条项链,那是一条精致的、带着小巧装饰吊坠的choker,吊坠的金属片可以打开,里面藏着一个微型变声器。   “低头。”   姜予淮乖乖低下头,任由柳辞蓝将那条choker系在他的颈间,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最后当柳辞蓝将那顶米金色的及腰长卷发戴到姜予淮头上,仔细地整理好造型,她退后半步,看了看一下自己的得意之作,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姜予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镜子,然后他自己也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浅色的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   米金色的长卷发柔柔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颈间那条精致的choker为整体增添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点缀。   浅淡的妆容让五官显得柔和而清纯,一双眼睛因为羞耻而泛着微微的水光,看起来反而更像那么回事了。   那种柔软甜美的气质,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像是那种会在甜品店里安静地坐一个下午、说话轻声细语的年轻女孩。   整个换装室陷入了一种短暂的、不可置信的沉默。   沈临川张着嘴,手里的咖啡都忘了喝。   秦野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了一声清晰可闻的“嘶——”,然后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像是在消化某种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季温言,都猛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眼中的惊艳和巨大的违和感。   “……这谁啊。”   姜予淮面无表情地说,然后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从颈链的变声器里传出的,是一道怯生生的、带着点娇柔的女声,和他原本的嗓音判若两人。   柳辞蓝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作品,难得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很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姜予淮脸都红透了,恨不得自戳双目,“我是去执行任务的!不是去选美的!”   沈临川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贼兮兮地凑过来,目光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兴奋。   “啧啧啧,你家那位,肯定没看过你这副模样吧?”   姜予淮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通红,他猛地转身,作势就要去揍沈临川,但脚上的白色高跟鞋显然还没有被他驯服,他刚迈出一步,鞋跟就在地板上崴了一下,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啊!”他下意识地出声,但出口的声音,却被颈间那个变声器精准地捕获并转化了。   从喉咙里传出的,是一道柔软的、带着点娇怯意味的女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声怯生生的惊呼。   整个换装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临川率先笑出声来,笑得弯下了腰,秦野也憋不住了,转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姜予淮站在镜子前,听着自己刚才那声被变声器改造成的娇柔惊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柳辞蓝强忍着笑意,走上前扶住他,最后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斜的choker和裙摆的褶皱,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非常完美。行动代号‘茉莉花’。”   ——   姜予淮踏上那艘豪华游轮的时候,已经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了。   首先是脚上那双该死的鞋。   白色的,细跟,大概六厘米,穿在脚上走不到半小时,他的脚趾就开始抗议了,仿佛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其次是这条裙子该死的收腰设计。   为了塑造那种纤细的少女感,腰线收得极紧,简直是要把他的肋骨勒断,他深吸一口气都不敢太用力。   最后也是最大的问题是,就是扮演那该死的甜妹!   他,姜予淮,LEV王牌,近身格斗之王,要装成一个说话轻声细语、笑容羞怯腼腆的女孩!   他在心中无声地哀叹了无数遍,脸上却不得不挂着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微笑,端着托盘,在游轮的宴会厅里穿梭。   趁着补妆的间隙,他躲进了一层的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   变声器下,连叹气都带着一丝软糯的尾音,更像小猫呜咽般的娇弱喘息,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次他忍住了没有出声。   姜予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扮,又忍不住想起之前在换装室里沈临川那个狗崽子的嘴脸,他居然想偷拍下来,说要发给梁幕辰讹钱!   还好被他暴力制止了,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就彻底毁了,他转念一想,又感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这个任务让他生不如死,但至少!至少梁幕辰看不到。   梁幕辰要是看到他这副模样……姜予淮打了个寒颤,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对着镜子再次确认自己的伪装,重新挂上那副甜美的笑容,推开洗手间的门,融入那片觥筹交错的灯火之中。   然而姜予淮显然低估了命运的恶意。   游轮二楼的雅座区,一个僻静的角落。   梁幕辰斜倚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香槟,戴着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半覆面面具,表情平淡,甚至处于一种放空状态的无聊。 第127章 演戏开始   梁幕辰并不想来这种游轮聚会,陈氏家族的作风他太清楚了,这种所谓的“商务联谊”本质上不过是披着合作外衣的猎艳场。   但奈何梁氏最近和陈氏还有一笔收尾的项目要谈完,他作为掌舵人,于情于理都要来露个面,所以他来了,在二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准备待够面子上的时间就离开。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一楼大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那些身着华服的宾客们穿梭在灯光与音乐之间,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脸上挂着或真或假的笑容。   陈氏的这个传统他并不意外,面具方便大家行事,看上了谁,带走,也不会被拍到留下把柄。   说白了,就是给这些衣冠楚楚的宾客们一层遮羞布,让他们在灯红酒绿中更加肆无忌惮,真是可笑。   他漫无目的地看向甜品区,自从每次宴会上姜予淮动不动就钻甜品区后,梁幕辰就经常会无意识的看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浅米色连衣裙的女孩,她从洗手间的方向走出来,穿过人群,低着头。   脚步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谨慎,像是在适应脚上那双不太合脚的高跟鞋。   她走到一处甜品台前停下,微微弯下腰,像是正在打量那些精致的甜点,然后又走开了。   远远地,梁幕辰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笼统的、纤细柔美的轮廓,他正要移开目光,却看到那个女孩在做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个女孩在经过一处走廊拐角时,手极其隐蔽地动了一下,一个小到几乎不可能被普通人注意的动作,一枚微型电子脉冲装置被精准安置。   上面摄像头的指示灯在瞬间熄灭,又在不到一秒后重新亮起。   脉冲干扰,完美的临时盲区制造。   梁幕辰端着香槟的手顿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身形、那个动作习惯、那个使用电子脉冲的方式,他太熟悉了,他甚至上周还看到过。   姜予淮?   他眯起眼,重新审视着那抹浅色的身影。   不对啊……这是个女孩子?身形确实很像,但……他犹豫了片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个女孩似乎被一个端着托盘的其他侍者不小心挤了一下,身体微微趔趄。   而就在身体失衡的瞬间,那女孩的手极其隐蔽、又快如闪电地再次完成了一次脉冲干扰。   这个手法,这种速度和隐蔽性。   梁幕辰确定了,真的是姜予淮!   他在这里干什么?LEV的任务?还穿着……这身衣服?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混杂着荒诞、好笑和某种隐秘兴奋的情绪瞬间涌上梁幕辰心头。   他端着香槟的手放下了,靠在二楼的栏杆边,面具之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落在了那个混迹在人群中的小狐狸身上。   从二楼看下去,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具体的面容细节,但他能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形在人群中穿行的轮廓。   浅色的裙摆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收腰的设计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米金色的头发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从远处看,那个身形的线条确实很完美,是一种与姜予淮平日截然不同的气质。   梁幕辰远远地看着那个穿梭在人群中的“茉莉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他开始好奇了。   看来今晚不会太无聊了。   ——   梁幕辰原本只是打算安静地围观一会儿。   毕竟能看到姜予淮穿女装的机会,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么一次了,姜予淮脸皮又薄他也不打算打扰。   他倚在二楼的栏杆边,远远地看着那只穿着裙子的小狐狸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穿梭。   看到他在经过甜品台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那几款精致的蛋糕上多停留一秒,即使穿着女装在执行任务,这家伙对甜品的本能反应还是藏不住,真可爱。   看到他被高跟鞋绊得微微趔趄却还要强装镇定的狼狈,也不知道选这么高跟的干嘛,好吧,显得腿更修长了。   看到他在经过某些监控死角时,会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确认周围的环境,手法干净利落,反差真大,不愧是他。   每一个画面都让他觉得,今晚这趟无聊的应酬,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   然后他看到了陈小濑,以及他看到姜予淮也注意到了陈小濑。   梁幕辰的目光微微一沉,陈氏最小的儿子,传闻中私生活混乱,仗着家里的势力胡作非为,是陈家家主最溺爱的幺子。   那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面容算得上俊俏的年轻人,在一群狐朋狗友的簇拥下,正从宴会厅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梁幕辰握着香槟杯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几分。   啧,姜予淮的目标不会是那家伙吧。   ——   姜予淮调整了一下呼吸,低着头,目光看着地面,像是一个不太适应这种场合的、有些怯生生的年轻女孩。   然后像是无意间走过一个转角,刚好与陈小濑撞上,端着的托盘一歪,托盘上的果汁不偏不倚地泼到了陈小濑的白色西装上,果汁渍在白色的布料上洇开,格外显眼。   “啊——!”那声惊呼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带着变声器处理过的娇柔尾音。   梁幕辰在二楼的栏杆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好老套的搭讪方式。   但这种老套的方式,用在陈小濑这种喜欢投怀送抱的人身上应该很有效。   果然,陈小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抬头看向面前一脸惊慌失措的“女孩”。   那张因为慌乱而泛红的脸颊,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那副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的表情,饱满的唇瓣微微张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陈小濑脸上的不悦在看清楚对方样貌的瞬间,转为了一种饶有兴致的笑意。   姜予淮慌慌张张地放下手中的托盘,手忙脚乱地想要帮陈小濑擦拭袖口的果汁渍,又像是意识到这样的动作不太合适,又缩回了手。   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女孩一样,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局促。   “对、对不起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   陈小濑上下打量了姜予淮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   姜予淮微微低着头,像是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怯怯地开口:“那个……我可以帮您清理一下衣服……我知道服务间那边有……”   话说到一半,立马改口,声音变得更加慌乱:“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可以赔您钱……”   陈小濑挑了挑眉。   他原本以为这又是个想方设法往他身上贴的女人,毕竟这种场合,这种桥段,他见得多了,虽然他也确实很喜欢女人这么讨好自己。   但这个女人倒也有意思,在撞到他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借机搭讪,甚至在提议帮他清理衣服后,又立马意识到那个提议可能显得别有用心,慌张地改口说要赔钱。   这种“搭讪”倒是新鲜。   陈小濑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他微微俯身,向姜予淮伸出手,语气带着一种故作绅士的温和。   “衣服脏了就脏了,无所谓,小美女,你没事吧?” 第128章 占有欲   姜予淮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像是被陈小赖的靠近吓到了一样,反而往后退了一小步,但随即又像是觉得这样太不礼貌,站定了,低着头轻声说。   “我没事……只是……”他的目光落在摔在地上的那盘蛋糕上,声音带着一丝心疼,“蛋糕摔坏了。”   陈小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地上那盘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蛋糕碎块,不在意地笑了一声。   “一个蛋糕而已,让后厨再做一份就行。”   “这个蛋糕很难做的!先生!”   姜予淮几乎是在他说完的瞬间就接了话,然后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反驳了一位宾客,声音又低了下去,但他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   “里面的丝绒胚烘焙就要四个小时,而且要立马制作,放久了味道就坏了,蛋糕上的裱花全是纯手工做的,光是这些复杂的花纹,至少也要半个小时,还有上面点缀的食用金箔和特制的香草籽糖片,都是需要提前定制搭配的……”   他说到这些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亮了起来,那份对甜品的专业了解和发自内心的热爱,让那双原本怯生生的眼睛里盛满了认真的光芒。   他说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像是被自己的大胆吓到了一样,迅速低下头,声音又变回了那副怯怯的模样。   “对、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   陈小濑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姜予淮看了一会儿。   这个女人刚才谈起甜品时那种神采奕奕的表情,和现在这副低头认错的小心翼翼,从怯懦到自信再到懊恼的转换,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挠在了陈小濑的心尖上。   他眼中的兴趣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总不能有人如此真挚、如此专业地谈论一块蛋糕来勾引自己吧。   他侧过头,给了身边那帮狐朋狗友一个眼神,那几个家伙心领神会,吹了几声口哨,识趣地散开了。   姜予淮看到那几个人走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慌张”,微微后退半步,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目光游移,甚至有点想哭的模样,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单独相处的局面。   这一系列微妙的反应,精准地传递出了一个信号:我确实不是那种来钓凯子的女人,我甚至有点害怕这种场面。   陈小濑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心中那点征服欲和占有欲更加膨胀,他笑了一下,语气放得更温和了一些。   “别怕,看你好像对甜品很了解?正好我也喜欢甜品,聊聊天而已。”   他特意补充了一句,“就在这里就行。”   像是为了安抚一般,表明自己是个绅士,不会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姜予淮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谁要跟你在这里聊!去房间啊!人少才好下手啊混蛋!]   但表面上,姜予淮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了陈小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信任和感激,轻轻点了点头:“……好的先生。” 声音依旧带着怯意,却不再那么抗拒。   陈小濑心情大好,觉得这女人真是单纯又好骗。   他顺势靠在旁边的吧台边,摆出倾听的姿态:“那……不如就从这块牺牲了的蛋糕说起?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交谈,姜予淮始终维持着那种怯生生的、不太敢和人对视的羞涩模样。   偶尔抬头说话时,目光会在接触陈小濑视线之前就飞快地移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走的小动物。   陈小濑侧脸上的表情逐渐展露出,那种带着狩猎者般的悠然、以为自己正在一步步捕获猎物的神情。   而那个被当作猎物的人,正低眉顺眼地、温柔小意地、扮演着一只毫无攻击性的小白兔。   ——   而二楼的梁幕辰,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站在露台的暗处,手中的香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快被他喝完了,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看着陈小濑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着那些人吹着口哨识趣地走开,看着陈小濑以一种十足绅士的姿态将姜予淮引到更加安静的角落继续交谈。   从他的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陈小濑看姜予淮的眼神,那种目光,他很清楚。   那是一个人在看一个让他产生了欲望的对象时,特有的目光。   这一切都在告诉梁幕辰:陈小濑已经对姜予淮产生了兴趣,而且是那种带着性意味的兴趣。   梁幕辰握着空杯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他知道姜予淮是装的,他知道姜予淮在执行任务,他知道姜予淮此刻的每一个微笑、每一次低头、每一声轻柔的回应,都是演给陈小濑看的。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还是不喜欢。   不喜欢姜予淮和那个姓陈的站得那么近的距离,不喜欢陈小濑那些做作的动作,更不喜欢那家伙看向姜予淮时,那种带着审视兴味的目光。   不喜欢到,他自己都对这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排他欲,感到心惊的程度。   他的理智告诉他,姜予淮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如果陈小濑真的敢做什么,以姜予淮的实力,三秒之内就能让这个姓陈的公子哥躺在地上叫救护车。   他完全不需要担心。   但他自己都没有想到,陈小濑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只是用那种带着欲望的眼神看了看姜予淮,他就已经感到如此的无法忍受。   在平常的场合里,姜予淮是姜氏的二少爷,是梁幕辰的梁夫人,没有人敢用那种赤裸的目光打量他,没有人敢对他产生那种龌龊的念头。   但此刻,他穿着女装,扮作一个普通的女服务员,姜予淮失去了那层保护罩,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凝视、被评估、被想要的对象。   这个事实,让梁幕辰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不适。   心中有一股几乎要溢出胸口的情绪正在翻涌,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强烈的占有欲。   梁幕辰在二楼的阴影中,靠在栏杆边,目光仍然锁定着那个米金色的纤细身影。   这是姜予淮的任务,他最好不要干预,梁幕辰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陈小濑真的敢带姜予淮去房间,他绝对不会还站在这里。 第129章 确认的爱意   甜品台旁的角落里,姜予淮正在和陈小濑进行着一场看似轻松愉快的对话。   陈小濑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喜欢甜品,不是那种为了讨好他而装出来的兴趣,而是实实在在地了解。   她能够准确说出不同产地巧克力的风味差异,知道如何判断慕斯的质地是否完美,甚至对糖度调节的温度节点都了如指掌。   她聊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会不自觉地放出光来,整个人都生动了几分。   这让陈小濑感到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他本来以为这又是一个想方设法贴上来女人,不过是换了一种更有创意的搭讪方式。   但几轮对话下来,他发现面前这个人似乎真的没有那种意思,她没有刻意靠近他,没有用那种欲擒故纵的眼神看他,没有在话题里夹带任何暧昧的暗示。   她只是在认真地和他聊甜品,或者说,她只是刚好在聊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而他刚好在听。   这个认知反而让陈小濑对她更感兴趣了。   他的目光再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米金色的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张化了淡妆的脸蛋清纯可人,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皮肤更是白嫩。   收腰的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露出的一截小腿线条匀称而优美,从脸蛋到身材,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陈小濑心中那点念头,正在以一种不可抑制的速度生长着。   而姜予淮确实没那些心思,演都不用演,全靠这张脸就行了。   他一边维持着脸上那副略带羞涩的笑容,一边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聊了这么久,他已经基本确认了秘钥的位置,就在陈小濑左手手腕上那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腕表里。   那块表的表盘比普通腕表略厚一些,以他专业的眼光来看,里面绝对有改装过的空间,他需要想办法把那块表弄到手,但问题是,怎么才能在不起疑的情况下拿到它?   他正想着,目光无意中又扫过那块腕表,忽然觉得那块表的表盘设计有点眼熟。   他微微皱了皱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对腕表没什么研究,也没太大兴趣,所以也就只有一个模糊的熟悉感。   就在他盘算着下一步计划的时候,陈小濑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姜予淮差点条件反射地直接一巴掌扇过去,他的身体在本能反应的边缘猛地绷紧了一下,那种被陌生人触碰的、发自本能的抗拒,几乎要压过理智。   他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忍住了,将那已经提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让自己的表情从一瞬间的僵硬,过渡到一种看起来像是惊讶和不安的神情。   他睁大眼睛,看着陈小濑,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紧张。   陈小濑看着他这副反应,笑了笑,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或许温文尔雅,但在姜予淮眼里,简直写满了目的性,装都不装了是吧。   陈小濑的手指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像是无意般地、带着某种暧昧的意味,轻轻地、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姜予淮纤细的手腕内侧。   “看你的手链倒是好看。”   他随口找了一个话题,目光却并没有落在姜予淮手腕那根细细的银链子上,而是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温度,停留在姜予淮的脸上。   姜予淮忍着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恶心感,他告诉自己,这是任务,等任务完成了非要讹季温言一顿。   他没有抽回手,借着这个被他抓住的姿势,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了陈小濑手腕上那块腕表的细节。   表冠的型号、表扣的结构、表盘边缘那个极其微小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的接口缝隙。   ——   而二楼的阴影处,梁幕辰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从陈小濑抓住姜予淮手腕的那一刻起,梁幕辰的理智就开始以一种不可挽回的速度崩塌。   他看到了陈小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越来越浓的惊艳与兴趣,他看到了那目光在姜予淮的腰肢、锁骨、脸庞上流连时,带着的那种赤裸裸的、如同打量私有物品般的贪婪。   那是欲望,是一个男人在评估一个让他心动的人时,那种带着占有意味的目光。   而当陈小濑的手指开始摩挲姜予淮的手腕时,梁幕辰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炸开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和暴躁直接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冲下去,身体的重心已经前倾,脚步已经迈出半步,他的手已经搭在了二楼的栏杆上。   然后他看到了姜予淮没有抽手,他能从那副看似柔顺的姿态里,读出姜予淮正在压着他的情绪,他在执行任务,他在忍耐。   梁幕辰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但那种愤怒并没有因为他理解了情况而消散,反而被更大的、更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那股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地翻涌、冲撞,找不到出口,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肮脏的东西!竟敢碰他!】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   他梁幕辰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商场上的尔虞我诈,Nuova的权力倾轧,生死一线的对决,他自认为对情绪的控制力已经淬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此刻,在这个觥筹交错的游轮宴会上,在看到另一个男人用带着欲望的目光打量姜予淮、用肮脏的手指触碰姜予淮的手腕时,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在以一种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速度土崩瓦解。   那种沸腾的占有欲灼烧着他的理智,几乎要将他的冷静焚烧殆尽。   然后他看到陈小濑倾身靠近姜予淮,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似乎在认真倾听姜予淮说话,他甚至伸出手指,想要替姜予淮拂开一缕垂落到颊边的假发丝。   那个动作,成了压垮梁幕辰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幕辰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重重地将手中的香槟杯砸在身旁的桌面上,但那股没有出口的怒火,让他的力道完全失控了。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在他紧握的指间响起。   冰冷的香槟酒混合着玻璃碎片,瞬间淋湿了他的手掌,锋利的碎片刺破了他的手套和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粘腻的湿意。   那疼痛如同一盆冷水,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鲜血混着酒液往下滴落的手掌,在那一瞬间,他像是被自己心中那股翻腾的、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吓到了一样,怔住了。   他明明知道姜予淮是在演戏,他明明知道以姜予淮的身手,他明明知道一切都尽在姜予淮掌握。   但为什么?为什么仅仅是看到另一个男人用那种眼神看着姜予淮,仅仅是看到那只肮脏的手触碰了姜予淮的手腕,他就愤怒到失控?   这种程度的愤怒,这种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占有欲,已经远远超出了“联姻对象”的范畴,远远超出了“特殊的朋友”的界限!   这根本不是对身份和契约的维护,而是……   而是对一个特定的人——姜予淮这个人本身——所抱有的强烈的、不容他人染指的独占宣告。   这种心态,意味着……   意味着……他梁幕辰,早已将姜予淮视为了自己的“真实的伴侣”、“真正的爱人”。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思绪中轰然炸响。   梁幕辰站在二楼的阴影中,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正在流血的手,感到一种比掌心伤口更深层的、更剧烈的震动。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这个充满了灯红酒绿和肮脏欲望的游轮上,在一个男人用贪婪的目光打量姜予淮的画面中,确认了自己对姜予淮的感情。   不再是对一只聪明小狐狸的纵容和保护,不再仅仅是欣赏和好感。   那是爱意。   是想要独占的、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甚至不愿意让任何人用那种肮脏目光觊觎的,强烈的爱意。   他在今晚,在这个最不适合的场景中,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他在一片狼藉的碎片和血迹中,看清了自己那颗早已沦陷的心。 第130章 放手   悠扬的爵士乐在宴会厅里流淌,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香槟塔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姜予淮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话题引到那块腕表上,他目光第三次“不经意”地扫过陈小濑的手腕时,他让自己的视线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了偏头,漂亮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像是怕被发现一样,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但那一瞬间的犹豫和欲言又止,已经足够被面前的人捕捉到了。   “嗯?怎么了?”陈小濑果然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姜予淮微微低下头,像是有些犹豫,又像是在纠结该不该说出口,片刻后,他才抬起眼,用一种带着怯意和小心翼翼的语调轻声开口。   “先生,其实我刚刚就很在意……您的腕表……是不是那个Slaver的联名限量发售款?”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用尽了很大的勇气才把这句话说完,随即又赶紧低下头,像是在为自己冒昧的发言感到窘迫。   “对不起,我知道有点冒昧,但Slaver是我很喜欢的甜品品牌……只是它太贵了,更别说他们联名发售的限量腕表,我只在网上看到过……我还是第一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难为情的羞涩,甚至还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像是真的在为这份窘迫而感到局促不安。   陈小濑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低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着,白皙的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绯红。   那副又想要又不敢说、怕被看轻的局促模样,精准地取悦了他某种作为上位者的优越感和虚荣心。   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得意和满足,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潇洒的动作,摘下左手手腕上那块腕表,近乎施舍的随手丢给了姜予淮。   “喏,想看直说嘛,这有啥。”   姜予淮愣了一下,双手慌慌张张地接住了那块被抛过来的腕表,动作带着点笨拙的珍惜。   他低头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掌心的那块表,心中翻了一个无声的白眼:[装什么阔气!有本事送我还省点事儿。]   但表面上,那双眼睛里已经恰到好处地盛满了惊喜和不敢置信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表。   像是捧着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手指轻轻抚过表盘的边缘,发出轻轻的、带着赞叹的感叹声。   “谢…谢谢先生!天哪,它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他轻声说着,微微偏过头,变换角度仿佛在欣赏表盘的光泽,“表盘的切割工艺好精致,这个限量版的标志在这里……”   他抬起头,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欣喜看向陈小濑。   “这个联名款据说表盘里还刻了Slaver首席甜点师的签名,我还以为是传闻,原来真的有!”   陈小濑被他那副“痴迷又崇拜”的模样哄得几乎找不到北,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话也多了起来。   “那当然,这个限量款全球只有五十块,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拿到的,你喜欢甜点,应该知道Slaver的创始人……”   姜予淮一边乖巧地点头应和着他那些充满炫耀意味的话,一边在低头打量腕表的间隙,用极其隐蔽的、专业的手法,悄无声息地完成芯片的掉包。   他指尖的动作快而精准,在翻转表身、手指滑过表盘边缘的瞬间,就用暗针将那块藏在他裙子暗格里的备用芯片替换了原有的芯片。   他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没有让任何多余的动作引起陈小濑的注意。   当陈小濑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是如何通过关系拿到这块限量表的时候,姜予淮已经完成了核心任务, 将秘钥芯片收入囊中。   姜予淮心中警铃大作的任务警报瞬间解除了一半!   他强压住立刻开溜的冲动,脸上依旧维持着惊喜和恋恋不舍的表情,将腕表双手奉还:“先生,太感谢您了,它真的太美了…”   陈小濑心情大好,随意地伸出手腕,意思不言而喻,让姜予淮给他戴回去。   姜予淮在心里骂了一句:[……你特么没长手吗?]   但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陈小濑将手腕伸直接到了他面前,目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看着他的动作。   姜予淮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保持着那副略带羞涩的表情,低下头,用那双白嫩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动作轻柔地为陈小濑系上了腕表的表扣。   他那副乖巧柔顺的模样落在陈小濑眼中,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酥麻。   他没有再看那块表,他看的是那双正在为他系表扣的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却不失柔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   陈小濑的目光中那层伪装的绅士薄纱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不加掩饰的贪婪。   就在姜予淮将表扣扣好、准备抽回手的那一瞬间,陈小濑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力道出奇地大,和之前那次礼貌性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握持完全不同,这一次,他是实打实地、用了十足的劲扣住了姜予淮。   “啊!” 姜予淮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这次是真的有点痛!身体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进陈小濑怀里!   姜予淮本能地想抽手,但陈小濑攥得太紧,手腕被箍得生疼!他不敢立刻爆发力量引起骚动,只能强忍着。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局势,挣扎的动静太大会引来注意,影响后续撤退。   维持人设不崩,反而可以让陈小濑放松警惕,他没有再挣扎,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表现出惴惴不安。   陈小濑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懒得再掩饰的暧昧意味。   “小美女,我房间里还有好几个限量联名款,Slaver的,Molten的,还有几款你肯定没见过的。要不要去看看?”   姜予淮的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柔顺的、略带惊慌的表情。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陈小濑过于靠近的气息,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抗拒:“不、不用了,先生……这、这不合适……”   他拒绝的声音轻柔而怯懦,但这种拒绝反而让陈小濑感到了一种更强烈的征服欲。   他见过的女人太多了,主动贴上来的,欲擒故纵的,半推半就的,但眼前这个女孩那种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的抗拒,反而让他更加心痒。   既然自己已经看上了,那她是什么心思根本就不重要了,他的猎物,没有放手的道理。   他没有再听姜予淮的拒绝,直接用更大的力道握紧了他的手腕,几乎是半拽半拉地将他往楼梯的方向带。   姜予淮被他拉着走了两步,表面上维持着被迫和不情愿的姿态,但心里正在飞速地盘算着另一个计划:跟着他去房间,放倒他,然后直接从贵宾通道离开,潜入数据室还容易点。   似乎也不是不行,行动还方便,于是没有真正地反抗,只是让脚步显得迟疑而被动,被陈小濑拉着走向通往上层套房的楼梯。   就在陈小濑扯着姜予淮的手腕,姜予淮半推半就、内心盘算着后续任务的瞬间——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从斜后方探出!   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骨节摩擦的轻微声响!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带着冷意的声音,在陈小濑面前响起。   “放手。” 第131章 解释   陈小濑的手腕被一股极大的力道钳住,那力量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来人,一张戴着黑色半覆面面具的脸,看不到完整的五官,但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客套的温度,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冰冷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威压,像一把无声的刀抵在他的咽喉上。   陈小濑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搬出陈氏的名号来压制对方,但话到嘴边,却被那股无形的气势压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人,他得罪不起,能出现在这艘游轮上、戴着面具、又有这种气场的人,只可能是他父亲亲自邀请的顶级贵客。   他陈小濑虽然在圈子里横行惯了,但还不至于蠢到在父亲的重要客人面前撒野。   他几乎是本能地先松开了抓着姜予淮的那只手,忍着剧痛,挤出一个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的笑容。   “您好,我是陈氏集团的陈小濑,家父陈海山,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他先搬出自己的和父亲的名号,试探对方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希望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梁幕辰没有接他的话,他只是松开了钳制着陈小濑手腕的手,但身形依然挡在姜予淮面前,没有任何让开的意思。   陈小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低着头的姜予淮,他干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隐隐的不甘,但还是保持着表面的客气。   “这位女士和我还有点事情想聊,若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父亲沟通,他在三楼的主包厢。”   “他没什么好和你聊的。”   陈小濑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再迟钝,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对劲的味道。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女孩,眉头微微皱起。   “……您认识这位小姐?”   “法律上,他的事,都归我管。”   ——   这话一出,陈小濑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梁幕辰和姜予淮之间快速跳动,几息之间,他瞬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他在心中啐了一口。   原来他妈的这女人有主了,就说怎么拖拖拉拉的,原来是更好的枝都攀好了,还在这里装纯情,摆出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真有你的。   陈小濑投向姜予淮的目光,眼神瞬间从惊艳、贪婪,变成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恶!   他将自己求而不得的挫败感,全部扭曲成了对姜予淮的恶意揣测和羞辱!   陈小濑没有再说什么,敢怒不敢言,只能朝梁幕辰退让致歉:“没想到是先生的人,那是我冒昧了,打扰。”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带着一种被扫了面子后的不悦和迁怒。   梁幕辰看到了那个眼神,那个带着鄙夷的、像在看什么肮脏东西一样的目光,让他刚刚勉强压下去的怒火和戾气再次翻涌上来。   [他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予淮?!]   他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接受,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管姜予淮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   他咬了咬后槽牙,理智告诉他,公共场合,他不能在这里做什么,会给姜予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之后有的是时间清算陈氏。   而且……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人。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而此刻的姜予淮,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从梁幕辰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就陷入了一种空白状态。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他在心中疯狂地尖叫着,阿辰怎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游轮上?!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他认出我了吗?!   不不不,万一只是阿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哈哈哈?   哈个屁啊,他当然认出我了!他都说“法律上他的事都归我管”了!!   阿辰看到我穿裙子了!!阿辰看到我穿裙子了!!啊啊啊啊啊!!   姜予淮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死定了。   他穿着女装,戴着假发,穿着高跟鞋,化着妆,被一个出了名好色公子哥拉着要去房间,然后被他在法律意义上的联姻对象当场抓了个正着。   哇哦,像什么狗血小说情节。   姜予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想死过。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刚才陈小濑投向他的那个鄙夷的眼神,也没有注意到梁幕辰和陈小濑之间那几句暗流涌动的交锋。   他的整个大脑都彻底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死机状态。   ——   梁幕辰没再多说一个字,握着姜予淮的手腕,转身就走,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带着一种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强硬,穿过宴会厅的人群,穿过那些好奇或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向贵宾区的私人休息室。   “等等,喂!”姜予淮被他拽得一个磕绊,从巨大的羞耻感中惊醒,脚上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让他差点失去平衡。   他踉跄着跟上梁幕辰的步伐,压低声音抗议道,“你慢点!我跟不上!”   梁幕辰没有回答,没有放慢脚步,他听到了那副变声器里传出的、柔软娇怯的女声,甜美得让他更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他知道那是任务需要,知道那是伪装的一部分,但在刚刚经历了那一幕之后,听到那个伪装的女声从姜予淮口中传出,只会让他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烧得更旺。   梁幕辰按下了贵宾休息室的楼层,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以及一股低气压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   姜予淮偷偷看了一眼梁幕辰的侧脸,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但他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以及下颌那因为咬紧牙关而微微绷紧的线条。   他在生气,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生气。   姜予淮识趣地闭了嘴,没有再说话。   电梯到达楼层,梁幕辰拉着姜予淮走出电梯,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安静走廊,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刷卡开门,将姜予淮拉进房间。   隔绝了外面的音乐声和喧哗,此刻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   姜予淮低着头,米金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拉扯微微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大脑依然处于一种“我想死”和“我想跑”交织的混乱状态。   然后他听到梁幕辰开口了,带着一种他从未在梁幕辰口中听到过的、努力压抑着情绪的低气压。   梁幕辰转过身,看向姜予淮,他没有摘面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和紧绷。   “解释。” 第132章 别无选择   贵宾休息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厚实的地毯吸收了所有多余的声音,让这间奢华的房间显得格外安静。   姜予淮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的边缘。   现在,他穿着一身浅米色的连衣裙,戴着米金色的长卷发,踩着那双让他走不稳路的高跟鞋,刚刚和一个男人拉扯完。   现在站在他最不想被看到的人面前,然后,需要解释他为什么弄成这样。   他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声音开了口:“……LEV任务,抽签脸黑,我也是被迫无奈。”   声音从颈链上的变声器传出来,依然是那副柔软甜美的女声,姜予淮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恨不得立马摘了,但又想到任务还没彻底结束,后面还要用这个身份去后台,只能忍着。   梁幕辰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他的语气没有责备,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抑着情绪的低气压。   “为什么要……用女装混进来?”   姜予淮的脸更红了,那抹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羞恼。   “陈氏游轮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有女生才进得来啊!”   “你就不知道找我?”   姜予淮被他这一声堵得噎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我也不知道你会来啊……陈氏邀请的名单保密级别那么高……”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郁闷的嘟囔,“早知道你来,我就让你带我进来了……还费这劲……”   梁幕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某种情绪压了下去,但下一句话还是暴露了那股情绪的存在。   “那你也不问问我么?”   之前很多次,姜予淮遇到需要混进某些麻烦场合的任务时,偶尔会问他有没有邀请函或者通行渠道,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但这次他没有问。   姜予淮被梁幕辰的目光看得无处躲藏,那个丢人的理由在心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说了出来   “你有渠道最好……那、那万一你没渠道呢?你不就知道我要混进陈氏,只能扮成女人这件事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姜予淮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蠢透了,耳朵更红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板缝里。   他不是没想过问梁幕辰,但他想到如果梁幕辰没有渠道,就可能会知道自己要女装执行任务,他就宁愿自己想办法混进来。   虽然现在看来结果都一样,梁幕辰还是知道了,甚至更糟,梁幕辰还是亲眼看到的。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神躲闪,脸颊绯红羞耻到极点的表情,像一个做错事被抓包但又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错的小孩。   这副装扮下那种违和又可怜的模样,让他心中那口气一时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带着几分憋屈和无力,随手甩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也理解,以姜予淮那好面子的性格,这种任务确实不可能来问他。   ——   沉默了几秒,梁幕辰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但缓和了很多。   “……你就只能选择这种方式拿芯片么?”   他还是在意陈小濑那个眼神,那个带着贪欲的、赤裸裸的眼神。   姜予淮看到他摘了面具,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好像……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他没有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情绪分量,稍微松了一口气,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虽然有点丢人,但效果还不错吧,芯片也顺利拿到了,我们准备得很充分的!”   他说着,甚至直接打开了手腕上的终端设备,为了安抚梁幕辰将本不应该给组织外的人看的LEV任务计划书都调了出来,递给梁幕辰看。   屏幕上清晰地展示了详细的行动方案:陈小濑的个人信息、偏好分析、接近策略、话术脚本、应对不同情况的备案。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各种突发情况都列了两种不同的应对方案,LEV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姜予淮看到梁幕辰的表情似乎还有一丝未散去的阴郁,努力指着屏幕解释着自己的方案,试图让梁幕辰相信自己的计划有多周全、多稳妥,想让他安心。   梁幕辰看着他认真展示计划书,试图安抚自己的样子,感到一阵深深的头疼。   他当然知道姜予淮准备充分,也知道LEV的任务执行能力是顶级的,他更清楚姜予淮不会真的陷入危险,但这根本不是他介意的点啊!   梁幕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梗在他心头的问题。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还要跟着那家伙去房间?”   姜予淮还以为梁幕辰是针对刚刚自己的计划发问呢,于是老实交代,语气里甚至带着务实的分析态度。   “公共场合动手不太方便,容易动静大,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去他房间直接放倒,再黑掉监控,反而容易一些,后续撤离也更简单。”   他讲得认认真真,还在那里分析各种方案的利弊。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我在和你讨论任务执行效率”的模样,感觉自己心里那股火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彻底被整得没脾气了。   ——   短暂的安静在休息室里弥漫,窗外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游轮划开的白色浪花在黑暗中翻滚。   梁幕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意味的疲惫。   “予淮……以后……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完成任务?”   姜予淮愣了一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哪怕再迟钝他也隐约意识到,梁幕辰可能是不太喜欢他穿女装去接近陈小濑那种人,毕竟陈小濑的作风谁都知道。   “阿辰在担心我吗?我的身手你知道的,那些家伙伤不到我,我也不可能真让他对我动手动脚的。”   姜予淮放软了语气,语气里那点安抚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想让梁幕辰安心,告诉他自己有绝对的能力保证自己不会吃亏,PlanBCD多的是。   姜予淮完全没有想到,仅仅是现在这种程度梁幕辰就已经会如此介意了。   “我……”梁幕辰张了张嘴,却发现话语卡在喉咙里,无法继续。   他该怎么告诉姜予淮?说自己现在在吃醋?说哪怕陈小濑都没对他做什么,仅仅光是那个贪婪的眼神就让自己几乎失控?   这种异常的占有欲,这种看到别人触碰姜予淮就冲破理智的冲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之前定义过的“边界”,他该怎么跟姜予淮解释清楚?   梁幕辰几乎陷入了一个自我认知的死循环。   上次在军火库,他盯着姜予淮咬住下唇的模样走神了,那算不算越界的凝视?   他因为别人看姜予淮的眼神而愤怒,可他自己对姜予淮抱着的那些心思,那种在晨间生理反应中暴露过的、在无意识凝视中浮现过的、近乎蛮横的渴望,难道就比陈小濑的眼神更高尚吗?   他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姜予淮,看着他那双因为化了淡妆而显得更加清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不解而微微歪着头的样子。   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如果他告诉了姜予淮……   那只小心翼翼学着掌握边界的小狐狸,会不会被吓跑?会不会觉得他恶心?会不会觉得他们之间那些自然的亲近和信任,都变成了一种让他感到负担的东西?   会不会,从此就真的退回到那条“边界”之后,再也不靠近他了?   他承受不起那个结果。   他宁愿把自己今晚所有的情绪,愤怒、嫉妒、占有欲全部吞进肚子里,他宁愿维持现在这种不清不楚、不上不下的状态。   至少这样,姜予淮还会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还会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笑。   他害怕一旦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梁幕辰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下次有这种任务,先问问我有没有渠道,省得把自己搞成这样。”   姜予淮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但看到梁幕辰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意思,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虽然被梁幕辰撞见女装让他想死,但至少他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思了。   他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那枚芯片,想着等会儿还得找机会去后台把数据弄到手。   而梁幕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海面上零星的渔火,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那个瞬间,做了一个极其懦弱的选择。   可他别无选择。 第133章 冒犯了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那张依然带着余愠的脸,决定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他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凑近了一些:“阿辰,女装做任务这种倒霉事没有下次了,你别担心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下次又脸黑抽中了红签,那就是命不好了,不过他会努力和季温言多抗争一下的。   说完他低头确认了一下芯片,语气从安抚切换回了任务模式。   “现在我拿到了芯片,还需要去游轮后台把数据拷出来,晚点我再回来找你!”姜予淮说着就要转身。   “我和你一起去。”   姜予淮的动作顿住了,他回过头,看到梁幕辰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副黑色的半覆面面具,动作利落地扣在脸上,那姿态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予淮犹豫了一下,按理说LEV的任务不应该让外人参与,但梁幕辰也是知道自己底细的人。   而且……他看了看梁幕辰的表情,感觉就算他拒绝,这人估计也会自己跟过来。   虽然没太明白梁幕辰为何突然如此焦虑的模样,但时间紧急,没时间拉扯了,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梁幕辰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了。   “行吧,走。”   两人离开休息室,沿着游轮内部的通道快速而低调地向后台方向移动。   姜予淮虽然穿着高跟鞋和裙子,但他的步伐依旧轻巧,梁幕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戴着面具,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潜入后台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姜予淮用之前到手的芯片解开了数据端口的加密锁,将数据包导入终端。   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跳动,在这个安静的、只有设备指示灯闪烁的机房里,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直到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紧接着清理好入侵痕迹,姜予淮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几分。   “阿辰,回去吧。”   ——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就在他们快要走出通往贵宾室的那条通道时,前方的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哈哈!妈的,这破游戏机吃了我多少筹码!”   “陈少今晚又看上哪个妞了?”   “管他呢!去后面找点乐子!听说那边监控死角多……”   是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纨绔子弟!听声音,至少有四五个人,正朝着他们所在的通道方向走来!   姜予淮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这是一条笔直的走廊,没有岔路,没有可以藏身的转角,没有可以临时躲进去的房间。   往回走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的身份是游轮上的女服务员,一个女服务员出现在通往后台的通道里,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可疑的事情。   如果他被这些人看到,万一闹出了动静,让陈小濑或者陈氏的人注意到,那么芯片被掉包的事情就可能会暴露,整个任务就会功亏一篑。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电光火石之间,姜予淮做出了决断。   姜予淮转过身,将手中的芯片塞进梁幕辰的掌心里,语速极快而低声:“你先走,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梁幕辰只要是一个人,他的贵宾身份去哪里都好解释。   而自己的模样已经在陈小濑面前和公共场合暴露过,梁幕辰和自己在一起,如果后续任务出什么问题,也会很麻烦,姜予淮不想把梁幕辰牵扯进来。   至于他自己……姜予淮已经在脑子里飞速拟好了备用方案。   装成迷路的服务员,或者,实在不行的话,装成在这里钓凯子的女孩,用那种暧昧的姿态混过去。反正今晚他已经做了太多丢人的事,不差这一件了。   他刚盘算着话术,然后他的手腕被一股力道拉住了。   梁幕辰没有走,他拉着姜予淮的手腕,在那一瞬间快速评估了当前的局势,姜予淮的办法无外乎两种:装迷路,或者装作在这里勾引某个贵宾好混出去。   前者风险太高,后者……他光是想到姜予淮要去用那种方式应付那群醉醺醺的纨绔子弟,就已经感到一阵血气上涌。   开什么玩笑!他绝不会让姜予淮用那种方式去解这个围。   梁幕辰低声说了一句:“冒犯了。”   ——   话音未落,姜予淮还没反应过来那句“冒犯了”意味着什么,就被一股力道带动,整个人被压向了旁边的墙壁。   后背抵上冰凉的壁面,梁幕辰高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瞬间欺身而上,将姜予淮牢牢地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几乎没有缝隙!   姜予淮脑子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淹没了他!阿辰要干什么?!   梁幕辰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侧,另一只手扯了一下他那条浅米色连衣裙的裙摆,“嘶啦”一声轻响,裙摆侧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梁幕辰将姜予淮的头按向自己的肩膀,让他的脸埋进自己的肩窝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快速,紧绷的语气里却透露着安抚意味:“别乱动,别露脸。”   然后,他自己低下头,靠近姜予淮的颈侧。   从远处看,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画面,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宾,将一个年轻女孩压在走廊的墙壁上,埋首在她的颈间,裙摆撕裂,姿态亲昵而充满占有欲。   姜予淮的耳朵被梁幕辰的呼吸拂过,温热的、带着一丝急促的气息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暂的宕机了,然后在下一秒,他立刻明白了梁幕辰的用意。   在这艘陈氏的游轮上,这些戴着面具的贵宾看上了哪个女孩,可以直接带走,而那些混上船来的女孩,大多也心知肚明,这是这场晚宴心照不宣的规则。   一个贵宾正在一个充满监控死角的走廊里“索要”一个女孩,在这艘游轮上,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   而这种画面,那些人看到了只会识趣地避开,绝不会多管闲事地凑过来。   姜予淮被按在梁幕辰的肩膀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木质香调。   他能感觉到梁幕辰的呼吸就在他的耳畔,他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沉稳而有力。   姜予淮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陌生的悸动,让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第134章 戏中人   “卧槽!快看那边!”   “啧啧啧!玩得够野啊!”   “走走走!别打扰人家好事!”   “哪个兄弟这么会挑地方?看一会儿看一会儿!”   那群脚步声在转角处停顿了片刻后,并没有如预期般彻底远去,而是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夹杂着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那些人没有走,他们喝高了,看到这种刺激的场面,反而来了兴致,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准备看好戏。   梁幕辰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他的身体依然维持着将姜予淮压在墙上的姿势,没有放松,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能感觉到姜予淮的身体在他和墙壁之间微微绷着,像一只被突然拎住后颈的猫,僵硬而不知所措,但姜予淮没有推开他。   姜予淮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只是安静地、顺从地待在他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温热而急促,轻轻打在他肩侧的皮肤。   梁幕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那群纨绔子弟还在不远处看着,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一些,让那些看热闹的人觉得“接下来的内容不适合旁观”,才会主动离开。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更完整的遮挡姿态,将姜予淮的身体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一只手沿着姜予淮的腰线缓缓滑下,停留在那处被撕开的裙摆边缘,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缓慢的、充满暗示意味的暧昧。   他没有真的亲吻。   没有抚摸。   没有触碰任何敏感部位。   只有身体紧密的贴合带来的压迫感,只有沉重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制造的暧昧幻觉.   只有那只撕裂了裙摆的手,虚虚地搭在姜予淮暴露的腰侧肌肤上方几厘米处,制造出一种视觉上正在进一步侵犯的错觉。   与此同时,他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脸更多地靠近姜予淮的颈侧,动作看起来像是在亲吻他的脖颈,将那个动作保持在一个暧昧的、借位的位置上。   他能感觉到姜予淮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香气,是他熟悉却又不完全熟悉的味道。   他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强烈的、想要真的吻下去的冲动所侵蚀,他咬紧了牙关,将那股冲动死死地压在心底。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充满侵犯性却又保持着最后底线的借位表演。   ——   姜予淮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正常运转了。   他能感觉到梁幕辰的手指沿着他的腰侧滑下去,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带着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暧昧的力度。   他能感觉到梁幕辰的呼吸就洒在他颈侧最敏感的那片皮肤上,温热的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和下颌线,激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能感觉到梁幕辰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无比清晰地地传递到他紧贴的身体上,带着一种沉重而危险的韵律。   他甚至……他甚至!能感觉到,隔着衣料传来的……!   那存在感太过强烈,让他本就混沌的大脑彻底断了弦。   血液轰地涌上,他知道自己脸肯定红透了,自己的耳根、脸颊、甚至脖子都在发烫,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肤。   他埋在梁幕辰的肩膀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梁幕辰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   那种带着保护意味的、完全的笼罩,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在一起,却让他在这种紧张到极点的氛围中,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异的安心。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这是在演戏,是为了躲过那些人的视线,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但他的心跳并不听从他理智的解释,它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砰砰砰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应该感到抗拒的,应该挣扎的,哪怕是演戏,现在的行为也太过了,任何一个人这样贴紧自己,自己都应该感到不适的!   但……那是梁幕辰。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让他无法像对待任何一个其他靠近他的人那样,本能地生出抗拒和反击的冲动。   他发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慌乱的事实——   他并不抵触梁幕辰这样贴近自己,甚至……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而身体已经先于意识作出了回应,他自己也……这让他羞耻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姜予淮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那些关于“边界”的讨论,那些关于“什么行为算越界”的思考,在这一刻全部被这种陌生而强烈的感受冲得七零八落。   他甚至不敢深想自己此刻的心情,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这已经超出了“特殊的朋友”应该有的范畴。   姜予淮不敢动,不敢呼吸得太重,更不敢抬头,因为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被梁幕辰看到他那双已经完全出卖了他的眼睛。   ——   和他相比,梁幕辰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听到了那些纨绔子弟的议论,“卧槽,这么刺激的吗?”、“等会儿看看那女的长什么样……”、“看个屁啊,是不是该走了啊!”   梁幕辰的眼神一沉,他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动作,伸手扯了一下姜予淮连衣裙的领口。   力道不大,但足以让那本就松垮的领口滑落几分,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同时他用身体挡住了那个角度,从那些人的视角看过去,顶多只能看到衣衫凌乱的画面。   姜予淮的身体在他怀中轻轻颤了一下,梁幕辰能感受到姜予淮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己。   梁幕辰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带着一种沙哑的、压抑的、仿佛情动般的低沉:“别怕。”   他维持着那个将姜予淮压在墙上的姿势,表面上看起来掌控全局、游刃有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多么剧烈的风暴。   身体比他的理智更快察觉到危险。   他呼吸重了几分,布料随之微微发紧,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让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一分。   这种情形下,每分每秒都在叫嚣着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渴望,也都在提醒他自己此刻有多危险。   冷静,必须冷静。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在加快!掌心未愈的伤口被挤压,传来尖锐的刺痛,却成了此刻唯一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的刺激。   梁幕辰内心爆了一句粗口,他就在今天才刚直面内心,承认了自己对姜予淮的感情,才刚被那汹涌的、带着强烈占有欲和不纯粹意味的情感冲击得心神不宁!   而现在!在同一个夜晚,他就不得不把姜予淮压在墙上,撕开他的裙摆,埋首在他的颈间,用这种几乎要将自己逼疯的距离去演一场戏。   他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讽刺。   他一边要演着这场戏,一边要克制着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想要真正触碰和占有的冲动!更要命的是,他还要听着拐角处那些令人作呕的议论和快门声!   这简直是地狱般的煎熬!   他甚至不敢让姜予淮知道,自己此刻那些略微急促的呼吸,到底是为了演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敢细想的原因。   他保持着那个看似侵犯性十足的姿势,他的手没有真正碰到姜予淮的皮肤,他就悬停在那一线之隔的距离上,用借位和视觉错位制造出暧昧的假象。   此刻他不敢真的碰到姜予淮。   因为他知道,一旦真的碰到了,他自己的自制力一定会先于这场戏而崩塌。   ——   姜予淮努力让自己不要紧张,他能感觉到梁幕辰的动作幅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衣料摩擦的声音,刻意加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人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肩头皮肤时留下的温热触感。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一个人这样对待过,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哪怕是他和梁幕辰之间,从联姻开始到现在,有过那么多自然的亲近,搂搂抱抱,按摩时的触碰,甚至同床共枕过,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   […性…]   第一次,“性”这个概念以一种如此蛮横的方式,撞进了姜予淮懵懂的世界。   虽然场景是被迫的、是演戏、是无奈之举,但那种身体接近带来的暧昧张力,那种成年人之间特有的压迫感和温度,正在以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方式,冲击着他原有的认知边界。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但他庆幸自己不用抬头,不会让梁幕辰看到自己此刻的脸。   那群纨绔子弟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依然从转角处隐隐传来,带着酒后兴奋的、看热闹的意味。   梁幕辰的手从姜予淮的腰侧移开,向上滑过他的肩胛骨,最终停在他的后颈处。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嘴唇贴近姜予淮的耳廓,没有碰到,只是无限地接近,近到他的呼吸能直接拂过那片薄薄的、泛着红的耳廓皮肤。   心跳声在两人间无限的被放大。 第135章 戏散   姜予淮依然被梁幕辰压在墙壁上,维持着那个暧昧至极的姿势,他知道应该保持冷静,但知道是一回事,身体和心的反应是另一回事。   姜予淮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紧张,不再仅仅来自于任务暴露的风险,更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可能已经不单纯地在“演戏”了。   梁幕辰靠近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加快,梁幕辰的手快触碰到他的时候,他的皮肤会发烫,梁幕辰的呼吸拂过他脖颈的时候,他会感到一阵从脊椎升起的酥麻,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和梁幕辰的反应……   姜予淮整个人都被梁幕辰的气息扰乱了,但他却没有丝毫想要推开梁幕辰的想法。   梁幕辰的身体依然挡在他面前,将他牢牢地压在墙壁和他的怀抱之间,背影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姜予淮能感觉到梁幕辰的身体绷得很紧,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这副暧昧的姿态。   梁幕辰的手还停留在他的身侧,隔着一点点的距离悬停在他的皮肤上方。   然后梁幕辰的呼吸更深地再次落了下来,温热的,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急促,洒在他耳廓那片已经被反复拂过的皮肤上。   那处皮肤已经变得异常敏感,几乎是在感受到那温热气息的瞬间,姜予淮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姜予淮没有忍住。   “唔……”   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呜咽,从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泄了出来。   那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变成了一道柔软、娇怯、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几乎是像……染上了几分情欲色彩的的轻吟。   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拐角处的哄笑声和口哨声陡然拔高!   姜予淮在听到那声从自己口中传出的声音时,大脑一片空白,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不是故意的!   身体和大脑现在根本就不受自己控制,而那个从变声器里传出的声音,让这一切听起来更加糟糕了。   天哪,梁幕辰会怎么想自己!   姜予淮有那么一瞬间感觉眼眶都有点发热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把脑袋埋的更深了。   ——   梁幕辰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那个声音落在他的耳中,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已经濒临决堤的水面,让他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制力,再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住那些不该在这样的情境下翻涌的情绪。   他不能让自己在姜予淮面前失控。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群喝高了的纨绔子弟明显没有正常人的判断力,而他和姜予淮的状态……   不管是姜予淮那已经明显开始失控的身体反应,还是他自己那已经快要压不住的欲望,都已经不能再继续这场戏了。   这对姜予淮来说太过冒犯。   而他对自己还能撑多久,完全没有信心。   梁幕辰的心沉到了谷底,瞬间做出了决断!无非是要善后和跟踪罢了,该死的,又绕回原点了,真是个天大的玩笑。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轻轻地揉了揉姜予淮的脑袋,安抚着明显有些无措的姜予淮。   “等我,没事了。”   然后他直起身,动作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在姜予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外套罩在了他头上。   宽大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几乎将姜予淮整个人都盖住了。   盖住了那头米金色的长卷发,盖住了那条被撕破的连衣裙,盖住了他那副让人移不开眼的的面容,也将此刻一定红透了的脸完全遮在了黑暗中。   姜予淮被那件带着熟悉气息的外套兜头罩住,整个人懵了一瞬,然后紧紧的抓住了外套。   梁幕辰没有回头看他,他转身,向着那群躲在转角处的纨绔子弟,直直地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沉的、不加掩饰的压迫感,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冷硬的下颌线条。   但那股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那几个原本还在嬉笑着的纨绔子弟,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的醉意醒了大半:“呃……先生,我们就是路过,没想打扰……”   梁幕辰没有停下脚步,他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个人,那个手里正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是在录像的家伙。   那人被他的目光盯住,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梁幕辰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没有说话,那个动作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纨绔子弟脸色煞白,僵硬地将手机交到了他手上,梁幕辰低头,快速检查了文件,确认了内容确实只有刚才那段模糊的、看不太清画面的视频。   他删掉了原文件,检查了云端备份,确认没有任何残留。   然后他抬起眼,在退出手机系统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在后台植入了一个Nuova的爬虫程序,确保这台设备从此以后,任何关于今晚的信息都会被自动拦截。   然后他将手机丢了回去,那人手忙脚乱地接住。   “滚。今晚的事,如果有一个字传出去……”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几张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的脸,“我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那群人也知道他们看了不该看的,更可能得罪了不能得罪的,像是得到了大赦一般,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走廊终于彻底安静了。   ——   梁幕辰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平稳了一下自己那仍然没有完全缓和的呼吸。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那片灯光昏暗的墙壁边,姜予淮还在那里,头上盖着他的外套,像一个被临时罩住的小动物,乖乖地待在原地没有动。   梁幕辰走近,轻轻拉下了罩在他头上的外套。   姜予淮的脸露了出来。   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颊是潮红的,从颧骨到耳根,蔓延开一片没有消退的绯红,他的眼神有些湿润,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聚焦。   他的衣衫因为刚才那番动作而有些凌乱,裙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肩上的蝴蝶结绑带微微松脱,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线条。   这副衣衫不整、眼含水雾、脸颊通红的模样,比刚才刻意营造的侵犯假象,更添了十分真实的冲击力。   梁幕辰的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拍,瞬间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克制的歉意:   “……对不起。”   “阿辰也是帮我!” 姜予淮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打断了他的道歉。   “没有你,刚才我就暴露了!我知道的!” 姜予淮的语气异常清晰、笃定,甚至有些急切,他内心一点都不想让梁幕辰为这件事感到歉疚!   那声“对不起”落在他耳中,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不太舒服。   梁幕辰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这个话题,他侧过头,避开了姜予淮的目光:“……先赶紧回去吧。”   姜予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梁幕辰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裹紧了一些,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带着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跟在梁幕辰身边,两人并肩沿着安静的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轻轻回响,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姜予淮走着走着,目光向下扫了一眼,他看到了自己裙摆的边缘,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血迹,新鲜的。   随即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瞥了一眼走在他身旁的梁幕辰,注意到梁幕辰那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微微攥着、没有松开过的手。   视线缓缓上移,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种沉默的、略带苍白的气息,让姜予淮觉得有些不对劲。   姜予淮收回了目光,没有停下脚步。   他决定先不问了,等回到贵宾室再说。 第136章 你以为我在演?   回到梁幕辰的私人贵宾室时,姜予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高跟鞋和束腰的双重折磨,加上刚才精神的高度紧张,让他疲惫不堪。   梁幕辰第一时间调出终端,手指快速操作,他将刚才那条走廊附近所有的监控记录调了出来。   逐一检查,将两人出现在画面中的片段全部清除,确认门禁记录也没有留下任何异常痕迹。   那几个醉酒的纨绔子弟的信息也录入了下来,方便后续的监控,以防万一。   他的动作冷静而利落,但整个人依旧沉默着。   姜予淮站在原地,裹着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看着梁幕辰沉默地处理善后工作的背影。   房间里的安静让刚才通道里那场戏的余韵变得格外清晰,那些画面、那些触感、那些呼吸交错瞬间的记忆,正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回放,他感到耳根又开始发热了。   不行,得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微妙的氛围。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半开玩笑地开口。   “阿辰帮我给任务善后,今天任务的奖金我是不是要分你一点?”   梁幕辰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姜予淮,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还裹在他身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自己。   姜予淮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个认知让梁幕辰绷紧的神经不自觉地松了那么一丝,至少……至少姜予淮的眼神里没有厌恶。   但他依然没有开口接话,他的心里太乱了,在通道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让他无法像往常一样从容地回应姜予淮的玩笑。   他的沉默让房间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那种微妙的安静。   姜予淮站在那里,看着梁幕辰沉默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心中有一句话在翻来覆去地打转,他对梁幕辰手心那道伤很在意。   他知道自己应该开口问,但经历了刚才那种过于贴近的接触之后,再去主动拉梁幕辰的手,哪怕只是为了查看伤势,总觉得有些他不太敢面对的、说不出的尴尬。   可……梁幕辰看起来完全没有想处理伤口的意思,看着在灯光下手套已经有了明显的暗红色痕迹,纠结了片刻,担忧终究压过了尴尬和羞赧。   姜予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点点犹豫。   “手……给我。”   “无事。”   姜予淮皱起了眉,他走到梁幕辰面前,站定,这一次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   “手,给我。”   梁幕辰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姜予淮。   他忽然觉得,姜予淮真的是天生来折磨他的,他内心如今一团乱麻,他刚刚对姜予淮做的事情还让他的理智处于摇摇欲坠的边缘。   而这只小狐狸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坚持要看他的伤势,还要用这种语气来招惹自己。   ——   他几乎是认命般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今晚一直遮掩的、受伤的那只手,动作缓慢地开始摘下那只黑色的手套。   手套的边缘牵扯到了那些已经微微凝固的血肉,发出一声轻微的、粘腻的声响。   梁幕辰的掌心,一片狼藉!   姜予淮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手掌上横着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边缘还带着细小的玻璃碎屑,血迹混着组织液,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怎么弄出这种伤的?在宴会厅里?他完全没有提过。   姜予淮没有多问,只是自然地握住梁幕辰的手腕,将那只受伤的手拉到面前,低下头仔细查看伤势。   然后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暗藏的小包,也是出任务时必备的应急包里,取出消毒棉片和止血剂,动作熟练而轻柔地开始为梁幕辰清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消毒棉片擦过伤口边缘时,他的手指会微微停顿,给梁幕辰适应的时间。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细小的玻璃碎屑挑出来,用干净的棉片吸去多余的血迹,然后均匀地敷上止血剂。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眉头一直微微蹙着,嘴里轻声念叨着,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参加个宴会,怎么还能受伤啊……也不及时处理。”   他的声音因为低头而有些闷闷的,听起来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软意。   “还好我在。”   姜予淮说得极其自然,但这句话落在梁幕辰耳中的重量,对方根本没有意识到。   梁幕辰一直没有说话。   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从姜予淮开始为他处理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姜予淮身上。   那双白净的手此刻沾着淡淡的血迹,正轻巧而仔细地在他的掌心上忙碌着。   姜予淮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专注而微微皱起,嘴唇因为认真而轻轻抿着。   他穿着那件被撕破了裙摆的连衣裙,披着梁幕辰的西装外套,米金色的假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侧。   而他们在刚才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之后,姜予淮现在依然愿意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这个画面落在梁幕辰眼中,让他的目光变得安静而柔软。   那是一种近乎留恋的目光。   梁幕辰心里突然在想,好像从他介入到现在,他还没有说过——姜予淮今天真的很漂亮。   如果他此刻开口说一句“你这样很好看”,姜予淮大概会愣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地红起来,接着就会恼羞成怒吧。   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有些遗憾,好像没什么机会说出口了。   他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会把他们推向不同的方向,他可能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画面了。   所以他任由自己的目光在姜予淮低垂的眉眼上多停留了几分,像是在记住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   ——   姜予淮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道伤口,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然后抬起头,直直地撞进了梁幕辰的目光里。   那是一个非常安静的眼神。   那个常年游刃有余的、冷静自持的、一切尽在掌控的人,此刻那双眼睛里盛着他看不懂的情绪,这不是他熟悉的梁幕辰的表情。   一种温柔的、带着某种沉重的、让姜予淮感到胸口发闷的东西。   姜予淮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   梁幕辰并不开心,甚至……很落寞?   这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适,姜予淮发现自己不希望梁幕辰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放下手中的消毒棉片,轻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和安抚。   “阿辰还在想刚刚的事情吗?”   他想到梁幕辰在走廊里对他说的那声“对不起”,觉得他可能还在为那件事介怀,他半开玩笑地补充道:   “哎呀,没事的啦!而且我们演戏配合的很好不是嘛?”   梁幕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非常平静,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姜予淮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你以为我在演?” 第137章 表白   姜予淮怔怔地望着梁幕辰,大脑像是被那句平静的反问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刚刚开始动摇的情感认知。   不是演戏?   那是什么?……那些动作,那些贴近,那些几乎要让他心跳停止的瞬间……如果不是演戏……   梁幕辰看到姜予淮愣在原地,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困惑和措手不及,梁幕辰轻轻笑了一下。   他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再抬起时,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只余下一种即郑重又有些苦涩的温柔。   “姜予淮,我喜欢你。”   “是带着那种……最不堪欲望的喜欢。”   梁幕辰说得很慢,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却不像在笑,更像是一种自知之明的、温柔的抱歉。   ——   梁幕辰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以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他以为会很难,他以为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需要做漫长的心理建设,才能在姜予淮面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但当他真正开口的时候,那句话就像是一颗在胸腔里搁置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如释重负。   在刚才姜予淮低着头为他处理伤口的那几分钟里,梁幕辰想了很多。   他想过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继续下去,让这只懵懂的小狐狸自己去慢慢想,慢慢体会,慢慢分辨。   也许有一天他会自己想明白,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而他可以在那条安全的边界之后,继续维持着那个“特殊的朋友”关系,对梁幕辰来说……   就已经足够了。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难控制自己了。   从军火库里那次不由自主的凝视开始,到游轮上看到陈小濑的眼神时几乎将他吞噬的暴怒,再到通道里那场假戏中,他几乎无法压制的、想要真正触碰姜予淮的冲动。   这一路上,他对自己情感的认知一次比一次清晰,也一次比一次让他恐惧。   他对姜予淮的心思,掺杂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独占欲、保护欲,以及带着……性意味的占有欲。   他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他的纵容已经让两人的关系落入了如此混乱的境地,让姜予淮在不清不楚中接纳并习惯了本不该属于“联姻对象”的亲昵。   如果再这样下去,这只带着真诚之心、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他的小狐狸,还会被他继续误导。   会在不知不觉中习惯更进一步越界的梁幕辰,会在他一点一点的“引导”下,不明不白地再次混淆两人的关系,甚至以为那是正常的。   也许会更糟,姜予淮的感情判断也会受这样的自己所影响,做出错误的抉择。   而他更无法保证,下一次是否还能控制住自己,那也许会真正地伤害到姜予淮。   姜予淮身边从来不缺真心待他的人,那个敏锐的柳辞蓝、护犊子的LEV队长、还有姜时允,都会站在他的身前。   与其在那一天到来之后,在无法挽回的事情前被迫摊牌,不如……早点说清楚。   让姜予淮看清自己,让他知道,现在他面前的这个梁幕辰,早已不是那个可以安全地停留在“联姻对象”或“特殊朋友”标签之后的人了。   然后……   让姜予淮拥有选择的权利。   是选择靠近,还是选择远离这个已经失控的梁幕辰。   ——   当梁幕辰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那句话摊开在姜予淮面前时,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全部的我了,觊觎的、贪婪的、全都给你了。   姜予淮感觉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   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愣愣地看着梁幕辰,看着他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垂下了头,目光落在地板上,不再看自己。   看着梁幕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一般,疲倦、沉重、无力地坐在那里,像是终于放下了重担,解脱的同时也失了方向。   姜予淮的大脑在那几秒钟的空白之后,思路忽然豁然开朗,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巨大的震惊后就是脑子里就是一大串不合时宜的吐槽。   [等等等等一下。]   [阿辰是表白了?]   [刚刚那是表白吧?]   [这么、这么诡异的表白吗?!用这种语气吗?!]   [欲望?哪种欲望?是我想的那种欲望吗?!那玩意不堪吗?!]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他为什么一副表白已经被拒的样子啊?!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吧!]   [不是,你倒是看我一眼啊!哪有这样表白的啊!]   姜予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震得他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他说不清那是紧张,是慌乱,是惊讶,还是某种他正在一点点摸索的心动。   但姜予淮看着梁幕辰那副垂着头、像是已经在等待最终判决的模样,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又急又恼的情绪。   ——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扯掉了脖子上那条带着变声器的颈链。   金属搭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此刻,他必须要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一定要用属于姜予淮的声音问出来。   “阿辰。”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轻轻地颤了一下,他很紧张,真的很紧张,这个怪怪的告白,砸得他头晕目眩,此刻他的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可就在这困惑和紧张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阿辰喜欢他!阿辰他说了喜欢他!   姜予淮的声音带着试探和震惊,还带着一种隐隐的悸动。   “你的意思是,你……你越界了?是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困惑写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紧张让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颈链,可那双眼睛,那双此刻正紧紧盯着梁幕辰低垂的头顶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那种刚刚破土而出的、他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明白的情愫,从眼底毫不设防地泄露了出来。   只可惜,梁幕辰没有看到那双眼睛。   梁幕辰依然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包扎好的手上,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当姜予淮的问题落入他耳中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   “是,我越界了。” 第138章 梁幕辰才是笨蛋   姜予淮的心跳在梁幕辰说出“我越界了”的那一刻,骤然失序。   今晚所有的碎片,忽然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那些他当时觉得“梁幕辰好像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的细节,此刻全部涌上心头——   自己穿女装被梁幕辰撞见时,他压抑着怒火的眼眸和紧抿的嘴角。   他在休息室里一遍又一遍地追问,那么在意“你是不是还要跟他去房间”时那种不同寻常的执拗。   他非要强硬地要跟自己一起去后台,在通道里遇到纨绔子弟时也不愿意先走、宁愿用那种方式替他解围的选择……   原来……都是因为……   姜予淮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屏住了,脑海中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最终汇聚成一个让他心头一颤的认知——   [是因为阿辰在吃醋吗?!]   [是因为他不能接受自己被别人觊觎,更不能接受自己为了任务给别人制造觊觎的机会?!]   [哪怕仅仅是今天这种程度的任务?!]   他那些关于“界限”的严肃警告,那些对“亲密行为”的顾虑,原来,是因为他自己早已越界了,甚至还不敢让自己知道?!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奇异的冲击力,冲击着姜予淮的脑海。   荒谬感在短暂的盘旋之后,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晰所取代,所有那些他之前无法理解的行为,此刻全部被一种全新的解释所覆盖。   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开心。   这个发现让他自己都愣住了,他呆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麻,脸上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这是正常的反应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心脏,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节奏跳动着,那里面没有抗拒,只有一种被确认了什么的、隐隐的雀跃。   ——   梁幕辰在说出那个“是”字之后,就再也没有抬起头来,他几乎是在一种认命的绝望感中等待着。   他等待着姜予淮的沉默,等待着那沉默之后可能出现的退缩、恐惧、或厌恶。   他甚至隐隐希望看到那些反应,因为那意味着姜予淮看清了他的危险,会选择远离,回到安全距离。   这样也好,至少这样,他不会把姜予淮拉进一个他还没有准备好踏足的领域。   但空气中的安静却超出了他的预期,太安静了,安静到他终于忍不住,缓缓抬起眼,看向姜予淮。   然后他看到了姜予淮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恐惧,更没有嫌恶。   那张昳丽的脸上正上演着一场无声而精彩的表情变幻,先是愣怔,然后是困惑,然后是仿佛想通了什么一般的恍然大悟,甚至有一丝……开心?梁幕辰怀疑自己看错了。   姜予淮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却让梁幕辰的心在沉默中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感到一阵更深的不安,姜予淮这只笨狐狸,是不是还是没有搞清楚情况?是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嘛?他不会把刚才那番话,当成了一个单纯的的表白吧?   梁幕辰有些着急地开口了:“予淮!我是说!我对你……不仅仅是朋友或联姻对象的关心。”   他卡顿了一下,即使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些话要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依然像是用钝刀割开自己的皮肉一样艰难,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艰难挤出。   “是独占欲。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不让任何人觊觎。”   “是保护欲。哪怕知道你能保护自己,也恨不得将你置于绝对安全的羽翼之下。”   “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难以启齿的、深刻的羞耻,“……是更深层、更原始冲动的占有欲。”   “就像在通道里那样……甚至更甚,那不是演戏,予淮……我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你能明白吗?”   说出这些话后,梁幕辰感觉自己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姜予淮的信任,负了那份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靠近,变成了连自己都觉得可耻的、被欲望支配的野兽。   他坐在那里,等待着姜予淮上露出惊慌或嫌恶的表情,等待着姜予淮后退一步,等待着他用那种“你居然想这么对我”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转身离开。   ——   但他等来的,却是一双手。   姜予淮伸出手,那双刚刚为他处理过伤口的手,在梁幕辰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捧住了他的脸。   那双手轻轻用力,将梁幕辰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柔和的触感落在梁幕辰微凉的脸颊上,姜予淮的掌心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坚定的力量。   梁幕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撞入了一双明亮的、毫不闪躲的眼睛。   ——   姜予淮在听到梁幕辰那些更加直白的、赤裸的剖白时,脸就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从两颊到耳根,红成了一片,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一句“不是演戏”还没消化完呢,紧接着就来一句“我喜欢你”,现在更是……   那些话太过直白了,直白到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想要闪躲眼神,但此刻他却让自己一定要看向梁幕辰。   即使他的心跳已经快得要冲出胸腔,即使他的脸颊已经烫得通红。   因为他看到梁幕辰垂着眼,整个人都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在等待审判的气息,因为他看到梁幕辰又想躲避的移开视线。   他其实没有完全搞懂梁幕辰为什么要用这么沉重的语气说出那些话,他知道梁幕辰很别扭,在之前那次关于边界的对话里,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人总是想得太多!   但他没想到梁幕辰这么别扭!总是把所有最坏的可能性全部预演一遍,然后把自己困在里面!   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然后做出一些“为你好”的决定,他现在一定又在钻什么牛角尖了!   自己明明还什么都没说,他就用那种仿佛已经失去了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把“我喜欢你”想成“我玷污了你”,把一份原本可以很简单的感情,在自己的脑海里加工成一种罪孽。   梁幕辰才是那个笨蛋!   于是他捧住了梁幕辰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颧骨。   他要把事情一件件梳理清楚,他依旧难以想象今天的这个任务居然会成为一切的导火索,让梁幕辰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姜予淮甚至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梁幕辰被自己的女装模样给冲击到了,脑袋不清醒了,才说了这些有的没的。   姜予淮的声音因为羞涩和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脸还红着,眼睛亮闪闪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梁幕辰,紧张地等待着梁幕辰的回答。   “阿辰,你说的这些话……都是因为你今天是吃醋了,对吗?”   “看到我穿成这样,看到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我,甚至看到我可能跟别人去房间……你就受不了,对吗?”   “是因为这些!你发现你喜欢我了,对不对?” 第139章 就算越界了也没关系?   姜予淮的反应和梁幕辰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那双捧着他脸颊的手是温热的,带着一种不容他逃避的力道,将他的视线牢牢固定在姜予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前。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在姜予淮那双没有半点恐惧和退缩的眼睛面前,忽然变得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一时间甚至有点无措,没有回应姜予淮,而是磕磕巴巴、难以置信地开口,小心翼翼地问出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你、你不害怕吗?”   姜予淮明白梁幕辰在问什么,他想起通道里的场景,梁幕辰沉重的呼吸洒在他颈侧,滚烫的身体与他紧密相贴,那种被强烈气息包裹的感觉,那种让他几乎无法思考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真实的羞涩,耳根再次红得几乎要滴血。   但那双眼睛依旧没有闪躲,反而带着一种坦诚,轻声说着:   “……像在通道里那样……我好像……也没有很抵触。”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种陌生的、让他心悸的感觉,声音轻得如同呓语。   “很奇怪,对吧?明明应该害怕的……可是本能地……对你没有。”   梁幕辰愣住了。   他看着姜予淮那双带着羞涩却依然清澈的眼睛,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有松了一口气的宽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急切的、近乎焦虑的不安。   姜予淮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他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一向很迟钝的,他一定是混淆了什么!   梁幕辰有些急不可耐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澄清意味:   “予淮!我对你……我对你存在那样的心思,我……你该选择离开我的!你……!”   他的声音几乎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恳求姜予淮听懂,恳求姜予淮做出那个“正确”的选择。   然后他看到姜予淮的表情变了,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撇了一下——那是梁幕辰非常熟悉的、姜予淮被他气到了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   下一秒,姜予淮捧着他脸颊的双手轻轻用力,带着惩戒意味地拍了拍他的脸。   “啪”、“啪”。   两声清脆的轻响,不轻不重,更像是在教训一个钻进牛角尖不肯出来的固执鬼。   梁幕辰被拍得一愣,眼睛不自觉地眨巴了两下,眼神里充斥着“为什么打我”的茫然。   姜予淮看着他那副呆呆的模样,忍了忍,没忍住,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和认真:   “阿辰,我虽然……也没有完全想明白你之前说的那些‘爱’啊、‘伴侣’啊什么的。”   “但是你刚刚说的那些,我可以回答你。”   他迎上梁幕辰的目光,眼神异常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我不会害怕,也肯定不会离开你。”   ——   梁幕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姜予淮那张认真的脸,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还想开口说什么。   他想要告诉姜予淮,这不是可以轻易做出的承诺,他还太年轻,他不能因为一时的不忍或善意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姜予淮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用双手故意揉了揉梁幕辰的脸颊,像是揉面团一样毫不客气地揉了几下,仿佛是要把他那张因为常年冷静而显得有些严肃的面具彻底破坏掉一样。   梁幕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一时间表情失衡,配上那张冷静自持的脸,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懵圈般的无措。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这难得一见的、完全失去了掌控力的模样,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弯起嘴角轻笑出声。   那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姜予淮迅速补了一句,语气满满的理所当然。   “而且你还打不过我!有什么怕的!”   梁幕辰这下彻底被噎住了,这是武力值的问题吗?好吧……理论上、在生物维度角度也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还有太多的顾虑,太多的担忧,但被姜予淮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四两拨千斤,堵得死死的,一度思维直接被姜予淮带跑偏。   姜予淮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地追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吃醋了?”   梁幕辰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放弃了挣扎,在那双明亮而执着的目光下,轻声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很轻,但在姜予淮眼中,却比千钧还重。   看到梁幕辰承认了,姜予淮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像是终于解开了心结、确认了某些重要事情的笑容,如同在迷宫里转了许久,终于找到出口。   他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明亮的、轻松的光芒,姜予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憋屈了很久的委屈。   “阿辰,你知道吗?我其实……真的松了一口气。”   “嗯?”梁幕辰似乎已经被姜予淮的节奏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话题怎么跑到这个上面。   梁幕辰抬起眼,看到姜予淮正看着他,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自从上次你跟我谈过‘界限’之后,我就觉得……好难受,束手束脚的。”   “明明以前靠近你很自然,分享甜点,拽你去玩枪,甚至在你床上睡觉也不会多想什么。”   “可是你告诉我,那些行为不对,说我根本没想明白,那是‘越界’的……我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控制,一直在思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懊恼,眼眸里此刻充满了寻求答案的认真和一丝委屈的控诉。   “但是我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我还是想靠近你,想跟你说话,想粘着你,这让我很不安。”   “我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种……‘越界’了?”   他抬起头,看向梁幕辰,他的表情在他自己的话语中一点点发生着变化,像是说着说着,自己也想通了什么。   双眼睛慢慢地弯了起来,声音也轻快了,带着一种问题解决了的豁然开朗,如同跳跃的音符,轻轻敲打在梁幕辰那越跳越快的心脏上。   “但现在,好像就算真的越界了……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看向梁幕辰的眼神明亮、通透,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笃定。   “反正,我们两个都越界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像是在宣布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却又无比愉快的事实。   他顿了顿,然后歪了歪头,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那以后,我是不是就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第140章 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姜予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间紧闭了许久的房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窗户,新鲜的空气呼啦啦地涌进来,将那些积压已久的沉闷和压抑一扫而空。   自从那次在车里,梁幕辰严肃地和他谈过“界限”之后,每一次想靠近梁幕辰时就会犹豫——   [这样靠近……是不是不对?]   [会不会让他不舒服?]   [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把他推向什么奇怪的关系?]   束手束脚的感觉让他无比难受,甚至感到委屈。   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么自然的事情,忽然就变成了需要思考和控制的事情?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的边界感真的太差了。   而现在,听到梁幕辰亲口承认他已经“越界”了,听到他说那些醋意、那些占有欲、那些控制不住的在意。   姜予淮感觉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有问题!这不就都好说了!   他甚至很开心,开心到想原地转两圈,他终于能做回原来的自己了!   想靠近就靠近,想分享就分享,想黏着就黏着,不用再每走一步都要先在心里问一遍了。   ——   而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双坦率到近乎天真的眼睛,听着他毫无保留的坦白,自己心中那股一直盘踞着的沉重绝望感,正在如同冰雪消融般退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他从来没有想过,姜予淮会是这样的反应,那股劫后余生的温暖,冲击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他的狂喜没有持续太久,当最初的震动过去之后,另一种焦虑开始悄然浮现。   [姜予淮是接受自己了吗?他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这种近乎本能的靠近和接纳,会不会只是因为我对他好,只是一种顺其自然或依赖?]   [如果自己就这样接受了这份回应……是不是在把他带偏?是不是在利用他的懵懂?]   梁幕辰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姜予淮身上,他在心中挣扎了很久,然后他强迫自己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想要立刻就这样接受一切的冲动。   他告诉自己:他不能再做错了。   他没有回答姜予淮问题,而是轻声地反问了回去。   “予淮,你喜欢我吗?”   ——   姜予淮还沉浸在“终于能做回自己”的喜悦中,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差点问得呛住,他活这么大,只听过别人向他表白,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直接地、反问他这个问题。   “啊?!”他发出了一声带着震惊和措手不及的感叹词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不太礼貌,毕竟梁幕辰刚刚才向他表白完,他这样一副被问住了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我、我应该……吧?”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声音里透着些许不确定,回答完就想咬自己舌头。   姜予淮当然希望自己能给出一个明确的、发自内心的答案,这可是回应表白的重要时刻!   但他连那个“界限”、那个“梁幕辰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都没想明白,更别说直接确认情愫了,话说出来都显得心虚。   他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自己和另一个人的感情关系。   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是很确定的:反正肯定不是不喜欢。   而且他非常确信,如果他现在拒绝了,梁幕辰又要钻回那个牛角尖里自闭去了,他不想回到那个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把握距离的日子了。   而且……   他在心里又悄悄地补充一句,至少自己是对梁幕辰有好感的,不论这份好感是出于什么。   姜予淮想的其实很简单,沈临川和柳辞蓝不就是自然而然地互相喜欢上了吗?虽然自己和梁幕辰的步骤反了那么一点,先把婚结了才开始摸索感情,虽然他自己也没想太明白。   但既然梁幕辰都说喜欢了,那自己就可以慢慢来,顺其自然就好。   毕竟!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从现在这些带着好感的亲昵开始的吧!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副从震惊、到有些躲闪,到最后自我说服的表情变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落寞的笑容。   今天一晚上,只有姜予淮这个反应,他终于猜中了。   他其实并没有期待姜予淮能立刻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他很清楚姜予淮还没有完全开窍,他敢于接受自己的靠近,不抗拒自己的亲密,甚至本能地想要接近自己……   但这和“喜欢”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就像在今天之前,他自己都没法完全确定自己的心意一样,对于姜予淮来说也是一样,也需要时间和契机。   他不希望因为他的表白,影响到姜予淮真正的判断,不希望姜予淮因为不想失去现在的亲近,而勉强自己给出一个“喜欢”的回答。   梁幕辰的声音放得很轻,似乎不想给姜予淮太多的压力,但依然很认真:   “予淮,你可以不用急着回应我的感情。”   “你可以慢慢考虑,在此之前,我们还是保持原状就好,但你可以不用再担心会不会冒犯到我。我也向你保证,我不会对你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姜予淮先是愣住了,然后他整个人都炸毛了。   “啊?!还要想?!我不要!!”   他是真的开始感到委屈了,梁幕辰都说自己越界了,都说喜欢自己了,怎么到头来自己还要研究那个破界限?!   声音里带着一股又急又恼的劲儿,像是被这个要求气到了,他皱着眉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撒娇般的抗议。   “我想了很久了,我想不明白的!而且你都说你喜欢我了,你对我……做的那些……”   他想到走廊里的事情,脸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声音低了下去。   “……我都不觉得害怕……这样还不够吗?”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他知道姜予淮是真诚的,他的不抗拒,他的接纳,他的那句“应该吧”,都是真诚的。   但正因为这份真诚,他才更不愿让他稀里糊涂就踏入一段他尚未理解的感情。   “这很重要,予淮。我不希望你稀里糊涂地接受我,这对你并不公平。”   梁幕辰的目光落在姜予淮脸上,眼底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片刻后,他轻声续道。   “喜欢你是我梁幕辰心甘情愿的选择,而你是否喜欢我,永远是你姜予淮的自由。” 第141章 可爱   “阿辰!”   姜予淮感觉自己快要急得打转了,恼羞成怒地叫着梁幕辰的名字,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个人真的太别扭了!总能找到一条最费劲的路走!天哪,他到底怎么想到这些有的没的的?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开始撇嘴,露出那副经典的、委屈巴巴的表情,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让姜予淮理解自己真正的顾虑,换了一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   “予淮,我只是……不想让你将来后悔,如果你有一天发现,你对我的感觉只是习惯和依赖,那时候你会很难过的。”   “就像普通人恋爱后也会发现爱错了人然后分手,结婚后也会发现不值得相伴一生然后离婚,我不希望你经历这个过程。”   “尤其是……在我们已经被契约婚姻捆绑的情况下,这种‘错误’的代价会更大。”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那双认真的、带着担忧的眼睛,想要反驳,他的委屈一点都没有少,反而变得更浓了。   他心里想着:哪有那么多代价,何况有代价又如何,我只要选了就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就软了下来,他迟疑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姜予淮的手心,力度很轻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姜予淮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却没有抽开,反倒像是被那点温度安抚住了,让他那颗又急又恼的心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下来。   “予淮,我会等你。”   然后姜予淮感觉到梁幕辰的手指又轻轻捏了他一下。   “我又不会跑了,也没人和你抢,对不对。”   姜予淮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笑来得有些猝不及防,一下子把刚才那些委屈、着急、憋闷全都冲散了。   “说得好像你很抢手一样。”姜予淮撇了撇嘴,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嗯,一般抢手。”梁幕辰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么烂的表白,谁会抢你,也就我惯着你了。”   “是是是,感谢姜二少不嫌弃。”   ——   听着梁幕辰像哄小孩般的话,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捏着自己掌心的手,妥协就妥协吧。   虽然他还是觉得梁幕辰想得太复杂了,谁规定一定要先想明白才能开始?但他也知道,梁幕辰最终是为了自己好,只是自己肯定说不过他。   姜予淮垂下眼看着梁幕辰捏着自己掌心的手,忽然想到了梁幕辰的出身,想到了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背刺和背叛,他忽然觉得,梁幕辰可能是太缺爱了。   因为太缺爱,所以面对自己这份靠近和接纳时,才会变得格外敏感、格外小心,反复确认,不敢轻易相信。   这让姜予淮心中涌起一阵心疼。怪不得是个悲观主义者。   他反手牵住梁幕辰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梁幕辰掌心刚包扎好的绷带,姜予淮决定先认了,之后再想吧,反正现在也搞不懂。   而且要是再纠结下去,万一梁幕辰再给自己来一顿“什么是喜欢”的究极人生思考大研讨,那今晚就别想干别的了。   “好吧……阿辰……我会好好思考的。”   姜予淮声音拖得老长,充满了不情不愿,至于怎么思考、思考出什么结果,再说再说!   梁幕辰听到姜予淮终于松口,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看到姜予淮忽然抬起头,神色变得非常认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认真地补充道:   “不过,阿辰!有一点你肯定错了!”   “嗯?”   姜予淮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地宣布:“我们是家族联姻!大概率是要绑定一辈子的!想离都离不了的!”   他那副得意的小表情,仿佛在说“你看吧我逻辑多严谨”。   梁幕辰:“…………”   他看着姜予淮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在这里担心姜予淮会因为契约捆绑而无法脱身,担心他会因为分不清被自己误导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而这只小狐狸倒好,抓的重点竟然是“反正我们离不了婚所以你别想那么多了”。   [很好,重点完全抓错。]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算了,至少他认了要慢慢想。]   ——   沉重的话题终于暂时搁置,休息室内的气氛似乎又恢复了某种程度的“正常”。   姜予淮抬眼看了下时间,拍了拍衣服站起来:“好啦!现在你安心了吧?我等会儿要去一趟陈小濑那边,把芯片掉包回来。”   梁幕辰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我也去。”   姜予淮看到他那副瞬间紧绷起来的神情,想到梁幕辰刚才承认的吃醋,心中悄悄开心了一下,但看到梁幕辰那副认真的表情,他又赶紧把那点开心咽了回去,认真地解释道。   “我卡的是晚宴换装舞会的时间,从通风管道潜入更衣室,面都见不着的。”   梁幕辰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让步,那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无理的固执。   姜予淮和那双沉默的眼睛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好啦好啦!等会儿一起去啦。”   晚宴的变装舞会环节临近时,两人果然还是一起行动了,姜予淮熟门熟路地穿过通风管道,潜入更衣室区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种无人的掉包环节对他来说太轻松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芯片换回,再将原有数据完整归位,一切恢复原状。   全程唯一值得他在意的,就是梁幕辰一路上的臭脸。   虽然梁幕辰全程保持沉默、没有干扰他的行动,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阴云密布”来形容。   特别是当姜予淮拿起陈小濑的那块腕表时,哪怕陈小濑本人根本不在场,哪怕姜予淮只是拿起了那块表,但梁幕辰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高兴。   姜予淮看着他那副模样,一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却因为自己碰了一个“情敌”的东西而耿耿于怀,全程板着脸跟在他身后。   他觉得这个样子的梁幕辰,有点可爱。   等到两人返回贵宾室,姜予淮再次看了一眼梁幕辰脸上那副尚未完全放晴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梁幕辰注意到了他的笑意:“笑什么?”   “阿辰,有人说过你很可爱吗?”   “……?”   姜予淮没有解释,只是笑着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我们准备下船了!”   然后梁幕辰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开始往自己身上套那件属于梁幕辰的深色西装外套,忍不住开口:“你……还要穿着这身走吗?”   姜予淮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裙摆被撕破、肩带松脱的连衣裙,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   “不然呢?刚刚那几个混蛋肯定看到我了,要是突然‘不见了’,不是更引人怀疑?”   他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指了指梁幕辰那件宽大的深色西装外套。   “这样正好!借你的外套用下!等会儿你就直接这样搂着我出去,就说你看上我了,把我带走了!多完美的掩护!太方便了!”   他走到梁幕辰面前,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聪明吧”的得意。   “咱们的假戏就坐实呗!” 第142章 不速之客   姜予淮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任务模式,把刚才那些情感纠葛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完美收尾、不留痕迹地撤离,他正在调整梁幕辰西装外套领口的位置,确保自己的脸只露出一点轮廓。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物尽其用”的兴奋样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等等。”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试图保持平静的紧绷,“你最开始的离开游轮的计划是什么?”   “嗯?任务完成后,找个监控死角,悄悄下船游回去呗。”   “……”   梁幕辰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就知道。   他几乎能想象出这只小狐狸穿着这身繁复的裙子,跳进冰冷漆黑的海水里扑腾的画面,那画面太离谱了,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否决,语气不容置疑:“太危险了,就按你说的……‘假戏真做’。”   虽然这个“假戏真做”让他心情有些复杂,毕竟他刚刚才向姜予淮剖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总比让姜予淮穿着这身衣服跳海强。   ——   深夜的甲板,海风带着凉意,游轮里还在狂欢,游轮外便显得过于安静了。   当梁幕辰搂着姜予淮出现在甲板通往码头的VIP通道时,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姜予淮整个人裹在那件宽大的深色西装外套里,只露出小半张脸,那张脸上还带着有些花掉的淡妆,米金色的假发凌乱地垂落在肩侧。   他低垂着头,身体微微瑟缩着靠在梁幕辰怀里,腰侧那处被撕裂的裙摆边缘,在行走间从西装外套的下摆若隐若现,带着一种引人遐想的狼狈。   而梁幕辰重新带上了属于贵客身份的面具,他的手此刻搭在姜予淮的腰侧,指腹轻轻按在那件外套的布料上,力道沉稳,带着一种宣示所有权的意味。   这副场景,完美契合了游轮上“贵宾带走看中的女侍”的潜规则剧本,没有任何人上前询问,甚至有人在他们经过时露出了暧昧的了然神色,识趣地移开了目光。   两人就这样在夜色中,在陈氏游轮那场觥筹交错的宴会尚未散场之前,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码头的灯火尽头。   任务完成。   ——   第二天沈临川来了梁宅。   他似乎是闲着没事干,又似乎是专程来看热闹的,以他对姜予淮的了解,昨天那个女装任务结束之后,今天大概率能从他嘴里撬出点有意思的料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梁宅一楼客厅洒下暖融融的光斑。   此时,姜予淮盘腿窝在宽大的沙发里,手里捏着游戏手柄,正全神贯注地和旁边同样姿势的沈临川激战。   “卧槽!你开挂了吧!这枪法是人?!”   沈临川被屏幕上自己操纵的角色第N次爆头,气得哇哇大叫,手柄都快捏碎了。   “菜就多练!”   又输了一局,沈临川气鼓鼓地丢下手柄,抓起旁边的冰镇果汁猛灌了一大口,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了姜予淮身上。   他嘿嘿一笑,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姜予淮,压低声音,带着不怀好意的促狭:   “喂,淮哥,昨天那身……啧啧,照片我可还存着呢。”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瞟向二楼书房的方向,贱兮兮地笑着,“你说……我要是‘不小心’手滑,发给梁董看看……”   姜予淮缓缓转过头,看向沈临川,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   “哦?照片啊?随便发呗。”   “啊???”这反应不对啊!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反正阿辰昨天也在游轮上,都看到了。”   沈临川刚喝进嘴里的果汁差点直接喷出来!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姜予淮。   “卧槽?!梁董也在?!他、他看见你穿那身了?!”   沈临川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他精心准备的把柄,就这么没了?!   姜予淮耸耸肩,一脸“不然呢”的表情,重新拿起手柄准备开下一局。   沈临川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倒回了沙发里,但没过几秒,他又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他一把抢过姜予淮的手柄,眼神灼灼,充满了挖掘惊天大瓜的兴奋。   “等等等等!那他看到你女装……什么反应?!快说快说!是不是惊得下巴都掉了?还是……嘿嘿嘿,被你的美貌迷住了?”   “反应?” 姜予淮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沈临川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通道里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昨晚通道里冰冷的墙壁,梁幕辰滚烫的身体,沉重的呼吸,撕裂的裙摆,喷洒在颈侧的灼热气息……还有那句,那句“姜予淮,我喜欢你”。   姜予淮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完全掩饰不住那巨大的羞赧和慌乱!   “没、没什么反应!” 他声音拔高,带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急切,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沈临川,“就、就那样!你管那么多干嘛!”   沈临川:“……”   卧槽,平A骗大招了!真有事啊!   沈临川手里的果汁杯都差点掉地上!八卦雷达疯狂报警!   “你脸都红成这样了你说没什么?!骗鬼呢!”   “快说快说!梁董到底对你干啥了?!是不是……是不是对你……嗯嗯嗯?”   他挤眉弄眼,故意发出极其暧昧的“嗯嗯”声。   “沈临川!你给我闭嘴!”   姜予淮简直要疯了!又羞又急,脸上烫得能煎鸡蛋!他手忙脚乱地去捂沈临川的嘴,试图阻止他那张破锣嗓子继续嚷嚷。   “不许说!不许问!什么都没有!”   “唔唔唔!” 沈临川被捂得直挣扎,但依旧顽强地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但那双眼睛里依然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和八卦的光芒,两人在沙发上扭作一团。   ——   二楼的栏杆处,梁幕辰刚结束一个重要的线上会议,被楼下的动静吸引,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站在楼梯口,目光淡淡地扫向楼下客厅。   映入眼帘的,就是姜予淮跨坐在沈临川身上捂嘴,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正奋力地捂着沈临川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而沈临川则在下面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脸上写满了“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兴奋。   梁幕辰的目光落在姜予淮那张通红的脸蛋和羞愤欲绝的表情上,再联想到沈临川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楼下在“讨论”什么。   他有些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出声,刚想转身回书房,给楼下那两个闹腾的家伙留点空间——   “砰!”   一声巨响!   梁宅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沉重的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厅的方向传来,那脚步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怒意,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   管家慌张地跟在后面,试图阻拦却又不敢真正上手,一脸“拦不住真的拦不住”的表情。   “姜先生!姜先生您冷静!梁先生他……”   下一秒,一道暴怒的声音已经从门厅的方向炸开,穿透了整个客厅的空气了。   “梁幕辰!你给我滚出来!!”   那是姜时允的声音。 第143章 “出轨”   梁幕辰站在楼梯口,眉头微蹙,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指名道姓的呵斥弄得有些错愕。   一楼的姜予淮正压在沈临川身上捂他的嘴,听到那声怒吼,也僵住了。   而被压着的沈临川,在短暂的愣怔之后,眼睛里爆发出了吃瓜人特有的兴奋光芒——哦豁,还有大瓜吃,不白来今天真不白来!   梁幕辰从二楼走下来,步伐表面沉稳,下意识地看向楼下沙发上的姜予淮,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眼神:[你最近没犯什么事吧?]   姜予淮接收到了那个眼神,立刻用眼神回过去:[天地良心!我没干啥啊!]   两人这短暂的眼神交流还没来得及完成,就被姜时允一声怒吼打断了。   “梁幕辰!你看予淮干嘛!你自己干了什么龌龊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姜予淮一听这话,立刻将同情的目光投向梁幕辰,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呵,找你的,不是找我。]   他赶紧从沈临川身上爬下来,屁颠屁颠地跑到姜时允面前,试图安抚暴怒的兄长。   “哥~哥!别生气嘛!消消火!到底怎么啦?”   姜予淮凑到姜时允面前,脸上挂着一个讨好的笑容,试图用撒娇来平息哥哥的怒火。   姜时允低头看了姜予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受了委屈还不自知的傻孩子,姜予淮被那眼神看得心里有点毛毛的。   姜时允暂时没有搭理姜予淮,而是几步走到客厅中央,与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梁幕辰对峙着。   梁幕辰面色平静,但眼神已经沉了下来,他在脑中飞速盘算:最近和姜家的项目合作一直很顺利,分红也很正常,没有任何利益上的纠纷。   何况姜时允是个分寸感极强的人,自从联姻以来,他从未如此失态地直接闯入梁宅兴师问罪,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愤怒到这种地步?   梁幕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定在姜时允面前,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姜总,什么事让你如此动怒?不妨直说。”   “直说?” 姜时允怒极反笑,他猛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扬起手“啪”的一声,一张照片被狠狠地拍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照片在光滑的玻璃茶几上滑出一点距离,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照片的拍摄角度有些隐蔽,背景是灯火通明的游轮和深色的海水,照片的正中央,是一个戴着面具、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强势地搂着一个“女人”往外走。   那个“女人”的脸看不太清,大半张脸都被外套领子和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只露出模糊的侧脸轮廓。   她整个人几乎靠在男人怀里,姿态亲密而依赖,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侧位置,西装下摆未能完全遮住的地方,隐约可见被撕裂的裙摆边缘,而男人的手甚至还搭在她腰上!   照片的角度显然是被人偷拍的,但画面的内容清晰得不容抵赖,那个男人的身形、姿态……   姜时允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梁幕辰!这个人是不是你!”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   梁幕辰和姜予淮几乎是同时猛地抬起头,视线在空中轰然相撞!   两人的瞳孔同时剧烈地震!里面写满了相同的、巨大的、无法掩饰的惊骇!   [死定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两人脑海中同时炸响!   “噗——!!!咳咳咳……卧……咳咳……槽……”   与此同时,旁边全程吃瓜、正举着果汁杯准备喝一口压压惊的沈临川,在看到照片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嘴里的果汁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沈临川一边咳得撕心裂肺,一边眼神在照片、梁幕辰和姜予淮之间疯狂扫视!脸上是见了鬼般的表情。   他瞬间明白了刚刚姜予淮那副羞愤欲绝的模样是为什么了!这特么……玩得也太野了吧?!梁董原来这么……这么……?!   ——   照片如同炸弹,在客厅中央炸开一片死寂。   梁幕辰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否认?不可能。   姜时允既然拿到了这张照片,就一定有信息来源,如果他现在否认照片里的人是自己,后续被实锤了,那事情就更无法收场了。   认?必须认。   但怎么认?认了照片里是自己,那怀里那个女人是谁?他必须给姜时允一个交代。   如果那个女人是别人,那他就是“出轨”,姜时允绝对会掀了梁家。   所以那个女人只能是姜予淮。   但姜予淮为什么要穿女装?为什么以那种衣衫不整的状态被自己搂着从游轮上带出来?   姜予淮的CPU同样超负荷运转,他盯着照片上自己那狼狈的模样和梁幕辰强势的姿态,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女装可以认,但理由呢?总不能说“哥,其实我是LEV王牌杀手,昨晚去偷陈小濑的秘钥”吧?!早知道还是跳船游回去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电光火石间完成了无声的交流:   [认!]   [但理由要编!]   姜时允将两人的眼神互动尽收眼底,怒火更甚,梁幕辰罕见的沉默和无措,在他眼里完完全全就是“被当场抓奸后的心虚”!   “好啊,梁幕辰!你们梁家,居然敢和姜家玩这种把戏?!”   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带着十足的怒意,挥拳就朝梁幕辰脸上砸去!   梁幕辰没有躲,他在那一瞬间甚至觉得,如果这一拳能让姜时允消气,挨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拳头没有落到他脸上,姜予淮眼疾手快地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姜时允扬起的手臂。   姜予淮整个人挡在了梁幕辰和姜时允之间,他用了不小的力气,硬生生将姜时允那一拳拦了下来。   “哥!!!”姜予淮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慌乱。   姜时允被拦住,低头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弟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予淮!你还维护那个混蛋?!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他指着桌上那张照片,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在外面搂着别的女人!你是不是傻?被他蒙在鼓里还要帮他说话吗?!”   “哥!是、是、是阿辰没错啦!”   姜予淮急得声音都劈叉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吼出重点。   “但那个女人……是、是我啦!!”   客厅里安静了。   姜时允的拳头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原地。   那双和姜予淮极为相似的眼睛瞪得滚圆,目光在照片和姜予淮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弟弟那张红得滴血的脸上。   他的表情从不共戴天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困惑,然后又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介于震惊和怀疑之间的神色。   “……你、你说什么?……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第144章 甩锅   姜予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大脑疯狂搜索合理解释,余光瞥见旁边一脸吃瓜震惊的沈临川,突然福至心灵!   “是、是这样的!” 姜予淮一把拽过还在咳嗽的沈临川,把他推到姜时允面前,语速飞快。   “我和临川打赌打输了,赌注是……穿女装当他一天女伴,然后、然后我们就去了陈氏那个游轮……”   沈临川:“???”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姜予淮无视沈临川瞪得像铜铃的眼睛,继续编。   “我中途一个人想去甜品区,结果迷路了,陈氏那边的人看到我穿女装一个人走,把我误会成那种……女侍者了。”   他指了指照片上自己狼狈的样子,声音带着真实的委屈。   “那边的纨绔子弟调戏我!阿辰刚好也在游轮上,他认出我后及时赶来解围!发生了点摩擦,所以裙子破了……他就用外套裹着我下船……就是这样。”   完美!逻辑闭环!受害者只有沈临川!   沈临川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看个热闹吃个瓜,结果一口天降大锅就这么精准地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沈临川最后看向姜时允阴沉的脸,内心疯狂咆哮:[卧槽!姜予淮你卖我?!]   姜时允的眉头依然紧锁着,他来回打量了一下姜予淮、沈临川和梁幕辰三人,目光中依然带着审视和怀疑。   沈临川感受到姜时允刀锋般的目光和姜予淮暗中掐他后腰的力道,又不能暴露LEV,只能认命背锅。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无比诚恳的道歉:“时允哥,对不起……是我胡闹了,我不该和予淮打那种赌,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乱子……”   姜时允沉默了几秒,看了看一脸诚恳的“罪魁祸首”沈临川,又看了看缩着脖子装乖的姜予淮,最终没好气地抬起手,给姜予淮和沈临川一人一个暴栗!   “你们两个!”他咬着牙说,“离陈氏那种聚会远一点,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两人异口同声,态度无比端正。   姜时允倒是也没全信这两兔崽子的话,但姜予淮说话时,那种羞耻和窘迫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至少这个“女人”确实是姜予淮没错了,姜时允一时内心五味杂陈,有时候真想狠狠心教训他一顿。   姜时允训完弟弟和弟弟的损友,又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始终没有说话的梁幕辰身上。   “你能不能好好看着予淮?他去陈氏游轮你都不知道的?!”   莫名被迁怒的梁幕辰:“……” 他沉默一秒,诚恳低头:“我的错。”   姜时允冷哼一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甩到了梁幕辰面前的茶几上:“照片的事,你自己处理干净。”   语气依旧冷硬,但怒火明显消了大半,他纯粹是想给梁幕辰找点麻烦,让他为“没看好弟弟”付出代价。   梁幕辰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名片,某顶级公关公司自.助.搜.书t.doruo.cn/2jIRaRoAg的联系人,微微颔首:“我会处理。”   姜时允这才算勉强满意,又瞪了几人一眼,终于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予淮,周末回家吃饭。”   姜予淮立刻冲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挥了挥手,语气带着讨好的乖巧:“知道啦,哥~”   ——   直到姜时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大门合上的声音传来,客厅里的三个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姜予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下来,扶着沙发扶手瘫坐下去,人麻了。   “完了,我周末回家肯定要挨骂了。”   而一旁的沈临川,在确认姜时允真的走了之后,直接也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发出了生无可恋的哀嚎。   “姜予淮!你特么卖我?!老子背这么大一口锅?!陈氏游轮那种地方是我能去的吗?!我爹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姜予淮毫无愧疚之心地凑过去,笑嘻嘻地一把勾住沈临川的脖子:“哎呀,帮兄弟扛一下嘛,下次任务免费帮你策应,行不?”   “一次?!”沈临川悲愤地从沙发上竖起三根手指,“至少三次!任务我选!”   “行行行!”姜予淮笑着把他的手指按下去。   梁幕辰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人,摇了摇头,拿起那张名片走向书房。   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姜予淮正被沈临川按在沙发上挠痒痒报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发丝凌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梁幕辰的唇角弯了弯,轻轻关上了门。   ——   女装照的小插曲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翻了过去。   姜予淮躺在卧室的床上,翘着二郎腿,指尖转着终端,回想着那天姜时允铁青的脸色和沈临川悲愤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了声。   他和梁幕辰之间的小秘密又多了一个!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关于那个夜晚的秘密。   姜予淮心里有点美滋滋的,他觉得这也算是“思考边界”的一部分,大概也算是关系的一种进展吧。   虽然他至今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想,但他决定先留意着两人之间的所有互动,把它们都记在心里,再慢慢梳理。   然而很快,姜予淮就发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情。   自从游轮事件之后,自从梁幕辰在贵宾室里对他坦白心意后……梁幕辰好像有点在躲着他?   起初姜予淮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梁幕辰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明显的变化,还是会在他说话的时候认真听,还是会纵容他一些无伤大雅的胡闹。   他们的对话依然自然,斗嘴依然你来我往,共处一室时也没有任何尴尬的气氛,更也没有任何刻意的疏远或冷淡。   但姜予淮就是有种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怪怪的。 第145章 太难了   姜予淮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把所有怪怪的细节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像一颗颗细小的沙粒,单独拎出来都不值一提,但聚在一起,就让他感到一种硌应了。   比如,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间好像变短了一点,以前梁幕辰会在他吃完之后还坐一会儿,喝杯水,偶尔抬头跟他聊两句,慢条斯理地陪他吃完。   现在梁幕辰似乎总是比他先放下筷子,然后起身回书房。   又比如,早晨自己赖床的时候,梁幕辰还是会来叫自己,还是会用那种带着调侃的语气说“太阳都晒到狐狸尾巴了”,还是会在他迷迷糊糊嘟囔“再睡五分钟”时毫不留情的掀被子,顺带念叨下他的破礼仪。   但自己醒了之后,梁幕辰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靠在门框上多聊两句,而是会很快地转身离开,说“我去楼下等你,你快点”。   再比如,前两天一起看电影,自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梁幕辰的毯子,但沙发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自己迷迷糊糊叫了一声“阿辰”,梁幕辰就从书房那边走出来,若无其事地给他递水,好像一直在留意他的动静,但就是没有陪在他身边。   还有,梁幕辰晚上开会的日子变多了,以前他也会开会,但最近好像特别多,书房亮灯到深夜成了常态。   姜予淮将这些细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明明相处的基调没什么变化,没有任何冷落或者敷衍,但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喝了一杯掺了水的果汁,甜还是甜的,却少了些滋味。   他烦躁地将脸埋进掌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阿辰到底怎么了……”他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游轮贵宾室的那个夜晚。   梁幕辰那么沉重地剖白自己,说喜欢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决绝,他害怕自己会厌恶他,害怕自己会离开他。   然后又那么认真地对他说“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们还是保持原状”、“我会等你”……   保持原状。   梁幕辰当时是这么说的,可现在这个状态,真的算“保持原状”吗?   还是说……因为自己还没“想清楚”,所以梁幕辰在刻意保持距离?可他明明说了“保持原状”啊!这个距离保持得也太……微妙了吧?   姜予淮越想越觉得不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在地板上烦躁地转了两圈。   他揪了揪自己本来就有点乱的头发,他决定至少先试探着问一问,总比自己在这里瞎猜强。   也许梁幕辰就是真的忙呢?自己也许想太多了呢?   ——   晚餐时间,餐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长桌上摆着两份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配菜精致,摆盘讲究。   姜予淮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中的叉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将那块无辜的牛排戳出了好几个小洞。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人,梁幕辰正在看平板,眉间带着一丝淡淡的专注,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姜予淮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阿辰,最近很忙吗?”   梁幕辰从平板上抬起目光,看向他:“嗯?”   “就是感觉你回家晚了一点,都没空陪我练枪了。”   梁宅地下室里那个靶场,自从建好之后,他们偶尔会一起去打几轮,既是休闲也是切磋,那算是他们最近比较固定的共同活动之一。   梁幕辰的目光姜予淮带着点委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自然地收回。   “最近签的几个项目都在推进的关键阶段,会议比较多。”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破绽,自然、合理、滴水不漏   “哦……”   姜予淮点了点头,他想着,可能也确实是因为工作忙吧,毕竟梁幕辰要管那么大一摊子事,项目推进期事多也是正常的。   他想起姜时允这段时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掌舵的,真是日理万机,看着都累,最近我哥也是忙得很,都没空陪我。”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晚餐在平静中继续,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姜予淮吐槽说今天在家做了个新蛋糕配方翻车了,梁幕辰说下次可以让甜品师来家里教他。   对话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仿佛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种微妙的不对劲感,还是像一根细细的刺一样,轻轻地扎在姜予淮的心口,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全部原因。   ——   梁幕辰回到书房,关上门,抬手揉了揉眉心。   姜予淮那双带着试探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委屈。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被察觉到了。   他当时在贵宾室里对姜予淮承诺“保持原状”的时候,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能做到的。   他想,只要自己控制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只要自己不做出出格的事情,只要维持之前那种自然而舒适的相处模式。   那么一切就可以在姜予淮“想清楚”之前,维持在一个安全的、让彼此都舒服的距离上。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比想象的要难得太多了。   自从认清自己的内心后,很多以前下意识地、或者刻意地模糊边界的行为,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那些原本自然的亲近,如今在“我已经向他告白”的认知滤镜下,全变了味。   吃饭的时候,姜予淮说话时微微张合的唇瓣,沾着酱汁的嘴角,无意识伸出的舌尖……这些曾经可以坦然面对的细节,现在却成了无声的酷刑。   他会猛地收回目光,心跳加速,食不知味,所以提前放下筷子,或者在姜予淮还没吃完时就先离席,以避免那种让他心猿意马的注视。   叫姜予淮起床时,那人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黏黏糊糊的耍赖床,他看见姜予淮因为睡姿不佳而垮到肩头的睡衣领口,和那片随着呼吸起伏的、白皙的胸膛……   实在是觉得自己不该看,所以他会尽快 离开卧室,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夜晚刷电影姜予淮靠在他肩上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体温,偶尔的梦呓……这些都成了甜蜜的折磨。   所以在姜予淮睡沉了之后,他轻轻将他的头挪到靠枕上,盖好毯子,然后自己起身离开,去了书房。   否则就会像之前某次一样,盯着姜予淮的睡颜看了不知道多久,最后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姜予淮脸颊时猛地惊醒。   这些行为真的很难控制。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都清清楚楚地烙着“他在意姜予淮”、“他想要姜予淮”、“他爱姜予淮”的印记。   梁幕辰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不争气”,他向来以冷静和自控为傲,在商场上、在Nuova的决策中、在任何需要他保持清醒和克制的场合里,他从未失手过。   可唯独在姜予淮面前……他的自制力,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大。   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吗?真陌生。   可他答应过姜予淮的,他要保持界限,他要等姜予淮想清楚。   姜予淮那人心思澄澈,你真心待他,他便同样真心待你,如果自己一边要求他想清楚、一边用那些带着暧昧的行为去干扰他的判断,那对姜予淮来说太不公平了。   于是梁幕辰不得已地开始了那些“逃避”行为,在那些可能会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场合到来之前,先一步离开。   正好最近也确实有些忙,经常有跨时区的会议要开,但有多少是真正必要的,有多少是他为了避开与姜予淮独处而主动安排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但那只小狐狸在某些方面的直觉,简直敏锐得可怕。   梁幕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桌,屏幕上的会议通知还在闪烁,他机械地点开链接,戴上耳机,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入到即将开始的会议中。   然而在耳机里传来第一个汇报声音的同时,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才晚餐时,姜予淮那双带着试探和委屈的眼睛。   唉,太难了。   没人告诉过他,爱一个人这么难啊。 第146章 胆小鬼   这段时间梁幕辰几乎是天天晚归,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   客厅里里电视屏幕上的电影已经放到了后半段,一部老牌的冒险片,主角正在丛林里狂奔逃命,但沙发上那个唯一的观众已经彻底抛弃了剧情。   姜予淮侧躺在沙发上,脑袋歪在靠枕边,显然是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他身上没有盖东西,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袖子因为睡姿而卷上去一小截,露出一段白净的手腕。   梁幕辰在玄关站了片刻,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他在沙发前半蹲下来,没有立刻叫醒他。   夜深了,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忽明忽暗的光,映在姜予淮安静的睡脸上,让他在那几分钟里放纵自己不掩饰的目光,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拍了拍姜予淮的肩膀,声音放得很柔:“予淮,回房间睡,小心着凉。”   姜予淮呜咽了一声,没有睁眼,反而将脸往靠枕里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个字:“……困。”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像只不愿意挪窝的小动物一样赖在沙发上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出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姜予淮的脸蛋,温热、柔软:“白天赖床,晚上也赖床?”   姜予淮迷迷糊糊地听到了那句调侃,皱了皱鼻子,似乎想要反驳,但困意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懒得使。   他无意识地将脸更贴近那只温暖的手掌,像只撒娇的猫般蹭了蹭,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依靠。   梁幕辰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他的掌心贴着姜予淮的脸颊,那份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手心的神经末梢直直地传到了他的心底,让他想抽回手,却又贪恋这一刻的亲昵。   他知道自己应该把距离拉开,但他的手指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在那片温热上多停留了几分。   好在姜予淮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眸子花了片刻才聚焦到梁幕辰脸上,他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阿辰?你回来了?”   梁幕辰迅速调整好表情,自然地收回手,转而替他抚了抚头上因为睡觉而炸起来的一绺头发:“醒了?回房间睡吧。”   姜予淮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夜色,又看了眼梁幕辰,西装外套还没脱,脸上也带着疲惫。   他嘟囔道:“阿辰也早点休息……别又熬夜工作了。”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又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拖着拖鞋,晃晃悠悠地向卧室走去。   梁幕辰站在原地,看着姜予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那串拖沓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的克制和躲避,对他的考验实在太大了。   ——   梁幕辰回到书房,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靠在椅背上,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沙发的画面,姜予淮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蹭自己掌心的动作、刚醒时带着鼻音的说话声……   每一个细节都像羽毛一样挠在他的心尖上,他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画面压下去。   然后手腕上的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提示——是周末极光之旅的航班提醒:   【您预订的挪威私人航线已确认,起飞时间:周六09:00,预计飞行时间……】   梁幕辰的目光在那条提示上停住了。   极光之旅。   那是还很早之前,在他还没有明确自己心意的时候,他亲口答应姜予淮的,在医院里姜予淮为了圆谎,最终自己许下的承诺。   后来姜予淮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时不时就会提起,念叨着要去看极光。   他也确实已经安排好了行程、订好了航线、预订了挪威那家能躺着看极光的玻璃穹顶酒店。   但现在……他看了一眼那行航班信息,轻声叹了口气。   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和姜予淮一起去马尔代夫时,那次旅行中,一起玩了很多项目,甚至带着他双人冲浪,姜予淮靠在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湿漉漉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海浪的颠簸让他们不得不紧紧相拥……   正是那些亲密无间的身体接触,让原本清晰的界限开始模糊。   甚至那时两人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复杂,那时的亲密接触虽然让他心动,但至少他可以告诉自己也属于“联姻伴侣”。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他和姜予淮已经表白过了,他甚至都承认了自己对姜予淮的欲望,而姜予淮还在那团关于“边界”和“爱意”的迷雾里没有完全走出来。   极光之旅里有温泉,有共乘雪橇,有在冰天雪地里共享暖意的各种活动——和马尔代夫差不多的性质。   以姜予淮那稀里糊涂的样子,在这种亲密旅行中他还怎么“想清楚”?   以那他那不擅长分辨感情的性子,被亲密裹挟着产生的好感,怎么可能是清醒的喜欢?   这只会让他那本就懵懂的情感认知,变得更加混乱。   梁幕辰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考验未免也太多了。   就在这时,另一条工作提醒跳了出来:   【姜氏联合项目发布会:周六10:00……】   他看了一眼日程,周末确实正好有一个与姜氏合作项目的联合发布会。   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虽然只要他想,他可以推掉这个发布会,毕竟以他对姜时允的了解,那个宠弟狂魔大概率会同意调整日期,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给助理发了消息,要求重新安排极光之旅的时间,理由冠冕堂皇——“重要商业活动冲突”。   发完消息,梁幕辰靠在椅背上,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感,他知道自己是在爽约,他承认,这也是一次逃避。   ——   如果说之前那些微妙的“保持距离“行为,姜予淮还能勉强接受,甚至可以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梁幕辰就是最近太忙了。   那么当第二天早餐时,梁幕辰带着明显的歉意告知极光之旅需要改期时,姜予淮彻底炸毛了。   “什么?!改期?为什么?“   姜予淮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梁幕辰。   梁幕辰移开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咖啡杯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和诚恳。   “这周末临时插进来一个和姜氏合作项目的联合发布会,双方都确认好了时间,不太好变动。”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   “抱歉,旅行我们另选时间,我会让助理尽快安排新的行程。”   梁幕辰没有说具体推到什么时候,观赏极光需要看天气、看极光活跃度,本身就很难定具体的日期,相当于又给了一个模糊的承诺。   姜予淮没有立刻回答,餐桌上的安静蔓延了几秒。   梁幕辰的每个理由都那么合理,态度那么诚恳,甚至搬出了他哥的名头,但正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官方态度,唤起了他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情绪。   “梁幕辰。”   姜予淮难得叫了全名,声音没有很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质问。   “你是不是在躲我?”   梁幕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对上姜予淮那双眼眸,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质询,有最近以来攒下的一层又一层的郁闷。   那双眼睛在告诉他:我不是今天才发现的。   “予淮,真的是工作安排……”   “我不是在说这一件事。”   姜予淮打断了他,起初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是在说——”   姜予淮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在压下那些日积月累的细小委屈,再开口时,尾音已经不自觉地往上扬了。   “你表白后的每一天!”   “梁幕辰!这就是你说的‘保持原样’吗?!”   说到最后,姜予淮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努力要把翻涌的情绪咽回去,却发现怎么也咽不下去,带着再也按不住的质问,在安静的房间里砸出一片回响。   餐厅里陷入死寂,梁幕辰的沉默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姜予淮的期待。   他多希望梁幕辰能否认,哪怕只是敷衍地哄他一句,但梁幕辰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而姜予淮在看到梁幕辰保持沉默的那一刻,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郁闷终于变成了一团酸涩的气体,堵在了胸口。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梁幕辰确实忙,那个发布会也很重要,而且哥哥都要参加,于情于理推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且他甚至也知道,那个“躲着自己“的原因,大概率还是因为自己没能“想清楚“,所以梁幕辰不想用平日里亲密的相处来干扰自己的判断。   他知道,他都知道。   但这不代表他不委屈。   他瘪了瘪嘴,那股原本的火气慢慢泄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加让人难受的、潮湿的失落。   “……知道了,周末你和哥先忙吧。”   他低下头,没有再看梁幕辰,转身离开餐厅,就在他即将踏出餐厅时,一句小声的嘟囔飘进了梁幕辰的耳朵。   “阿辰真是胆小鬼“   梁幕辰坐在原地,看着姜予淮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餐巾。   心脏好痛。 第147章 出事了   那句“阿辰真是胆小鬼”在梁幕辰的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个下午,挥之不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项目报告,但他的目光久久没有聚焦在任何一行字上。   胆小鬼吗?   或许吧。   他害怕自己的眼神太过露骨,害怕自己不经意间的触碰会演变成无法挽回的越界,更害怕那个未知的答案,害怕姜予淮的靠近真的只是出于习惯和依赖……而不是爱。   梁幕辰靠在椅背上,抬手遮住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明明姜予淮在贵宾室里就已经亲口对他承诺过“我不会害怕,也肯定不会离开你。”   明明姜予淮已经坦然地接纳了他的感情,甚至主动问他“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是他自己,非要死心眼地等待姜予淮“想清楚”,非要固执地认为,只有等那只小狐狸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这份感情才能够继续。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他这一生,算计过太多人,也被太多人算计过。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真心,也不觉得那玩意儿对他这种人有什么价值。   可现在面对姜予淮,他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手捧着自己的真心,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感情不是交易,不能用利益权衡,不能用逻辑分析,更无法像任务一样,制定出完美的执行计划再按部就班地推进。   他只能等待对方的回应,哪怕这个过程漫长而又煎熬。   ——   与此同时,姜予淮也不好受。   他趴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不想动弹。   他又不禁想起了那天在车上,他和梁幕辰第一次那么严肃地谈论“边界”的问题,也是在那一次,梁幕辰第一次向他敞开心扉。   [我过往的人生里没有真心,没有体验过那种东西……你的亲密和信赖对我来说很陌生。]   他说那话的时候,表情那么平静,但姜予淮在那份平静背后,看到的是一种空荡荡的荒芜。   他想,梁幕辰不像自己。   自己有哥哥姜时允,那个从小就无条件护着他、信他、纵容他的兄长。   有LEV的同伴们,季温言、沈临川、柳辞蓝、秦野,是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而梁幕辰呢?   他的家族只有勾心斗角的亲戚,只有巴不得他倒台好分一杯羹的“家人”。   那个庞大而危险的Nuova组织里,哪里有机会体验毫无保留的信任?哪里来的交付性命,只有赌上性命……   姜予淮把脸埋得更深了,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他知道,梁幕辰躲着他,是因为太在乎自己,在乎到害怕走错一步,在乎到宁可用笨拙的方式保持着距离,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在等待自己的选择,他把自己那颗从来没有给出去过的心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面前,等着自己来决定要不要接住它。   可他自己却连心意都理不清,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原地打转。   [真正的伴侣是什么?]   姜予淮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个问题。   “伴侣”这个词意味着是共度一生的人,可他和梁幕辰从一纸婚约开始,就已经被“共度一生”这个条件绑定在一起了。   这段特殊的联姻关系,将婚姻里所有的外在条件都已经预设完成,“要不要在一起”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们签下名字的那一天就已经写死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在“已经被绑在一起”的前提下去思考出真正的答案。   这太难了。   姜予淮感觉有点着急,甚至冒出个离谱的念头——能不能让Nuova也给梁幕辰安排个穿女装的任务,也许自己就能想通了?   ——   就在两人各自陷入情感迷宫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破了僵局。   Nuova出事了。   姜予淮最开始是从LEV那边得到的消息,季温言在一次例行通讯中提了一句:   “Nuova最近内部有点乱,听说高层有人坐不住了。”   姜予淮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没有多问什么,但他开始在梁幕辰的作息中印证这个消息。   梁幕辰开始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整晚都没有回梁宅,姜予淮从偶尔的照面中,能看出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餐桌上精心准备的饭菜常常原封不动地被撤下,书房里的灯却亮到凌晨。   姜予淮从多个渠道拼凑出了一些信息,Nuova内部似乎出现了争权的叛乱,组织内部陷入了某种程度的动荡,梁幕辰作为Nuova的核心人员和重要出资人,必然深陷权力漩涡的中心。   他有些担心梁幕辰,但也知道分寸,这种涉及组织核心机密的事情,他作为外人无权过问,哪怕他们是“联姻对象“,哪怕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止于此。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梁幕辰偶尔回来的时候,像往常一样跟他说几句话,观察他的状态,在确认没有受伤后悄悄松一口气。   当然姜予淮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自从察觉到Nuova的异常后,姜予淮就秘密整理起来手头所有关于Nuova的情报。   有他从LEV内部搞到的机密,有沈临川那边通过各种灰色渠道搞来的情报,有季温言私下给他的一些背景信息,还有他从姜家的情报网络里旁敲侧击得来的消息。   文件上详细记录了Nuova几个主要基地的构造图、军火储备点分布、军火流通路线、高层核心成员的背景、行动规律等等。   作为LEV的人,他本不该如此详细、如此深入的收集Nuova的情报,这太危险了。   但也许是出于一个杀手的职业本能,在局势变得不可预测之前,先把能收集到的信息握在手里。也许只是出于一种不愿深究的私心,他想更接近一点梁幕辰所处的那个世界。   他将加密文件夹存入他的私人终端,关上屏幕。   窗外夜色已深,玄关处依然安静,梁幕辰今晚也没有回来,姜予淮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更大的风浪还没有到来,而他手中的那些资料或许只是无用功,但也或许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派上用场。   “希望用不上吧……”   姜予淮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相框,那是他和梁幕辰在马尔代夫的合影,阳光下两人的笑容明亮而真实。   姜予淮的胸口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指尖轻抚过照片里梁幕辰的眉眼,低声呢喃。   “阿辰,你可别出事……” 第148章 鸿门宴   Nuova的危机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还要深。   梁幕辰坐在基地顶层办公室的皮椅中,眼下淡淡的青黑色昭示着连续多日未眠的疲惫,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最近的清剿进展。   “安雅,东南区的情报网重新梳理过了吗?“   身着黑色战术服的安雅立刻上前一步:“已经确认有三个据点被渗透,我们的人正在逐步替换,尼古拉昨晚清剿了第七仓库的叛党,缴获了一批加密通讯设备。“   梁幕辰微微颔首,指尖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档案。   “让第二小组继续潜伏,不要打草惊蛇,告诉尼古拉,审讯时重点问出他们在北区的联络点。“   “明白。“安雅迅速记下指令,犹豫片刻后补充道,“首领,这次的人埋得很深,有几个甚至在我们核心部门工作了五年以上。“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更谨慎的收网。“梁幕辰转向另一侧的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Nuova全球分布的产业网络。   “这些年Nuova发展得太快,利益链条越来越复杂,有人按捺不住也是意料之中。“   像Nuova这种组织,内部叛乱几乎是每年都会上演的固定剧目。   有人不满利益分配,有人觉得自己功劳够大可以上位,有人受了外部势力的蛊惑想要浑水摸鱼,无一例外,都被梁幕辰用雷霆手段镇压了下去。   但这一次还真有点特殊。   这一次的叛乱,埋得足够深,对方显然蛰伏了很久,久到连他安插在各个层级的情报网络都没有提前嗅到足够明确的风声。   不仅渗透了多个关键部门,甚至掌握了部分关键军火的运输线路, 他清理了一波又一波,但地底下依旧还连着更庞大的结构。   “明天凌晨三点对西南仓库进行突袭,记住,留活口,特别是那个叫'蝰蛇'的中间人,我要他活着开口。“   安雅点头领命,转身去传达指令。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梁幕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再将几道指令通过加密频道发了出去。   安雅负责情报梳理,她手上有几条暗线,专门用来追踪资金流向,顺着那些蛛丝马迹,可以摸出叛党背后的支持网络。   尼古拉负责外围清剿,那些已经暴露的据点,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拔掉,不能给对方重新集结的机会。   凯恩负责内部人员的监控和筛选,他需要确认,在Nuova的核心层里,还有多少人的忠诚度是经得起考验的。   这次的叛乱规模远超以往,对方的目的不是为了谈判、不是为了分一杯羹、不是为了在Nuova的权力版图上多占一块地盘。   对方是冲着他梁幕辰在Nuova安身立命的全部筹码来的,目标明确、手段狠辣、不留余地,要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如果不能连根拔起,后患无穷。   ——   梁幕辰的手段很快就见了效,短短数日之内,叛党的几处重要据点被连根拔起,数名核心成员被控制,Nuova内部的风声鹤唳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暂时缩回了手脚。   但梁幕辰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最深的那批人没有落网,藏在暗处的人就随时可能再次发难。   他需要的,是一场能够将那些野兽彻底引出洞来的围猎。   一个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需要一场鸿门宴。   一场足够大的局,大到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觉得,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需要放出足够诱人的饵,比如,一个他“孤身赴会”的场合,一个他“防备松懈”的时刻,一个他们可以“一击致命”的破绽。   让他们以为看到了机会倾巢而出,然后,他再将那张网收拢。   梁幕辰垂着眼帘,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之前为了引出那个异常悬赏的来源,他也曾策划过一场类似的“以身作饵”的战术。   虽然那时更多是出于一种兴趣,行动本身也算不上危险,不过姜予淮意外撞见他的计划之后……他记得那双布满怒火的眼睛,记得他的声音因为后怕而颤抖。   那时姜予淮又急又恼的质问自己“你怎么能同意他们这种方案!”,又气的大骂Nuova“废物”。   再后来姜予淮说着“我很担心你”索要了自己不再诱饵入局的承诺。   在那次承诺之后,梁幕辰确实在一些战略部署上也会有所顾虑,收着点了自己那点兴奋劲头,但这次确实棘手,作为Nuova的首领,有些风险必须由他亲自承担。   梁幕辰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弧度。   [予淮要是知道自己是Nuova的首领,这次还要干这种事……估计会直接骂到我头上吧。]   ——   三天后的深夜,顶层的办公室中,梁幕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璀璨的夜景。   身后,安雅正在汇报最新的清剿进展。   “首领,'蝰蛇'已经开口了,供出了三个高层联络人,其中有一个是财务部的刘部长,已经在组织工作了十二年。“   梁幕辰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惊讶:“继续深挖,他们背后还有人。“   他走到会议桌前,调出一份全息投影,投影上显示着围绕一次高层会议展开的精心设计的战术方案。   安雅站在办公桌前,听完了梁幕辰部署的战术方案,一系列的佯动、情报误导和布防调整,她微微皱了一下眉,总觉得这套方案的某些环节有些微妙的不协调感。   但梁幕辰只是简单解释,安雅负责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这次作战的完整内容他会安排不同人分别统筹,也是避免或能及时反制叛党渗透。   安雅便没有多问,多年的共事让她深知梁幕辰的手段,在Nuova里,还没有人能在他布的局里全身而退。   “明白,我去安排。”   梁幕辰点了点头,他没有告诉安雅这套完整方案里真正的核心——那场鸿门宴。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在这场棋局中,藏在暗处的人可能比他目前掌握的更多。   信息的传递路径太长,每一步都可能存在走漏风声的风险,他甚至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身边的亲信是否还有尚未暴露的暗桩。   所以战术只能分版块安排,如果中间某一环出现问题也能及时排查,而这场鸿门宴的完整的计划,其中涉及自己的最重要的一环,他只装在自己的脑子里。   ——   接下来的一整周,梁幕辰几乎是在连轴转。   白天处理梁氏集团的日常事务,晚上处理Nuova的清理行动和战术部署,深夜还要独自推演部署那场鸿门宴的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变量,每一种可能的变数,每一处需要预先埋伏的后手。   等到他终于在一个深夜从屏幕前直起身来的时候,他感到颈椎发出一阵抗议的酸痛,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梁幕辰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多了,他揉了揉眉心,决定至少让自己休息片刻。   他靠进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摸出终端,屏幕亮起的时候,他看起姜予淮这几天发来的消息,零零散散的,带着独属于姜予淮的、不太正经又让人心头一暖的语气。   【趁你不在家!我今天找安东尼师傅多加了两份布丁,管不着我了吧!你自己记得吃饭!】   【今天想现场打卡最新发售的甜点,结果排队排到怀疑人生,后悔了,应该找代购的。勉为其难给你留了一份,放冰箱了。】   【今天下雨,出门带伞。我淋成落汤鸡了!一路狂奔回家!没感冒!】   【我买了个安神熏香,放你卧室了。说实话买完之后我就觉得我被诈骗了……要是好用你和我说,要是不好用,你就当好用也骗骗我,老贵了QAQ。】   【别熬太晚,睡觉睡觉!黑眼圈再深点就变丑了!】   ……   梁幕辰看着屏幕上的简讯,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这几句简简单单的碎碎念,成了他在血雨腥风的权力斗争中,唯一能触摸到的温暖。   他注视了屏幕良久,然后将终端轻轻放下。   要快点了,不能再拖了。 第149章 他有危险   执行任务的前一天晚上,梁幕辰回到了梁宅。   夜色已经很深了,整栋宅子静悄悄的,只有走廊里留着几盏暖黄色的夜灯,他在玄关换了鞋,放轻了脚步走进客厅,然后他看到了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姜予淮又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没有开,客厅里只有落地灯亮着柔和的光,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几乎要碰到地板,另一只手抱着一个抱枕,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梁幕辰站在沙发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最近很少有机会这样仔细地、不用掩饰地看着姜予淮的睡颜,之前那段时间他总是在姜予淮醒来之前就移开目光,或者干脆就起身离开,最近又更是忙得脚不着地。   但今晚不一样。   他走近了一步,在沙发前半蹲下来,姜予淮微微蹙着的眉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清晰,一种带着心事的、无法全然舒展的模样。   梁幕辰知道,姜予淮在担心自己。   虽然姜予淮从不过问他Nuova的事,但那些每天发来的消息,那些分享日常的碎碎念,都在告诉他:我在等你回来。   梁幕辰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梁幕辰向来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作为Nuova的首领,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任务,每一次都带着必胜的信念踏入战场,明天的鸿门宴虽然危险,但他精心设计的战术依然让他胸有成竹。   但此刻,他的心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一种与战术推演无关的、柔软的牵挂。   以前每一次任务,他对生死从来置之度外,做他们这一行的,早就不把命看得太重。   可现在,看着姜予淮毫无防备的睡颜,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家里还有只小狐狸在等他回家,他必须活着回来。   梁幕辰突然做了一个以往从未做过的决定,他没有叫醒姜予淮,而是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姜予淮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后背,将他轻轻地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抱他。   姜予淮在身体腾空的瞬间,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仿佛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竟乖乖地往梁幕辰怀里钻了钻,脸颊贴在梁幕辰的胸口,又沉沉睡去。   梁幕辰感到自己胸腔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有停顿太久,抱着怀里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沿着走廊走到他的卧室门口。   轻轻推开门,将姜予淮小心地放到床上,替他调整好枕头的位置,拉过被子盖好,他的动作很轻,没有惊醒那个睡梦中的人。   做完这一切,梁幕辰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姜予淮安稳的睡脸,然后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外紧闭的门板上,站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这段漫长的沉默中想了些什么。   然后他直起身,走向了自己的书房,他看向桌面上静静守候着的木雕的小狐狸。   这是姜予淮第一次送给他的礼物。   当时姜予淮把它塞进他手里的时候,表情带着那时还很少见的害羞。   他还清晰的记得自己接过这个小狐狸时的感觉,那大概是第一次,有人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一样,送给他一件并不昂贵、却带着温暖的礼物。   梁幕辰伸手拿起那只木雕小狐狸,轻轻地翻转过来,尾巴那个天然的“L”形状的裂痕,像是一种印记,让它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属于他和姜予淮的东西。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裂痕,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将那只木雕小狐狸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当护身符吧。他在心里说。   ——   第二天,姜予淮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他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又看了看周围,是自己的卧室没错。   可是……自己不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吗?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也许是自己中间迷迷糊糊醒过来,自己走回房间睡的吧。   他打了个哈欠,没再多想,爬起来洗漱去了。   早餐时间,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面空荡荡的。   厨师端上来的早餐依然精致可口,但他吃着吃着就会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位置,然后又默默地低下头。   [又不在啊……]   他吃完早餐,没有多在客厅逗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调出那个加密文件夹,继续整理那些关于Nuova的资料。   这段时间他在整理Nuova的资料的时候,涉及到梁幕辰狙击手身份的相关资料,收集的越多,他就越发现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同一个任务会出现在不同渠道的档案里,不同的代号指向同一个联络节点,时间线交叉、重叠、甚至在某些节点上出现可疑的空白。   这种复杂程度,让姜予淮内心起疑,梁幕辰在Nuova里的角色,真的仅仅是一个狙击手吗?如果只是狙击手,不该牵涉到这么多层级、这么多条线。   这个念头一旦浮上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姜予淮更加担心了,内部出现叛乱,而一个掌握了太多秘密、连接着太多节点的人,想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那就意味着,梁幕辰身处的那片权力旋涡,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于是姜予淮把搜集的半径继续向外扩,去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他知道这非常危险,Nuova不是普通的组织,任何一个不谨慎的操作都可能留下痕迹,而留下的痕迹,就可能被反向追踪。   他小心翼翼地做好每一步筹备,层层加密、多跳代理、离线分析、伪装路径,一点一点地推进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整理这些东西让姜予淮心里那种悬着的感觉能稍微安定一点,仿佛手里握着越多的信息,就能在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不至于全然被动。   甚至……   姜予淮已经暗自打算好了,等梁幕辰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等时机合适,他要拿着这些异常的资料,找一个机会,试探一下。   或者,更直接一点,当面对质。   一个向自己表白了的人,一个还在等待着自己回应的人,姜予淮不信,就算这人顾虑的再多,被自己当面问到脸上,梁幕辰还能继续瞒下去,还能继续什么都不说。   姜予淮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脸上浮上担忧的神色。   [等你能平平安安处理好一切,我一件一件问清楚。]   ——   然而,他还来不及等到那个“等一切妥当”的时刻,一个他绝没有想到的意外骤然降临,所有他暗中的猜测,在一瞬间被彻底证实。   傍晚时分,姜予淮又整理了一整天,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决定出去透透气。   然后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   先是管家的声音,带着明显阻拦的意味:“这位小姐,没有预约您不能进去……”   接着是一个急促的、焦虑的声音,突兀又尖锐地响起,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急切。   “滚开,我要见姜予淮!现在!“   姜予淮的脚步顿住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是安雅,一个能让梁幕辰放心托付任务的人。   她为什么会来梁宅?为什么会如此失态地硬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进姜予淮的脑海:[梁幕辰出事了!]   他的身体比思维反应更快,立刻冲向门口,他看到了一身狼狈的安雅。   这位往日总是冷静自持的女特工此刻头发凌乱,战术服上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眼睛里布满红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灼。   管家还在试图阻拦,姜予淮已经一个箭步上前:“进来说。“   他的声音异常冷静,与狂跳的心脏形成鲜明对比。   他带着安雅直奔会客厅,关上门,转身的瞬间,安雅已经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如惊雷般炸响在姜予淮耳边:   “姜予淮,先直说我来找你的目的——梁幕辰是Nuova的首领,现在他有危险,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150章 只有你能帮他   “什么?!阿辰他是……”   姜予淮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剧烈收缩,安雅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大脑需要短暂地调整一下处理速度。   梁幕辰是Nuova的首领?那个庞大黑暗帝国的真正掌舵者?   他就算现在猜到梁幕辰身份没那么简单,但没想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麻烦太多了!他是首领的话,那他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   安雅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这件事情,梁先生一直瞒着您,也是不希望您过多被卷入Nuova的......“   “不用解释这个。“   姜予淮突然抬手打断,声音瞬间沉了下来,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震惊到冷静的转变,目光沉了下来,不见温度。   比起梁幕辰到底是狙击手还是首领、比起他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为什么要瞒,这些显然都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说阿辰的情况。“   安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姜予淮能如此迅速地跳过身份揭露的冲击,直接切入核心问题,她也不再废话,迅速调出终端上的加密文件,投影在空中。   “Nuova内部叛乱。首领已经布置了最终的清剿计划,所有的人员部署都已经安排妥当,但有问题!”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定位到几个关键节点。   “首领自己的行动明显有缺失,他隐藏了关键部分,等我们最终确认所有信息,注意到不对劲的时候……”   安雅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迫,“首领已经一个人去赴那群叛党的鸿门宴了!”   ——   姜予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状态瞬间转变。   他一步跨到投影前,目光快速地在那些计划图上扫过,作战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构建、拆解、重组——外围布控、出口封锁、情报截断、据点清剿……   每一个人都被安排了明确的职责,每一个人的任务都环环相扣,构成了一张天衣无缝的围猎网。   但所有部署都指向一个核心:梁幕辰将自己作为诱饵,深入敌营引出所有暗线。   姜予淮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又拿自己当诱饵,混蛋!”   姜予淮几乎是在瞬间就推断出了梁幕辰的全盘计划。   孤身行动是为了引诱出最深的毒蛇,需要足够诱人的饵,隐瞒计划是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是因为他无法确定自己身边是否还有尚未暴露的暗桩。   所以他选择了只让自己的核心下属知道他们各自的任务部分,而将整盘棋中最重要的那颗棋子——他自己——藏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外。   骗了自己人,也骗了敌人,只身赴局,将最核心、最危险的部分留给了自己。   但他给其他人布置的任务,都是以他能在鸿门宴中活着收网为前提的,那个疯子显然没给自己留退路!   安雅听到那声低骂,就已确认姜予淮已经完全理解了局势的严重性,看着姜予淮瞬间洞悉全局的能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钦佩,这个姜予淮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首领给我们安排的任务,我们不能有失,外围的清剿、人员的控制,这些必须按计划执行,否则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但首领一个人的行动太危险了!他没有安排的人手,我不确定在剩下的人中是否还有尚未暴露的叛党,不敢贸然调用!”   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直视着姜予淮的眼睛。   “我需要一个既信得过又有足够能力的人……”   “所以!姜予淮,LEV的银狐,梁先生的伴侣,现在只有你能帮他!!”   姜予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战术图上,他的大脑已经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着,将梁幕辰的计划与自己的推测重叠比对,鸿门宴的危险程度随着每一处细节的确认而直线上升。   梁幕辰这个计划太离谱了!就算梁幕辰实力再强,全身而退的概率也并不乐观,这根本就是一场用自己当筹码的豪赌!到时候死在里面都没人收尸!   “安雅。”姜予淮开口了,声音冷静得可怕,“把涉及计划的所有Nuova信息传给我。”   安雅犹豫了一瞬间,这些资料都是Nuova最高级别的机密,即使她此刻就站在姜予淮面前请求他的帮助,但将整个组织的底牌交给一个非Nuova成员,依然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但她抬眼对上姜予淮的目光,那眼神里不带任何温度,也没有丝毫请求的意味,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命令与不容置疑。   那种目光告诉她: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安雅迅速做出了判断,现在不是纠结信息安全的时候。   如果梁幕辰出事,所有的安排都将失去意义,Nuova内部必然大乱,到时候这些信息是落在姜予淮手里还是烂在数据库里,就都不重要了。   安雅将包含所有计划细节的加密文件夹直接传到了姜予淮的终端上。   姜予淮的终端发出接收完成的提示音,他迅速调出自己的数据库,两套系统开始自动比对整合。   安雅看见姜予淮终端上的文件,瞳孔猛地收缩,那里面竟然已经存有大量Nuova的绝密情报!基地构造、军火储备、人员分布……其调查程度之详细,让安雅都感到了震惊。   她忽然意识到,姜予淮对梁幕辰的在意程度,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姜予淮早就准备好了,为了在梁幕辰陷入危险的时候,他不会因为一无所知而束手无策。   “你……“ 安雅的声音有些发抖。   “以防万一。“姜予淮头也不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安雅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梁幕辰会认定这个人作为伴侣,他们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姜予淮迅速地将安雅传来的新信息与他自己已有的数据进行整合、比对、标记重点。   几分钟后,一套完整的行动方案已经在姜予淮脑中成型,他抬起头,直接下达了指令,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安雅,回你的岗位,确保其他人按阿辰的计划执行最终清剿。”   “剩下的交给我。”   安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姜予淮此刻的状态时噤声,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不自觉地服从了那种指令感。   安雅本来有些不放心留姜予淮一个人行动,似乎在考虑是否需要调整下Nuova的计划做好策应,但姜予淮接下来的话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还有……”姜予淮的目光在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带上了一层寒意。   “和你们自己的人打好招呼,不然——谁敢阻碍我,我会直接杀了谁。不分敌我。”   那双平时带着笑意和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纯粹的专注和……森然的杀意,让安雅这种见过无数血雨腥风的人都不由得脊背一凛。   安雅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她在心里想。   [难怪首领会那样不顾一切地去在意这个人。]   [来找姜予淮,果然是正确的。]   安雅没有再多说什么,朝姜予淮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会客厅,脚步声在走廊中迅速远去,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第151章 赴宴   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上海边郊区楼宇的窗户。   梁幕辰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点着桌面,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那几张面孔。   有的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人,有的是在Nuova潜伏多年的中层头目,其中还有一张脸,是他曾经以为至少还有几分忠诚可言的旧部。   此刻,那些人正用各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有贪婪,有紧张,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像一群终于等到豺狼老去的鬣狗。   灯光将梁幕辰的脸庞映得明暗分明,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异样,仿佛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季度例会。   “首领,局势已经很清楚了。”坐在长桌左侧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Nuova在您手里确实发展到了空前的规模,这一点我们承认,但您也应该看到,您的治理风格过于集权,已经引起了大量元老的不满,下面的人也很难做。”   “我们不是要推翻Nuova,我们只是希望,您能适当地放一放手中的权力。”   梁幕辰微微偏了下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说话者的脸。   “周兄,您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不满?是分红的比例让诸位不满,还是我在诸位的账目上查出了太多不该有的窟窿,让诸位不满?”   梁幕辰很清楚这场谈判的本质,对方在试探他的底线,在试图先用“和平交权”的方式兵不血刃地来收场。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依然寸步不让,逼他们放出更多的筹码,暴露出更多的底牌。   谈判在表面平静、暗流汹涌中进行了近四十分钟,叛党一方的几人轮番上阵。   先是晓之以理,说什么“为了组织的长久发展”,再是诱之以利,提出可以保留梁幕辰的部分股权和名望地位,最后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抛出威胁。   “首领啊,我们知道您在外面还布置了人手,但您也应该知道……您身边有多少人,实际上是我们的人。”   梁幕辰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眉梢几乎没有可见的变化,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   “所以,你们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让我直接退位?”   对面为首的那个人,冷笑了一声,终于开口。   陈冕,Nuova的元老之一,这次叛乱的核心策划者。   “梁幕辰,你不用摆出这副姿态,我们既然敢坐在这里,就说明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今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主动让权,要么,我们替你让。”   梁幕辰挑了挑眉,依然没有动怒,还轻笑了一声。   “陈叔,您在前任首领手下做事的时候,可没这么有骨气。”   陈冕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忍住了。   他开始抛出手中的筹码,几处梁幕辰不知道已经暴露的基地位置,数条被暗中切断的供应链,几个被他策反的核心成员的名字。   他每抛出一个筹码,就等着看梁幕辰脸上出现裂痕,果然他看到梁幕辰的脸色开始沉了下来。   梁幕辰甚至在一些关键信息抛出时,配合着微微皱眉、指尖停顿,让陈冕以为自己正在一点点瓦解他的防线。   叛党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知道梁幕辰的手段,这个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们一度怀疑这场谈判是不是有什么陷阱,但反复确认过梁幕辰确实是孤身前来的,而且他们外围的布置不论是明线还是暗线也全部到位,用来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故。   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异常动向,也许梁幕辰真的意识到大势已去了,也许他真的在考虑退路。   陈冕不禁笑了笑,他们的目的可不是让梁幕辰“安稳退位”。   随着谈判的推进,陈冕和他身后那些人陆续抛出的筹码越来越核心,他们埋藏在Nuova各处的暗线名单,他们这些年逐步渗透的据点,他们在梁幕辰身边安插的人手的信息。   梁幕辰配合着演戏,起初是强硬地拒不让步,做出一副“我就算鱼死网破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姿态。   然后在对方持续加码的威胁下,他开始表现出适当的动摇,从“不可能”到“有条件的退让”。   再到“我确实可以考虑让位,但你们需要给我足够的保障”的假意松口。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像一个被困住的枭雄在做最后的利益权衡,对方上钩了。   他们以为梁幕辰终于认清了形势,是在考虑如何保全自己,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亮出底牌,要将梁幕辰逼到绝路。   他说得越详细,梁幕辰眼中那层冷意就沉淀得越深,他终于确认了需要清理核心名单。   梁幕辰甚至用一枚特制的信息芯片,以“验证信息核实”、“需要制衡保障”为名义,诱使对方将叛党暗线的信息网络调出供他查验真伪,实际上那些信息已被他悄然导入芯片。   当那枚芯片落入他掌心的时候,他此行的第一步目标已经达成。   甚至还有意外之喜,在他表露出恐慌之际时,还得到了一样东西,对方在得意忘形之间,将刻着暗线动向的秘钥随手撂在桌上,作为“你看,我们已经掌控了一切”的示威。   这个时候对方显然认为他已是瓮中之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将全部底牌摊在桌面上。   是时候收网了。   ——   “该认命了吧梁幕辰?”陈冕还在笑。   梁幕辰也笑了,他站起来,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一边卷起衬衫袖口,一边开口,声音里带着叹息般的遗憾。   “人确实挺多的,唉,真令人心寒啊,看来我这些年太仁慈了,让这么多人觉得自己有机会。”   陈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梁幕辰!你!”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了。   梁幕辰的动作快到几乎没有人看清,他先迅速的掏枪击碎了室内主灯,等坐在他左手边最近的那个人反应过来时,梁幕辰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反关节一扭,在骨骼脱臼的脆响声中,那块芯片从手中脱落,被梁幕辰稳稳接住。   下一秒,梁幕辰一脚将厚重的会议桌踢翻,砸向对面试图拔枪的两人,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扑入了人群之中。   从谈判到动手,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梁幕辰选择了最精准的动手时机,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你……!!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梁幕辰拔出腰间的手枪,侧身避开一道迎面而来的火光,抬手血液喷溅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中格外清晰。   对方显然为这场鸿门宴做了充足的准备,这栋楼里里外外都布置了人手,光是这间会议室内,七个人加上他们的贴身护卫,至少十几个人。   而梁幕辰只有一个人。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每一枪,每一拳,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像是经过精密推演一样,格挡,反击,位移,利用地形和倒下的桌椅分割战场。   战斗在黑暗中进行得迅猛而沉默,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而去。   在这样的缠斗中,梁幕辰的子弹打空了一轮弹匣,在换弹的间隙,他感到左臂被一颗流弹擦过,带出一道血花,他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然后又是一发,近距离,从一个他以为已经被他解决的人手中射出,这一次他没能完全避开,子弹擦过他的右腹,留下一道灼烧般的伤口。   梁幕辰咬着牙反手用枪托砸向对方的太阳穴,同时抬腿踢飞了右侧扑来的另一个敌人,然后迅速拉开距离。   扯开低头看了一眼,子弹没有留在体内,是贯穿伤,但出血量不小,他撕下一截衬衫下摆,快速地缠了几道系紧,暂时止血。   又有两人同时扑上来,梁幕辰矮身避开一记横踢,顺势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反向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伴随着惨叫同时响起,他将那人推向另一个人。   在对方闪避的间隙中欺身而上,一记干脆的枪响贯穿对方的咽喉,对方眼睛暴突,捂着喉咙无声地跪倒。   对方的人已经倒了不少,剩下的人分布在会议桌的两侧,警惕地围着他,不再轻易上前。   陈冕站在人群后方,表情既愤怒又恐惧,他没想到梁幕辰在受了伤的情况下还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僵持之际,梁幕辰喘着气,对方显然是铁了心的要在今天让他“留”在这里,混战中身上已经多了不少伤,失血让他眼前开始有些模糊,但那些都不致命。   直到梁幕辰听到一声枪响。   从隐蔽的侧门后,一记冷枪突然袭击,梁幕辰来不及完全闪避,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胸。 第152章 护身符   “砰。”一声沉闷的、击入实物的声响。   梁幕辰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左胸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那颗子弹打在了他左胸内袋里那个木雕小狐狸的身上,它将弹道的方向硬生生改变了角度,让那颗原本直指心脏的弹头斜着擦过了梁幕辰的左胸,撕开一道血口。   木雕从口袋的破损处滑落出来,落在地上,狐狸的木质身体被打得碎裂开来,裂纹从弹着点向四周延伸,几乎要将整只狐狸从中劈成两半。   尾巴末端那道“L”形的裂纹,如今被新的裂痕连接,几乎贯穿了整个背部,但它依然完整地、倔强地,保持着那个歪着脑袋的、有点傻气的姿态。   梁幕辰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木屑的残骸,伤口在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腰线往下淌,染湿了衬衫的下摆,可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开枪的那个人,那双眼睛在那一瞬间,骤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冷到骨子里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们……弄坏了我重要的东西。”   他昨晚刚刚把它放在胸口的口袋里,说好了要当护身符的,它确实替他挡了一发子弹。但它碎了。   这可是姜予淮第一次送他的礼物!该死的,早知道不带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在进行一场虽然激烈但依然冷静的战术清剿,那么此刻从他眼底升起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个人情绪的暴戾。   ——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更加凶狠了。   梁幕辰的动作不再只是利落而已,而是带上了一种毫不留情的、近乎泄愤般的狠厉。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肩膀,在衬衫上撕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梁幕辰连看都没看一眼,反而借着那股痛意越打越疯。   他一把抓住那个开枪者的衣领,将人狠狠撞向会议桌边缘,那人惨叫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伤口渗出的血让他抓握时打滑,他就索性扯下领带缠在掌心里继续,这种完全不在乎自己死活的打法,每一下出手都带着如同同归于尽般的蛮横。   用伤口换破绽,用流血买时间,这种不要命的模样让叛党彻底慌了,当又一个核心成员被他拧断手腕、踢翻在地的时候,仅剩的几个人眼中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   梁幕辰站在满地的狼藉中,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血染透了大半,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像笑容的弧度。   “这些年我确实很少自己动手了,你们是不是忘了,Nuova初期扩张的时候,谁手上的血沾得最多?”   会议室里幸存的人在那个笑容面前,动作不约而同地停滞了一拍。   Nuova的历史上,关于梁幕辰的早期传闻一直是个被刻意模糊的领域,因为他从幕后走向台前的时候,组织已经成型。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在Nuova已经发展壮大后才加入的,听说过梁幕辰早年是如何在一众老牌军火商的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传闻,但那些传闻在他们的认知中已经变成了“被夸大的传说”。   恐慌开始蔓延,然后更让他们崩溃的消息来了,他们布置在外围的人手,正在以不正常的频率失联。   “老大……外围的、我们的人,还有暗桩!都联系不上了……”   一个躲在角落、侥幸没有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解决的叛党成员,颤抖着举着通讯器,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B区伏击点,没有信号了……C区也是……联系不上。”   叛党布置在仓储楼外围的守卫,已经开始被逐个清理,梁幕辰挑了一下眉,他安排的外围清剿部队,时机掐得刚刚好,里应外合,看来尼古拉那边也很顺利。   但那几名叛党核心成员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更深一层的恐惧,因为他们在外围布置的伏兵里,有一些人不是梁幕辰能知道的。   那是他们埋藏在Nuova内部多年、从未启用用、不曾暴露的最深的暗桩,此刻也正在被精准地拔除。   陈冕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们本指望这些暗桩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扭转局势的奇兵,是他们在这次行动中最大的安全保障,但现在,那些人也在失联。   这不是梁幕辰的战术计划中应该出现的部分,因为梁幕辰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存在,更不可能提前预判到。   还有人在帮梁幕辰?是谁?难道是自己内部也有人叛变了吗?怎么回事?   像是有某个看不见的猎手,沿着的部署线精准地收割着那些他以为藏得最深的棋子。   局势在一瞬间急转直下,这个认知让叛党核心层最后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梁幕辰到底布了多大的局?他还藏着多少他们没有料到的后手?那些他们以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暗桩,为什么会被一一拔除?   陈冕和另外两个核心成员,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留得青山在。   ——   三个人不再恋战,他们同时向不同方向散开,冲向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天台上停着一架早已准备好的直升机,桨叶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梁幕辰站在原地,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右腹的贯穿伤还在渗血,肋骨的刀伤随着呼吸传来隐隐的刺痛,大大小小的浅表伤也疼痛中消耗着他的体力,虽然不致命,但出血量不容乐观。   但还不够,还不能停。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兴奋剂和一支强效止痛剂。   他将两针药剂先后推进体内,那股冰冷的液体在几秒内顺着血管涌遍全身,疼痛被瞬间压制,意识变得异常清醒,然后他追了出去。   在天台,直升机已经开始旋翼加速,三名叛党核心成员正在手忙脚乱地攀上机舱,看到梁幕辰的身影出现在天台入口时,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恐惧和疯狂的狰狞。   驾驶员猛推操纵杆,直升机开始离地,梁幕辰没有犹豫,在直升机离地准备转向撤离的瞬间,他助跑、蹬地、起跳,左手扣住起落架的横杆,右臂发力将自己的身体甩入了尚未关严的机舱门!   海风在百米高空呼啸而过,灌入敞开的舱门。   “你这个疯子!为了一个组织,命都不要了?!“   梁幕辰半跪在直升机舱内地板上,抬手擦去额头渗出的血迹,对着面前三张写满恐惧的脸露出了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想太多了,这只是清理门户而已。”   梁幕辰不知道那架直升机最终会降落在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几个坐上直升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下来。   此时此刻,梁幕辰更不知道有一只银狐正在以和他同样不要命的方式,向他所在的方向逼近。 第153章 一样疯的人   三公里外的海岸线,夜风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将姜予淮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   他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方,身形完全融入阴影之中,在他面前躺着几名刚刚断气的守卫,喉咙上各有一道极细极深的切口,干净利落,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是他在前往快艇停泊点的路上,解决的第五组巡逻人员。   姜予淮甩掉匕首上的血珠,收入鞘中,目光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他一边潜入,一边比对着战术地图。   这些人不在梁幕辰的部署图上,他们是叛党埋藏在明面防线之外的暗桩,可能是后备支援,可能是通风报信的眼睛,也可能是在清剿行动开始后从后方包抄的伏兵。   无论是哪一种,对梁幕辰的部署来说,都是不可控的变量。   这些梁幕辰没有挖出来的人,藏在暗处的隐患,正在被姜予淮一个接一个地从棋盘上抹去。   他这一次行动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找LEV的人,也没有通知姜时允,这是他自己的判断,他来帮梁幕辰解决Nuova的内部斗争,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刀尖上行走。   不是信不过他们,只因为若他调用了LEV的力量,性质就变了。   如果梁幕辰成功清洗叛党、他全身而退,一切好说。   但如果梁幕辰出了什么事,而他和LEV又被卷进去,新的Nuova掌权者,会毫不犹豫地将LEV列为第一个清理目标,他不能拿LEV的安危去赌这种可能性。   至于姜家,姜家的根是白道的人,Nuova这种黑色地带的斗争,产生交集本身就很危险,他信不过姜家的人脉能够在这个领域帮上忙,更不可能把姜时允拖进这滩浑水。   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疯狂的方式。   姜予淮干脆伪造了自己的生理信息,瞒过了姜宅和LEV的系统监控,独自一人,带着有限的装备,潜入了这片被叛党控制的区域。   孤军深入。   梁幕辰敢用自己当诱饵设鸿门宴,姜予淮就敢一个人来给他清场,在这方面,他们俩是一样疯的人。   ——   姜予淮从礁石后方微微探出头,确认前方路径上暂时没有新的巡逻人员,然后迅速而无声地翻过礁石,贴着阴影继续前进。   他选择的路线都是经过精密计算,利用他之前从安雅和自己的情报库中整合出的信息,对照叛党的布防规律,找出了那些视线死角、换岗间隙和巡逻盲区。   Nuova的人不知道有一个外部人员正在渗透进来,他们不知道姜予淮的存在,没有他的情报,所以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预料之外,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时间紧迫,他一个人带的武器也有限,一把匕首、几把枪、几个备用弹匣,以及几枚烟雾弹。   所以他的策略很干脆,能暗杀就暗杀,暗杀不了就快速击杀,从被他解决的人身上抢一把枪过来用,打完就丢,一路换过去。   在靠近码头区域时,他遇到了一处比较棘手的布防,六个人守卫着一个快艇停泊点,其中两人在高处架枪,四人在岸边巡逻,视野覆盖了几乎整个登船区域。   姜予淮观察了不到十秒,便做出了判断,不能绕路,那是到达梁幕辰所在坐标的最快路线,他需要那艘快艇。   他将消音手枪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然后在对方换岗的视觉盲区中开始行动。   先高处,匕首脱手飞出,准确地钉入右侧高点守卫的喉咙,同时左手手枪连发两弹,左侧高点的守卫额头中弹,身体后仰倒下。   剩下四人这才反应过来,但姜予淮已经借着快艇登船处的遮蔽物拉近了距离,微冲的点射声被海风和海浪声掩盖,精准地收割着剩下的目标。   最后一个人倒下时,距离姜予淮不到五米,他甚至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整个过程不到几分钟,姜予淮没有停留,他跳上快艇,迅速检查了一下油量和引擎状态,发动引擎的同时,他听到了一声从不远处传来的枪响。   紧接着又是几声密集的、连续的枪声,从梁幕辰所在的那个方向的建筑群中传来。   姜予淮的心脏在一瞬间揪紧了。   那个方向!是梁幕辰的所在地!   枪声已经在响了,阿辰肯定开始动手了,姜予淮的手在油门上顿了一瞬,然后他咬紧了牙关,将油门一推到底。   快艇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船头猛地抬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迹,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阿辰,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梁幕辰在贵宾室表白时那双沉重的眼睛,他想起梁幕辰说“我会等你想清楚,不会跑”时那份笨拙又固执的温柔。   他想起梁幕辰笑着调侃他天天睡懒觉,还直接掀他被子强行叫起床的坏蛋模样。   他想起这几天梁幕辰早出晚归、连轴转的疲惫面容,他那么累,却还在用有的没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辛苦。   他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混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姜予淮握着油门把手的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你要是死了,我连你该埋姜家祖坟还是梁家祖坟都不知道!”   他想扯一下嘴角自嘲,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喉咙发紧,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强迫自己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他必须像往常执行LEV任务时一样精确、高效、摒除杂念。   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判断,不能在还没到达目的地之前就被恐惧击垮。   快艇在海面上飞驰,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姜予淮握紧方向盘,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栋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   快艇破开海浪,朝着那片枪声与火光交织的夜色全速前进,夜风呼啸着掠过他的耳畔,带着咸腥的气味和某种不安的预感。   [再坚持一会儿,等我,混蛋阿辰。]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 第154章 命中注定的光   梁幕辰翻身上了直升机。   在机身尚未完全稳定的晃动中,他一只手扣住机舱内侧的扶手,另一只手持枪,目光在舱内快速扫过。   陈冕缩在最里侧,另外两名叛党核心成员分别坐在两侧,一个已经在拔枪,另一个正用对讲机疯狂呼叫着什么。   就在直升机攀升、机舱门尚未关闭的那一瞬间,梁幕辰的余光掠过海面,他看到了一道银白色的、正在高速移动的尾流。   那道航迹在夜色中的黑色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海面从中撕开,正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梁幕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在这一瞬间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部署的所有战术安排——没有。   他没有在这个点位做部署,那不是他的人。   叛党的后手?不对……叛党如果要安排海上接应,应该在更早就部署好,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才从远处赶来。   似乎有火光?在交手?叛党内部出问题了?   梁幕辰还没来得及深思这个念头,一道枪声在机舱内炸响,是那个正在拔枪的叛党朝他开了火。   他侧身一闪,子弹从他耳畔掠过,在机舱壁上留下一个冒着烟的弹孔,梁幕辰收回心神,将那个关于海上航迹的疑问暂时压了下去,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解决眼前这三个人。   ——   快艇在海面上全速疾驰,姜予淮再次解决完跟上自己的追兵,向附近确认一眼,海岸线附近的暗桩应该拔干净了。   溅起的水花几乎将姜予淮整个人打湿,姜予淮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夜空中那架正在升空的直升机。   他看到直升机在攀升过程中机舱门是开着的,隐约可以看到机舱内有人在移动。   梁幕辰和三个叛党!   “艹!”姜予淮几乎是怒吼出声的。   这个距离……太远了!   他手头没有狙击枪,在这样的距离和风速下,他手上枪的精度根本不可能命中目标。   他单手控住快艇的方向盘,另一只手举起突击步枪,透过简易的机械瞄具瞄准了直升机的方向,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偏得离谱的轨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骂了一声,将枪甩在一边,将油门压得更低,快艇的引擎发出近乎嘶吼的轰鸣,船头在浪尖上剧烈地颠簸着,朝着直升机航向的方向紧追不舍。   ——   直升机上,战斗正在以极快的节奏进行着。   梁幕辰的身体状况并不理想,身上的伤在刚才的剧烈搏斗中重新撕裂了止血层,温热的血正在顺着他的手臂和腰侧往下淌。   止痛剂和兴奋剂的效力还在,但那是一种透支的信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药物作用下微微颤抖,他必须速战速决。   第一名叛党已经被他从机舱门口踹了下去,那人惨叫着消失在夜空中,坠入下方漆黑的海面。   第二名叛党在他和梁幕辰的近身缠斗中被夺下了武器,紧接着被一枪解决。   陈冕的脸色因恐惧而扭曲,他用另一只手撑住座椅,朝驾驶位喊道,“快!拉升高度!甩掉他!”   直升机猛地倾斜,一个急转拉升,巨大的离心力将机舱内所有没有固定的人甩向一侧。   梁幕辰的身体重重撞在机舱壁上,腹部的贯穿伤在撞击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止痛剂的效果正在随着时间和持续的剧烈活动而逐步衰退。   驾驶位上的人一边操控着直升机,一边腾出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备用手枪。   梁幕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机身还未完全恢复平衡的瞬间,他借着刚才撞击后反弹的力道,猛地向前扑出,右手精准地扣住驾驶者的后颈,用力向控制台上一撞。   驾驶者的额头与仪表盘碰撞发出一声闷响,身体软了下来,但直升机在失去操控的瞬间开始失控偏转,机头朝下倾斜,几个人在机舱内再次失去平衡。   “你疯了!这样我们都会死!!”陈冕抓紧座椅固定自己,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梁幕辰没有回答他,他一只手操作控制台,顺带稳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举起枪,瞄准了正在试图去够掉落在座位下方那把手枪的陈冕。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陈冕忽然大喊了一声。   “梁幕辰!你不能杀我!我在附近还有人手,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你现在身上那些伤,撑不了多久吧?你要是放我一马,我们还能谈,我可以把剩下的部署全部撤掉,保证你安全离开——”   梁幕辰皱起了眉,陈冕报出了几个名字和坐标,确实不在他的清剿部署范围内。   而现在这架直升机的位置,距离他最近的部署点也有一段距离,如果陈冕的人真的在附近……他犹豫了一瞬。   梁幕辰在权衡,是现在就解决掉陈冕,还是先把他控制住和那些暗桩谈判处理。   看到梁幕辰的犹豫,陈冕心中一阵狂喜,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急切地抓起通讯器,开始呼叫那几个位置上的人。   “坐标七点钟方向,立即支援!坐标七点钟……”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回应。陈冕又呼叫了几遍,依然是死寂,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怎么可能!你不可能知道那些人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些人是他瞒过了所有人、包括Nuova内部最核心的叛党成员都不知道的、埋藏在海岸线附近的、他最后的底牌。   但现在那些人全部失联了,一个都没有剩下。   梁幕辰不知道陈冕的人是怎么出问题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梁幕辰再次举起了枪。   “看来,你的人不太靠谱啊。”   陈冕在生命最后一刻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他扑向了直升机的操纵杆,在他身体前倾的同时,他手中的枪在混乱中走火,那一枪没有打中梁幕辰,子弹几乎是擦着梁幕辰的肩膀飞过,却击中油管。   “嗤——”的一声尖锐的漏气声。   然后一股浓烈的航空燃油气味在机舱中弥漫开来,油箱被打穿了。   梁幕辰在那股气味涌入鼻腔的瞬间,迅速做出了判断,他果断地扣下了扳机,没有再给陈冕任何挣扎的机会,陈冕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倒在了座椅上。   但那股燃油的气味正在机舱内变得越来越浓,梁幕辰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油压表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暴跌。   “啧!”麻烦了。   他速操作终端向安雅发送了当前位置的坐标,然后他估算了一下时间。   按照目前燃油泄漏的速度,这架直升机最多还能在空中坚持几分钟,然后就会爆炸。   下面是无边无际的海面,迫降到一定高度后跳海,至少不会被炸死,但以他现在的失血状态,跳下去之后能撑多久,完全取决于自己的人能不能在他意识消失之前赶到。   成功率不是很高。   ——   梁幕辰靠在机舱壁上,感受着那股越来越浓烈的燃油气味,正在思考其他求生方式。   然后他听到了枪声。   从海平面传来的,梁幕辰侧过头,从直升机敞开的舱门看向下方的海面。   夜色下的海面上,是那道他瞥见过的银白色航迹正破浪而来。   在那道尾流的顶端,一艘快艇正在全速行驶,激起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快艇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正举着一把枪,朝着直升机的方向射击。   那个距离和高度,普通枪械根本够不到,他是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梁幕辰的心跳在那这瞬间漏跳了一拍,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   那个站在快艇上、浑身被海风和海浪打湿、正朝着他的方向举着枪的身影。   那个在夜色的海面上、像是从天而降一样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人。   然后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他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最终变成了一个他来到这场鸿门宴之后的、真正的笑。   一个人在最不可能的时刻、最需要希望的时刻,在机舱里弥漫的燃油味中,在身上多处伤口还在渗血的疼痛中,看到一束光从最想不到的方向出现时,一种无法抑制的笑意。   原来是你。   我的小狐狸,你怎么会在这里?哇,看上去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那道在海面上疾驰的银色航迹,看着那个站在快艇上的人。   一场几乎要了他命的鸿门宴、一架即将爆炸的直升机、正在快速消退的药效和发出危险信号的身体,所有这些压在一起……   可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真是天降神兵……不,是命中注定来拯救他的光。   来拯救他的命,也来拯救他那个曾经空无一物的人生。 第155章 绝望   爆炸的气浪在夜空中绽开成一团灼目的金红色火花,将黑夜染成一片耀眼的白昼。   在那片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的前一刻,梁幕辰从舱门口仰身后坠,他脸上依然挂着那个笑容,那个看到海面上那艘快艇后就没收住的笑,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明亮得有些刺眼。   白色的定制西装被灌满寒风,衣摆在他身后猎猎展开,如同垂死的白鸟展开最后的羽翼,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坠向下方墨色的海面。   姿态从容、舒展,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仿佛不是从一架即将爆炸的直升机上坠落,而是在一场谢幕的演出中完成最后的转身。   这一切在姜予淮的视线中被放慢了无数倍。   他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在火球的映衬下向后倒下,看到梁幕辰脸上的笑,那个混蛋居然在笑!然后他感到一股滚烫的怒意与恐惧同时冲上头顶,化作一声破音的嘶吼。   “疯子!!!”   姜予淮的怒骂被爆炸声彻底吞没,他眼睁睁地看着梁幕辰被爆炸的气浪从直升机上推落,看着那个白色身影在漫天火雨中如同一片折断的羽翼般坠向海面。   滚烫的气浪掠过海面,掀起一阵灼人的风。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然后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将手中的枪一甩扔在地上,抓起便携式呼吸器咬在齿间,一脚踏上船舷,没有任何犹豫地纵身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周围是燃烧的航空汽油在海面上铺开的金红色炼狱,直升机残骸的碎片像雨点般砸落海面,他咬着呼吸器,手臂划开冰冷的海水,拼命向下潜去。   温度比他想像的更低,寒意透过擦伤的皮肤刺入血管,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但那种刺痛与他胸腔中几乎要炸开来的恐惧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梁幕辰梁幕辰梁幕辰——!!]   [你在哪!在哪里!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他的心脏在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要冲出胸腔。   他害怕。他从未像此刻这样害怕过。   他见过无数次生死,执行过无数次危险的任务,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那种行走在刀尖上的感觉。   但此刻,当他潜入这片漆黑冰冷的海水中、四处寻找那抹白色身影的时候,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种恐惧让他身体发颤,让他视线愈发模糊。   ——   姜予淮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下潜了多深,他离海面已经很远很远了,终于在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抹白色。   是梁幕辰!   那抹白色的身影正在黑暗中缓缓下沉,他闭着眼睛,四肢无力地垂着,而他身体周围的海水,正在被一层又一层的暗红色所浸染。   姜予淮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疯了一样地划动双臂朝那抹白色游去,伸手一把抓住了梁幕辰的手腕,好冷。   那股冰凉传过来的瞬间,姜予淮的指尖开始发抖,他用力将梁幕辰的身体拉向自己,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颤抖着摸向他的颈侧。   一秒……两秒……   微弱的、断续的搏动从指尖下传来。   活着……还活着!!   姜予淮在那一瞬间感到自己的眼眶一酸,但他没有时间去庆幸,氧气罐的显示屏正在发出红色的警告闪光。   他果断将便携式呼吸器,将它塞进梁幕辰的唇间,用手指掐开他的下颌,试图将氧气送入他的肺中。   可气泡从呼吸器的边缘溢出,梁幕辰的胸腔没有任何起伏。他的气息太弱了,微弱到连自主呼吸的力气都没有,呼吸器只是徒劳地卡在他苍白的唇间,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不行!这样下去,他会溺死在这片海水里!   ——   姜予淮感到一阵寒气窜上心头,没有犹豫的时间,他一把将呼吸器从梁幕辰口中取回,深吸一口——然后低头,用自己的唇封住了梁幕辰冰冷的双唇。   第一次渡气。   姜予淮将氧气渡入梁幕辰的口中,试图用压力将空气推入对方的肺里,没有反应。   梁幕辰的喉结没有任何自主吞咽的动作,胸腔依旧毫无起伏,他像是一具已经没有生命力的躯壳,任由姜予淮摆布,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指尖按在对方的颈动脉处,脉搏还在,但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湮灭在这片深蓝之中。   他没有停下来,第二次渡气。   姜予淮再次深吸一口氧气,俯身贴住那双冰冷的唇,用舌尖撬开他毫无抵抗力的齿关,将气渡入。   这一次他渡得比上次更深更久,几乎要将自己肺腔里所有的氧气都挤进梁幕辰的身体里。   他一只手托着梁幕辰的后脑,另一只手握着梁幕辰的手腕,那份冰凉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能感到自己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抖。   第三次渡气。   姜予淮掐着梁幕辰下颌的手指仿佛要捏碎那冰冷的骨骼,他真的太害怕了,怕到只能通过这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来确认自己还在努力。   他再次将氧气用力渡入对方的口中,气泡从两人紧贴的唇缝间溢出,在昏暗的海水中向上飘散,像是逃离的幽灵。   梁幕辰依然紧闭双眼。   姜予淮抓着梁幕辰的手,感到那股冰凉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自己的指尖,他忽然觉得这片海水太深了,深到他所有的力气都在被一点点抽走。   [醒过来……求你了……]   姜予淮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的眼眶发酸,不断地、无声地祈祷着。   [怎么办……梁幕辰……求你了……梁幕辰……醒过来……]   回应他的只有海水的低语,和梁幕辰依然毫无反应的身体。   姜予淮抱着他,悬浮在这片深蓝的坟场中,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铺天盖地的绝望,正在一点一点地将他吞没。   那盏奄奄一息的氧气警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像一只正在倒数的沙漏。 第156章 深海中的答案   第四次渡气。   姜予淮的嘴唇再次贴上梁幕辰冰冷的唇瓣时,寒意从四肢末梢向内侵蚀,他的指尖已经近乎麻木。   他撬开梁幕辰的齿关,将氧气渡过去,但梁幕辰依然没有反应,他的睫毛低垂着,像两片永远不会再掀起的帷幕,姜予淮几乎快感受不到那脉搏的跳动了。   [不要……不准死……不能!你不能!]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无孔不入地渗进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面对“失去”二字。   之前所有关于边界的困惑、关于喜欢的犹疑、关于爱的不确定,在这片被染红的深蓝色海水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明白过……   他不能失去梁幕辰,他绝不允许自己失去梁幕辰!   那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持距离只为等他想清楚的人,那个明明泥足深陷却还小心翼翼地将真心捧到他面前的人……   【我爱他。】   在这一刻,姜予淮终于知道了那个梁幕辰一直等待的答案。   但现在,他甚至不知道梁幕辰还能不能醒来听到它。   [梁幕辰……你不能死在这里……你答应过会等我……你说过你不会跑的……]   姜予淮不甘心地再次撬开梁幕辰紧闭的齿关,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暂地恢复了片刻清醒,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他俯下身,将混着血沫的氧气用力渡入梁幕辰的喉管,冰冷的海水中,他的眼眶在发热,他在流泪,那些泪珠刚溢出眼眶就消融在刺骨的寒流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五次渡气。   姜予淮的耳膜在深水压强下爆出一阵尖锐的鸣响,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缺氧了,视线边缘开始泛黑,动作开始变慢,四肢的协调性正在被冰冷和缺氧一点点剥夺。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再次俯下身,将混着铁锈味的第五口氧气重重压进梁幕辰的胸腔。   也许是幻觉,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但他仿佛看到梁幕辰的睫毛,似乎是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道颤动几乎微不可察,姜予淮不敢确定那是幻觉还是真实,他那颗几乎要沉入海底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重新吊了起来。   他低下头,近乎祈祷般地、将自己肺部仅存的最后一点氧气重重地压进了梁幕辰的口中。   第六次渡气。   姜予淮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的四肢因为缺氧和寒冷开始变得迟钝,视野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再浮上水面。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梁幕辰独自沉在这片海底,他俯下身,准备做最后一次尝试,然后,他看到了——   幽蓝的水波中,梁幕辰倏地睁开了眼!   姜予淮的心脏骤停了一瞬,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猛然被抛回人间的冲击。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冰冷的手,带着微弱的力道,插入了姜予淮后脑湿透的发丝间。   紧接着就感到那只手猛地收紧,将他拉向自己,那些在唇舌间缠绕的氧气泡炸开成一串珍珠般的漩涡,梁幕辰的舌主动地撬开了他的牙关,将大半氧气霸道地、不由分说地反哺了回来!   ——   姜予淮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彻底决堤。   [活着!他还活着!]   他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从指尖到肩膀,从胸腔到咽喉,他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梁幕辰,将那个刚从昏迷中苏醒、身体还因为失血而冰冷的人紧紧箍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环过梁幕辰的后背,就着那个渡气的姿势,用自己的唇更用力地压了上去,将那原本只是为了渡气的动作,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亲吻。   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带着失而复得暴烈的,带着他突破所有防线后、几乎要溢出胸腔情感的、狼狈不堪的吻。   他的牙齿磕碰到梁幕辰的唇,舌尖尝到两人混合的血气,却仍然不肯松开,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对方真实的存在。   泪水和海水混在一起,滚烫与冰冷交织,他的理智在那一刻全线崩溃。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爱”,那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   梁幕辰刚刚恢复意识,大脑还在处理着“爆炸”、“坠落”、“海水”和“嘴唇上温热的触感”这些碎片化的信息。   他的身体还处于极度的虚弱中,视野模糊、四肢沉重,但他还是看清了面前那双泛红的眼眶。   他能感觉到姜予淮整个人都在颤抖,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用了多大的力气,能感觉到那个带着血腥味的亲吻里蕴含着的、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失而复得的情感。   他任由姜予淮吻着自己,抬起那只插在姜予淮发丝间的手,用着最后的力气轻轻地、安抚性地抚了抚他的后脑。   姜予淮感到后脑传来的那一阵轻柔的抚摸,几乎是气若游丝的力道,终于强迫自己从那个吻中退开了一些。   姜予淮将那只已经快要耗尽氧气的呼吸器用力塞进梁幕辰的嘴里,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划开海水,拼命地向上游去。   梁幕辰含着那只能给他续命的呼吸器,任由姜予淮拖着他向上浮去,他依然很虚弱,每一处伤口都在传来钝痛,失血让他的视野边缘泛着模糊的黑影。   透过上升途中翻涌的气泡,目光却执拗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姜予淮,看着他通红的眼角,看着他还在微微颤抖的肩头,看着他在这片深蓝海水中颤抖着却没有松开过的手。   他忽然觉得,身上好像都不是很疼了。 第157章 尘埃落定   姜予淮几乎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梁幕辰拖上了快艇的甲板,两个人的身体砸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海风裹着残留的硝烟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快艇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周围的海面上还漂浮着直升机残骸燃烧后的零星碎片。   梁幕辰靠在甲板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空气,他全身湿透,白色的西装被血水与海水染成斑驳的颜色,左肩和腹部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将甲板染开一小片暗红。   他偏过头,刚想说什么,就被一个身影猛地罩住了视线。   姜予淮翻身撑在了他的上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上,海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梁幕辰的胸前。   他的眼眶通红,眼睫上挂着未干的水珠,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暴怒和后怕的火焰,正死死地盯着梁幕辰。   “你这个骗子!”   姜予淮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失控和压不住的怒火,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   “要是我没来怎么办?!你他妈打算暴尸深海喂鲨鱼吗?!”   梁幕辰在他身下,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但看着那个浑身湿透、气得发抖的人,他还是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予淮……”   他刚开口,伤口的疼痛却猛地袭来,是刚才牵动了肋间被子弹贯穿的伤处,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眉头紧皱,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姜予淮的怒气在听到那声痛哼的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压过了一角,他慌张地翻身起来,手忙脚乱地扯过自己放在甲板上的防水包。   止血剂、止痛剂、绷带……他将东西一样一样地掏出来,半跪在梁幕辰身边开始给他紧急处理。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消毒、上药、按压止血、缠绷带,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还在生气的力道,但缠绷带时又下意识地放轻了力度,怕勒疼了对方。   梁幕辰缓过来了一些,看着姜予淮低着头给他处理伤口的模样,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微红的鼻尖和不自然地抿紧的嘴唇。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虚弱而比平时慢了许多,却依然带着那种让姜予淮恨不得现在揍他一拳的轻描淡写。   “……计划出了一点小意外而已,而且……你这不是来了么。”   姜予淮正在包扎的手猛地顿住了。   小意外。而已。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刚才那条命悬一线的爆炸和坠落,不过是一场可以随口带过的日程变更。   他抬头想狠狠地瞪梁幕辰一眼,他想骂他真是个混蛋,想质问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但他的目光落在梁幕辰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落在他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紫的唇上,落在他那副明明已经伤成这样却还在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自己的模样上。   然后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海水中,他抱着那具毫无反应的、正在缓缓下沉的身体时的感觉,那种他以为这个人已经离开他了的感觉。   那些准备好的愤怒和责备,全都在那一瞬间堵在了喉咙里。他只感到眼眶热了,鼻子也酸了,泪水就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不想哭的,他已经忍了一路了。   从看到直升机爆炸,到在深海中找不到梁幕辰时的绝望,到那六次渡气中每一秒都是煎熬的恐惧,到将梁幕辰拖上甲板后那口气终于松下来,他一直忍着。   但此刻,那句轻描淡写的“小意外”,把他所有的防线都击溃了。   梁幕辰看到姜予淮忽然开始掉眼泪,有些苦涩地弯了一下嘴角,心脏也跟着抽痛了起来。   他抬起手,动作很慢,每一寸移动都会牵动伤口,他用拇指轻轻擦过姜予淮的眼睑,将那滴即将滑落的泪水拂去。   “怎么还哭了?没事了……没事了……”   姜予淮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一把扯过旁边的救生毯,裹在梁幕辰身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却仍然倔强地不肯承认。   “……你看错了,是海水而已。”   梁幕辰没有说话,他笑了笑,然后伸手拽住救生毯的一角,用力一拉,将那个还在生气的人一起拉进了救生毯里,他紧紧抱住姜予淮,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颤抖。   这个拥抱牵动了他肋间被子弹贯穿的伤口,传来一阵隐隐的剧痛,但他没有在意。   姜予淮任由梁幕辰将自己拉进那个带着血腥气和海水咸味的拥抱中,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梁幕辰冰凉的锁骨上。   他闷闷的声音从紧密的拥抱里传来,带着尚未褪尽的颤抖和一丝凶狠的余韵。   “梁幕辰!你要是敢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不会的。”   梁幕辰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姜予淮湿漉漉的头顶,手臂收拢了一些。   “我可舍不得我的小狐狸再流泪了。”   ——   远处传来引擎声,几艘救援艇正从海平线上快速接近,雪白的探照灯扫过海面,照亮了快艇上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姜予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他转过身,手臂瞬间护住了梁幕辰的身体,整个人挡在了他和未知来源的探照灯光之间。   他警惕地眯起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直到看清来人,安雅站在船头,正在朝他们快速靠近,他才缓缓松开了握枪的手,紧绷的肩膀塌下来几分。   救援艇很快靠了过来,安雅看到梁幕辰浑身是伤地靠在救生毯里,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姜予淮浑身湿透地半跪在他身前,衣服上沾着血和海水,眼眶还泛着红。   两个人都狼狈至极,但都活着。   安雅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指挥随行的医疗人员上前处理两人的伤势。   “首领,医疗队已经准备好……”   “安雅,是你叫予淮来的?”   梁幕辰在接受急救处理的同时,目光落在了安雅身上,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那份属于Nuova首领的、上位者特有的淡漠气场,并没有因为身上的伤势而减少半分。   一想到姜予淮孤身闯入叛党老巢的危险,梁幕辰眼神里面就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安雅的脊背微微一僵,她感受到了那句话里隐含的、不太妙的意味。   她知道梁幕辰一直不想把姜予淮牵扯进Nuova的内部斗争中来,但她当时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了,她低下头,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是的,首领,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   梁幕辰的眉头微微一蹙,正要再说什么,姜予淮的声音已经从旁边横插了进来。   “干嘛!”   姜予淮猛地转过头,瞪着梁幕辰,语气里那点刚消下去的怒意又窜了上来,   “你还想怪罪你手下吗?要不是安雅叫我来,我现在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梁幕辰被劈头盖脸地吼了一顿,看着姜予淮那副怒气冲冲、毫不退让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他对着安雅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认命。不计较了。   安雅如蒙大赦,赶紧安排后续的转移事宜,将梁幕辰和姜予淮分别搀扶到救援艇上,在Nuova随行医护人员的搀扶下,两人被分别安置上了救援艇,准备送往梁家的私人医院。   一切尘埃落定。   ——   梁幕辰因为失血过多,在被抬上担架时已经开始再次意识模糊,但他的手一直紧握着姜予淮的手腕,始终没有松开过。   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我在这里,你还在,我们都没事。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被推进医疗舱,那道白色的自动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又合上。   红灯亮起——“手术中”三个字冷冷地亮着。   直到那扇门彻底关闭,直到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盏沉默的红灯,姜予淮才终于允许自己整个人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将脸埋进双手掌心,终于彻底崩溃般地、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的肩膀在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溢出,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那种在深海中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窒息感,那种看到梁幕辰睁开眼睛时狂喜到想要痛哭的情绪。   此刻全部涌了上来,像一场迟来的海啸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蜷缩在长椅上,哭了很久很久。   他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等他醒过来,等他好了,等这些事情全部结束——   他要告诉梁幕辰,他有了答案,那个梁幕辰一直在等待的答案。   不再是“应该吧”,而是确确实实的、他在那片深蓝色的海水、在失去的恐惧中终于认清的答案。   他爱梁幕辰。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但已经无可挽回地、深刻地爱着那个人。   姜予淮终于可以亲口回应梁幕辰了。 第158章 清算时间   梁幕辰已经在梁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躺了三天。   他的伤势不算轻,腹部贯穿伤,大大小小的深划伤,肋间的弹孔还伤及了骨膜,还加上失血过多和海水浸泡引发的轻度感染,但在及时的抢救下基本脱离了危险期,进入了老老实实养伤的阶段。   此刻他正半躺在摇起的病床上,手边摊着一本硬壳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看起来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疗养画面,除了他手里没有手机,和外界断联这一点。   手机被姜予淮没收了,理由是“重伤员就该好好休息”,在手术刚结束,最关键的休养期间,姜予淮每天只允许梁幕辰处理两小时工作。   时间由姜予淮亲自计时,超一分钟都不行,有任何紧急的事情也都由姜予淮转达。   梁幕辰曾抗议过一次,被姜予淮用“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和我谈条件”的眼神堵了回去,梁幕辰自知自己有一堆理亏的事情,他选择闭嘴。   ——   此刻,姜予淮正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一个苹果。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水果刀,这把刀在他手里本来应该是一把灵活的、致命的武器,但在面对一个无辜的苹果时,却笨拙得有点不忍直视。   果皮断断续续地垂下来,薄厚不一,有的地方连着厚厚的果肉一同被削了下来,有的地方又留着一大片皮倔强地不肯离开。   等他终于绕完一圈,那个苹果已经从一个圆润饱满的果实,变成了一块坑坑洼洼、棱角分明的多边形物体,果肉被削掉了将近三分之一。   姜予淮举着那个惨不忍睹的苹果,怨念地端详了片刻,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亲手写的任务失败报告。   梁幕辰从书上抬起眼,正好看到姜予淮对着那个苹果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放过那个苹果吧,咱俩这厨艺天赋,上次在马尔代夫还没认清现实吗?”   姜予淮抬起头,对上梁幕辰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马尔代夫的那次灾难的烹饪课程,是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话。   姜予淮抬头瞪了他一眼,赌气似的将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切成大小不一的块,码进一个盘子里,然后把盘子往梁幕辰病床的床头柜上重重一放。   “爱吃不吃!”   梁幕辰笑着放下书,伸手从盘子里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弯起眼睛。   “真甜。”   “哼~”   ——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嬉皮笑脸的样子,突然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拍,目光直直地看向病床上的人,换上了一副“清算时间到了”的表情。   梁幕辰看到那个表情的瞬间,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说吧。”   姜予淮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语气尽量放得平稳,但那一丝憋了好几天的气还是从字缝里漏了出来。   “为什么瞒着我你是Nuova的首领?”   梁幕辰的目光心虚地飘开了一瞬,落到窗帘上,又落到地面上,然后落回自己手里的书脊上,斟酌了片刻,给了一个明显试图讨巧的回答。   “……你也没问。”   “好好回答。”姜予淮的声音冷了下来。   梁幕辰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他合上书,沉默了几秒,对上姜予淮的视线,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坦白:   “你知道我是Nuova的狙击手,那时候你已经把Nuova的资料收集了一大堆了,对吧。”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姜予淮的终端,那里面装着各种关于Nuova的机密情报。   姜予淮被这句话击中要害,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闪躲和心虚,果然……梁幕辰知道。   “……我也是以防万一,而且这次不就真用上了。”他小声嘟囔着辩解。   梁幕辰没有否认这一点,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几分认真和关切。   “如果让你知道我是Nuova的首领,你觉得你会善罢甘休吗?以你的性格,你不得把Nuova翻个底朝天?”   “Nuova不同于LEV,它的利益链条太庞大,牵扯的人太多,水太深,内部更是不太平。你查得越多,就越容易被盯上,我不想你因为我的原因,被卷进更深的浑水里。”   姜予淮有些着急地想要反驳:“我也是担心你……!”   他说到一半,忽然感觉话题走向不对劲,怎么说着说着,反倒成了梁幕辰在教育他了?他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立刻调整了方向,换上一个更有杀伤力的角度:“你担心我,所以就瞒着我?那行,我以后接LEV的高危任务,也不告诉你了。”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梁幕辰的脸色立刻变了。   自从姜予淮的LEV身份被捅破之后,两人达成了一个共识——   姜予淮接高危任务时,特别是那些潜入任务,具体内容可以不说,但必须告知梁幕辰一声,按梁幕辰当时的原话,说得难听点就是“如果要收尸,至少知道去哪里收尸”。   这是梁幕辰在这段关系中为数不多的底线之一,此刻姜予淮拿这个来威胁他,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梁幕辰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求和的意味。   “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   梁幕辰在商场上和Nuova中叱咤风云这些年,大概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句话就毫不犹豫地服软。   ——   姜予淮哼了一声,明显也没怎么接受那个道歉,还在气头上,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他没有给梁幕辰喘气的机会,立马开始了第二项清算。   “第二个问题。”姜予淮的语气更沉了一些,眼眸微微眯起。   “这次清除叛徒的行动,为什么又拿自己当诱饵?”   梁幕辰的目光不自然地偏开了,他的心虚比刚才更明显。   上一次他自己一时兴起当诱饵去抓那个悬赏自己的杀手时,就被姜予淮撞见过,那次行动都算不上危险,都气的姜予淮骂Nuova是废物,而且那时两个人的身份都没戳破。   而这一次,姜予淮知道他是Nuova的首领,知道他手握整个组织的资源和人手、知道他拥有绝对的选择权的情况下……他依然选择了那条风险最高、也最不要命的路径。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被那个人用一双带着后怕和愤怒的目光盯着,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第159章 你现在是不是不用躲我了   “这次情况特殊。”   梁幕辰斟酌着词句,试图找到一个既不会让姜予淮更生气、又能解释自己决定的说法。   “叛党埋得太深,涉及面太广,连安雅这样的心腹都不能完全信任。只有我亲自出面作饵,才能让他们放下戒心,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骗人。”   姜予淮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没有很高,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带着压了好几天的后怕和委屈一股脑地往外倾泻。   “你是Nuova的首领,你手里掌握的资源那么多,你绝对不止一种方法可以选!任何一个方案都比亲自去送死更稳妥!但你偏偏选了最危险的那一个!”   “你知道我看到你从直升机上坠落的时候,心脏停跳了几秒吗?你知道我在海里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已经快没气了吗?”   “你身上在流血,海水都是红色的,你闭着眼睛,我把氧气渡给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梁幕辰,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到最后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颤抖。   “予淮。”梁幕辰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姜予淮垂在床边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指,触到一片冰凉,梁幕辰注意到姜予淮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他一下子有些卡壳。   姜予淮猛地抽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梁幕辰深吸了几口气,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努力平复某种快要失控的情绪。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姜予淮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但反而比刚才更让人难受、更显得落寞。   “而且你明明答应过,不会再瞒着我做这种玩命的事。”   梁幕辰垂下眼,是的,他答应过的。在他还是“Nuova的重要客户”的时候,在姜予淮希望他不要再亲身涉险的时候,他曾承诺过,他也确实之后有所收敛。   “这次真的不一样。”梁幕辰的声音带着某种沉郁的情绪试图解释,“作为首领,有些风险必须由我来……”   “那作为你的伴侣呢?!”   姜予淮猛地转过身来,他的眼眶果然又红了,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带着那种“差一点就失去你了”之后仍然心有余悸的余震。   “我就活该在某个清晨接到一通电话,去认领一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吗?!”   ——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梁幕辰的心口。   他总是在想“要保护他”“不让他卷入危险”,也总对自己的计划有着足够的信心,可似乎从来没有好好想过,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姜予淮会不会很难过。   他看着姜予淮眼睛里的愤怒、委屈、后怕,以及……某种他不敢确认却又隐约看到的东西。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良久,梁幕辰才轻声开口。   “你说得对,我道歉。”   姜予淮仍然看着他,眼中的生气和委屈一丝都没有消减,他的表情在说这个道歉远远不够。   梁幕辰垂下目光,再度开口时,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平日里极少流露的苦涩。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远离这些吗?但予淮,有些时候,有些决定是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做的。就像你,作为LEV的王牌,难道会因为我担心,就不再接那些高危的任务了吗?”   姜予淮瞬间语塞,他的能力注定那些最危险的、最需要深入敌营的任务需要他肩负起责任,这也是梁幕辰一定索要那个共识的原因。   他想起上个月执行的那个暗杀任务,比预想中棘手得多,差点没能回来,但当时他向梁幕辰报备的时候,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有个任务,三天左右”。   如果梁幕辰当时用同样的理由来要求他放弃那个任务,他会答应吗?……那他有什么立场去要求梁幕辰呢?   “……这不公平。”姜予淮低声抗议,但明显底气不足。   “是不公平。”梁幕辰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陈述一个两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我不会要求你放弃你的职责,我只想你活着回来,同样,我也会。”   梁幕辰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输液管上,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决定,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姜予淮,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的身份你现在也知道,我确实没办法向你保证不再涉险,但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再选择这种方式……往后若再涉此类险境,必让你知晓,可以吗?”   姜予淮撇了撇嘴,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内心也知道,梁幕辰作为Nuova的首领,很多事情不是他说不想就能不做的。   不过……这个承诺代表着,梁幕辰已经愿意将自己的那个世界,向他开放,作为伴侣,被纳入梁幕辰的决策视野。   至少知情的话,也能有所准备,不会像这次一样措手不及。   但姜予淮并未就此满足。他还要自己能在梁幕辰不得不直面险境之时,立于他身后——让梁幕辰不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于是,他又补了一条。   “那我还要你,做一个让我给你兜底的备用方案,你最后的退路里,必须有我。”   姜予淮的语气非常认真,不给一丝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句话让梁幕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姜予淮那双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睛,看着他站在窗前的逆光里……   梁幕辰其实真的很不想同意,他本能地想把姜予淮排除在危险之外,想让那只小狐狸永远不用担心那些血腥和算计。   但姜予淮的目光告诉他:这不是保护,这是把他推开。   梁幕辰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也要学着去相信姜予淮,以及,相信“他们”二字本身,就是一种底气。   “……成交。”   ——   姜予淮轻轻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对于梁幕辰这个别扭的、心理防御拉满的人来说,能说出“成交”这两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少梁幕辰终于开始真正地信任自己,愿意将后背交给自己,不是作为“需要保护的人”,而是作为可以一起面对风雨的、可以互相交付性命的——伴侣。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脸色好转了一些,自己也悄悄松了口气,但他也知道,姜予淮肯定还生着气,还是要换个法子。   他垂下眼想了想,片刻后,他抬起目光,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哄人的小心思。   “予淮,有件事……我也想请你答应我。”   “嗯?”   “下次削苹果,用削皮器行不行?”梁幕辰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   “你那刀法,用在敌人身上是一绝,用在苹果上属实……是暴殄天物了。苹果没了就没了,你手指头要是挨一下,我找谁赔去?”   姜予淮被这拐弯抹角的“请求”给弄愣了一秒,听着像哄自己呢,但怎么还暗搓搓吐槽他刀法烂呢!   姜予淮抓起手边的枕头,劈头盖脸地朝着梁幕辰那张带着欠揍笑容的脸砸了过去。   梁幕辰笑着接住枕头,动作扯到了伤口,他“嘶”了一声,但他还是没收住那个笑容。   姜予淮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看着他扯到伤口又有些担心,最后看到梁幕辰打趣的笑意,还是没忍住,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虽然他立刻就想压下去,但已经收入梁幕辰那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白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讨厌死了。”   “予淮对我最好了~”   ——   病房里那种沉重的氛围,终于在这个短暂的、幼稚的打闹中,悄悄地散开了一些。   姜予淮坐回陪护椅上,安静下来之后,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过了好一会儿,姜予淮才抬起头,目光在与梁幕辰接触的瞬间躲闪了一下,然后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重新对了上去。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一种努力维持镇定却藏不住的那点紧张:   “你现在是不是就不用‘躲我’了?”   午后的阳光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缓缓流动,姜予淮感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第160章 吻   这句话他已经憋了很久了。   从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从自己醒来后看不到门框站立的身影,从看电影时只剩一张毯子和一杯温水开始……   从约定的极光之旅被推迟,他委屈地说出“阿辰真是胆小鬼”开始……   从他在深海中抱着梁幕辰渡气时,终于在那片冰冷的海水中确认了自己的爱意开始……   再到现在,在梁幕辰清醒过来、在那些清算和质问之后,在两人之间那些沉重的、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被一件件摆平之后。   他终于把这个一直卡在心口的问题,摆到了两人之间。   梁幕辰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直接的方式突然提起,他看着姜予淮逐渐泛红的耳尖上,那抹绯红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他这几日都不敢回想的画面。   那个带着血腥气的、湿漉漉的吻,那个在生死边缘发生的、他一度不敢去细细回味的吻。   梁幕辰的心跳漏了一拍,难得有些结巴:“予淮……我们之前说过,你要……”   “我想清楚了啊!”   姜予淮猛地打断了他,声音拔高,带着一丝被质疑的委屈和急切,他直视着梁幕辰,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焦灼。   “我这还算没想清楚吗?!我都、我都……那样了!”   那个“吻”字在他嘴边打了个转,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但他的耳根已经彻底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是硬撑着直视自己的倔强模样。   他几乎已经要相信了,相信他这样的人能真的拥有一份真挚的爱,内心已经被触动得一塌糊涂。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凸起的烫金字迹。   他怕。   怕姜予淮将来某一天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只是被那一连串的事件裹挟着做出了冲动的判断。   他太害怕这种可能了。   梁幕辰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剖析:“那可能……只是情形危急之下的本能反应,人在生死关头时爆发出的保护本能,并不等同于……”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个字,“……爱。”   姜予淮愣住了。   然后他感到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了上来,那种“你怎么这么油盐不进”的又急又气的火。   这个人平常不是挺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吗?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Nuova的叛乱中一个人单挑一群叛党,跳直升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么到了感情上,就变得这么磨磨唧唧、瞻前顾后的?!   上次自己说“我就是很想靠近你”,他不信,好,算了,自己当时确实也说不清楚。   现在自己都……都那样吻了他了,在深海里,在生死一线的时刻!那根本不是什么“本能反应”,那是他在绝望中抓住的唯一一点光。   是他姜予淮这辈子最清醒的一个瞬间!这人居然还说这不是爱?!   姜予淮气得说不出话来。   梁幕辰看到姜予淮那标志性的撇嘴表情,每次他被惹毛了又不知道怎么发作时就会这样,梁幕辰心里一紧,赶紧试图安抚:   “予淮,你别生气……”   姜予淮完全没有再听他扯东扯西的打算,等梁幕辰这个“胆小鬼”想通是不太现实了。   他一步上前,猛地揪住了梁幕辰的衣领,动作因为带着恼怒而不轻,甚至扯动了梁幕辰肋间尚未愈合的伤口,让梁幕辰闷哼一声,眉头瞬间拧紧。   但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因为姜予淮接下来的举动,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姜予淮俯下身,吻了下来。   ——   那个吻落在了梁幕辰的唇上,与深海中的记忆完全不同。   海水中的那个吻带着求生本能的绝望和血腥味,带着缺氧下的仓促和混乱。   而这个吻,不讲道理、直接、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蛮横,却又在触碰到的瞬间,从唇瓣相接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吻者紧张的秘密。   梁幕辰的大脑在最初的几秒钟里是完全空白的,他手中的书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能感受到姜予淮嘴唇的温度和柔软,他能感受到对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指在轻微颤抖,能感受到这个吻的青涩和笨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认真。   这是姜予淮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委屈、愤怒、还有那份呼之欲出的心意,都通过这个吻强行塞进梁幕辰的心底。   这更是他们在清醒状态下的、第一个真正的吻!   在那片短暂的空白之后,一股热流从胸腔深处涌起,梁幕辰内心深处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汹涌而出,再也收不住。   姜予淮本来只是想“堵住他那张总是说些让人生气的话的嘴”,想用行动告诉他:这就是答案,你明白了吗?   他吻得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因为紧张而磕到了梁幕辰的嘴角。   但当他的唇真的触碰到梁幕辰的瞬间,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整个人都因为这个大胆的动作而绷成了一根弦。   他本想证明完就退开的,但在他刚生出那个念头的同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   ——   梁幕辰闭上了眼睛,他将姜予淮拉向自己,回应了这个吻。   将这个原本只是浅尝辄止的碰撞,变成了一个深入的、炽烈的、缱绻的吻。   梁幕辰在那一瞬间放弃了所有的克制和自虐般的清醒,放弃了那些该死的“可能只是本能反应”“可能还没想清楚”的自我折磨,放任自己沉入这个期待了太久太久的时刻。   梁幕辰的吻,一如他本人,起初是克制的、试探的,像是在确认这是否是真实的。   他轻轻地吮吸了一下姜予淮的下唇,感受到那片柔软被自己含住时微微发烫的温度,用舌尖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描摹那柔软的轮廓。   感受着姜予淮细微的颤抖和滚烫的温度,以及对方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缝隙间漏出的热气。   然后,当姜予淮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小动物一般的呜咽时,梁幕辰的自制力在这一声呜咽中碎了个干净。   他几乎是瞬间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扣住姜予淮的后脑,五指插进对方的发丝间微微收紧,(删删)了姜予淮的(删删)。   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对方的(删删),在感受到姜予淮退缩又下意识回应的瞬间。   顺势更(删删)温暖之中,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近乎贪婪的索取。   他的(删删)轻轻拂过,惹得对方一阵(删删),又缠住那条笨拙的舌,不断地(删删)。   他吻得用力,两人的呼吸仿佛完全交缠在一起,却又带着一种生怕弄疼对方的克制。   他会在深吻的间隙松开齿关,改为轻柔地啄吻,像对待来之不易的珍宝,小心翼翼又舍不得放手,会忍不住再次深吻,反复往复,想要占有这一切。   姜予淮的双手从一开始揪着梁幕辰的衣领,指尖颤抖,慢慢变成抓着他肩膀整个人微微向后仰去,却被梁幕辰稳稳地托住后颈拉回来。   手指在布料上攥紧又松开,最后这份炽烈的爱意中沉溺,他环住了梁幕辰的脖颈,手掌贴上对方后颈微凉的皮肤,手指无意识地插进对方微凉的黑发里,让两人无限贴近。   他开始学着梁幕辰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用舌尖碰了碰,尝试回吻,又怯怯地不知该怎么办。   当梁幕辰感受到了姜予淮的回应,那笨拙的、却无比真诚的热烈,带着同样的、压抑太久的情绪的释放,梁幕辰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喟叹,吻得越发缠绵。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交错的、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偶尔泄出一两声来不及吞咽的、湿润的轻响,和唇齿间细微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将两人交叠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   等这个吻终于结束的时候,姜予淮感觉脑子里都是蒙的,缺氧的感觉比深海中那次还要厉害。   他的脸颊红得像要滴血,眼睛里蒙着一层氤氲的水雾,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原来和喜欢的人接吻,是这种感觉。   他甚至不敢抬头,这……这可是他的初吻呢!   在唇瓣分开的那一瞬间,姜予淮几乎是本能地把脸埋进了梁幕辰的颈窝里,额头抵着对方的锁骨,滚烫的皮肤贴着对方微凉的脖颈。   呼吸还没平复,喘得厉害,在那唇齿相依的时刻,他感受到了梁幕辰在回应他,在渴望他,在用那个吻告诉他,他爱他。   想到这里,姜予淮埋在对方颈窝里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那颗悬了太久太久的心,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他终于鼓足勇气,从梁幕辰的颈窝里抬起脸来。   脸还是红的,耳朵也还是红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亮晶晶的,像一颗被雨水洗过的樱桃,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层水雾后面,是藏不住的欢喜,是得逞后的得意,是一种“你看,这下你没话说了吧”的嚣张。   他看着梁幕辰,声音还有些不稳,微微的喘息着,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带着一种故意使坏般、挑衅般的轻快:   “相信我了吗?”   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这样问还不够有底气似的,毕竟这个人之前可是用一堆大道理堵他来着,他又往前凑了凑,却因为害羞而微微发颤:   “不信的话……我再亲你一次!”   说完这句话,耳尖发烫的厉害,眼睫飞快地眨了眨,却还是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微微扬着下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梁幕辰。 第161章 回吻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模样,明明害羞得要死,眼睛里都还蒙着水雾,却还要硬撑着摆出挑衅的姿态。   还敢用“我再亲你一次”来“威胁”他,连嘴唇上都还带着一点被自己咬过的痕迹……   真是又凶又软,又嚣张又可爱。   梁幕辰感到自己心中那堵用理性和克制筑起的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闭上眼,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双一向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姜予淮从未见过的、滚烫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姜予淮。”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唔!”   姜予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梁幕辰便再也控制不住,伸手扣住姜予淮的后颈,将那只还在微微喘气的小狐狸重新拉向自己,猛地收紧手臂。   低头主动吻了回去,堵住了姜予淮那张“太会撩人”的嘴。   这一次的吻,毫无克制。   如果说姜予淮的第一个吻是带着孤勇的宣告,那么梁幕辰此刻的吻,就是彻底的、不加掩饰的占有。   他的吻不再温柔克制,而是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终于释放的贪婪。   他吻得比刚才更深、更重,带着一种确认主权般的占有意味,他撬开姜予淮的牙关,舌尖缠绕,狠狠地攫取了姜予淮所有的呼吸和感官。   舌尖扫过上颚时,姜予淮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细小的呜咽,身体轻颤了一下。   姜予淮完全招架不住,他本来就没接吻的经验,刚才那个吻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此刻被梁幕辰这样强势地回吻,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酥麻,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阿……阿辰……”   姜予淮含糊地呜咽着,下意识地想要后撤,想要喘一口气,梁幕辰扣着他后颈的手却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更是直接滑到他的脊背,将他死死禁锢在自己怀里。   下一秒,天旋地转!   梁幕辰单手撑住病床的边缘,另一只手扣住姜予淮的后腰,猛地一个翻身,两个人的位置调转,将姜予淮狠狠地压在了病床上!   输液管的牵拉发出细微的声响,肋间伤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传来撕裂的痛楚,但梁幕辰完全不在乎。   “呜……!”   姜予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梁幕辰笼在身下,更是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承受那个比刚才更加炙热、更加深入的吻。   “唔嗯……”   姜予淮的微弱抗议被彻底封缄在唇齿之间。   ——   梁幕辰的吻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识,那滚烫的唇舌带着前所未有的占有欲,一遍遍地碾磨、**。   姜予淮被吻得头脑发晕,眼前开始泛起一片朦胧的水雾,视野变得雾蒙蒙的,只能看到梁幕辰近在咫尺的、专注到近乎执念的眉眼。   他感到自己从指尖到脚尖都在发软,连推开对方的力气都没有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真的推开。   刚才那个吻是他主导的、是他用来证明自己心意的,而现在这个吻,是梁幕辰在告诉他,我爱你,比你想象的更久、更深、更无法自拔。   那种被全然笼罩、被全然占有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没入耳后的发丝中。   直到姜予淮因为缺氧加害羞,整个人都泪眼朦胧、几乎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梁幕辰终于放过了他。   姜予淮躺在病床上,头发微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泛红,眼睛里水雾弥漫,视线因为泪水而变得模糊。   他的嘴唇被吻得红肿,微微张开着喘息,泛着湿润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梁幕辰俯身看着他,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深邃的眼眸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紧紧锁着身下的人,里面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赤裸裸的情欲、近乎偏执的占有,还有终于得偿所愿的餍足。   他再次俯下身,姜予淮以为他还要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梁幕辰动作温柔得与方才那个强势的吻判若两人,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无比的啄吻。   “现在……”   梁幕辰声音因为情动变得低沉而沙哑,他看着那双还蒙着水雾的眼睛,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真的没法后悔了。”   ——   梁幕辰还保持着压在姜予淮上方的姿势,一条手臂撑在姜予淮耳侧的床垫上,另一只手还扣在他的后颈没有完全松开。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低头盯着姜予淮看。   看他散落在白色床单上的凌乱发丝,看他因为缺氧和害羞而通红的脸颊,看他泛着水光的眼角。   看他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诱人的水光的嘴唇,下唇上甚至有一处细微的破皮,是刚才那个激烈到失控的吻留下的痕迹。   他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姜予淮被他盯得终于受不了了,害羞地偏过头,试图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床单,声音闷闷的。   “……起来,你的伤……”   梁幕辰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姜予淮身上。他没有起身,反而更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姜予淮敏感的耳廓。   “害怕吗?”   姜予淮身体微微一颤,长长的睫毛扑扇了几下,他没有再闪躲,反而慢慢转过头,重新迎上梁幕辰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还氤氲着未散尽的水汽,但他的目光认真、坦然。   他微微抿了一下被吻得发麻的唇瓣,弯了一下嘴角,语气坦荡又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软糯。   “怕什么呀,和阿辰接吻很舒服~”   [艹!]   梁幕辰的呼吸猛地一窒,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再次摇摇欲坠。   这小混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种直白又纯粹的“舒服”,简直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更致命!   梁幕辰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幽深,喉结剧烈滚动,他看着姜予淮那双不掺一丝杂质的、纯粹笑着的眼睛,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向小腹,几乎把持不住想要再次狠狠吻下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姜予淮!你特么胆子大了啊!敢——” 第162章 宣言   季温言暴怒的声音伴随着门被大力推开的声响一起冲进病房。   他显然是来算账的,算姜予淮伪造生理数据、瞒着LEV私自行动的账,然后他看到了病房里的场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门口。   他看到了什么啊啊啊!   病床上,梁幕辰的领口被扯开,此刻正半压着姜予淮,一只手撑着床铺,另一只手还停留在姜予淮的脸颊边。   而被压在身下的姜予淮,衣衫凌乱,脸颊绯红,嘴唇红肿,眼角还带着未褪的水光,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狠狠欺负过的、惊心动魄的脆弱和旖旎。   两人的姿势暧昧得不需要任何解释,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大!   季温言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咋了啊……”沈临川的声音从季温言身后传来,然后他探头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卧!槽!”   沈临川的瞳孔剧烈震动,然后他的表情从震惊,立马变成一种“天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极度兴奋,接着变成了吃到年度大瓜的快乐吃瓜人嘴脸。   姜予淮在听到季温言声音的那一瞬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他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梁幕辰,力道有点大,扯到了梁幕辰肋间的伤口。   “嘶……” 梁幕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锁,却看着姜予淮慌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但姜予淮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慌张地、手忙脚乱地从梁幕辰身下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衣领也因为刚才的动作歪到了一边,脸红得几乎要冒烟。   他根本不敢看门口石化的两人,更不敢看床上笑得意味深长的梁幕辰。   “你、你们……我……出、出去说!”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冲到门口,拽住季温言的胳膊就往门外推,另一只手还不忘把探头探脑的沈临川也一起薅出去。   季温言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就被姜予淮生拉硬拽地拖进了隔壁的休息室,门被姜予淮“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梁幕辰带着笑意的视线。   ——   姜予淮将季温言和沈临川一路拉扯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关上门,然后靠在门板上,手指又紧张又心虚的扣着门板。   休息室里,气氛诡异。   季温言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他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盯着墙壁,仿佛在试图重新编译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幅画面。   而沈临川已经被往沙发背上一靠,眼神在姜予淮红得滴血的脸蛋和红肿的嘴唇上来回扫视,翘起二郎腿,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   “哎哟哟,淮哥~原来联姻是真的可以变成恋爱啊~这进展,火箭都追不上哟~”   “闭嘴!”姜予淮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然后他心虚地转过头,看向季温言,季温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是他在LEV中最敬重的人。   被季温言撞见这种事情,能让季温言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刻更是屈指可数,姜予淮简直想原地钻地缝了。   季温言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需要确认的意味:“你和梁幕辰……你们、是真的?”   姜予淮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耳根红得发烫,但他的声音没有犹豫:“是真的。”   季温言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予淮,你给我想清楚,这不是儿戏!你别错把依赖或者别的什么当成了……”   姜予淮一听到“边界”相关就头大,这段时间他已经快被这玩意折磨疯了!   季温言肯定要说,你搞清楚自己的感情了吗?你别把依赖或习惯当成喜欢,和梁幕辰纠结的一样一样的!   他猛地打断了季温言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带着被反复质疑的烦躁和坚定:“阿辰都让我想了好久了!我思考了!我现在!非常!确信!”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   “我就是爱梁幕辰!”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季温言彻底石化,嘴巴微张,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而沈临川,在姜予淮喊出“我就是爱梁幕辰”的瞬间,眼睛“噌”地亮了!   他本来正偷偷摸摸地录着视频,打算把“季温言教训姜予淮”的名场面保留下来,没想到录到了比预想中劲爆一万倍的内容!   他录下来的,是姜予淮那句石破天惊的、大声宣告的表白!   沈临川他愣神了不到半秒,然后手指以一种行云流水的熟练度,点开通讯录,选中“梁幕辰”,点击发送。   附言:[不谢,沈临川敬上:)]   姜予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像一个快要爆炸的番茄。   [爱]……   这个字眼,他对着梁幕辰本人都还没正式说过呢!竟然在这种场合,对着温言哥和沈临川吼出来了?!   姜予淮的脸瞬间爆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他感觉自己头顶都在冒烟!恨不得立马逃离现场。   沈临川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肩膀直抖,阴阳怪气地继续火上浇油,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快乐。   “哎哟哟哟!我们淮哥出息了啊!啧啧啧,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你说这么肉麻的话!梁董听了不得感动死!”   “沈临川你给我闭嘴!!”姜予淮恼羞成怒,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季温言站在一旁,看着闹作一团的两人,看着姜予淮那张通红的脸和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完了。]   [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白菜,终究还是被梁家那混蛋连盆端走了。]   那个从小在LEV长大的、他一手带出来、对感情无限迟钝的小孩,终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长大了,自己找到了答案。   季温言他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   有自家白菜终于还是被一头猪拱了的不甘心,也有作为一个看着后辈长大的兄长,在确认了姜予淮是真的想清楚之后,不得不放下心来的无奈。   ——   而隔壁病房里,梁幕辰看到床头被姜予淮没收的手机传来提示音,他想了想拿起来,点开终端上那个新鲜热乎的视频。   梁幕辰看到画面里姜予淮红着脸、眼神却亮得惊人地喊出“我就是爱梁幕辰”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最终化作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这可……真是受不了啊。   ——   姜予淮半哄半劝,总算把季温言安抚好送出了走廊,季温言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既有“你长大了”的欣慰,也有“他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的兄长式警告。   姜予淮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然后他回过头,看向还靠在门框上一脸意犹未尽吃瓜的沈临川。   沈临川对上他的目光,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还没来得及跑,姜予淮已经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推出了走廊尽头的大门。   “嗷!姜予淮你……!”沈临川的惨叫声随着自动门的关闭被隔绝在了外面。   世界终于清静了。   姜予淮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他揉了揉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才慢吞吞地挪回梁幕辰的病房。   一进门,就看到梁幕辰半靠在病床上,嘴角挂着一抹笑容,那笑容让姜予淮感到一阵莫名的毛骨悚然,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第163章 我爱你   “……乐呵什么呢?”   姜予淮警惕地走近,没好气地嘟囔。   “社死的就我一个人吗?”   梁幕辰慢悠悠地应着,眼底的愉悦快要溢出来了,姜予淮皱了皱眉,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为什么是社死?你的那些朋友迟早要知道的,包括你哥。”   提到姜时允,姜予淮瞬间像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一样萎靡了几分,说实话,他和姜时允之间从来没有正式聊过他和梁幕辰的关系定位。   从前他和哥哥之间都默认这是一场纯家族联姻,一直以来都是心照不宣的“表面功夫”,不谈感情。   姜时允知道他在这段婚姻里过得不错,知道梁幕辰对他好,知道两人相处融洽,但要让姜时允知道自己真的对梁幕辰动心了……   姜予淮想到刚才季温言的反应,心里就打鼓,不知道哥哥会不会也那么担心。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副蔫下来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心疼。   “放心吧,”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姜予淮紧蹙的眉头,“姜总就算生气,以他这个重度弟控的程度,也只会冲我来。”   姜予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冲你来和冲我来,有什么区别嘛!”   脱口而出的话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亲昵和护短,仿佛两人早已是密不可分的整体。   梁幕辰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轻声说。   “嗯,没区别。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倒是并不担心姜时允那一关,梁幕辰很清楚,姜时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姜予淮好。   一切以姜予淮的幸福为最高准则,只要姜予淮是真的开心,姜时允最终都会是祝福。   ——   姜予淮正要坐下来,梁幕辰突然话锋一转,他抬起眼,看向姜予淮。   不紧不慢的从容开口,甚至拖长了调子,目光带着某种狡黠的期待,让姜予淮的心跳莫名加速了一拍。   “予淮~现在……你是不是有更重要的话,要亲口对我说?”   姜予淮一愣:“啊?”   他茫然地看着梁幕辰,不明白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梁幕辰拿起手机,随手抛给了他,姜予淮一脸懵逼地接住,低头一看——   嗡!   姜予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屏幕上,赫然是沈临川那个混蛋刚刚录下的高清视频!画面清晰无比,甚至能数清他脸上有多少根睫毛!   视频里的他,面红耳赤,眼神却亮得惊人,对着季温言和沈临川,几乎是吼叫着喊出那句:   “我就是爱梁幕辰!”   轰——!   姜予淮的脸瞬间爆红,比刚才在休息室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临——川——!姜予淮恨不得现在冲出去把沈临川大卸八块!他捏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完全不敢抬头看梁幕辰。   这也太羞耻了吧!他本来打算等梁幕辰再好一点,等一个不那么仓促的时刻,等……   反正!反正他还没准备好当面说啊!   梁幕辰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丝……撒娇般的期待,又故意拉长了尾音。   “嗯?予淮,我在等你哦~”   姜予淮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我……我都、都亲你了……还不够嘛……”   “不够。” 梁幕辰斩钉截铁地否定,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巴巴的控诉,演技满分。   “予淮,可我真的很想听你亲口说,好不好?”   他刻意放软了语调,如同最狡猾的猎人,精准地戳中了姜予淮最柔软的心房。   那声音里带上的委屈,像是他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需要在确切的、亲口的、只对他一个人说的那句话中,才能彻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姜予淮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梁幕辰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像一只循循善诱的魅魔,轻柔地搔刮着他的耳膜。   让他明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在逗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心软妥协。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完蛋了,被这个男人吃得死死的!   ——   梁幕辰好整以暇地半靠在床头,深邃的眼眸含着笑意,就那么静静地、耐心地注视着姜予淮,仿佛能这样看上一整天,真可爱。   姜予淮捏着那个烫手的终端,像个鸵鸟一样低着头,内心天人交战,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最终,姜予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看梁幕辰,而是走到门边,“咔哒”一声将门锁死。   然后转身,梁幕辰还有些懵,就看到姜予淮走到墙边,“啪”地一下把灯关了。   最后,大步走到窗边,“哗啦”一下,将厚重的遮光窗帘彻底拉上!   整个病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的点点荧光,在昏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予淮?”   梁幕辰有些错愕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还没明白姜予淮想干什么……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靠近床边,紧接着,就感到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姜予淮竟然……直接爬上了病床,直接跪坐在了他身上!   姜予的动作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的坦荡,跪坐在梁幕辰面前,在只有仪器荧光的幽暗光线中,他的轮廓在微光中显得那么柔和却又无比坚定。   梁幕辰一下子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姜予淮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伸出双手,轻轻地、珍重地捧起了梁幕辰的脸,让他正视着自己,那双眼睛认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梁幕辰。   梁幕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在这样一片幽暗、私密、只剩下彼此心跳声的狭小空间里,姜予淮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梁幕辰的心上:   “梁幕辰,我爱你。”   ——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梁幕辰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擂动,血液奔涌着冲向大脑和脸颊。   他这样的人,居然真的拥有了姜予淮的爱。   巨大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迅速攀升的温度!幸好……幸好现在是一片黑暗。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有些发紧。   还没等梁幕辰缓过神,就听到姜予淮带着一丝狡黠和理直气壮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只终于扳回一城的小狐狸。   “你的回答呢?”   那只狡猾的小狐狸捧着梁幕辰的脸,不让他避开自己的视线,梁幕辰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紧张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是满满的宠溺和无奈。   他伸出手,温柔地覆在了姜予淮的手背上,然后,牵引着那双手,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胸腔下那颗心脏正以一种清晰而有力的节奏跳动着,将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递到姜予淮的掌心,炙热而真实。   黑暗中,梁幕辰的声音温柔而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在姜予淮耳边,许下在这个世界上分量最重的承诺。   “我也爱你,姜予淮。”   他说完,没有松开姜予淮的手,而是将那只手轻轻牵起,低下头……   在姜予淮戴着婚戒的无名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他们的婚礼上,也有过这个环节,两个人走着形式,手指交握时礼貌而疏离,眼神交错时客气而冷淡。   那时梁幕辰的嘴唇在戒指上方虚悬了一秒,然后放下,一个按照流程完成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动作。   但此刻……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无名指,同样是他和他——   一切都不一样了。   梁幕辰嘴唇落下的温度是真实的、轻柔的、带着不容错辨的珍重,那枚曾经他们互相为对方戴上的,却从未真正赋予意义的金属圆环,现在真正承载了以心换心的誓言。   这个亲吻无名指的动作撩得太过了!   姜予淮浑身一颤,指根传来的温热触感在黑暗中无限放大,顺着手指一路蔓延到心脏,激起一阵酥麻,让姜予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泡在了一汪温热的蜜水里。   姜予淮垂下眼,声音因为害羞而变得又轻又软,带着被撩拨后无措的嘟囔。   “……阿辰……太犯规了。”   梁幕辰低笑一声,将姜予淮拥入怀中,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拥抱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这才是它该有的意义,从今以后,它不再只是联姻的象征了。”   ———————————   (没完结别慌˵>ㅿ<˵)   ———————————   作者碎碎念:   终于两个人都确认心意了,快把我也拉扯麻了哈哈꜀(^. .^꜀ )꜆੭!   接下来会是小甜饼好好补偿下刚刚渡劫的小情侣,以及极光之旅中,看咱们予淮怎么把阿辰“拐”上/chuang吧!请期待!(保佑)   最后,也想麻烦能看到这里的大家,喜欢这篇文的话,给一个好评吧,评分低低的,番茄也不怎么推,心塞,求鼓励!这对我真的很重要!谢谢谢谢谢谢!   等之后正文完结了还会更一点短打的番外!最近已经开始构思了,如果大家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留言哦! 第164章 互相撩拨   接下来梁幕辰的医疗休息室成了姜予淮近期的快乐天堂。   自从梁幕辰“劳累过度需要静养”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各路消息灵通的人士便蜂拥而至,登记簿上排满了想要借机露个脸的名字,礼品堆满了医院后勤部的整间储藏室。   梁幕辰一概不见,只让管家筛选收下合适的礼单,其余的礼貌退回。   于是其中一些精美的果篮、昂贵的补品、限量版的美食礼盒,就像流水一样进了病房,然后被管家筛选后,将那些符合姜予淮口味的东西挑出来,送到姜予淮的专用小桌上。   姜予淮几乎长在了梁幕辰的病房里。   说是陪护,但他的主要活动包括:吃遍各路送来的慰问品、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时不时占据梁幕辰的病床一角睡午觉,以及……在梁幕辰面前晃来晃去,让梁幕辰“坐立难安”。   此刻,他姜予淮窝在沙发里打着游戏,听到推门声,耳朵一动,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溜到门口,探头一看——青提。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拈了一颗丢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好甜!”   他立刻又拿了一颗,转身跑回梁幕辰床边,二话不说,直接将青提递到梁幕辰嘴边。   “阿辰你尝尝!”   梁幕辰正在看平板上的文件,被递到嘴边的那颗青提堵住了话头。   他最近其实胃口不是很好,属于伤口恢复期的正常反应,加上连日的输液让他的味觉有些迟钝,大多数食物吃在嘴里都没什么味道。   但看着姜予淮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他还是没有拒绝,微微低头,就着姜予淮的手指,将那颗青提含进了嘴里。   他的嘴唇不经意地擦过姜予淮的指尖,动作轻缓,带着一种很难察觉的、似乎有些刻意的停留。   姜予淮愣了一下,指尖上残留的温热,带来一丝微妙的触电感,他眨了眨眼看向梁幕辰,对方看起来很“无辜”。   姜予淮便也没太在意,只顾着期待地问:“怎么样?甜不甜?”   “确实不错。”梁幕辰笑了笑,清甜的汁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唤醒了点他连日来麻木的味蕾。   姜予淮听到他喜欢,立刻又转身去果盘里拿了好几颗,重新跑回床边。   梁幕辰生病以来食欲一直不好,每次吃饭都像完成任务,难得他说一样东西好吃,姜予淮恨不得把一整盘都塞给他。   他又拈起一颗,递到梁幕辰嘴边,眼神亮闪闪的,带着一种“快吃快吃这可是你喜欢吃的”的热切。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他再次低头,就着姜予淮的手吃下那颗青提,但这一次,他在含住果肉的同时,温热柔软的唇瓣再次轻轻擦过了姜予淮的指腹。   这一次的触碰比上次更明显,更“不经意”,梁幕辰的舌尖甚至轻轻触碰到姜予淮还拈着青提的指尖。   姜予淮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刷地收回了手:“——!”   他的耳根在一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强装镇定地站在那里,指尖在收回后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姜予淮假装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别处:“……还要吗?”   梁幕辰看着他这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面上却装作浑然不知,甚至还微微歪了下头。   用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姜予淮,仿佛刚才那个“无意”的触碰真的只是吃水果时不小心碰到的。   “够了,太甜了,你也少吃点,等会儿又不想吃饭了。”   姜予淮“哦”了一声,顺手把那颗没喂出去的青提塞进了自己嘴里,试图用咀嚼来掩饰那点不自然。   他心想着,刚才那一下应该是不小心的吧,梁幕辰又不是故意的,自己要是表现出在意那也太丢人了,他们可是都接过吻的人了!于是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梁幕辰的目光落在姜予淮因为咀嚼而微微鼓动的脸颊上,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那些管子里流淌的药液和伤口隐隐的疼痛似乎都没那么难熬了。   ——   不过梁幕辰很快就发现,姜予淮在“撩拨”这件事上的段位比自己高多了。   因为如果说自己是带着坏心眼的故意为之,那么姜予淮则完全是浑然天成的本能反应。   自从两人互相表白之后,姜予淮那点对界限的纠结彻底烟消云散,整个人进入了“放飞自我”的状态。   午后阳光正好,姜予淮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大剌剌地趴在梁幕辰的病床上玩平板。   T恤因为趴着的姿势而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皮肤在阳光下更显白皙,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脚趾时不时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像只慵懒的猫咪。   梁幕辰靠在床头看书,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被那节晃动的白皙小腿吸引。   他的目光顺着小腿优美的线条向上,掠过膝盖,没入阴影中,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赶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手中的书本。   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将那一角捏出了细小的褶皱。   然而姜予淮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对梁幕辰的自制力进行怎样的考验。   “你看你看!这把MVP!我carry全场!“   姜予淮突然一个翻身凑过来,整个人几乎贴在梁幕辰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递过来。   他举着平板向梁幕辰展示游戏战绩,像一只献宝的小动物一样,手臂因为动作而蹭过梁幕辰的胸口。   宽松的领口随着动作歪向一边,从梁幕辰的角度,能看到锁骨以下的大片肌肤、更往下的线条,甚至隐约可见……微微薄红的……。   简直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一览无余地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梁幕辰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块屏幕上,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自我对话——他一定是无意的。   [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如果我提醒他,反而显得我心术不正。]   [好,冷静,梁幕辰,你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了。]   他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嗯,真厉害。”   “那当然!”姜予淮得到了夸奖,心满意足地又趴回去继续游戏,继续他的下一局游戏。   留下梁幕辰靠在那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又默念了三遍“他是无意的”。   玩着玩着,困意上来,姜予淮左右看了看,理所当然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还特意靠近了点梁幕辰。   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眯一会儿”,然后就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均匀了下来。   梁幕辰看着他在自己身边毫无防备地入睡的模样,微微张开的唇瓣,轻轻颤动的睫毛,放松到近乎柔软的睡姿。   他确实有些无可奈何,忍不住在心里怀疑人生,这小狐狸真不是故意报复我吗?真的就“表白之后就不管不顾了”了啊……   梁幕辰感觉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会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到时候这小狐狸又要闹着说自己伤没好还乱来了。   他只能深呼吸,继续默念“养伤养伤养伤”。   然后轻轻地将自己身后的枕头抽出来一个,小心地垫在姜予淮的脑袋下面,然后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一截肩膀。   姜予淮在睡梦中似有所感,嘟囔了一声什么,然后将脸往毯子里埋了埋,睡得更沉了。   梁幕辰靠在床头,低头看着那只窝在他床边睡得心安理得的小狐狸,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算了,由他去吧。   至于手上那本书,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第165章 毫无边界   日子在梁幕辰的康复期中平稳滑过,姜予淮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多线程并行”状态。   执行LEV的任务,出席姜家必要的公开活动,在暗处协助哥哥姜时允处理一些棘手的姜家项目,以及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梁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   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在不同的身份和职责间轻盈穿梭。   LEV的银狐在暗夜中蛰伏出击,姜家的二少爷在觥筹交错中得体微笑,而梁幕辰的伴侣,则会在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本真的慵懒和依赖。   ——   这天傍晚,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梁幕辰半靠在床头,指尖在终端投射出的虚拟光屏上快速滑动,处理着堆积的邮件。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空气的姜予淮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发丝也精心打理过,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疏离的贵气。   但这副精英范儿只维持了开门的那一瞬。   门一关上,姜予淮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肩膀瞬间垮塌下来。   他踢掉脚上锃亮的皮鞋,连拖鞋都懒得穿,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步就扑倒在宽大的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疲惫的叹息。   梁幕辰抬眼看去,正好捕捉到他像只摊平的猫一样,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陪你哥参加完晚宴了?”   “累死了——”姜予淮的声音闷闷地从靠垫里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感觉有一万个人来向我打听你的情况!!都怪你!!”   他翻了个身,开始对着天花板控诉。   “‘梁总身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梁氏最近的项目会不会受影响啊’,我……!我又不是你公关部的!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影响啊!”   梁幕辰被他那一连串的控诉逗得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的错我的错,你哥没帮你?”   姜予淮终于舍得从靠垫里抬起脸,漂亮的眉毛拧着,一脸憋屈。   “我哥自己那还有一圈人应付呢!再说了,”他撇撇嘴,带着点小骄傲,“这些人我能处理。”   “哦?”梁幕辰挑眉,饶有兴致地问。   “那~姜大公关,你是怎么处理的?”   他故意加重了“姜大公关”四个字,明显带着调侃的意味,姜予淮没好气地瞪了梁幕辰一眼,明知道他不擅长社交还要这么叫他!   “公式流程呗!”姜予淮坐起身,模仿着晚宴上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毫无灵魂的弧度。   “微笑,点头,告诉他们你很好,恢复中,谢谢关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板,“然后重点强调!想合作,请联系梁氏商务官方渠道!最后,保持微笑,说声‘失陪’‘再见’。”   他模仿完,肩膀又垮了下去,嘟囔着,“跟复读机似的,我感觉我今天的脸都笑僵了。”   梁幕辰看着他生动演绎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过程敷衍,但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倒真有点“姜大公关”的风范了。   姜予淮立刻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梁幕辰赶紧收起笑意,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他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始顺毛。   “辛苦了辛苦了,等会儿让厨房给你送份焦糖布蕾上来,补偿一下我们姜大公关的社交损耗。”   “这还差不多,我要两份!”   ——   姜予淮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开始跟身上那件束缚感极强的西装较劲。   “不行了,勒死我了…”   他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他转过身,反手伸向背后摸索着束腰衬衫背面的那一排纽扣,他够了半天,指尖在布料上够来够去,却死活弄不开最上面的那颗。   姜予淮尝试了几次未果,最后放弃了自力更生的打算,索性站起身,直接走到梁幕辰床边,背对着他。   “阿辰!帮我解一下后面,这破扣子卡住了。”   梁幕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姜予淮,那件束腰衬衫将他的腰线收得非常紧,勾勒出一道从肩胛骨一路收窄到腰线的流畅曲线。   他伸手,指尖触到姜予淮后背脊椎处那一排纽扣,找到最上面的那颗,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慢,每解开一颗,那件紧绷的衬衫就松动一分,露出内里那件薄薄的白色打底。   梁幕辰的手指不可避免地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触碰到姜予淮后腰的肌肤。   温热而紧实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梁幕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腰真的好细……]   “好了没好了没?我快要被勒死了!”   姜予淮催促着,还扭了扭身体,声音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想要脱离苦海的焦躁。   梁幕辰回过神来,敛去眼底的暗色:“好了。”他利落地解开了所有束缚。   “终于——”   姜予淮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梁幕辰似乎若有所思的看着姜予淮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回忆起很早之前的事情。   他们刚联姻的时候,似乎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但那个时候姜予淮可不是这么亲昵撒娇般的让自己帮忙,记得好像凶巴巴的?想到这里梁幕辰眼睛不禁弯了弯。   就在梁幕辰陷入回忆的时候,姜予淮此时秉承着“穿干净衣服才能上床”的原则,然后……他直接站在床边,毫不犹豫地开始脱剩下的衣物。   梁幕辰还没来得及把视线移开,就看到姜予淮背对着自己,将已经解开纽扣的束腰剥了下来,随手丢在沙发上。   然后是皮带、西裤,他弯腰,利落地解开扣子,连同里面的衬衫夹一起褪下,将笔挺的西装一并同样丢在沙发上。   衬衫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而向上掀起,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肢,腰窝若隐若现。   梁幕辰的呼吸彻底乱了。   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勾勒出姜予淮近乎完美的身形,衬衫半透的材质,隐隐映出他背部的蝴蝶骨和流畅的腰线。   略长的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笔直、白皙、匀称、甚至还带着点衬衫夹勒痕的长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勾勒出臀腿相接处一道圆润的弧线。   梁幕辰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向小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里却是一片无声的呐喊:[姜予淮!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非常绝望地意识到:虽然两人已经互表心意、确认关系,但姜予淮对“边界”的认知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在私人空间里脱到只剩内搭,在伴侣面前晃来晃去……这在任何情景下都算是一种暧昧的暗示了吧?   但看姜予淮那副坦坦荡荡、毫无心理负担的样子,梁幕辰就知道,这个人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他估计完全不觉得自己脱得有什么问题,甚至可能觉得已经挺得体了。   ——[又不是裸体,还穿着衬衫和内裤呢!]   梁幕辰几乎能想象到他用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反驳自己的样子。   ——   姜予淮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道复杂的目光,他脱到只剩那件薄衬衫后,发出一声终于解放了的感叹。   然后直接扑上了梁幕辰的床,在床上滚了半圈,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还嘟囔着。   “太讨厌了!设计师怎么总喜欢给我弄这种款式……”   他侧躺在梁幕辰的病床上,两条光洁的小腿交叠着,衬衫边沿因为侧卧而卷上去,在腰胯之间停住。   领口因为动作而更加松散,大开领口,白皙的肌肤晃得人眼晕,他自己浑然不觉。   梁幕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不着声色地伸手,将床尾的薄被拉过来,轻轻盖在了姜予淮那双晃得人心烦意乱的腿上。   “嗯?”姜予淮不解地扭头看他。   “……小心着凉。”梁幕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沙哑,动作尽量自然,语气尽量平稳。   姜予淮乖巧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刷他的平板。   屏幕上是LEV发来的行程,后天出发,至少四五天。   四五天见不到梁幕辰,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连带着刷平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姜予淮不动声色地往梁幕辰那边拱了拱,薄被窸窸窣窣地响,再拱一下,原本只是挨着床边,这会儿半边身子都快蹭到梁幕辰身侧了,被子被他拱出一个鼓包。   平板干脆是不看了,把脑袋一埋,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这还没走呢,怎么就犯起戒断反应了,到时候肯定想得不行。   而梁幕辰靠回床头,自然感受到那不老实地蹭过来的温度,闭上眼睛,在心中进行今天不知道第多少轮的自我修行——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但到底还是没忍住。   抬手,掌心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第166章 想你   姜予淮离开的第五天深夜,梁幕辰靠在床头,病房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低鸣在空气中回荡,衬得这空间愈发空旷寂寥。   这几天晚上,他都留了一盏小夜灯, 夜灯的光芒很柔和,刚好能照亮从门口到床边的路。   他还让人在保温箱里备了夜宵,想着姜予淮如果深夜完成任务回来,可能会饿。   但连着几天早上醒来,小夜灯依然亮着,保温箱里的食物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梁幕辰看着那盏在病房里孤独等待的小夜灯,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   理智上,他并不担心,姜予淮报备过,这次任务地点在边境线,危险系数确实在可控范围内。   可情感上……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不习惯没有姜予淮赤着脚啪嗒啪嗒跑来跑去的声音,不习惯没有他在自己吃饭时黏黏糊糊的说多吃点;   不习惯没有他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时偶尔爆出的低骂或欢呼,更不习惯没有他玩累了直接在自己身边酣然入睡时那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一种陌生的、带着酸涩的空落感,悄然占据了梁幕辰的心房。   病房真的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想姜予淮了。   ——   凌晨三点。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姜予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沾满灰尘和硝烟气息的深色作战服,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袖口和裤脚上,还沾着几处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污渍,不是他的血,但依旧带着浓重的战场气息。   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他太想立刻扑到梁幕辰床边,确认他的体温,感受他的存在,驱散自己心中那积攒了好几天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思念。   可他不想把外面世界的血腥、尘埃和硝烟带进来,姜予淮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郁闷地转身,走向隔壁的陪护休息室。   他花了一点时间把自己彻底洗干净,热水冲掉了身上的灰尘和疲惫,也冲淡了那些属于任务的气息。   他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头发只胡乱吹了个半干,几缕湿发还贴在颈侧,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门口处亮着小夜灯,像黑暗中温柔的守候,保温箱的幽绿光芒也依然执着。   但姜予淮的目光没有分给它们半分,他像一只归巢的倦鸟,脚步轻得如同踩在云端,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病床。   梁幕辰睡得正沉。   姜予淮轻手轻脚地走近,在病床边站定。   夜灯的光芒浅浅地映在梁幕辰的脸上,柔和了他清醒时惯有的锐利轮廓。   平日里紧抿的薄唇此刻放松地微微张开,呼吸平缓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多了几分难得的放松与柔和。   梁幕辰睡觉的样子很安静,比自己那乱糟糟的睡姿好太多了,姜予淮看着他的睡颜,心中高度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执行任务时的高度专注、脱离险境后的神经放松、这些天来对梁幕辰康复进度的挂念、以及一连几天没有见到他、没有听到他声音的想念,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汇聚成一股温热的潮水,漫过他的心头。   他不想回到隔壁的休息室去,一步都不想挪动。   此刻,姜予淮就是不想离开这个房间,他不想隔着那堵墙,不想在另一张床上一个人入睡,他只想待在有梁幕辰气息的地方,越近越好。   姜予淮轻轻地、无声地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身体小心翼翼地靠在病床边缘,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扰了床上人的好梦。   然后,他微微侧过脸,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了梁幕辰垂在床沿的那只手的掌心里。   梁幕辰的手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姜予淮无意识地在那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动物。   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彻底安放了下来。   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一句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低喃,如同羽毛般,轻轻地从姜予淮的唇边溢出:   “阿辰……我好想你……”   ——   姜予淮就那样维持着坐在地上、靠着病床的姿势,在梁幕辰的掌心里,沉沉地睡着了。   或许是一种玄妙的心有灵犀,仿佛一种本能,让他在沉睡中也感知到了那个人的存在,梁幕辰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的感知却先一步捕捉到了床边熟悉的气息和温度。   他微微偏过头,他的手掌心里贴着那张熟悉的脸,温热的、柔软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一瞬间,所有的空落、寂寥和等待的焦灼,都被眼前这真实的、带着体温的画面驱散殆尽,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如同暖流,瞬间包裹了他。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梁幕辰的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轻轻地动了一下,想要坐起来,还是要把姜予淮叫醒,让他回房间睡,或者至少给他披一条毯子。   但就在他身体微动的瞬间,姜予淮几乎是立刻醒了,他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是梁幕辰醒来时,眼神在不到半秒内从惊醒的茫然切换为浓烈的担忧。   “阿辰!你怎么醒了?是哪里难受吗?!伤口疼吗?!”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又暖又涩。   “我很好,别紧张,地上凉,回房间休息吧,这么睡也不怕着……”   他的话没能说完。   在确认梁幕辰安然无恙的下一秒,姜予淮便不再克制自己,他上身微微前倾,伸出手臂,轻轻地、却紧紧地将梁幕辰抱住了。   他的手臂环过梁幕辰的身体,将脸埋进他颈窝的一侧,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用力。   压抑了几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那浓烈的、滚烫的思念再也无法抑制,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低语,重重地砸在梁幕辰的心上。   “阿辰!我好想你!” 第167章 我想亲你了   梁幕辰回抱住姜予淮,手臂轻轻环过他的后背,姜予淮身上那股带着水汽的微凉,像一只刚刚洗去风尘的小动物,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暖意窝进他的怀里。   他能感到姜予淮呼吸比平时稍微快一些,不知道是刚醒来的缘故,还是因为那句脱口而出的“我想你”之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梁幕辰贪恋的收紧了这个怀抱,将下巴轻轻搁在姜予淮的肩颈处,低声问:“怎么了?”   他知道姜予淮是一个对亲近的人会格外外放情感的人,高兴时眉开眼笑,委屈时撇嘴嘟囔,生气时也会毫不掩饰地瞪过来。   但这样直白的表达“我好想你”的思念,却是第一次。   互通心意前自然不必说,在确认关系后的这些日子里,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从未经历过这样长时间的分离。   梁幕辰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任务中遇到了什么让他特别不安的事了?   然而怀中的人只是将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晃了晃脑袋,仿佛撒娇般。   “就是想你了。”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句话,却像羽毛搔刮着梁幕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梁幕辰那颗微微悬起的心落回了原处,他笑了笑,没有再多问,收紧了手臂将姜予淮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也想他了,比他愿意承认的更想,低沉的嗓音带着同样浓烈的眷恋。   “我也很想你了,予淮。”   短暂的相拥后,他感到怀中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姜予淮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来。   夜灯的光芒在那双眼睛中映出一点碎碎的暖光,经他专注地看着梁幕辰,好像在确认什么,又好像在酝酿什么。   姜予淮就这么看着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认真的、毫不含糊的直白。   “我可以亲你么?”   ——   梁幕辰愣了一下。   他们上一次接吻还是确认心意的那天,以至于此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他此前的印象里,姜予淮对亲吻还是青涩的、笨拙的、害羞的。   他此前的人生中,更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从未有人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这样直白的眼神、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不带任何矫饰或刻意的撩拨,只是单纯地因为想念,所以询问他是否可以被亲吻。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愣神的样子,他没有等待太久,自己起了身,将重心从床边移到床上,整个人直接爬上了梁幕辰的病床。   他的动作很轻,就这么在梁幕辰面前跪坐下来,双手撑在梁幕辰身侧的被单上,微微俯身,目光与梁幕辰平齐。   夜灯的光芒从他身后透过来,在他轮廓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他的眼睛里,满是这些天积攒的思念和那份已经不再需要确认的爱意。   他没有再问那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说法,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比刚才更加笃定,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急切。   “我想亲你了。”   ——   不是“可以吗”。   是“我想”。   直白到近乎莽撞的爱意宣言,带着姜予淮特有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纯粹。   这一次,梁幕辰感到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   这只小狐狸……简直无师自通,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无法抗拒的点!   每一次,都在他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对方时,给他带来全新的、致命的冲击!   他的那些从容不迫、冷静自持,在姜予淮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被拿捏得死死的,而他自己——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梁幕辰没有再犹豫,他伸出手,极轻地、温柔地用手背拂过姜予淮还带着一点湿意的鬓角发丝,将那几缕碎发轻轻拢到他的耳后。   然后穿过姜予淮颈侧还有些微湿的发丝,轻轻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深海中带着血腥味的吻不同,和表明心意时那个带着确认意味、充满占有欲的深吻也不同。   它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又像是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问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触碰。   梁幕辰的嘴唇在姜予淮的上唇轻轻贴了一下,然后退开一点点,在几乎鼻尖相触的距离中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自己思念过度的梦。   然后他再次覆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深了一点点,他微微偏过头,轻轻地吮吸着。   姜予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立刻回应了这个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梁幕辰肩头的布料,微微向前倾身,将自己更近地送入那个吻中。   轻吻像是点燃了什么。   慢慢地,不知道是谁先加的力,这个轻柔的吻加深了。   也许是梁幕辰扣在后颈的手收紧了一点,也许是姜予淮攥着衣料的手指将他拉近了一些,那个吻在某个瞬间从温柔变成了急切。   不再是单纯的唇瓣相贴,……的相互试探与纠缠让静谧的病房中染上了几分曖昧的水声。   梁幕辰的……撬开姜予淮的齿关,思念被压抑了几天后终于找到了出口,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姜予淮被吻得有些招架不住,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很快在那种交缠中放松下来,放任自己沉入那个带着几日分离的不安和重逢的确认的吻。   两人的呼吸在交替的间隙中变得越来越急促,姜予淮的耳根红得发烫,双手从攥着衣料变成了环住梁幕辰的脖子。   姜予淮生涩而努力地回应着,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急切主动加深着这个亲吻,那份笨拙的真诚让梁幕辰心头柔软,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满足和情欲的闷哼。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还有唇舌交缠的细微声响。   暖橘色的夜灯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上投下暧昧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情动的气息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   不知过了多久,梁幕辰终究是放慢了节奏,退出了……的交缠,重新将那个吻带回温柔,他的眼神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情潮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看着姜予淮已经略略失神、脸颊酡红的样子,两人间弥漫着旖旎的气息,甚至……很明显的反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次低下头,这一次,只是轻轻地、缓地摩挲过姜予淮的唇瓣,一下又一下。   像是将奔涌的河流重新收入河床,将四散的星火收拢成一簇安静的烛光。   最后,他的唇停在姜予淮的嘴角,在那里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收敛和克制的吻,然后停下。   两人在夜灯的微光中贴得很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在静谧的夜中交织在一起。 第168章 狼狈   吻的气息还停留在唇齿之间,夜灯昏黄的光芒中,两人贴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渐渐升温的暧昧和情潮。   姜予淮还跪坐着,双手环着梁幕辰的脖子,额头几乎抵着额头。   刚才亲吻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危险,但此刻,当接吻的余韵缓缓沉淀下来,身体的感知开始变得更加清晰……   他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那种来源于身体(口口)、无法忽视的(口口),沿着(口口)向下蔓延汇聚。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点,结果这个动作更糟糕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某种不容忽视的……,那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变化。   要命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反应!   跪坐的姿势、深吻时被撩拨起的情绪和(口口),哪怕姜予淮向来迟钝于情欲,他的身体此刻却非常诚实地给出了回应!   而更要命的是!这个姿势梁幕辰不可能感觉不到!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姜予淮的大脑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嗡”地一声炸开了,他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烫,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尖和额头。   他在心里崩溃地呐喊:想死。   他慌慌张张地想要起身,但这个动作发生得太仓促,他想要双手撑在梁幕辰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想要借着臂力将自己撑起来。   但因为慌乱,他手掌落下的位置偏离了支撑点,一不小心!!   ——!!!   于是,姜予淮明确地、清晰地、无法逃避地,感受到!!梁幕辰的……!   梁幕辰也没想到姜予淮突然来这么一下,猝不及防被摁到,瞬间从暧昧的气氛中抽离出来。   梁幕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闷哼……主要是,疼的。   这声闷哼和那不容错认的……,对姜予淮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大脑彻底宕机了,完全空白了。   他不敢低头去看自己那只手,更不敢去看梁幕辰的表情,他的脸红到了一个几乎要冒烟的程度,连呼吸都带了烫人的温度。   [完了完了完了,这这这要怎么收场!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啊……不对,我本来不是要按那里的,我只是想撑一下……怎么办怎么办!]   于是身体比脑子快了三拍,声音都破了音。   “我、我先回去睡了!晚安阿辰!!!”   他用他这辈子最快的语速丢下这句话,起身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跳下床闷头就往外冲,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冲出病房。   脚下差点绊到门槛,但硬是凭借着“先跑,必须跑”的超绝本能和信念感稳住了重心,一溜烟消失在门口。   门在他身后被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重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仿佛刚才那个人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清香,和未消散的某种隐隐作痛的话。   梁幕辰躺在病床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花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回想起姜予淮最后那副羞窘到极点、落荒而逃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只坏狐狸,先是回来说想他,然后问能不能亲他,自己爬上来亲完了,把他撩出了一身火——   然后跑了。   跑了。   撩拨的时候浑然天成、毫无自觉,等到引火烧身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算什么?撩完不负责任吗嘛?怎么……这么可爱。]   梁幕辰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感觉自己的身体某个不太方便描述的位置,在发出一种不太妙的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比如明天的会议安排,比如Nuova那边还有几份文件要签,比如天气……   但那些念头在脑海中停留不到三秒钟,就被刚才姜予淮跪坐在他身上的画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个带着急切和思念的深吻、以及胡作非为的那一幕……瞬间消散了。   他再次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将手臂搭在额头上,望着天花板,认命般的苦笑了下。   [晚什么安啊……这下怎么睡得着。]   今晚,怕是注定要自己解决了。   ——   另一边,姜予淮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去的,反手“砰”地一声将门甩上,后背重重地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脸颊依然滚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闯了祸的右手,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那个燃着思念的深吻,那在暧昧气氛中苏醒的(口口),还有意外的那个瞬间……   “啊啊啊啊啊——”   他把脸埋进双手掌心,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哀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还没有完全平复的状态,羞耻感达到了顶峰,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冲进了浴室,拧开冷水开关。   “嘶——!”   冰凉的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浇在他发烫的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一个寒颤,他站在冷水中,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过他的脸和身体,花了好一会儿,才让心跳慢慢恢复到正常频率。   他湿漉漉地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水珠、脸颊还残余着绯红的自己,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姜予淮,你真是……”   他扯了扯头发,脑海中又浮现出梁幕辰看着他的眼神,那双眼里的爱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完了。”   他今天晚上,怕是要很久才能睡着了。 第169章 来日方长   姜予淮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冲了冷水澡后,身体是冷静下来了,脑子却不肯消停。   好不容易强迫自己躺下,结果迷迷糊糊睡过去没多久,那些混乱的、带着灼热温度的画面在梦里卷土重来。   梦里模模糊糊有梁幕辰的身影,有夜灯昏黄的光线,有那个深吻的延续,有更加模糊、更加黏腻、更加……的纠缠。   姜予淮惊醒时,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脸颊也红了,虽然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但那挥之不去的羞耻感和身体残留的异样燥热,让他觉得自己彻底没救了!   ——完了。   ——居然梦到了阿辰,还是是那种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逃避再次陷入这种荒唐的梦境,姜予淮后半夜干脆爬起来打了一整晚游戏。   此刻,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略显憔悴的脸和那无法忽视的黑眼圈,内心天人交战:去不去找梁幕辰吃早饭?   去吧……昨天的事情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光是想到“见面”两个字,他的耳根就开始发热。   不去吧……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心虚、怂了?不行,绝对不行!他姜予淮什么时候怂过?!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给自己打了一针气,姜予淮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通往梁幕辰病房的门。   ——   梁幕辰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前了,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居家外套。   手边放着一杯咖啡,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早餐,手里还拿着一本杂志,看起来悠然自得,仿佛昨夜那个被撩出一身火只能自己解决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姜予淮走进来,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嗯?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   梁幕辰放下杂志,他的声音清朗,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听不出半点疲惫或异样,精神饱满得不像话。   姜予淮站在门口,看着梁幕辰那张悠闲自若的脸,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怎么这么自然的和自己搭话?]   [合着昨天晚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害羞到想死?]   [凭什么他能这么正常啊?!]   [还有他这话什么意思?,“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瞧不起谁呢!自己是那种怂到不敢来吃早饭的人吗!]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混合着委屈和不服气,姜予淮大步走过去,拉开梁幕辰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然后在梁幕辰略带错愕的目光中,他伸手直接将梁幕辰面前那盘还没怎么动的早餐拖到了自己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梁幕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桌面,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理直气壮夺走他早餐的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姜予淮绷着小脸,正用叉子猛猛戳煎蛋,凶巴巴地瞪回去,眼里明明白白写着:   [看什么看!这份归我了!你自己再拿一份去!]   梁幕辰哑然失笑,他倒也不恼,反而觉得这副炸毛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可爱得要命。   他慢条斯理地起身,走到墙角的恒温保温箱前,从里面又端出一份早餐,那本来就是给姜予淮准备的,他以为姜予淮今天不会来,才没拿出来。   梁幕辰端着盘子走回餐桌,故意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   “唉,这病号当着真憋屈,早饭都被抢走了。”他坐下来,目光落在姜予淮眼下那淡淡的青黑上,嘴角的笑意加深。   “予淮今早怎么这么大火气?昨天……没睡好吗?”   “咳!咳咳咳——”   正在喝豆浆的姜予淮瞬间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呛的,一半是羞愤交加!   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羞愤和恼怒的眼神瞪着梁幕辰,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你再说我就跟你拼了”的警告。   [他还敢提昨晚?!他绝对是故意的!还看着自己热闹!]   [而且凭什么他精神状态这么好?!明明昨天两个人都……都有反应的!凭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失眠到打了一宿游戏!]   ——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呛得脸颊通红、恼羞成怒瞪过来的样子,心底那点恶劣的愉悦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看着姜予淮因为自己一句话就炸毛、脸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   这家伙平日里迟钝得让人抓狂,偏偏在情欲上又有着如此纯粹而直接的反应,这简直是对他自制力的终极考验和最甜蜜的折磨。   他当然不是真的觉得昨晚的事“平常”。   怎么可能平常?   那仓促却无比真实的触碰,传递过来的灼热轮廓,以及姜予淮落荒而逃时那副羞窘至极的模样……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感官记忆里,清晰得足以在寂静的深夜反复回味,搅得他心绪难平。   他此刻的“若无其事”和“游刃有余”,只是因为梁幕辰对欲望的认知和处理要成熟得多。   对他而言,既然两人心意相通,身体的亲密交融是水到渠成、迟早会发的事情,是浓烈爱意最终会抵达的港湾。   他接受得坦然,也愿意顺其自然。   而姜予淮估计压根就没怎么认真想过这回事,平常就毫无边界可言,完全放飞自我。   对情欲信号的感知更是慢半拍,所以昨晚那种气氛才会让他惊慌失措到逃跑的地步。   梁幕辰自然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也不急,毕竟现在确实也还太早了。   那些更亲密的、更深入的事情……等再久一点,等姜予淮能接受的时候,再说吧。   但姜予淮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昨天失眠了一整晚,而罪魁祸首此刻正精神抖擞地坐在这里调侃他,他越想越气。   ——   “大清早这么多话!”姜予淮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凶巴巴地怼回去,“吃你的早饭!”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气鼓鼓、随时可能原地爆炸的样子,深知不能再逗了,再逗下去,这只小狐狸怕是真的要掀桌子了。   他见好就收,决定换个安全话题安抚一下。   “之前答应过你的极光之旅,下下周末去吧。”   “嗯?”姜予淮正愤愤地戳着盘子里的吐司泄愤,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极光?”   “嗯,挪威特罗姆瑟。”   梁幕辰点点头,点开自己的终端屏幕,调出天气预测。   “看预报,有高概率出现极光爆发。”   他的目光落在姜予淮脸上,带着点歉意和补偿的意味,上次因为他的犹豫和Nuova的突发状况而搁浅的约定,终于可以兑现了。   姜予淮立刻忘记了刚才的羞愤,也顾不上戳吐司了,飞快掏出自己的终端,迅速找到挪威的极光预报页面。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周末的极光指数预测,黄色的光带在预报图上蜿蜒而过,显示着周末的活跃度相当可观。   “啊!还真有!KP指数很高!”   姜予淮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之前的黑眼圈和萎靡一扫而空,他立刻开始翻看其他页面。   雪地摩托的租赁、观鲸船的班次、极光观测点的推荐,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旅行的期待中。   “这个季节应该还能看到鲸鱼吧……雪地摩托要提前预约……还得准备保暖的装备……”   梁幕辰看着对面瞬间雷电转晴、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的姜予淮,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和无奈。   [予淮啊……]   [怎么能这么好哄呢。]   梁幕辰端起咖啡杯,借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唇边更深的弧度,也好,来日方长。   不过他心里倒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姜予淮这副现在满脑子只有玩的样子……挪威之旅中,恐怕还是要靠自己来把控一下两人的距离了。   梁幕辰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在心中默默地给自己做了一遍心理建设。 第170章 姜时允的警告   出发去挪威的前几天,梁幕辰的私人医生感觉自己职业生涯中从未被如此频繁地“骚扰”过。   姜予淮几乎每天都要来确认好几遍,“他真的可以出院了吗?”、“长途旅行真的可以吗?”、“伤口真的已经痊愈了吗?”、“确认真的真的没问题了吗?”   医生第一次回答时还耐心十足,第五次回答时已经开始额头冒汗,第十次回答时已经学会了在姜予淮开口之前主动举起梁幕辰的体检报告。   “梁先生各项指标均已恢复正常,您请过目。”   在得到医生的无数次肯定答复后,姜予淮依然不放心,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柳辞蓝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柳辞蓝那边传来海浪声和鸟鸣,她正在地球另一边的某个热带岛屿上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喂?予淮?什么事呀?”她的声音带着阳光和海风的味道,听起来心情不错。   姜予淮的语气却特别严肃:“蓝蓝,你赶紧回来一趟,阿辰的情况需要你看看。”   柳辞蓝被他那语气吓得以为梁幕辰病危了,二话不说连夜买了机票飞回来。   等她风尘仆仆地赶到梁幕辰的病房时,行李箱还立在走廊里,她赶紧接过姜予淮递来的病历本,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到头。   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的眼神看向姜予淮。   “……你的意思是,你让我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一个!已经!完全痊愈!的病历报告?!横跨半个地球来当复读机?!”   姜予淮看着柳辞蓝那张黑如锅底的脸,缩了缩脖子,怂兮兮地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这、这不是……信任你嘛,你确认了我才放心嘛。”   柳辞蓝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了一万遍“此祸害杀不得杀不得”,闭眼,吸气,再睁眼时露出了一个让姜予淮后背发凉的微笑。   “我告诉你姜予淮!你只要不让他在挪威表演360度托马斯回旋,他这破身体随便你造好嘛!”   她将病历本重重拍在姜予淮脑袋上,“听明白了吗?!滚吧姜予淮!”   姜予淮被拍得缩了一下脑袋,但自知理亏不敢还嘴,只能揉着头顶讪笑,一边道歉着说等旅行回来替她接两周任务,加倍补偿她的假期。   柳辞蓝气呼呼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听到身后传来姜予淮的声音:“我会给你带纪念品的!”   柳辞蓝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步伐带着一种“滚滚滚懒得计较”的嫌弃,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一关,姜予淮心满意足地坐回沙发上,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心出发了。   梁幕辰全程目睹了姜予淮把自家医疗官从热带岛屿薅回来、挨了一病历本、然后心满意足的全过程,忍不住好笑:   “你就这么天天折腾你们LEV的医疗官啊?”   “蓝蓝就是嘴硬心软~”姜予淮晃了晃腿,语气里带着笃定。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我有人宠我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又想逗他:“小心下次你受伤,柳医生给你配最苦的药。”   姜予淮的笑容僵了一下:“蓝蓝才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逐渐变小,他想了想柳辞蓝刚才拍他脑袋的力道,突然觉得这个可能性……好像也不是没有,甚至很大,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   ——   去挪威的前一天晚上,姜予淮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一会儿翻看极光观测的实时预报,一会儿研究雪地摩托的飙速技巧,一会儿又翻出挪威旅游攻略对照自己的装备清单。   梁幕辰提醒了他三次早点睡,他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然后继续在被窝里偷偷刷手机直到凌晨三点。   于是飞机上,姜予淮直接睡得人事不省。   他心安理得地靠着梁幕辰的肩膀,脑袋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梁幕辰的胳膊上,睡得像一只被阳光晒晕了的小动物。   梁幕辰途中觉得有些口渴,刚想伸手去拿小桌板上的水杯,动作幅度很小,姜予淮在睡梦中立刻皱了一下眉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别乱动……”,然后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继续睡。   梁幕辰无奈地停下动作,看着肩头这个睡得香甜、还霸道地不许他动的小混蛋,轻声说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但还是收回了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姜予淮靠得更舒服一些。   姜予淮在一边睡得美滋滋的,梁幕辰则空闲下来,用终端处理了一会儿工作消息。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私密消息,来自姜时允。   看到内容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住了,屏幕上只有简短、却威力巨大的三个字:   【带好套。】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小黄人,手里举着一把刀。   “……”   梁幕辰心想,果然姜予淮那点小心思完全瞒不过他哥。   不过……   梁幕辰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他在心中缓缓地产生了一个疑问:在姜时允心中,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禽兽吗?   他很清楚姜予淮对性的认知还处在一个非常青涩的阶段,他根本没有打算在挪威做什么出格的事。   而且……他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肩头睡得正香的姜予淮,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觉得,姜时允与其提醒自己,还不如去提醒姜予淮,这家伙才是那个常常在无意识中做出一些让人难以把持的行为的人。   梁幕辰斟酌了片刻,最终在输入框中打下了两个字:   【明白。】   发送。   过了好一会儿,姜时允的语音消息才弹出来。   梁幕辰没有点开,但光是看到那条语音消息的长度——达到了系统上限的一分钟——他就知道内容大概不太适合直接听。   他选择转文字,屏幕上跳出一长串字符,他扫了一眼……嗯,措辞文明程度极低。   主要内容围绕着“梁幕辰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我弟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要是敢趁人之危”等核心论点展开。   中间穿插了大量的,押韵的、词汇量相当丰富的、充分体现语言博大精深的……高阶词汇。   梁幕辰面不改色地关掉了聊天窗口,将终端放回口袋,转头看向窗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毕竟拐走了人家弟弟,骂就骂吧。   ——   飞机降落在挪威的时候,姜予淮终于被梁幕辰叫醒,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往窗外一看,白色的世界,远处的山脉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天空是一种透着淡蓝的灰白。   “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然后他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到了!!”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之前的困意一扫而空,完全看不出刚才还睡得像个断电的机器人。   两人取完行李,前往预订的住宿,车子沿着蜿蜒的公路行驶,穿过覆盖着薄雪的针叶林,绕过结了薄冰的湖面,最终在一栋位于极光观测区的玻璃小屋前停下。   姜予淮的眼睛更亮了,房子被白雪环绕着,有着巨大落地玻璃窗,屋顶有一部分是透明的玻璃,可以想象在夜晚躺在室内就能看到极光在头顶流淌的画面。   姜予淮推开门,发出一声赞叹,他脱下外套,在屋内转了一圈……一切都比他想象中的更完美。   然后他推开了卧室的门,他愣了一下。   卧室里有一张床。   很大,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蓬松的羽绒被看起来柔软得像一朵云,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支用玻璃瓶插着的干花。   但问题是,只有一张。   梁幕辰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看到那张床的瞬间脚步也一顿。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应该是管家以为我们已经……所以直接订了这种房型。”   梁幕辰说的含糊,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完全不同了。   互通心意、正式表白、接吻,也确认了对方是自己真正的爱人。   但为了梁幕辰能好好休息,确认关系后姜予淮也是一直晚上都睡在陪护室的,再早之前就更不必说了,也就是……在今天之前他们俩还是各睡各的的。   气氛安静了几秒。   而在这几秒的安静中,姜予淮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想通了。   他想起了这一切最初,是什么引发了他和梁幕辰之间那段漫长的、纠结的、让他困扰了那么久的“边界”问题。   好像就是从他们开始“同床共枕”之后发生的,在医院里,他让梁幕辰上床休息,然后因为神经痛赖梁幕辰卧室里,接着就是军火库睡觉问题引起的“界限”讨论。   于是是那些折磨人的日子开始了,再然后……是游轮上的表白,是深海中的绝望,是病房中的亲吻和告白。   他们绕了那么大一圈,纠结了那么久,最终还是回到了“一张床”这个问题上。   他突然释然地笑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纠结这些了!   他爱梁幕辰,梁幕辰也爱他,那还纠结什么?   姜予淮转过头,看着梁幕辰那张还有些微妙的表情,大大方方地把行李箱拖了进来。   “今时不同往日咯!本来我们就是真伴侣!而且这边虽然有制暖但还是好冷的,晚上还可以抱着你睡,暖和~”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那副“这根本不是问题!我完全ok”的轻松样子,感受着他话语里那份毫无杂质的亲近和依赖,心头一暖的同时,却也涌起一丝熟悉的、甜蜜的“头疼”。   他看着姜予淮已经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始在床边晃腿,嘴里还念叨着“这床挺软的诶”,无奈摇了摇头。   他忽然觉得……姜时允的担心,可能真的不无道理。 第171章 服不服   到达挪威的第一个下午,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窗外是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松林,一片纯净的北欧雪国风光。   行程都安排在了明天,今天下午便成了难得的闲暇时光。   室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落地窗前摆着两张舒适的单人沙发,茶几上放着刚煮好的热咖啡。   姜予淮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玻璃,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窗外那厚厚的、如同奶油蛋糕般的积雪,他拍了会照,又刷了会儿手机,突然兴奋地站起来:   “阿辰!你看这个玄学博主说!在极光观测点门口堆个雪人,能增加看到极光的概率!招好运!”   梁幕辰正窝在壁炉旁的躺椅里,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咖啡,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窗外零下的低温,又看了看手机上关于当地天气的实时报告,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咖啡。   “嗯,玄学博主说得对。”语气敷衍得毫不掩饰。   姜予淮才不管他敷衍不敷衍,兴致勃勃地套上厚重的防寒服、雪地靴、手套、围巾和毛线帽,把自己裹得像只圆滚滚的企鹅,兴冲冲地冲出了温暖的玻璃屋,一头扎进了门外的雪地里。   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姜予淮却毫不在意,他像只撒欢的小动物,在门前的空地上开始吭哧吭哧地滚雪球。   动作还有模有样的挺麻利,他哼着不成调的歌,给自己的雪球添砖加瓦。   姜予淮一个人在雪地里忙得不亦乐乎,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飘散,鼻尖被冻得通红。   屋内,温暖的炉火跳跃着,梁幕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视线追随着那只小狐狸在冰天雪地里忙碌的身影。   他看着姜予淮先是滚了一个小的当脑袋,然后又滚了一个大的当身体,雪粘在手套上凝成了一层冰壳,时不时要停下来把手套上的雪拍掉。   他看到姜予淮好不容易把两个雪球摞在了一起,开始找小树枝当手,然后那个雪人的脑袋从身体上滑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姜予淮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滚远的雪人脑袋,又看了看手里的小树枝,表情里写满了困惑。   梁幕辰忍不住低笑出声,端起咖啡又惬意地喝了一口。   屋外的姜予淮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正好对上梁幕辰隔着玻璃、带着笑意的、悠闲看戏的目光!   姜予淮:“……?!”   一股无名火从他心底窜了上来!他在这边累死累活为了极光玄学奋斗,那家伙倒好,在里面喝咖啡看热闹?!   “梁幕辰!”姜予淮隔着玻璃大喊,声音被寒风卷走大半,但口型清晰可见,“出来帮忙!”   梁幕辰放下咖啡杯,慢条斯理地走到门边,拉开一点点缝隙,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予淮少爷,外面零下十度。”他的声音带着戏谑,“堆雪人这种……嗯,很有童趣的活动,我就不参与了,看着你玩就好。”   那语气,就差把“幼稚”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   姜予淮气得牙痒痒!他眼珠一转,突然弯腰,双手飞快地拢起一大捧松软的积雪,捏成一个紧实的雪团。   然后,在梁幕辰还没来得及关上门的瞬间,姜予淮像一道闪电,猛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看招!”   姜予淮大喊一声,目标明确,动作迅猛,他一个箭步冲到梁幕辰面前,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将那个冰冷的雪团精准地、狠狠地塞进了梁幕辰温暖的家居服领口里!   “嘶——!”   梁幕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冰袭击激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缩!冰冷的雪团贴着温热的皮肤滑下,瞬间融化,冰水顺着脊背往下淌,那滋味……   梁幕辰被气笑了,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抖落衣服里的雪,一边看着眼前这个恶作剧得逞、正得意洋洋冲他嘚瑟的姜予淮。   这小混蛋,胆子越来越肥了!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狼狈的样子,叉着腰,下巴微扬,故意火上浇油,用极其欠揍的语气挑衅道。   “啧啧啧,我看Nuova的首领……也不过如此嘛~连个雪球都躲不过去?”   梁幕辰本来想算了,不就是一把雪嘛,结果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梁幕辰骨子里那点不轻易显露的好胜心!   深邃的眼眸危险地眯起,梁幕辰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很好,小狐狸,这是你自己招惹的。   “是吗?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不过如此’。”梁幕辰的声音透露出危险的意味。   出乎姜予淮意料,梁幕辰并没有立刻扑上来报复,他反而慢条斯理地转身,走向玄关的衣帽架。   在姜予淮警惕的目光注视下,梁幕辰不疾不徐地拿起那件和他同款的、厚实的防寒服,动作优雅地穿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接着是保暖手套,他慢悠悠地套上,五指收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最后,他弯腰,利落地蹬上那双高帮的雪地靴,鞋带系紧。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而梁幕辰每完成一个步骤,姜予淮的警惕就提高一分。   这家伙……姜予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摆出防御姿态,眼睛紧紧盯着梁幕辰。   脚下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后退的脚印,随时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突袭。   ——   梁幕辰终于穿戴整齐,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再次锁定姜予淮,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让姜予淮瞬间头皮发麻的微笑。   “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梁幕辰就动身了,予淮发出一声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的低呼,转身就想往雪地里跑,那里空间大,好施展!   但梁幕辰根本没去弄什么雪球,而是一个箭步上前,目标明确直指姜予淮!长臂一伸,精准地抓住了姜予淮防寒服的帽子!   “啊!”姜予淮惊呼一声,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拽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   梁幕辰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他借着姜予淮前冲的力道,加上自己精准的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动作!   “噗通!”   姜予淮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摔进了门外厚厚的积雪里!积雪瞬间没过了他的腰!   “梁幕辰!你耍赖!”   姜予淮陷在雪里,手脚并用地挣扎,像只掉进陷阱的小兽,气得哇哇大叫,他抓起手边的雪就往梁幕辰身上砸。   梁幕辰轻松躲过飞来的雪块,看着姜予淮狼狈的样子,心情大好。   “这叫战术,姜二少。”   他慢悠悠地走到姜予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服不服?”   “不服!”   姜予淮猛地从雪里弹起来,像只愤怒的小豹子,直接扑向梁幕辰的下盘,试图把梁幕辰也拖进雪里!   两人瞬间在厚厚的积雪里展开了完全不讲规则的雪仗!   没有电视剧里浪漫的雪球互掷调情,只有最原始的、充满力量感的搏斗!   雪很厚,摔进去也不疼,两个人都没有任何顾忌,把在都市里积攒的所有压力和克制都丢到了这片白茫茫的雪地中。   擒拿、反制、翻滚、抱摔……各种近身格斗技巧被两人信手拈来,只不过攻击目标不是要害,而是谁把谁按进雪里就算赢!   蓬松的积雪成了最好的缓冲,每一次摔倒都伴随着沉闷的“噗噗”声和飞扬的雪沫。   姜予淮趁梁幕辰被雪糊住眼睛的瞬间,一个压制将他扑倒在雪地里,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然后整个人骑到他身上,抓起一把雪得意洋洋地悬在他脸上方。   “服不服!” 第172章 期待   梁幕辰喘着气,在姜予淮得意的瞬间,猛地弓起腰身将他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团起一把雪也塞进姜予淮领口。   “嗷!你还说我幼稚!”   姜予淮被冰得嗷了一声,然后曲起膝盖顶向梁幕辰的腰侧,趁他闪避的间隙猛地发力再次将梁幕辰也压进雪地里,抓起雪也往他衣服里塞。   “这是冤枉,你自己脑补的!”   两人再次在雪地上滚成一团,你追我躲地往衣领里揣雪团,战局就此混战成一场孩子气的打闹。   又一轮缠斗过后,两人都累得够呛,身上沾满了雪,狼狈不堪。   姜予淮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刘海被融化的雪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颊因为运动和寒冷而泛着健康的红晕,正盯着梁幕辰喘气。   梁幕辰更狼狈点,袖口、衣领都被灌满了雪,头发被弄乱了,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弓着腰,手肘抵在膝上,呼吸急促。   梁幕辰觉得和这个好斗、近战还超能打的小狐狸纠缠可不是个好主意,正准备利用雪地对姜予淮行动的受限,给姜予淮来个一击制胜。   就在姜予淮踩了一脚深雪,一时没拔出腿,被梁幕辰从背后锁住,眼看就要再次被摁进雪堆。   突然,姜予淮停止了挣扎。   梁幕辰以为他终于是累了认输了,正准备松手,却见姜予淮猛地一扭身,挣脱了束缚,不过也没有再扑上来攻击。   姜予淮站在雪地里,隔着几步的距离,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朝着梁幕辰伸出了手。   梁幕辰:“?”   他疑惑地看着姜予淮伸出的手,不明白这小狐狸又想玩什么花样。   姜予淮一脸严肃,仿佛刚才那个打得最凶的人不是他。   “我原谅你了。”他顿了顿,下巴微抬,带着一种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表情,“现在,你可以选择——陪我堆雪人了。”   梁幕辰:“……?”   他看着姜予淮那张沾着雪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再看看那只伸出来的、带着厚厚手套的手,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   这小混蛋!先动手的是他,先挑衅的是他,不想玩了,就单方面宣布胜利并“原谅”,还施舍般给他一个“陪玩”的机会?……真是只坏狐狸!   “好好好,”梁幕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无奈地摇着头,走上前,握住了姜予淮伸出来的手。   “我错了,姜二少,陪您堆雪人,我的荣幸。”   ——   于是,一场激烈的雪地“搏斗”以姜予淮单方面的“胜利”宣告结束。   两个浑身沾满雪、头发湿漉漉、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的人,蹲在房子门口的雪地上,开始认认真真地堆雪人。   两人显然毫无堆雪人的经验,姜予淮又非要堆一个大的以表招极光的诚意,结果就是滚出来的雪球不是歪就是扁,虽然热情高涨,但审美和动手能力在这方面莫名成谜。   最终的成果是一个歪歪扭扭、脑袋明显偏大、身体不太对称、鼻子歪在一边、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的雪人。   它站在门口,带着一个用树枝插成的歪嘴微笑,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姑且还算是一个雪人。   姜予淮贡献了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然后双手叉腰,得意地看着他们的“杰作”,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成就感。   “看!我们的招极光雪人!多可爱!”   梁幕辰看着那个独特的、憨态可掬的雪人,再看看身边姜予淮灿烂的笑脸,心中那点无奈和好笑,最终都化作了眼底温柔的纵容。   他伸手,拂掉姜予淮肩上的积雪,低声应和。   “嗯,很可爱。”   ——   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天,从雪仗到堆好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等终于收工回到室内时,姜予淮感觉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姜予淮一边扒拉着身上湿冷厚重的防寒服,一边像只累坏了的小狗,哼哼唧唧地抱怨:   “阿辰,你早点乖乖陪我堆雪人不就好了嘛!现在累死了。”   梁幕辰正准备给姜予淮倒一杯热水,态度诚恳的一边赔不是,一边精准打击。   “是是是,我的错,下次姜二少想玩这种……嗯,有益身心的‘童趣’活动,我一定第一时间奉陪,绝不含糊。”   那“童趣”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姜予淮听出了那句道歉里暗藏的嘲讽,眼珠一转,一个坏点子就生成了。   他几步走到梁幕辰面前,在对方还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时候,将自己那双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完全回暖的冰凉的手,直接贴到了梁幕辰裸露的脖颈上!   “嘶——又来!”   梁幕辰又猝不及防,被冰得一个激灵,猛地缩了下脖子,倒吸一口凉气!   “让你再笑话我!”   姜予淮一击得手,满意地看到自己的报复得逞,然后在梁幕辰腾出手来反击之前,灵活地一个转身,溜向了浴室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愉悦的狡黠。   “我去泡澡了!”   梁幕辰摸着后颈残留的冰凉触感,听着门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姜予淮得意的哼歌声,无奈失笑。   自己也是被带的越来越幼稚了。   ——   姜予淮在浴室里美滋滋地放了一缸热水,还在浴缸里丢了一颗泡泡浴球,白色的泡沫迅速膨胀开来,堆成厚厚的一层,上面还飘着几片干花瓣。   浴室的天花板是一整块透明的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夜空中开始逐渐亮起的星星。   他把自己沉进热水中,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端起了放在浴缸边小架子上的一盘切好的水果,打开了墙壁上嵌着的投影屏幕,挑了一部评分还算不错的喜剧电影。   热水包裹着酸痛的肌肉,香甜的泡泡浴气息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头顶是逐渐亮起的寒带星空,姜予淮叉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又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太舒服了,这才是人生。   姜予淮正看到电影里一个搞笑的情节,忍不住咯咯直笑,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股微凉的空气从门外泄进来,拂过水面,激得姜予淮往热水里缩了缩。   他转过头,看到梁幕辰披着一件浴袍走了进来,腰间松垮垮地系着带子,露出还带着水汽的胸膛。   姜予淮虽然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做过建设“泡澡而已有什么好害羞的”。   但当梁幕辰走到池边解开腰间的带子、露出肩背线条的那一刻,他还是下意识地,悄悄地、迅速把目光移向了投影仪的方向,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梁幕辰注意到了那个小动作,但也没有戳破,他迈入水中,水面上升,泡沫被搅动得更丰富,几乎完全遮盖了水面下的景象。   温热的池水包裹上来,梁幕辰也满足地舒了口气。   姜予淮这才把目光从投影仪上挪回来,嘟嘟囔囔的控诉:“阿辰,你把冷风都带进来了。”   梁幕辰靠在了池子壁上,热水漫到胸口,他闭上眼睛,神情舒展,语气慢悠悠的。   “嗯?那就当抵消你刚才冰我脖子的事了。”   “这么小心眼……”   姜予淮嘴上小声吐槽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划拉着水,带着一串泡沫的痕迹,挪到了梁幕辰身边,然后心安理得地贴了上去。   后背侧靠上梁幕辰微热的胸膛,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重新拿起水果,一边吃一边指着投影,开始和梁幕辰分享乐子。   “你看你看!这个地方的剧情超离谱的!明明知道对方是个骗子了,还要见面,绝对要翻车了……”   梁幕辰看着靠在自己身上、一边泡澡一边看电影还一边分析剧情的姜予淮,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在心中缓缓沉落。   姜予淮笑着吐槽着剧情,梁幕辰时不时应一两声,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听着,听着那些生动的、鲜活的、带着个人偏见的影评,在安静而温暖的浴室中显得格外生动。   梁幕辰在热气的掩蔽下,微微偏过头,姜予淮正专注于电影的画面,侧脸的线条在投影屏幕的光影中明明灭灭,睫毛上还挂着一颗细小的水珠,嘴唇因为热水的温度而显得格外红润。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在自挪威的星空下,在一个温暖的浴池里,在氤氲的水汽和电影的光影中,肩头靠着一个喋喋不休乐呵吐槽的小狐狸。   这样的时刻,在他的前半生中是不敢想象的。他垂下眼,眉眼也弯了弯,安静地感受着那份来之不易的、柔软的日常。   而姜予淮,他一边看着电影,一边也在悄悄地想一些事情,但他和梁幕辰那种深沉感慨的画风不太一样。   他偷偷地、装作不经意地偏了一下视线,瞥了一眼梁幕辰在水汽中柔和的侧脸轮廓,然后迅速把目光收回屏幕上。   他心中涌起一阵带着新奇感的期待:等一下就可以一起睡觉了!终于不用在意那些有的没的,像真正的恋人那般!他想想就觉得开心,不自觉的弯了下嘴角。 第173章 幸运   也许是下午的雪仗消耗了太多体力,也许是这泡泡浴过于温暖舒适,又或者是梁幕辰这个“靠垫”实在太过令人安心。   电影才放了不到一半,姜予淮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他靠在梁幕辰肩膀上,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每次快要栽进水面的时候又会猛地抬起来,眨眨眼睛,然后过不了几十秒又开始往下垂。   梁幕辰坐在他旁边,看着那颗脑袋在自己肩膀旁边一点一点、一沉一抬的节奏,觉得有些想笑。   他有时候真的羡慕姜予淮这种天赋异禀的入睡能力,沾枕头就着,坐沙发上也能着,泡着澡居然也能着。   在姜予淮第三次差点滑进水里、被梁幕辰眼疾手快地捞住胳膊拽回来的之后,梁幕辰终于开口了。   “困了就别泡了,去床上睡。”   姜予淮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目光涣散地看了一眼投影仪上还在播放的电影,声音带着困意特有的黏糊。   “电影……还没看完……那个反派……好像要……”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这迷糊劲,估计刚刚那十几分钟的剧情连反派的脸都没看清。   他果断按下了暂停键:“明天再看,电影又跑不了。”   姜予淮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权衡“继续泡澡看电影”和“去柔软的大床上睡觉”哪个更有吸引力,困意很快就帮他做出了决定。   他打了个哈欠,撑着梁幕辰的肩膀,直接就晃晃悠悠地从水里站起来。   哗啦——   大量的水珠和泡沫顺着他的身体滑落,温暖的灯光下,年轻而美好的身体线条展露无遗。   水珠沿着紧致流畅的背脊滑下,没入腰窝,再划过挺翘的臀线,最后顺着笔直修长的双腿滴落回池中。   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沾满了细腻的白色泡沫,热气的水雾中如同覆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梁幕辰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紧急转向了别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但他依旧看到了一大半,脸瞬间就红了。   姜予淮完全没注意到梁幕辰的异样,困得脑子都成了浆糊,他迷迷糊糊地扯过旁边的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套上睡衣,动作带着半梦半醒间的迟钝和随意。   他往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声音里还带着困意的绵软。   “阿辰……我先上床睡了,你早点来哦。”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浴室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流声。   梁幕辰靠在池壁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阵突如其来的燥热,他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和渐渐消散的泡沫,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真是……]   他认命地起身,带起一片水花,拿起架子上的浴巾将自己裹好,又耐心地擦干头发和身体。   将电影关掉,浴室顶灯调暗,等他收拾好自己,将浴室的门轻轻带上时,外面温暖的卧室里已经一片安静,壁炉的微光在墙壁上跳跃,映照着床上安睡的轮廓。   梁幕辰走到床边,大床上姜予淮已经把自己裹进了蓬松柔软的羽绒被里,整个人缩在蓬松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小半张脸和一只搭在枕边的手。   梁幕辰站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走到床的另一侧,小心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沉,姜予淮只是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继续沉睡着。   梁幕辰躺在那张温暖的大床上,偏过头,看着身边姜予淮的睡颜,在壁炉的微光下显得柔和而清晰。   他有一瞬间想要伸出手臂将姜予淮拢进怀里,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只是往姜予淮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近到能感受到从那个人身上传来的体温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近到能听到他清浅而安稳的呼吸声,然后带着一种不真实感,轻轻闭上了眼睛。   ——   或许是极地的寒冷透过精密的制暖系统仍渗入了一丝,又或许是身侧另一个人的存在,姜予淮比往常醒得更早了一些。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膛。   他花了几秒钟才从睡眠的混沌中回过神来,然后意识到,自己此刻正以一种非常熟练的姿势蜷在梁幕辰的怀里。   他的脸贴着梁幕辰的肩膀,鼻尖几乎要蹭到锁骨,一条手臂理所当然地横在梁幕辰的胸口,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到了对方的腿上,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梁幕辰的身侧。   姜予淮的大脑在清醒的边缘徘徊了片刻,然后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己那乱来的睡觉习惯又抱着东西睡了,而这个床上最适合抱着的,就是梁幕辰了。   姜予淮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睁着眼睛,感受着这份奇特的亲密,他的目光缓缓上移。   梁幕辰还在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是一片毫无防备的安静,看起来睡得很安心,这让姜予淮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姜予淮就这样安静地、悄悄地看着梁幕辰的睡颜,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个视角认真地看着这个人。   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能看清他鼻梁的线条从眉心到鼻尖的流畅弧度,能看清他唇峰的形状,能看清几缕黑色的发丝散落在额角,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姜予淮心底蔓延开来,带着点微醺的暖意,又夹杂着一丝羞涩。   他不得不承认,梁幕辰确实长在他的审美上,脸好看,身材也好,能力还强,脑子转得快,还惯着自己。   [自己怎么就这么会挑人呢!太幸运了!]   姜予淮越想越觉得自己赚大发了,一种沉甸甸的、令人晕眩的满足和得意感悄然爬上心头。   想到最后竟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随即赶紧想收住,但那声没藏住的笑还是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   这声轻笑,以及姜予淮无意识贴在他胸膛上细微的蹭动,让梁幕辰也醒了过来。   “怎么……这么早醒了?”   他含糊地问着,眼睛还未完全睁开,身体却本能地感知到了怀里的温暖和重量。   缓缓睁开眼睛,低头就看到了姜予淮正缩在他怀里、仰着头看着自己,脸上还残余着没收住的笑意。   意识逐渐回笼,梁幕辰看到姜予淮贴在自己怀里的姿势,想着多半是这人糟糕的睡姿又在发挥作用了。   看到姜予淮已经醒了,梁幕辰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往后撤一点,给两人之间留出一些空间。   然而他的身体他刚有轻微的后撤动作,姜予淮就像感应到了他的意图一样,反而更加往他怀里钻了钻,手臂收紧,整个人贴得更紧了。   “冷~”   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软糯,尾音微微上扬,拖出一个小小的撒娇的弧度。   房间里的制暖很好,一点都不冷,但姜予淮不想松开,他想要抱。   梁幕辰听着怀里传来的那声黏糊糊的“冷”,只感觉一颗心被揉成了一团。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姜予淮又用劲搂了搂他,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似乎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抱我啊。   梁幕辰沉默了一瞬,然后那声无奈的、带着无限纵容的叹息从胸腔深处溢出。   他没有再多想,伸出手臂,将怀里那只得寸进尺的小狐狸结结实实地圈进了怀抱中。   下巴轻轻搁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手臂在他的后腰处收紧,将他固定在自己胸前那个最贴合的位置。   姜予淮在被稳稳抱住之后,这才满意地发出一声像猫咪打呼噜般的、慵懒而满足的哼唧声。   温暖的怀抱让困意又涌了上来,姜予淮闭上眼睛前,微微抬起头,轻轻地将自己的唇贴上了梁幕辰微抿的唇瓣。   这是一个短暂而纯粹的吻,如同清晨沾着露珠的花瓣轻柔落下,带着温软的触感和清浅的暖意,像是一种确认和亲昵的标记。   然后他重新将脸埋进梁幕辰的颈窝里,找到了那个最舒服的姿势。   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皮肤,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本能的小动作。   梁幕辰:“……”   他感受着唇上那点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温软触感,再低头看看怀里这个亲完就跑、自顾自重新进入梦乡的姜予淮,心头简直五味杂陈。   这小混蛋……天天这么撩自己,他有时候分不清,姜予淮到底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   梁幕辰凝视着姜予淮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有无奈,有宠溺,有被撩拨后的悸动,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无限珍重的温柔。   他低下头,在姜予淮已经重新沉入睡眠后,轻轻地、郑重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同姜予淮一样的沉甸甸的满足感。   [能遇到你……是我这个胆小鬼,最大的幸运。] 第174章 早安吻   挪威的早晨静悄悄的。   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晨光透过那层冰晶在房间里洒下朦朦胧胧的、带着淡蓝色的光晕。   大床上两团蜷在被子里的身影,呼吸交叠,梁幕辰率先醒来,意识从温暖的沉眠中浮起。   他微微低头,下颌蹭到姜予淮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对方发间淡淡的清香,怀里的人依旧睡得深沉。   梁幕辰轻轻地拍了拍姜予淮的肩膀:“予淮,起床了。”   “唔……”   姜予淮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哝,像是被打扰了美梦。   他不满地蹙了蹙眉头,往梁幕辰怀里又拱了拱,脸颊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懒懒地蹭了下,手臂也收得更紧。   梁幕辰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他换了个方式,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意味,轻轻捏住了姜予淮秀挺的鼻尖。   “唔嗯……”   呼吸受阻,姜予淮在睡梦中难受地哼唧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他下意识地抬手,软绵绵地、毫无章法地拍打着梁幕辰作恶的手腕,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讨厌……”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皱着鼻子直接将脸往被子里缩去,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起,就不起。   “行……我坏蛋,我讨厌。”   梁幕辰纵容的低笑出声,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准备自己先起床洗漱。   “那你继续睡,我先起……”   然而,他刚有起身的动作,怀里的人就像瞬间失去了依靠的抱枕,不满地嘤咛一声。   姜予淮闭着眼,手臂条件反射般地收得更紧,如同八爪鱼般缠了上来,整个身体都贴住他,嘴里发出更加粘稠模糊的呓语。   “……抱……睡觉……”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依赖和困倦,像柔软的羽毛搔刮着梁幕辰的心尖。   他试图起身的动作也僵在半空,看着怀里这个贪睡的小狐狸,最终无奈地摇头失笑,将被姜予淮扯开的被子重新拉好,盖住两人。   行吧行吧,行程推迟下就是了,反正也不急。   他将手臂重新搭在姜予淮的后背上,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陪他一起沉入那个温暖的、慵懒的回笼觉中。   ——   等到姜予淮终于睡饱了、心满意足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梁幕辰的怀里晃晃悠悠地坐起来,低头一看——   梁幕辰显然是真的陪自己赖了床,难得地多睡了一会儿,刚被自己的起身弄醒过来,此刻还带着点迷糊。   姜予淮倒是难得看到梁幕辰这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眼睛半阖着,目光有些涣散,头发因压久了而微微翘起一缕,一只手还无意识地半搂着姜予淮的腰。   姜予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梁幕辰这种在最放松的时刻展现出的慵懒,让姜予淮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真的是越来越有真恋人的感觉了!]   那种在清晨醒来时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感觉,那种赖床时肆无忌惮地往对方怀里钻的感觉,那种起床后迷迷糊糊互相看着对方的感觉……   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新鲜的、带着暖意的日常,他也是第一次爱一个人,[原来这就是爱情最简单也最真实的样子吧。]   姜予淮有些开心地、自顾自地乐呵了一下,然后利落地掀开被子跳下了床,精神饱满地走向浴室,留下一句:“我先去洗漱啦!”   梁幕辰还半靠在床上,打了哈欠,有些蒙地看着姜予淮神清气爽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   真是令人羡慕的充电效率啊。   ——   等两人都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时,梁幕辰正站在玄关的镜子前,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他已经穿好了防寒外套,正将最上面的纽扣系好,姜予淮也换好了出门的装备,厚实的雪地服、围巾、手套、毛线帽,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   姜予淮弄好自己,走到梁幕辰身边,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梁幕辰。   梁幕辰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停下手上的动作:“……?”   姜予淮看着他那一脸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他的下巴了。   但梁幕辰依然只是眨了眨眼睛,微微歪了一下头,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姜予淮看着他那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人平时那么会猜自己心思,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反应这么迟钝。   “我们还没有早安吻呀!”   他理直气壮地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现在可以补上了”的期待。   梁幕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笑着微微低下头,在挪威清晨淡蓝色的光线中,在姜予淮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带着一种珍惜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早安。”   姜予淮在他直起身的瞬间,立刻在他的嘴唇上飞快地回啄了一下,轻快的、雀跃的,像一只小鸟在枝头跳了跳。   “早!”   然后他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睛,拽起梁幕辰的手就往外走,嘴里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地计划着今天的行程。   “走啦走啦,先去吃早饭,你早餐想吃什么?我看攻略上说这边有家店的华夫饼特别好吃,配当地的酸奶油和果酱……”   他拽着梁幕辰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末了还忍不住补了一句。   “哇~这就是恋爱的感觉诶,超好!”   梁幕辰被他拽着,听着那句毫不掩饰的感慨,眉眼弯了又弯。   他的目光黏在姜予淮身上,落在他那张开心的侧脸上,落在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上,落在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他突然在想:自己或许在感情上更“成熟”,更懂得克制和等待,但真正掌握着主动权的人,从来都是姜予淮。   姜予淮永远比他勇敢,比他纯粹,比他真诚。   是姜予淮,在界限模糊时率先靠近,笨拙地表达着还无法说清的情感;   是姜予淮,在他厌恶自己时,捧起他的脸,承诺不会离开;   是姜予淮,在深海之中不顾一切地将他拉回人间;   是姜予淮,在他犹豫不决时果断的亲吻;   是姜予淮,在黑暗的病房里,第一次清晰地说出“我爱你”;   现在,他又是如此坦荡地享受着爱情中的每一个细节,毫不掩饰他的快乐和爱意。   而自己——这个在感情中瞻前顾后、反复试探、用理性筑墙的“胆小鬼”——才是那个一直跟随着他的步伐,被他一步步拉出黑暗的人。   [恋爱的感觉……确实超好。]   姜予淮似乎感受到了那道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侧过头对上了梁幕辰那双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的眼睛。   姜予淮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心中微微一动,他狡黠地笑了一下,带着一点点打趣的意味,挑了挑眉。   “这么爱我?” 第175章 “谋杀亲夫”   “这么爱我?”   姜予淮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眉梢都带着那种臭屁的小得意,像一只明知故问的小猫晃着尾巴,等着对方承认。   但姜予淮没想到,梁幕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俯身,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姜予淮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梁幕辰会这样毫无征兆地亲上来,这可是是梁幕辰第一次的、完全主动的亲吻诶!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眼尖地发现梁幕辰在亲完之后,耳根似乎泛起了一抹不太明显的红。   哇!他居然害羞了!!   然后仿佛是想要掩饰那点不自在,梁幕辰故意伸出手,胡乱揉了揉姜予淮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语气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含笑的滞涩。   “很难不爱啊。”   这句过于直白的回答让刚想调侃自己重大发现的姜予淮,脸也悄悄红了,他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   目光左右飘忽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看到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亲亲,然后又偷偷瞥了一眼梁幕辰。   却看见梁幕辰正微微偏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目光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耳根也更红了。   这个小动作在梁幕辰身上显得格外罕见,也格外可爱。   姜予淮有点小开心,然后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换上那副臭屁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用故作不在意的语气说道。   “油嘴滑舌!别以为说点好听的,亲我一下,我雪场上就会让着你!”   ——   姜予淮在看到那片白茫茫的雪原和整齐排列的雪地摩托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整个人像只闻到肉香的狐狸。   他几乎是跳下车的,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租赁点,他挑了一辆性能最好的车型,跨坐上去,熟练地检查了油门和刹车。   然后回头看向梁幕辰,下巴微微扬起,目光里写满了挑战的意味,还故意用指尖敲了敲油箱,发出一声清脆的声。   “阿辰,待会儿输了可别不认哦。”   梁幕辰没有多说,只是笑了一下,跨上了另一辆摩托,系头盔带子的动作慢条斯理,抬眼时目光里却也带上了明显的胜负欲。   “咱俩之中最爱耍赖的可不是我。”   两人几乎同时发动引擎,轰鸣声在空旷的雪原上炸开,然后两道身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姜予淮压低了身体,将重心稳稳地落在雪地摩托上,雪地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在转弯处几乎没有减速,雪屑在车尾炸开成一团白色的云雾。   梁幕辰紧随其后,没有姜予淮那么多花哨的技巧,他对路线和节奏的把控极其老练,总能在大拐角部分稳稳地超出距离。   雪原上追逐互有领先,姜予淮在直道上甩开距离,梁幕辰在弯道中一点点追回再拉开。   有一圈姜予淮故意在弯道前减速,等梁幕辰靠近了再猛地加速扬了他一脸雪沫,头盔里传来他得意到变调的笑声。   梁幕辰被雪糊了一脸,不怒反笑,油门直接拧到底追了上去,在下一个弯道贴着姜予淮的内线超了过去,顺带也甩了他一道雪尾巴。   两人在广阔的雪原上你追我赶,最终比了几轮回到出发点的时候,两人几乎同时压线。   姜予淮摘下头盔,呼出一大口白气,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脸颊因为冷风和兴奋而泛着红晕。   似乎还玩的不够尽兴,姜予淮想了想,眼睛一亮,又开始打起了别的主意,他拍了拍自己那辆雪地摩托的后座。   “上来!我给你看点真本事!”   梁幕辰看着他那一脸“我要开始表演了”的表情,简直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心中有些好笑,顺从地跨上了他的后座,双手紧紧环住了姜予淮的腰。   姜予淮感觉到腰间的力道,满意地拧了一把油门,雪地摩托发出一声低吼,然后在雪地上猛地甩了一个漂亮的摆尾。   梁幕辰因为那个突然的转向而不得不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那份贴紧的触感也变得更加鲜明。   姜予淮在一个开阔的雪坡上做了一连串高难度的动作——   急转、甩尾、在雪坡边缘压出一个近乎倾斜的角度,然后稳稳地回正,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浑然天成的流畅感,激起一大片飞扬的雪雾。   梁幕辰坐在后座,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车身姿态变化带来的细微震动,以及姜承録核心力量传递出的惊人稳定性。   姜予淮在某种领域展现出专业度和自信时,仿佛整个人会发光,如此张扬又耀眼。   梁幕辰心中确实流露出不少的讶异和欣赏,这家伙在极限操控上的天赋,简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更在意的并不是那些炫技的动作,他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没有说出口的想法:   ——抱着姜予淮的感觉,比玩雪地摩托本身舒服多了。   等姜予淮秀完一连串操作后将摩托停回出发点,跳下车,摘下头盔,一脸得意地看着梁幕辰。   梁幕辰迎上那道期待的目光,真诚地给予了肯定:“很厉害,不愧是LEV的王牌。”   姜予淮听到这个评价,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满意地哼哼了两声,那根不存在的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那当然!”   ——   两人在雪地摩托上过足了瘾之后,看到旁边的滑雪道,姜予淮又来了兴致,跑去租了两套单板滑雪板。   他抱着滑雪板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研究好了一个绝招”的兴奋表情。   兴致勃勃地说他在来的飞机上看了一个花式技巧的视频教程,今天一定要试试,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   “我看了不下十遍!动作要领全记住了!绝对一次成功!”   梁幕辰接过滑雪板,看着他一脸“我要帅气落地”的憧憬神色,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靠在雪道旁边的围栏上。   找到了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摆出一副“你安心秀你的”的记录官模样。   然后姜予淮开始了他的尝试。   然后他开始摔。   反复循环的摔。   第一次尝试,起跳的高度不够,落地的角度不对,整个人直接侧着拍进了雪地里,溅起一大片雪雾。   第二次尝试,空中的动作做到了一半,但落地时板刃卡到了雪里,整个人向前扑倒,在雪地上滚了好几个圈。   第三次尝试,勉强站稳了,但落地姿势不太好看,看着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鹿,手臂在空中挥舞了半天还是栽进雪里。   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以各种不同的姿势摔进雪里,从侧摔到前扑到后仰到脸刹,姿势之丰富堪称雪场教科书级别的反面示范。   梁幕辰一开始还有点担心,站在一旁看着他一次次尝试、一次次摔进雪里。   但很快他就发现,姜予淮倒是没有任何沮丧或者气馁的表情,认真分析着失误,甚至越来越兴奋。   有几次他甚至自己摔笑了,躺在雪地里喘着气,对着天空嘟囔“我觉得是板子的问题,八字不合”,然后翻个身又爬了起来。   梁幕辰靠在围栏上,举着手机,将那些狼狈的瞬间一一记录下来,镜头始终稳稳追着那个在雪地里扑腾的身影,偶尔在姜予淮摔成大字型的时候还拉近一个特写。   那只平日里在任务中身法矫健、行云流水的小狐狸,此刻在雪地上摔得人仰马翻的样子,实在是太有纪念价值了。   俗话说看热闹总会有事大的时候。   姜予淮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成功完成了那个动作,但落地的瞬间稍微偏了一些方向,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侧面滑了出去。   速度太快,梁幕辰来不及躲开,姜予淮也来不及转向,两人连人带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滚进了雪地里,翻滚了好几圈,手机也飞了出去,插进了一旁的雪堆中。   雪很厚,摔进去倒是完全不疼,但两人以一种相当狼狈的姿势交叠在雪地上。   梁幕辰仰面躺在雪里,姜予淮趴在他身上,头发上挂着一缕缕的雪丝,脸颊被冻得通红。   眼睛里带着一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脸上难得露出了傻乎乎的表情,他的滑雪板还歪七扭八地挂在脚上,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   梁幕辰缓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一副被滚蒙圈的姜予淮,又看了看远处插在雪堆里、只露出一角的可怜手机,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得很畅快,眉眼弯弯,胸膛都在轻轻震动,那种发自心底的笑意在他一向克制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生动。   “姜大杀手,你这‘技巧’……”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和调侃,还顺势抬手把姜予淮鼻尖上挂着的一小片雪花抹掉。   “是打算用身体给我表演‘雪地擒拿’,还是想谋杀亲夫呀?” 第176章 木雕小狐狸   “不许笑!”   姜予淮恼羞成怒地抓了一把雪撒过去,梁幕辰侧头避了一下,但大部分雪花还是糊了他一脸。   然而他嘴角的弧度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想忍越忍不住。   因为姜予淮脸颊泛着红、头发上还挂着雪,气鼓鼓地朝他撒雪的模样,实在太像一个钻雪地失败,正炸毛气呼呼的雪狐狸。   “你还笑!”   姜予淮见一把雪没用,干脆两只手一起上,直接从身边刨起大把雪,往梁幕辰脸上招呼,他倒要看着人还能笑多久。   梁幕辰被姜予淮压得动弹不得,脸上被雪糊的睁不开眼,终于笑着认怂。   “我错了我错了,姜二少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回。”   姜予淮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停下蹂躏他的动作,他从梁幕辰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然后伸出手将还躺在雪地里的梁幕辰拉了起来。   梁幕辰起身后,整个人的狼狈程度不亚于刚刚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的姜予淮。   头发上沾满了雪末,脸颊和脖子上还有没化完的雪粒,衣领里也灌进去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雪堆里被刨出来的。   姜予淮看着他这副模样,一边笑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帮他拍掉头发上的雪,又用手背轻轻拂过脸上的雪末。   还替他拍了拍肩膀和衣领上残余的雪粒,顺便帮他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围巾。   梁幕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乖乖地任由他动作,这种乖巧的姿态让姜予淮忽然在想:   [以前只觉得这人欠揍,怎么没发现阿辰其实这么可爱的!]   他心中一痒,忍不住揉了揉梁幕辰的头发,将那本来已经打理好的头发又揉的乱七八糟。   在梁幕辰一脸错愕的表情中收回手,转身丢下一句“等着!这次一定行!”就头也不回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挑战。   梁幕辰站在原地,顶着被揉乱的头发,看着姜予淮的背影,他低头笑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幸福’能藏在这么平常不过的瞬间里。   [自己好像要‘完蛋’了。]   ——   经过一个下午的不懈努力,在摔了无数次,中途又误撞了梁幕辰好、带着他一起滚进雪里好几次之后……   姜予淮终于成功掌握了那几个心心念念的花式技巧。   当他从坡顶流畅地滑下,在终点处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压刃转弯稳稳停住时,他兴奋的回头看向梁幕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巨大的成就感。   梁幕辰也滑到他身边,摘下护目镜,看着姜予淮已经一副“我绝对是个天才”的表情,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不容易,我还以为今天要以去医院收尾呢。”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被撞的有点歪的护具。   姜予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想了想自己这一天把梁幕辰撞倒了那么多次,害他陪着自己一起在雪里打滚。   梁幕辰还总护着自己当人形肉垫,理不直气也短的哼了一声。   “哼~接下来我们去哪!”   “玩雪嘛,换一个我们坐着享受的。”   ——   两人换下湿漉漉的滑雪装备,来到了狗拉雪橇的营地。   几只哈士奇和阿拉斯加趴在雪地上,尾巴兴奋地摇晃着,看到有人走近就开始兴奋地转圈。   姜予淮坐上雪橇车出发前,特意伸手摸了摸前排两只狗狗的脑袋,认真地跟它们打招呼。   那两只雪橇犬立刻摇了摇尾巴,其中一只甚至还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姜予淮被蹭得笑了起来:“好乖呀!”   梁幕辰坐在他身后,看着姜予淮和雪橇犬迅速打成一片,忽然在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狐狸也是犬科,怪不得能玩到一块去。   他随即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旁边的姜予淮正好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个无声的问号:你在笑什么?   梁幕辰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赶紧收敛了笑容,假装无事发生——不敢说。   今天嘴欠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再说下去怕真的要被刨进雪里了。   狗拉雪橇在雪原上奔跑起来,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雪橇犬们的爪子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的山脉在清澈的天空下连绵起伏。   姜予淮坐在雪橇上,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满足的状态。   风吹在脸上的感觉、雪橇犬奔跑时的节奏、雪原在眼前展开的辽阔,所有的感官都被填得满满的。   偶尔侧过头对着梁幕辰喊“快看那边”,指给他看远处山脊线上被夕阳染成淡粉色的积雪。   而坐在另一侧的梁幕辰,雪原的辽阔并没有进入他的视野,他的世界仿佛只框住了面前这一小片身影。   他只是看着姜予淮被风吹乱的额发,看着他因为兴奋而不自觉攥紧缰绳的手指,看着他侧脸上被冷空气激出的淡淡红晕……   然后他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梁幕辰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直到他感觉脸颊冻得有些发僵,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是翘着的,眼尾也弯着,眼底是姜予淮闪闪发光的侧影。   只是看着姜予淮开心,自己就会如此满足啊……   [真的‘完蛋’了啊。]   ——   等一圈跑完回到起点,姜予淮刚跳下雪橇,那两只领头的雪橇犬就摇着尾巴围了上来。   一只热情地往他腿上蹭,另一只乖巧地蹲在他面前,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他。   姜予淮立刻蹲下来,拿出工作人员给的专门奖励狗狗的小零食,一点点喂给它们。   其中一只雪橇犬吃的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晃着尾巴,时不时还要抬头舔一下姜予淮的手。   姜予淮干脆坐地上把它抱了起来放自己怀里,让它窝在自己腿上吃,狗狗吃完了小零食后,还热情地舔了舔他的下巴,尾巴摇得像一只小螺旋桨。   另一只温顺的靠在姜予淮腿边吃着自己那份,偶尔抬起头用湿润的鼻子碰碰他的手背。   姜予淮也不忘腾出另一只手来时不时揉揉它的脑袋,嘴里念叨着:“乖~”   梁幕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幅美好的画面。   雪地、远处的山峦、黄昏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姜予淮抱着一只,靠着一只,脸上带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   梁幕辰的眉眼也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工作人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递给梁幕辰:“先生,给两位补充一下体力。”   梁幕辰接过盘子,叉起一块苹果块,走到姜予淮身边。   “予淮。”   姜予淮正沉浸在撸狗的幸福中,听到声音“嗯?”了一声抬起头,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块苹果被送到了他嘴边。   他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张开嘴,将那块苹果含了进去,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他嚼了两下,眼中浮起一丝满足。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吃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的,还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己的模样。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姜予淮的脑袋,学着刚才姜予淮对狗狗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补了一句:   “乖~”   姜予淮含着苹果愣了半秒,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被梁幕辰当成狗狗撸呢!   他咽下苹果,看着梁幕辰那张带着无辜笑容的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先气哪一点,他瞬间推翻了下午的想法——   [这人一点都不可爱!还是一样的欠揍!]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撸狗,心中记下一笔。   于是当天的晚饭菜单上,姜予淮在甜品那一栏勾了所有品种,一样不落。   梁幕辰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满满一桌甜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在姜予淮那“你敢说一个不字试试”的眼神中,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小狐狸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   吃完晚饭后,两人决定去小镇上的纪念品店逛一逛,顺便消消食。   小店不大,暖黄的灯光从木屋的窗户中透出来,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北欧风格的小物件。   手工羊毛毡玩偶、极光主题的明信片、驯鹿角做的挂饰、印着挪威语图案的帆布袋……   姜予淮穿梭在货架之间,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摸摸,时不时还放到梁幕辰面前比划一下,他一边挑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   “蓝蓝的很重要,不然回去我死定了……这个应该会喜欢吧……不行不行,她审美其实挺挑剔的,不能随便糊弄……”   “这个给温言哥,他就爱这个色调的……临川和秦野说要啥来着……我哥的话……”   梁幕辰看着他认真挑选纪念品的侧脸,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然后那抹笑意忽然淡了一些。   他想到了那只木雕小狐狸。   予淮那个时候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意选中它送给自己的呢……   可自己却……梁幕辰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愧疚和低落。   姜予淮说着说着,发现身边没有人接话,转过头——   梁幕辰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一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有些恍惚。   “阿辰?” 姜予淮放下手中的东西,叫了他一声。   梁幕辰回过神来看向他,但眼底那种低落的情绪并没有完全收住。   “予淮……”他沉默了几秒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你送我的那个木雕小狐狸……我把它弄坏了。” 第177章 新的约定   梁幕辰坐在手工店的工作台前,手里握着一块已经初步打磨成型的木坯,看着面前散落一桌的雕刻工具,有些哭笑不得。   十几分钟之前,他只是想坦白那个木雕小狐狸被弄坏的事实。   想好好道个歉,解释一下前因后果,然后或许两个人可以一起缅怀一下那个小狐狸。   但还没等到姜予淮的反应,就看到那人愣了一瞬,然后纪念品也不挑了,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冲出了店门。   梁幕辰被姜予淮拽着在挪威小镇的石板路上小跑,一脸懵:“予淮?我们去哪?”   “找手工店!”   “啊?做什么?”   “雕个新的!”   于是现在……两人坐在一家木雕手工店的靠窗位置上,店里暖黄的灯光将木架上的成品木雕映出温润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清漆的气味,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尺寸的木雕作品——   驯鹿、维京小船、胖乎乎的猫头鹰等等,角落里还堆着刨花和木屑。   梁幕辰侧过头,姜予淮已经低着头开始研究刻刀的使用角度,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起,在一块木坯上比划着,不过刃口的方向显然不太对。   梁幕辰默默地把他的手转了一个角度,让他顺着木纹的方向下刀,然后收回手,继续面对自己手里那块不知道该从何是好的木头。   “予淮,其实没必要……”   “谁说没有必要?” 姜予淮手中的雕刻刀在木块上落下了第一道痕迹,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嚓”。   “那个小狐狸替你挡了子弹,这叫什么?这叫心诚则灵!所以我要再雕一个给你,以后继续当护身符。”   他抬起头看向梁幕辰,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直接理直气壮地也给梁幕辰分配了任务。   “而且!你也得给我做一个。”   梁幕辰愣了一下:“我?”   “嗯!而且我们说好了啊,如果护身符坏了,像这次一样,我们就再约好一起来做新的,出危险的任务,就带着它,就当是陪着彼此咯。”   瞬间,一个新的、将他们更紧密地绑在一起的约定就这样悄然铸成。   梁幕辰握着木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姜予淮那张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感到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   他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处理自己手里那块木头,沉默了片刻之后,声音低低的:   “其实,我只是想和你道歉……那毕竟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可我却没有保管好。”   梁幕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那个木雕小狐狸是他第一次收到的来自姜予淮的、无关利益无关交易的礼物。   是他们关系还模糊不清时,姜予淮就愿意送出的心意,对他来说真的很特殊。   姜予淮的动作停了停,他看到梁幕辰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那块木坯上,神情带着一种难得的低落。   他没有想到梁幕辰会在意这个,梁幕辰拥有的太多,失去的也太多,从来不是个会为身外之物惋惜的人。   但他随即意识到,梁幕辰不是因为失去了一个护身符而低落,而是因为那个“姜予淮第一次送他的礼物”被毁掉了,是因为珍视自己,才会珍视那份“第一次”。   姜予淮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弯起眼睛,用一种轻松的、带着点狡黠的语气说道。   “那个小狐狸,不是‘第一次’,只是‘第一个’而已。”   梁幕辰抬起头看他。   姜予淮低头重新拿起刻刀,开始勾勒狐狸耳朵的轮廓,没有看梁幕辰,语气自然却带着笃定的温度。   “第一个和第一次可不一样,我们现在有了新的约定,不是吗?”   梁幕辰怔了一下,新的约定?   随即梁幕辰便轻声笑了出来,他看着自己手中那块还什么都没有的木坯,忽然明白了姜予淮的意思。   在新的约定下,‘姜予淮第一次送梁幕辰的礼物’已是‘护身符本身’,而那个木雕小狐狸,只是他们约定中的第一个护身符。   它会碎,但约定不会,只要约定还在,每一个新的护身符都是那个“第一次”的延续。   ……原来姜予淮是这样想的,他总是能找到最自洽、最敞亮的那条路。   梁幕辰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心思很重的人,他习惯反复权衡、审视后果,在黑暗中确认每一条路径,但姜予淮……   他像一道直直照进来的光,会笑着然后牵起自己的手,坚定地带着自己走出那个他构建的迷宫。   梁幕辰的指尖轻轻划过木坯的表面,内心的某种温热化作语言不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   “予淮,我真的好爱你。”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但在这间充满木屑香气和暖黄灯光的小店里,清晰得落在两人之间。   姜予淮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绯红,他慌张地左右看了看,还好四周的客人很多,店里很热闹,大家都在专注自己手里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他红着脸,压低声音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你!唉呀,大庭广众这么肉麻!你雕好了没有啦!”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慌乱又害羞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弯了一下嘴角,低头重新拿起了自己的那块木料。   ——   隔壁桌的游客在用德语低声交谈,远处有一群年轻人在讨论他们的设计图纸,收银台的老式收音机里放着挪威语的民谣。   他们两人并肩坐在那张靠窗的木桌前,在木屑的清香和刻刀划过木料的沙沙声中,断断续续地聊着天。   姜予淮展示自己刻出的狐狸耳朵雏形,梁幕辰说“看起来更像兔子”,被姜予淮在桌下踢了一脚。   梁幕辰的狐狸身体刻得比姜予淮规整,但尾巴比例不太协调,姜予淮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他们就这样一边斗嘴一边雕刻,偶尔停下来互相看看对方的进度,偶尔伸手帮对方按住滑动的木料。   等到两个人都完成了各自的作品,两只木雕小狐狸并排摆在木桌上,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浅木色的温润光泽。   都不是完美的作品,姜予淮刻的那只狐狸左耳比右耳大了一点点,梁幕辰的那只尾巴稍微粗了一些,线条也都很朴拙,但两只狐狸并排坐着,竟有一种笨拙的、对称的可爱。   最后的收尾时,两人各自在尾巴上刻了对方名字的首字母,此刻姜予淮把它们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然后忽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他举起自己那只尾巴上刻着“L”的狐狸,和梁幕辰那只刻着“J”的狐狸并在一起:   “诶!这样看,L和J好像啊。”   确实,在木纹的底色中,“J”的弧线和“L”的转角靠在一起,乍一看像是同一个字符的不同变体,一个圆润一些,一个刚硬一些,却有着相似的结构。   梁幕辰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轻松的笑意: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姜予淮被这句话逗笑了,他想到两个人的相遇不是什么浪漫邂逅,也不是什么宿命安排,而是由一纸联姻合约生硬地绑在一起的。   一开始两人各怀秘密还互相看不顺眼,那时他把梁幕辰当成一个必须应付的合作对象,梁幕辰把他当一个“花瓶”,怎么想得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姜予淮弯着眼睛,带着调侃的语气说:   “诶哟~我们梁董还迷信这个呢?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浪漫?”   梁幕辰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在心里想:以前是不信的,现在……确实有点信了。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眼里的温柔和笑意已经足够让姜予淮读懂那份没有说完的心意。   姜予淮对上那个眼神,生怕他下一秒又要大庭广众说出什么让自己脸红的话来,赶紧把两个木雕往梁幕辰手里一塞,然后推着他的后背往柜台走。   “结账去啦你!”   梁幕辰被他半推半赶地走向柜台,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掏出钱包结账。   姜予淮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梁幕辰低头和店主交流、付款、将两只木雕小心地收进袋子里的背影。   他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心中涌起一阵暖洋洋的满足感——他和梁幕辰之间,又多了一个新的约定。   这时候的两人都觉得,今夜已经足够好,好到值得被记住很久很久。   但他们都不知道,今夜之后,还有更多……更多靠近,更多触碰,更多“原来我们还可以这样”的时刻。 第178章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个人在小镇上又逛了大半个小时,把该买的纪念品全部扫荡完毕。   姜予淮心情好得不得了,像一只快乐的小松鼠,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   一会儿钻进卖羊毛毡的店,一会儿趴在明信片架前挑挑拣拣,一会儿又在手工皮具店里对着一个驯鹿皮卡包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给柳辞蓝多带一个。   他挑得很认真,每个礼物都要拿起来反复比较,嘴里还会碎碎念“这个蓝蓝应该喜欢”、“这个哥肯定嫌花哨”、“这个给沈临川反正他不挑”。   梁幕辰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负责拎东西和刷卡,看着他兴致勃勃地为每一个人挑选礼物的侧脸,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姜予淮偶尔会回头问他“这个怎么样”,梁幕辰也不敷衍,会认真地给出建议。   但大部分时候,他只要看到姜予淮感兴趣就直接买了,省了纠结。   等两人终于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小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壁炉里的火还在安静地燃烧着,将整个房间映照成温暖的橙红色调。   姜予淮将纪念品在地上摊开整理了一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然后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抬起头看向梁幕辰:   “阿辰,明天什么打算?”   梁幕辰正在厨房倒热水,闻言回过头:“嗯?”   “我有点担心出去玩然后错过极光。”姜予淮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抱着膝盖认真地皱起眉头。   “预报说明天晚上是最大概率,但万一下午就偷偷来了呢?万一白天就有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要是在路上出现极光,岂不是亏大了!”   梁幕辰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   “今天也玩累了,外面也冷,要不明天就在屋里吧,正好好好休息下。”   姜予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觉得这个提议好像也不错,他将身体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梁幕辰身侧,思考了一下——   挪威冬天的室外确实冷得让人不想动弹,窝在温暖的房间里,抱着热饮,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和玻璃顶看雪景、等极光,确实比在外面冻着舒服多了。   他脑中甚至浮现出一个画面,和梁幕辰窝在一起,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待一整天也挺好的,他甚至觉得和梁幕辰抱在一起睡一天都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粘人,脸颊微微发热,他赶紧甩开这个有点“笨蛋”的想法,问着:   “那、那明天在室内干点什么呢?”   梁幕辰没有注意到他那点小心思,认真地计划着。   “我们可以找几部电影看看,然后这边有配烧烤炉,可以试试自己烤肉?我记得你说过想试试北欧风情的烤肉。”   “好!”姜予淮立刻被这个安排吸引了,眼睛亮了起来。   ——   洗漱完毕后,两人换上舒服的睡衣,上床休息。   姜予淮从浴室出来时,梁幕辰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查看什么消息。   姜予淮没有多想,像一只认准了窝的小动物一样,非常自然地爬上床,然后直接钻进了梁幕辰的怀里。   梁幕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一个温热的身体已经贴了上来,然后耳边响起一道理直气壮的声音:“不许躲!”   梁幕辰的动作僵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理直气壮地已经安顿好的脑袋,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最终还是伸出手臂,将那只主动送上门的小狐狸拢进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窝得更舒服一些。   姜予淮感觉到那个怀抱收紧了一下,满意地哼了一声,往梁幕辰怀里又蹭了蹭。   之前两人在床上抱着,大多都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般的朦胧意识,要么是姜予淮半夜睡着了无意识地缠上去,要么是清晨赖床时半梦半醒的相拥。   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都清醒着,在床上这个属于夜晚的、私密的、暧昧的空间里,主动地、有意识地从拥抱开始入睡……似乎还是第一次。   姜予淮却好像完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他想抱,就来抱了,反正梁幕辰也拒绝不了他——他对此有着十足的把握。   他心安理得地窝在梁幕辰怀里,掏出手机,翻看今天梁幕辰拍的照片和视频。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被子里,姜予淮靠在他胸口,梁幕辰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方,一起看着屏幕上那些记录。   姜予淮翻到一张很有意思的对比照,在狗拉雪橇场地,姜予淮蹲在雪地里,两只雪橇犬围着他转。   而梁幕辰站在几步之外,仿佛是一个人形背景板,狗狗都没有看他,都在往姜予淮那边凑。   姜予淮放大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忍俊不禁,拿胳膊肘捅了捅梁幕辰的胸口:“你看,狗狗都更喜欢我!”   梁幕辰也不否认,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可能我确实不怎么招小动物喜欢吧。”   他在心里又默默地补了一句:没关系,反正只要招怀里这只小狐狸喜欢就够了。   姜予淮没有读心术,自然不知道梁幕辰心里在想什么,他得意地哼了一声,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翻到了自己在滑雪场反复摔跤的视频,姜予淮穿着单板,在雪坡上尝试那个花式动作,然后以一种不太优雅的姿势摔进了雪地里。   画面还有点晃,显然梁幕辰在拍的时候笑了一下,镜头跟着抖了抖。   视频背景音里一直传来梁幕辰被逗笑了的浅浅的笑声。   姜予淮看到这个视频,瞬间炸了:“你怎么还录了这个!尽录我出糗的!”   他气得锤了梁幕辰一下,但他锤完之后,又忍不住重新点开那个视频看了一遍。   视频的背景音里,梁幕辰低低的笑声听得人心里痒痒的,这也太犯规了吧……   后面还有一段,自己连人带板撞上梁幕辰、两人一起滚进雪里的片段。   那段视频里自己的笑声和梁幕辰无奈中带着纵容的叹气声混在一起,这狼狈不堪的画面,他又觉得舍不得。   姜予淮最终哼了一声,没有删掉那个视频,只是故作嫌弃地滑了过去,继续翻其他的照片。   梁幕辰低头看了姜予淮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   姜予淮翻了一会儿,从中选了几张拍得不错的,雪地摩托上的帅气自拍、夕阳下的雪原、和雪橇犬的合影、两人在手工店里各拿一只木雕狐狸碰在一起的特写……   然后点开姜时允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着字,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带着炫耀的说了今天玩的。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姜时允直接弹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姜予淮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心里一紧,他下意识地想点拒绝,结果手指一滑,接起来了。   嘟——!   视频瞬间接通!   屏幕亮起,姜时允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然后他看到了画面里的内容——   自己的弟弟正窝在一个人的怀里,穿着一件领口微微敞开的睡衣,背后是明显不属于他自己的胸膛和手臂,两人挤在同一床被子里,姿势亲昵得不能再亲昵。   姜时允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在半秒内完成了从“和弟弟聊聊天”到“等等这个背景不对”到“那个手臂是谁的”再到“狗男人梁幕辰”的完整过渡。   姜予淮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也完成了从“完了”到“必须抢救一下”的运转。   “!!!!哥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予淮手忙脚乱地从梁幕辰怀里弹了起来,动作太猛,起身的时候后脑勺直接撞上了梁幕辰的下巴。   “唔!”梁幕辰被撞得闷哼了一声,揉着下巴倒吸一口凉气。   但姜予淮已经顾不上他了,手忙脚乱地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到房间的另一端,将手机举到一个完全看不到梁幕辰的角度,对姜时允解释:   “哥哥哥!你看错了!我们刚才就是在、就是在……聊天!对!聊天!真的!就、就是角度问题……你别乱想……”   梁幕辰靠在床上,揉着自己被撞疼的下巴,看着远处那个手足无措、正对着手机疯狂找补的小狐狸的背影。   他再想想屏幕上姜时允那张山雨欲来的脸,以及出行前那条[带好套]的警告,和达到时长上限的“文明”语音。   他心里默默想,刚刚那个在床上姜予淮窝在他怀里的视频画面……对姜时允造成的视觉冲击,估计又得气炸一轮,大概是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消化吧。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猜测他手机里那条语音的时长记录,可能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第179章 欲言又止   五六分钟后,姜予淮终于挂断了电话。   他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整个人蔫蔫地走回床边,然后往梁幕辰身上一扑。   脸埋在梁幕辰胸口,手还带着怨念地轻轻锤了他胸口几下,力道不大,更像是发泄。   梁幕辰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觉到胸口那几下轻飘飘的捶打,忽然联想到一个画面——小猫踩奶。   他被自己这个联想逗笑了,伸手接住那只还在轻轻锤自己的手,轻笑了一声:“被你哥念叨了?”   姜予淮闷在梁幕辰身上,黏黏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他气呼呼地撑起身体,义愤填膺地控诉:   “哥老把我当小孩!我都结婚了!明明他还是个未婚!”   梁幕辰忍不住想逗他一下:“这话你敢和你哥说?”   姜予淮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我也就是在你面前逞逞能”的心虚笑容:“嘿嘿,肯定不敢。”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窝里横”的样子又笑了声:“你哥还说什么了?”   姜予淮歪着头想了想,又重新趴回他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念到失忆”的茫然。   “没记住……说了一大堆,注意身体巴拉巴拉的,我是出来度假的,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点被过度关心的无奈和小小的抱怨,最后一脸无辜地总结道,“大概就是工作太烦了,找我念叨两句吧。”   梁幕辰听到这里,内心忍不住想笑,姜时允这是在点自己呢,担心姜予淮被自己“坑蒙拐骗”地做了些什么。   结合出发前那充满威胁的[带好套],他几乎能想象出姜时允在电话那头有多憋屈。   明明有一肚子话想提醒弟弟,却一句都说不出口,所以只能非常非常非常隐晦地让姜予淮注意身体。   可惜,看姜予淮这副完全没听懂他哥在担心什么的样子,姜时允那番苦心显然全白费了。   梁幕辰觉得有点好笑,但也不好点破,于是换了个话题:   “你哥不会明天就杀过来吧?”   想到姜时允刚才视频里那瞬间黑沉的脸色,梁幕辰觉得这可能性不低。   姜予淮听到这话,这次直接重重地捶了一下梁幕辰的胸口,替哥哥抱不平。   “别把我哥想那么坏好不好!”   梁幕辰被捶得闷哼了一声,然后笑着握住那只捶在自己胸口的手,顺势将姜予淮重新拉进怀里,顺毛捋了捋:   “是是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姜予淮被他搂住,哼了一声,但很快就将这个小插曲丢到了脑后。   他重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梁幕辰怀里,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开始絮絮叨叨。   “下次找个机会和哥一起出来玩吧……他天天工作工作的,也该放松一下了。”   姜予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哥也该找对象了!整天盯着我操心,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的人生大事。”   梁幕辰安静地听着姜予淮的碎碎念,没有接话,他很清楚姜时允盯着他的原因和姜予淮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   过了一会儿,姜予淮还处在旅游的兴奋劲头上,也不困还来了兴致,于是翻出手机开始拉人打游戏。   他在小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来人来人!”   沈临川几乎是秒回:“来!”   柳辞蓝隔了几秒也回了个“1”。   季温言和秦野都出任务去了,四排缺人。   “阿辰!来打游戏!”   姜予淮翻身去够床头柜上梁幕辰的手机,不忘解释,“临川和蓝蓝你认识!三缺一,陪我陪我!”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虽然对这种年轻人的团战游戏不太热衷,但也没拒绝:“好,陪你。”   姜予淮把手机塞进了他手里,迅速拉了个群组语音,语音接通,那头传来沈临川的声音:   “哟~稀客啊,你不是和你的梁董度蜜月呢吗,怎么有空找我们打游戏?”   姜予淮才不接他的茬,直入正题:“三带一起飞局!开开开!别给哥们丢人啊!”   游戏开始,四个人跳伞落地。   梁幕辰确实不太熟悉这类操作的键位,落地之后站在原地转了几圈,还没找到方向,姜予淮的角色立刻跑到了他身边。   姜予淮也凑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屏幕,时不时指点一下按键设置和技能配置。   “这个键是开镜……这个键是切换武器……你的角色技能是透视,很有用的,别乱放……”   梁幕辰一边听一边点头,俨然一副乖宝宝模样,姜予淮了太受用了!   第一局开始后,梁幕辰还有些生疏,跟在姜予淮身后做辅助掩护,偶尔漏掉几个人头,但总的来说没有拖后腿。   在姜予淮的耐心指导下,梁幕辰开始慢慢上手,他本身就具备顶尖的反应速度和手眼协调能力,在适应了操作逻辑之后,上手速度极快。   沈临川在语音里听着姜予淮一句一句地教,时不时还要夸一夸“可以啊!”、“学得真快!”、“放心我保护你!”。   那耐心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人被掉包了呢,沈临川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槽:   “不是……打个游戏还带现场教学的?怎么有人打游戏还秀恩爱的啊!”   “就秀!馋了吧你哈哈~”   第二局,梁幕辰已经基本掌握了操作逻辑,姜予淮看着屏幕上梁幕辰的角色与自己默契地协同击杀,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得意,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   打到第三局,梁幕辰已经完全上手了,开始预判对手的走位,用透视技能标记敌人位置,然后……   开始抢姜予淮的人头。   “啊!阿辰!那是我先瞄的!”   姜予淮眼睁睁看着自己瞄了半天的敌人被梁幕辰从侧面一枪带走,气得在语音频道里大喊。   “嗯?”梁幕辰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一丝无辜,“我只是刚好看到而已,没有刻意抢。”   然后是第二次,姜予淮已经把敌人打到残血、正准备最后一枪收掉的时候,梁幕辰又是精准爆头,轻松把人头收走了。   “啊啊啊啊梁幕辰你就是故意的!!”   “噗——!已经都能抢人头了!梁董牛逼!”   “……干得漂亮?”   语音频道里传来沈临川幸灾乐祸的笑声,和柳辞蓝的打趣,姜予淮气不过,干脆直接伸手去够梁幕辰的手机。   “不给你玩了!抢人头还装无辜!”   梁幕辰手臂一抬躲开了,姜予淮没抢到,整个人反而因为够得太远而失去了重心,差点从梁幕辰怀里滚出去,被梁幕辰一把捞了回来。   语音频道里被褥声非常明显,柳辞蓝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警觉:   “等等,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予淮……你在梁董旁边?”   姜予淮被捞回来后,理直气壮地重新窝好,语气里带着一股得意洋洋的炫耀。   “对呀~我在阿辰怀里打游戏呢!是不是羡慕了?嘿嘿蓝蓝是不是也想睡临川怀里呀?”   姜予淮向来在LEV队友面前不太遮掩,更何况之前更“羞耻”的画面都被季温言和沈临川撞见过,这点“窝怀里打游戏”根本不算什么。   语音频道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一颗手榴弹从柳辞蓝的方向精准地飞了过来,准确落在了姜予淮的脚下。   “轰——”   姜予淮的游戏角色被炸飞了。   “啊!蓝蓝你炸我!!”   姜予淮看着自己灰掉的屏幕,惨叫一声,然后立刻伸手抢过梁幕辰的手机,用梁幕辰的角色对准沈临川的角色也丢了一颗手榴弹。   沈临川的角色正在专心致志地与敌人对枪,根本没想到背后会飞来一颗友军手雷,直接也被炸上了天。   语音频道里随即爆发出沈临川崩溃的喊声:“卧槽!!你们俩在搞毛啊!要输了啊!老子辛辛苦苦打了半天的输出!你们两个混蛋!要输了啊!!!”   “呵。”   “哼!”   姜予淮和柳辞蓝都没有理他,梁幕辰被抢走了手机,就靠着床头,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在默契配合的人互相丢手榴弹,场面一片混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最终那局游戏在一片混乱中以排名第四收场,只有沈临川在结算界面痛心疾首。   ——   又玩了几局之后,时间终于到了深夜。   几个人都累了,准备下线,在退出语音频道之前,柳辞蓝忽然开口:“予淮,你……”   她的声音顿住了,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卡在了那里。   姜予淮和沈临川同时“嗯?”了一声,等她的下文,但柳辞蓝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没事。晚安。”   然后她的头像就暗了下去,下线了,沈临川也打了个哈欠说“下了下了,狗情侣晚安”,退出了语音。   语音频道彻底安静了下来,姜予淮放下手机,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蓝蓝刚才想说什么?”   梁幕辰没有接话,他大概能猜到柳辞蓝想说什么——和姜时允担心的是同一件事。   当初柳辞蓝可是单独警告过他“请不要辜负姜予淮的真心”的人。   梁幕辰在心中有些无奈地想:姜予淮的这群朋友,还有他的哥哥,似乎都在担心他会对姜予淮怎么样,他们对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太大了?   但身边的姜予淮似乎没想太多,他已经放下了手机,准备睡觉了。   姜予淮撑起身子,凑过来,在梁幕辰的嘴唇上干脆利落地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晚安吻!”   他亲完之后理直气壮地说着,然后撑在梁幕辰上方,眼巴巴地看着梁幕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夜灯昏暗的光线下带着期待,等待着回应。 第180章 习惯   夜晚、床上、距离近到交换呼吸、姜予淮刚刚亲完他,正眨着眼睛、毫不掩饰地等待他的回吻……   这个场景简直让梁幕辰感到心跳失控。   [成天这么撩拨自己,真的是要了命了。]   他没有让自己的犹豫持续太久,伸出手轻轻扣住姜予淮的后脑,将他拉近,然后温柔地回了一吻。   “晚安。”   姜予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礼,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了下来,调整了一个贴着梁幕辰的舒服姿势,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梁幕辰看了一眼姜予淮露在被子外面的发顶,轻轻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自己那颗被撩拨得七上八下的心脏,然后伸出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那近在咫尺的、温热的气息上移开,告诉自己……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   第二天早上,姜予淮果不其然地赖床了。   由于今天没有任何行程安排,他的赖床行为更加理直气壮,梁幕辰已经起床吃完了早餐,洗漱完毕,回到卧室一看,床上那团被子依旧纹丝不动。   梁幕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予淮?”   被子团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唔”,梁幕辰又唤了一声,试图给出一点有诱惑力的起床理由。   “早饭都弄好了,不起来吃点东西吗?”   被子里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不饿……再睡一会儿……”   说完,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精准地摸索到梁幕辰的手腕,轻轻拉了拉——意思是你也回来。   梁幕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只从被子里探出来的手,最终还是妥协了,他脱掉拖鞋,重新躺回床上。   被子团立刻蠕动起来,朝他这边靠拢,找到最熟悉的那个位置。   脸贴着他的肩膀,一条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胸口,一条腿熟练地压到他腿上,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嵌进他的怀抱里,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安心的叹息。   等又睡了一轮,梁幕辰都再次醒了,姜予淮还缩在他怀里,呼吸绵长,温热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他的锁骨。   梁幕辰轻轻地动了一下,想看一眼时间。   怀里的人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哼唧声,然后手臂收得更紧了。   梁幕辰轻声开口:“予淮,该起来了……快中午了。”   姜予淮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到一样,梁幕辰又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肩膀:“予淮……”   这一次,姜予淮终于有反应了。   但他没有睁眼,只是迷迷糊糊地抬起脸,寻着梁幕辰声音的方向,找到梁幕辰嘴唇的位置,然后贴上去轻轻地啄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带着睡梦暖意和湿气的吻,一触即离。   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安抚行为,说着“我知道你在叫我但我还不想起你不要再叫我了好不好”的意思。   梁幕辰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姜予淮已经重新将脸埋回他的颈窝里。   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睡觉……”,仿佛那个吻只是睡梦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梁幕辰沉默了两秒。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似乎……亲吻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他们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这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日益亲密的习惯,让梁幕辰心中那根名为克制力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轻轻吻了回去,比姜予淮刚才那个无意识的轻吻更深一些,温柔地吮吸、厮磨着那两片温软的唇瓣,带着一丝他不打算深究的贪恋。   姜予淮在半梦半醒中似乎感受到了那个回吻,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笨拙地、带着困意地回应着这个温柔的入侵。   他的舌尖无意识地扫过梁幕辰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酥麻。   这个吻在静谧的晨光里无声蔓延,温柔而缠绵,梁幕辰的手掌无意识地抚上姜予淮的后颈,指尖陷入他柔软的发丝。   吻到深处的某个瞬间,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难耐意味的细微呻吟从姜予淮喉间泄露出来。   梁幕辰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像是被那声呻吟惊醒,深邃的眼眸瞬间恢复清明,里面翻涌的暗色被强行压下。   他没有继续深入,只是将那个吻收住,轻轻地、克制地在他的嘴角边停了一下,然后退开。   梁幕辰看着姜予淮依旧沉睡,脸颊却因刚才的亲吻而染上淡淡红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就到这里吧……]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带着一丝无奈和更深的怜惜。   [不能再……]   他重新将姜予淮拢进怀里,闭上眼睛,哄着姜予淮,也放任自己陪他继续沉入那个慵懒的回笼觉中。   “继续睡吧。”   姜予淮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重新沉入了睡眠。   ——   等姜予淮终于睡到自然醒、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从梁幕辰怀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蓬蓬的,一副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模样。   “……饿了。”这是他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   梁幕辰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刚睡醒的呆毛乱翘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终于肯起来了?”   姜予淮摸了摸肚子,理直气壮地回答:“饿了嘛。”   午饭是简单但丰盛的北欧风格,新鲜的烟熏三文鱼、海鲜烩饭、奶油蘑菇汤、一份热乎乎的鱼饼和特色甜点。   姜予淮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已经开始惦记下午的事情了:“阿辰!下午是不是就可以自己弄烤肉吃了?”   “食材都已经买好了。”梁幕辰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太好了!”姜予淮眼睛一亮,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棒的主意,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喝点酒吧!烤肉、极光、配上酒!才是最美妙的!”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滋滋冒油的烤肉和冰镇美酒在绚烂极光下交相辉映的画面。   梁幕辰想都没想,直接驳回:“不行。”   “为什么!”姜予淮立刻垮下脸,开始耍赖。   “难得这么好的氛围,不喝酒太可惜了!而且我看了攻略,这边有挪威特色的酒水,叫什么aquavit?我也想试一试!”   他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看着梁幕辰,摆出一副诚恳的、让人很难拒绝的表情,“就喝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不会喝多的!”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已经动摇了,但面上还是维持着犹豫的表情。   姜予淮又可怜巴巴加了一把火:“而且有你在呢……我肯定也没法喝多呀。” 第181章 耍赖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为了口酒连撒娇都使出来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难得出来玩,让他尽兴一下也行吧,自己看着点就是了。   “……行吧,少喝点,别又喝的自己难受。”   “耶!”姜予淮立刻欢呼了一声,得意地拿起叉子继续吃他的鱼饼,开始絮絮叨叨地计划着晚上的烤肉菜单。   下午,两个人窝在床上看电影,挪威的午后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室内形成一种柔和而慵懒的光影。   两人靠在床头,姜予淮窝在梁幕辰怀里,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手边放着切好的水果和两杯已经斟好的浅金色酒液。   梁幕辰选了一部喜剧片,他其实对这类片子没什么兴趣,但考虑到姜予淮笑点低,应该会喜欢。   果然,片子开始没多久,姜予淮就开始乐呵了。   他的笑点确实不高,一个并不算特别精彩的笑点就能让他笑到肩膀都在抖,整个人窝在梁幕辰怀里一颤一颤的。   杯中的酒液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减少,挪威特色的aquavit带着一丝草本和香料的清香,入口微烈,但回口带着一种温暖的甘甜,非常符合姜予淮的口味。   看到包袱情节时,姜予淮一边笑一边拍梁幕辰的胳膊:   “你看你看,那个人的表情哈哈哈哈!演技很好诶!”   梁幕辰没get到笑点,但看到姜予淮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他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梁幕辰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比姜予淮那杯度数高出一个档位,入口的瞬间便有明显的灼烧感顺着食道蔓延下去,但随之而来的是更醇厚的香气和更绵长的尾韵。   他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屏幕上正演到滑稽处的画面,怀里的人笑到整个人都在抖,头顶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蹭着他的下巴。   梁幕辰也跟着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种从喉咙深处散开的温热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靠着床头,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姜予淮注意到了他喝酒的动作,偏过头看了看梁幕辰手边那只杯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只。   “你那个和我的不一样吗?闻着好像更浓厚一点诶。”   姜予淮好奇地凑近了一点,鼻尖微微翕动,捕捉到从梁幕辰杯口飘散出来的、与自己那杯略有差异的香气。   “嗯,度数比你那个高一些,调的基酒不一样。”梁幕辰随口答道,“你应该喝不惯。“   姜予淮盯着那只杯子看了两秒,心里那点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趁着梁幕辰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的间隙,他伸手够过那只酒杯,端起来迅速地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整张脸都写着“好辣“两个字。   “嘶——好呛!”姜予淮皱着鼻子,声音都带着一点被呛到的沙哑。   舌尖不自觉地探出来,像只被烫到的小动物一样轻轻吐了一下,试图把那股强烈的灼烧感从口腔里驱散出去。   “偷喝?”   梁幕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想板起脸来教训,却变成了纵容的调侃。   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扣住姜予淮的后颈,拇指指腹贴着他后颈那片温热的皮肤轻轻捻了一下。   “说了度数高,别喝这个。”   姜予淮被捏着后颈也不躲,反而仰起脸冲梁幕辰笑笑,舌尖还残留着那口烈酒带来的微麻感。   但等那股灼烧感慢慢退下去之后,一种温暖的回甘顺着舌根漫了上来,混着草本和麦芽的香气,意外地醇厚。   他又砸了咂嘴,表情从痛苦慢慢转成一丝惊喜的困惑。   “诶?后调好像还不错……咽下去之后有回甘?比我那个有层次。”   他说着就又要伸手去够那只酒杯想再尝尝,梁幕辰眼疾手快地把杯子拿起来换到了自己另一侧,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酒度数比你那杯高了快一倍,再多喝该难受了。听话,喝你自己的。“   “我就尝一小口嘛。”   姜予淮开始耍赖,身体坐直了一点凑过去,但梁幕辰不为所动,甚至把杯子放到了姜予淮够不到的位置。   姜予淮眯了眯眼,没有继续争抢,他忽然探身,仰起脸,在梁幕辰的嘴唇上极快地印了一下。   带着烈酒残存的灼热和一丝清新的果香,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   然后他退开半寸,弯着眼睛看着梁幕辰,眼神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一副笃定了对方会让步的、得意的小表情。   梁幕辰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姜予淮那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鼻息间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淡淡酒气。   沉默了两秒,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被吃得死死的认命感。   “……就会用kiss耍赖。”   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宠溺和无可奈何,然后拿起姜予淮原本那只杯子,将自己的烈酒倒了点递还给他。   “只能喝这么多,尝个味道就行了。”   姜予淮接过杯子,笑得眉眼弯弯,得意地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管用就行!”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嘚瑟得尾巴都快翘上天的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忽然伸手搂住姜予淮的腰把人拉近了些,然后俯身在他唇上也回了一记。   这个吻比刚才姜予淮那个蜻蜓点水式的要深,不过也只是浅尝辄止,便缓缓退开。   在姜予淮明显有些愣神的注视下,梁幕辰从容地端起酒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还你一个。”   姜予淮耳根悄悄红了一点,垂下眼帘,偷偷弯了嘴角,然后用杯子挡住自己下半张脸,又啄了一小口酒,肩膀微微地抖了一下,像在偷笑。   他很喜欢现在这样,亲吻不再需要理由,不再是某个时刻的特别行为,而是可以随时、自然地落在彼此之间。   这是他们才有的、亲昵的默契。   他喜欢这种理所当然,姜予淮偷偷瞄了梁幕辰一眼……他肯定也喜欢。   姜予淮喝酒上脸很快,几小杯下去,脸颊就开始泛起一层浅浅的绯红,但他神志还很清醒,只是整个人比平时更加放松了一些,话也更多了一些。   他靠在梁幕辰怀里,一边看电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评价着剧情和角色。   偶尔偏过头去喝一口酒,偶尔用叉子戳一块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偶尔也会戳一块递到梁幕辰嘴边。   两个人就那样窝在床上,盖着同一条毯子,共享同一盘水果,喝着小酒,看着一部没什么营养但很开心的喜剧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个人都有了些许醉意,极光似乎要到了。 第182章 极光下的醉意   电影还在播放,屏幕上的喜剧演员正在做一个夸张的表情,姜予淮正窝在梁幕辰怀里笑得肩膀直抖。   然后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一道淡淡的绿色光芒,在玻璃天顶的边缘悄然浮现。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转过头,目光投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天空中,一道浅绿色的光带正从地平线上升起,像一幅被风吹开的绸缎,在深色的夜幕中缓缓舒展,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和粉色。   极光来了!   姜予淮愣了一秒,他几乎是弹跳起来,从梁幕辰怀里蹿了出去,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光着脚跑到落地窗前,整个人趴在窗玻璃上,仰头看着那片正在夜空中缓缓流淌的光芒。   “阿辰阿辰!快来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和难以置信的雀跃,“是极光!真的是极光!”   梁幕辰从床上下来,没有急着去看,他先弯腰捡起姜予淮的那双拖鞋,然后又从床尾拿起搭着的那条厚毛毯,这才走到窗边。   窗边确实有些冷,玻璃将外面的寒气一丝一丝地透进来,姜予淮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已经蜷了起来。   梁幕辰先将拖鞋放在他脚边,然后将那条厚毛毯展开,披在了姜予淮的肩膀上,轻轻拢了拢。   “嗯,很幸运,这里视野正好。”   姜予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正在变换颜色的极光,被披上毯子时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毯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放好的拖鞋,心头一暖往梁幕辰身边靠了靠,将毯子分了一半到他肩上。   过了几秒,他才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挣脱开一点点,手忙脚乱地去摸丢在沙发上的手机。   “要拍下来!给哥哥看!”   他兴奋地嘟囔着,对着窗外变换的光影连按快门,指尖因为激动和窗边的低温而微微颤抖。   他快速选了几张最绚丽的,发给姜时允:[哥!极光!超美!下次和哥一起来看!]   信息几乎是秒回。   姜时允:[照片收到了,非常壮观,玩得开心,好好享受。]   一句简洁的回复,带着兄长独有的包容,随即不再打扰,将这片星光下的世界彻底留给了两人。   ——   梁幕辰也正好去布置了下,从旁边搬来了暖炉和小矮桌,暖炉放在两人身侧不远处,橘红色的光芒在寒冷中散发出柔和的温暖。   小矮桌上摆着刚才没喝完的酒、还剩一半的水果、和一些挪威当地的饼干和奶酪。   他在地毯上铺了一条更厚的羊毛毯,然后在上面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姜予淮心领神会,立刻裹着毯子滑坐到梁幕辰身边,后背自然地靠进他怀里。   窗外,极光无声地流淌、变幻,时而如薄纱轻拂,时而如奔涌的河流,将房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又静谧非常。   他们依偎着坐在落地窗前,小口啜饮着杯中清甜的酒,分享着盘中冰凉脆甜的水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刻度。   姜予淮望着那片永恒般的星辉之舞,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梦境:   “时间好像停住了……”   梁幕辰偏过头,极光的光芒落在姜予淮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不断变幻的、柔和的光晕。   他的眼睛因为那片光芒而微微发亮,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道细碎的阴影,嘴角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满足的弧度。   梁幕辰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填满,他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姜予淮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   “嗯……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住……”   姜予淮心尖一颤,缓缓将视线从极光上移开,转过来对上了梁幕辰的眼睛。   他看着梁幕辰,极光的光芒同样映在他的瞳孔里,像碎星星一样闪烁着,他扬起脸,笑容在极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真挚。   “阿辰,我真的好幸运能遇见你。”   这句话发自肺腑,在这充斥着利益交换的财阀联姻里,能遇到一个真心相待、彼此吸引的人,何其珍贵。   不说奢求刻骨铭心的爱情,仅仅是一份不掺杂算计的温情与默契,已是命运难得的馈赠。   而他们遇上了彼此。   梁幕辰凝视着那双盛满了星光和自己倒影的眼眸,那被酒意熏染得更加诱人的绯色脸颊,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   起初只是唇瓣温柔的贴合,然而出乎意料地,姜予淮几乎是下意识地迎了上来。   温软的嘴唇微微张开,身体朝梁幕辰的方向倾斜了少许,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继续吧]。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这个轻吻于是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梁幕辰不再克制,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吻骤然加深,引导着对方沉溺。   姜予淮被吻得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鼻音,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很快在那种交缠中柔软下来,那杯酒的后劲在这一刻仿佛才真正涌上来。   他的大脑变得有些迟缓,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梁幕辰的吻技向来极好,每一次吮吸、轻咬、舌尖的挑逗都精准地撩拨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完全迷失在这份亲密的攻城略地里,闭着眼睛,不自觉地回应着那个吻,甚至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嘤咛。   长长的睫毛紧闭着,脸上是全然放松和享受的神情,仿佛沉入了一个由对方气息构筑的温暖海洋。   梁幕辰看着怀中人这副全然依赖、任君采撷的诱人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促狭,他故意放缓了节奏,甚至微微后撤,让那紧密的贴合出现一丝缝隙。   姜予淮在亲吻中感觉到那个熟悉的触感离开了自己,亲吻的触感变得若即若离。   他不满地蹙了蹙眉,下意识地追着那撤离的温暖往前凑,像寻求水源的鱼儿。   然而当他再次凑近,梁幕辰却又坏心眼地后撤了一点点。   这一次,姜予淮终于感觉到了那若有似无的“怠慢”,被吻得迷迷糊糊的大脑终于运作起来,发出一声困惑又带着点委屈的哼唧。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好撞进梁幕辰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里。   被看穿的羞赧瞬间冲上头顶,姜予淮的脸颊“唰”地红透,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他立刻就明白了,梁幕辰是故意的!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羞耻感在瞬间转化为一股不服输的冲动,在梁幕辰开口调侃的前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梁幕辰的领口,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力道,用力将人拽向自己,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种带着急切和羞恼的宣告,试图用自己的方式主导。   姜予淮回想着梁幕辰平时亲吻自己时的动作,生涩地模仿着,舌尖轻轻扫过对方的上唇,试探着探入,然后笨拙地勾缠。   他的动作因为方才喝下的几杯酒而显得格外大胆,酒精在血液里懒洋洋地流淌,把大脑的判断力浸泡得模糊而柔软,却把感官无限放大。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因为醉意而呼吸变重,热烫的气息全数扑在对方脸上,像一只笨拙又固执的小兽,凭借本能胡乱地蹭着、探索着。   姜予淮吻得认真,他模仿着梁幕辰平时的节奏和力度,但这副“强取豪夺”却又青涩无比的姿态,几乎可以称之为主动索取的模样,在梁幕辰眼中简直是最致命的勾引。   酒意像一把钥匙轻易地撬开了他的内心,他看见姜予淮迷蒙的眼睛里映着自己,那最后一丝理智瞬间被汹涌的暗火取代,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所有的逗弄和克制顷刻瓦解。   他反手扣住姜予淮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压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那个吻被重新夺回了主导权,比刚才更深,更重,带着一种不再克制的索取。   醉意让这个吻变得比平常更莽撞、更滚烫,梁幕辰的呼吸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粗重。   他咬住对方下唇的力道因为酒精的缘故失了精准的轻重,换来姜予淮一声含混的闷哼,却没有半点抗拒的意思,反而像催化剂,让两个人的体温都又升高了几分。   姜予淮被他压在身下,后背贴着柔软的羊毛毯,面前是极光映照下梁幕辰充满占有欲的眼眸,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酒意正随着这个炽热的吻重新涌上头顶,眩晕而满足,他没有躲,而是抬起手臂,环住了梁幕辰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窗外的极光在夜空中无声地流淌、变换、绽放,绿色的光幕从天际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幅覆盖整个世界的帷幕。   而在这片光芒之下,两个人在地毯上拥吻,暖炉的火光在两个人的轮廓边缘跳跃,将他们融为一体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但两个人都没有先停下来,谁都不想停下。 第183章 不继续吗   窗外,瑰丽的极光无声流淌,将整片夜空染成交织的绿色与紫色。   窗内,暖黄的小灯映照着地毯上交叠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酒香、果香和一种名为情欲的、滚烫的张力。   酒精的微醺在血液里悄然发酵,卸下了平日的克制,点燃了比窗外极光更炽热的火焰。   姜予淮只觉得浑身发软,大脑被搅成一团甜蜜的浆糊,他无意识地收紧环在梁幕辰脖颈上的手臂,仰起头,微微张开嘴唇,以一种近乎邀请的姿态迎向梁幕辰的深入。   舌尖交缠的触感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更加敏锐,每一个轻微的勾缠和吮吸都带着酥麻的快感,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指尖和脚尖。   [很舒服。]   他脑海中几乎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下意识地贴得更近。   身体本能地想要贴近对方,想要消除两人之间那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想要更彻底地感受对方的体温和力量。   梁幕辰被身下人这副全然敞开、予取予求的姿态刺激得几乎要发疯。   姜予淮躺在羊毛毯上,极光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映在他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迷离的水雾,嘴唇因为长久的亲吻而微微红肿,微张着,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引诱。   他在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梁幕辰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以一种不可挽回的速度崩解。   他一手撑在姜予淮身侧的地毯上,另一只手原本只是虚虚地搭在姜予淮腰侧,却在感受到对方那细微却磨人的扭动时,不由自主地收紧!   手指触到被柔软衣料覆盖的腰线,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腰线的弧度。   [该死的,腰真的好细!]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落入干柴,瞬间引爆了压抑已久的渴望。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占有欲的闷哼,身体压得更低,几乎将姜予淮完全笼罩在身下。   姜予淮在他的手指收拢的瞬间,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却将身体更紧地贴向了他。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物,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 方 身 体 某 处 无 法 忽 视 的 坚 - 硬 和 灼 - 热 。   (没招了)   欲望如同苏醒的巨兽,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叫嚣,理智的堤坝摇摇欲坠。   就在梁幕辰的手掌无意识地顺着姜予淮的腰线向下滑去,姜予淮也难耐地抬起腿,膝盖蹭过对方紧绷的腿侧时——   “哐当!”   不知是谁的动作碰到了桌角,小矮桌猛地一晃,桌沿的酒杯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澄澈的酒液却尽数泼洒出来,迅速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带着清甜酒香的湿痕。   那个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在两个人之间骤然浇下,两个人瞬间都停住了。   ——   梁幕辰率先拉开了距离,猛地起身后撤,他侧过头,不敢再看身下姜予淮那副被情欲浸染、衣衫微乱、眼神迷蒙的样子,胸膛剧烈起伏着,努力平复着几乎要失控的呼吸和心跳。   [该死……]   [差点就……]   [就在这里……]   懊恼、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打断的强烈失落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内心一片混乱。   姜予淮也缓缓地从地毯上坐了起来,低着头,没有说话,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眼前那片迅速扩散的深色酒渍上,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亲密余韵里。   他看着那片湿痕,有些发愣。   [刚刚……]   [是不是要……]   他的心跳依旧快得惊人,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撩拨起的、陌生而强烈的空虚感。   他以前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他和阿辰已经是正式的伴侣关系,发生亲密关系从任何角度看都是自然且合理的事情。   但“想过”和“差一点就发生了”之间,横亘着一道巨大的心理鸿沟,而此刻……   他坐在这道鸿沟的边缘,低头看着那滩洒掉的酒液,心中涌起的竟然不是慌乱或者后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昨天电话里姜时允那欲言又止的语气和含含糊糊的叮嘱到底是在担心什么,他的哥哥在担心他被梁幕辰……而刚刚他和梁幕辰差一点就没有止步于亲吻。   这个认知让姜予淮的脸颊瞬间又烫了几分,但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发现自己在回想的瞬间,心跳加速的原因不是别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察觉到自己竟然是期待的?   在那样浓烈的氛围下,和梁幕辰更进一步,似乎是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他并不抗拒。   ——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极光无声的流淌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那片深色的酒渍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如同他们此刻戛然而止的欲望。   梁幕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目光刻意避开了还坐在地毯上、眼神迷蒙的姜予淮。   “我……我去准备一下食材,也快到晚饭了。”   他几乎是立刻抓住了晚饭这个“救命稻草”,一个光明正大逃离这暧昧旋涡的借口。   他转身就想快步离开这个让他差点失控的地方,脚步甚至有些仓促。   然而他的脚步还没迈出去,衣角被人扯住了。   梁幕辰回过头,姜予淮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攥着他衣角的一小块布料,微微仰着头看着他。   他脸上还带着刚才亲吻后残余的绯红,嘴唇还有些微肿,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那样的迷蒙,他看向梁幕辰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直白和坦然。   姜予淮直视着梁幕辰有些闪躲的眼睛,清晰地问出:   “不继续吗?” 第184章 可惜你遇到的人是我   梁幕辰:“!!!”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继续?]   [继续什么?!]   他低头看着姜予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和那副坦然到近乎大胆的表情。   他完全不敢深想姜予淮这句话背后那赤裸裸的、带着邀请意味的含义!   那双清澈又坦荡的眼睛,在极光变幻的光影下,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强装的镇定和狼狈的逃避。   “该……该准备晚饭了。”   梁幕辰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语无伦次,“你不是……还想烤肉吗?我、我去看看肉腌好了没……”   他将自己的衣角从姜予淮的手中抽出来,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厨房,背影僵硬,甚至带点狼狈。   姜予淮坐在地毯上,看着梁幕辰几乎是“逃跑”进厨房的背影,耳边还回响着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不继续吗?”,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   空气中还弥漫着酒的香气,混合着未散尽的暧昧。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感受着身体深处还未完全平息的悸动,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狡黠又了然的弧度。   [阿辰……]   [果然还是个胆小鬼啊。]   ——   姜予淮擦掉了地毯上的酒渍,又将矮桌重新摆好,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极光。   那道绿色的光带依然在夜空中缓缓流淌,边缘的紫色已经褪去了一些,但整体依然壮丽而静谧。   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悠然地又重新坐回了地毯上,将那条还残留着余温的羊毛毯裹紧。   毛毯上似乎还残留着梁幕辰的气息,清冽的、淡淡的、混合着木质香调和体温的气息。   他将下巴埋进毯子里,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依旧在无声流淌、变幻莫测的极光,继续发呆。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在医院病房的那个深夜。   是两人确认心意后,梁幕辰还在住院,他在外面执行了几天的高危任务,深夜回到病房,两人在夜幕中带着思念接吻的夜晚。   然后他也是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的欲望,那种陌生而炽热的冲动让他惊慌失措,他还碰到了不该碰到的地方,然后落荒而逃,甚至冲了个冷水澡才冷静下来。   那个时候逃跑的人是自己。   而现在……   姜予淮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而现在同样是一个几乎失控的吻后……   逃跑的人,变成那个一向游刃有余、总爱逗弄他的梁幕辰了!   [风水轮流转啊。]   想到这里,姜予淮竟然忍不住乐呵起来。   他一个人裹着毯子坐在地毯上,对着那片极光,笑出了声,伸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蓝莓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继续想:   明明都确认心意这么久了,甚至都已经同床共枕了,拥抱和亲吻更是日常得不能再日常。   明明刚刚都那样的氛围了!明明阿辰自己也忍不住了!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甚至……甚至自己都开口问要不要继续了!   结果阿辰居然跑掉了。   姜予淮又拈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上炸开,酸酸甜甜的。   他越想越好笑,低声喃喃吐槽着厨房里那个胆小鬼。   “想什么呢,是笨蛋啊……”   ——   过了好一会儿,梁幕辰端着一大盘准备好的食材从厨房走了出来。   烧烤用的肉、海鲜、蔬菜,还有调配好的酱料和小菜等等,整整齐齐地码在几个盘子里,摆满了整个桌面。   他将烤盘架到炉子上,炭火的热度开始慢慢升上来。   梁幕辰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但眼神却刻意避开了坐在窗边的姜予淮,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可以过来了。”   “来咯!”   接下来烤肉的时间里,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准确地说,是梁幕辰单方面的微妙,姜予淮反倒坦然得很。   姜予淮这个人一向随直觉行事,刚才那个瞬间,他觉得就应该继续下去,那他就坦然接受这个想法,没什么好尴尬的。   姜予淮不会因为自己坦率地面对或表达了意愿而感到不好意思。   但梁幕辰显然不是。   梁幕辰坐在烤盘前,熟练地将牛肉片铺上烤盘,油脂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诱人的白烟。   “小心烫。”   他给牛肉翻面,夹起烤好的肉片放在姜予淮的碗里,又铺上新的虾和蘑菇,将蔬菜也排列整齐地放上烤盘。   姜予淮接过梁幕辰递来的烤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吃!”   他一边小口吹着气吃着滚烫的肉片,一边看着梁幕辰依旧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梁幕辰特别有趣。   梁幕辰几乎不看姜予淮的眼睛,目光要么落在烤盘上,要么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偶尔视线相遇,他就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然后假装正在研究烤盘上的火候。   姜予淮坐在他对面,一会儿看看滋滋作响的烤肉,一会儿看看梁幕辰“专注”的侧脸,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玩味。   姜予淮越发觉得梁幕辰这难得一见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还有点像笨蛋!   明明在逃避、却还是一丝不苟地给自己烤肉,姜予淮越看越开心了起来。   他其实能猜出一点,虽然他还是不太理解梁幕辰为什么要逃。   大概无非是觉得刚才那一步迈得太快,怕是在“欺负”自己?怕自己根本没想清楚?   就像之前那段时间,梁幕辰非要等自己想明白“界限”和“心意”,才肯真正接受自己的靠近。   明明他也动了心,却因为担心还没有完全想清楚,而硬生生地后退,留出思考的空间。   那个时候他就发现了:梁幕辰对待感情的态度,认真、克制、小心翼翼到近乎笨拙的程度。   他永远在替自己考虑,从来不会在自己还没有完全确认心意之前迈出那一步。   姜予淮在心里无奈又甜蜜地叹了口气。   [估计又在怕我没有完全想好,怕那是一时的情迷意乱或酒精作祟。]   ——   想到这里,姜予淮看着梁幕辰低着头、专注地翻着烤肉,明明很在意却强装镇定,还刻意避开他目光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幕辰疑惑地抬起头,终于看向他:“……笑什么?”   “没什么~”   姜予淮弯着眼睛,笑容灿烂,他伸手拿过酒瓶,给自己和梁幕辰各倒了一杯酒,然后将其中一杯推到梁幕辰面前,自己则举起另一杯,笑容明媚。   “喏!庆祝一下这难得一见的极光!干杯!”   梁幕辰看了一眼那杯酒,又看了一眼姜予淮,没有接,而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答应过只喝一点的,不许再喝了。”   他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这是约定”的认真。   姜予淮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郁闷和控诉,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这么不解风情??在这种气氛下多喝点也不行??]   他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酒杯放下,然后拿起旁边的果汁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果汁,带着点赌气。   “这总行了吧?梁大管家?”   梁幕辰看着他那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些,嘴角也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他接过姜予淮递来的酒杯,看着里面清澈的酒液。   [是啊。]   [庆祝极光。]   [也……需要一点东西,麻痹一下自己过于混乱的大脑和……那点该死的、挥之不去的绮念。]   他对自己的酒量和酒品向来有绝对的自信。   “行。”   梁幕辰拿起酒杯,目光终于坦然地对上了姜予淮带着点小委屈的眼睛,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干杯。”   “干杯!”   姜予淮端着果汁杯,透过杯沿看向对面的梁幕辰,对方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在暖炉的火光和极光的映照下,那道侧脸的线条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姜予淮弯了弯眼睛,在心里把刚才那句“胆小鬼”的评价补上了后半句,如同一种搞事宣言:   [可惜你遇到的人是我,专治胆小鬼!]   他开心地将果汁杯举到唇边,喝了一口。真甜! 第185章 赌注   姜予淮“似乎”真的把刚才那段插曲抛到了脑后。   他专注地投入了烤肉的伟大事业中,一边翻看着手机上的攻略,一边认真地研究着每一种食材的最佳烤制时间。   他将一片牛五花铺上烤盘,仔细地盯着边缘油脂卷起的程度。   夹起来,蘸了蘸自己调的酱料,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   “阿辰阿辰,你尝尝这个!我调的酱!”   他将另一片烤好的肉夹到梁幕辰碗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等待反馈。   梁幕辰夹起那片肉,蘸了一下姜予淮调好的酱料,送入口中,确实不错,带着一点酸甜和果香,和烤肉的油脂搭配得恰到好处。   他点了点头:“好吃。”   姜予淮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低头继续钻研他的下一片肉,梁幕辰坐在烤盘的另一侧,炭火的热气将他的面孔映得微微发暖。   他看着姜予淮乐呵呵地翻着肉片、研究调料配比、时不时还要凑过来让他一起参谋的样子,那张在炭火光芒中显得格外生动的脸,让梁幕辰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些该死的不安和纷乱的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渐变得松弛。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杯中的挪威酒,微烈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带起一阵暖意。   窗外那片依旧在夜幕下流淌、变幻着形态的瑰丽极光、烤肉的香气、壁炉的温暖、身边人的笑语……   让梁幕辰慢慢放松了下来,肩膀不再那么僵硬,连目光也不再刻意躲避姜予淮的眼睛。   两个人在烤肉的白雾和未尽的极光下,靠着暖炉,看着那部还没放完的喜剧电影,电影已经接近尾声,剧情进入了最后的高潮部分—— 一个有些老套但依然好笑的误会桥段。   姜予淮被逗得直笑,靠着梁幕辰的肩膀,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梁幕辰没有怎么看屏幕,他只是微微侧着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膀上、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脑袋,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起来。   这样安宁的时光,让他甚至有些希望这趟旅程永远不要结束。   ——   烤盘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油脂的滋滋声也慢慢平息,桌面上杯盘狼藉,只剩下几片蘑菇和一两块牛肉孤零零地躺在盘底。   酒足饭饱,姜予淮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的好好吃哦。”   他瘫了一会儿,消了消食,然后又开始坐不住了,坐直身体拿起手机晃了晃:“来!打游戏!”   梁幕辰的脑子确实好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之后,这次他已经完全上手了。   走位、预瞄、技能释放的时机都掌握得相当老练,甚至开始主动预判对手的走位,和姜予淮打出了几次漂亮的配合,有几波操作让姜予淮都忍不住侧目。   但再好的操作也拯救不了路人队友带来的血压。   连续两局都因为队友的迷之操作输了之后,姜予淮深吸一口气,退出了匹配队列,面无表情地说着。   “不打了,再打下去我就要对人类这个物种失去信心了。”   他看了梁幕辰一眼,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种好胜的光芒:“我们solo吧!”   梁幕辰在这样的环境下又喝了酒,人更松弛了些,也更容易顺着姜予淮的话走。   他看了下时间,又看了看姜予淮那副“我要狠狠赢你”的表情,没有拒绝,他也有些被这游戏的胜负欲勾起来了。   “来。”   两个人开启了单挑模式。   第一局是经典地图,两个人在地图上你来我往地周旋了好几个回合,最后姜予淮以一个极小的血量优势险胜。   他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胜利”标识,沉默了片刻,他一个玩了几百个小时的老手,打梁幕辰这个才上手没几天的新手,居然只是险胜。   他看了一眼对面端着手机、面色平静地等待下一局开始的人,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突然灵机一动,那双眼睛古灵精怪地转了转,心中冒出一个点子,这不来点刺激的。   “光打多没意思……”   姜予淮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小狐狸。   “加个赌注吧!”   梁幕辰抬眉看他:“……什么赌注?”   “如果我赢了,你就自罚一杯,如果我输了或者我只是险胜,毕竟我老手让你点公平,就我喝!”   姜予淮说完就要去够酒瓶,梁幕辰伸手按住了酒瓶,想都没想就驳回了。   “不行,你今天不能再碰酒了,换一个。”他可不想让姜予淮喝多了。   姜予淮撇了撇嘴:“那你想换什么?”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今晚的极光太美让人不想扫兴。   梁幕辰今晚也着实喝得确实有些上头了,那些平日里用来约束自己的条条框框此刻都松动了。   梁幕辰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有些幼稚的赌注。   “……你输了,就学小狗叫,但要标准。”   “成交!”   ——   接下来的几局,姜予淮打得格外认真,事关尊严,还有自己的大计呢!   大部分模式姜予淮确实更胜一筹,尤其是讲究技巧和身法的近战模式。   姜予淮会得意地看着梁幕辰:“愿赌服输哦~”梁幕辰没多说,端起酒杯,饮尽。   在梁幕辰慢慢摸清姜予淮的走位习惯和进攻节奏后,梁幕辰也开始凭借地形和策略险胜,或者让姜予淮赢得极其艰难。   姜予淮看着屏幕,垮下脸,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梁幕辰,试图卖惨。   而梁幕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期待:“叫吧。”   姜予淮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看着梁幕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壮士断腕般的豪情,愿赌服输,叫就叫!   然后带着别扭和羞耻,小小的叫了一声:“……汪。”   梁幕辰本来只是想逗逗他,但听到那声缩着脖子、含含糊糊的“汪”之后,感觉实在太过可爱,笑出了声,故意装作没听清:“什么?”   姜予淮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加大了一点音量。   “……汪!”然后立刻补充道,“行了行了,叫完了!再来!”   后面又打了好几局,大部分还是姜予淮赢。   姜予淮很清楚梁幕辰的酒量,借酒乘兴,也完全不拦,就得意洋洋地看着梁幕辰喝酒。   特别是一些赢得漂亮、毫无悬念的局,姜予淮还会故意说一些“哎呀不好意思又赢了呢”、“这就是实力,服不服!”之类欠揍的话。   梁幕辰也爽快,输了就喝,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一边还附和着哄着这只赢了就嘚瑟的小狐狸:“是是是,姜二少最厉害。”   几轮下来梁幕辰还真被姜予淮灌了不少,眼睛已经带上了一层明显的醉意。   而梁幕辰赢的局,姜予淮也愿赌服输地“汪”一声,从最开始的含糊其辞到后面逐渐破罐子破摔,“汪”得越来越顺畅。   “噗——”梁幕辰被这幅可爱模样逗的直接笑出声,还坏心眼的拿起手机:“等等,我录下来,留个纪念。”   “梁!幕!辰!”姜予淮瞬间炸毛,扑过去抢手机,“不准录!删掉!”   两人在厚厚的地毯上滚作一团,笑闹声盖过了随便放着的电影的背景音。   玩好一会儿后,饶是梁幕辰酒量不错,在烈酒和姜予淮闹腾的双重作用下,脸上已经泛起了微红,眼神比平时柔和不少,动作也带着一种微醺后放松的松弛感。   姜予淮看着这样的梁幕辰一时都有些移不开视线,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溺在这样的情绪太久。   他心中的小算盘打了打,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   再又一局结束后,姜予淮突然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我刚想到一个好主意,我们来打一把狙击模式。”   梁幕辰微微抬眉。   “我要在你最擅长的领域打败你!让你见识下LEV王牌狙击手的厉害!挑战一下Nuova王牌狙击手的名号,你敢不敢?!”   梁幕辰低笑了声,心想LEV的王牌狙击手不是沈临川吗?不过话都这份上了,这能不应?   然后姜予淮就被狠狠地上了一课,太岁头上动土了。   狙击模式靠的就是敏锐度和准度,在游戏里,梁幕辰甚至不需要预瞄。   而酒精让他的神经反而更加兴奋,有着近乎直觉般的恐怖预判,甩狙的速度快到姜予淮还没看清他的位置,屏幕就已经灰了。   一局下来,姜予淮只拿到了三个人头,而梁幕辰拿到了十二个。   干净利落的碾压,简直是梁幕辰的个人秀。   姜予淮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比分,整个人像被雷劈,自己好歹在游戏了狙了这么久,居然被一个新手虐成这样。   梁幕辰已经慢悠悠地放下了手机,挪威酒的后劲此刻正正好地涌上来,语气里已经带着一层被酒意浸润过的、轻松的笑意。   他看着对面那张写满震惊和不甘的脸,难得露出了一丝放松到近乎慵懒的姿态。   平日里深藏不露的那点臭屁和调侃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带着一种几乎挑衅意味缓缓开口。   “怎么样,予淮?看来,不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游戏里……”   “狙击这件事,都是我比较厉害。”   他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歪了歪头,凑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拂过姜予淮的耳畔,嘴角的弧度带着梁幕辰清醒时绝对不会露出的、带着酒气的张扬。   “学小狗叫吧,予淮。” 第186章 别拒绝我   梁幕辰的眼尾因为酒精而泛着一层薄红,看向姜予淮的目光比平时少了几分克制,多了几分因为微醺而显露的本性。   那副难得顽劣的模样,像一只褪下了所有伪装的狼,等待着自己的猎物愿赌服输。   然而姜予淮只是安静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计谋得逞般的狡黠和某种梁幕辰还没完全读懂的危险意味。   姜予淮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梁幕辰的胸膛,将那个醉着酒、微微倾身过来的人压回了地毯的靠垫上。   梁幕辰猝不及防地被他推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姜予淮,心想:   这小狐狸该不是被碾压输了,打算耍赖不认账吧?按照他对姜予淮的了解,这完全有可能。   然而,姜予淮的动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姜予淮没有起身,他双手撑在梁幕辰身体两侧的地毯上,以一种近乎爬行的姿态,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逼近。   膝盖在厚实的羊毛毯上无声地移动,直到两条膝盖分跪在梁幕辰的身体两侧,然后他直起上身,跨坐在了梁幕辰身上。   梁幕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秒,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姜予淮。   极光的残余和暖炉的火光在他的发丝和眼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此时却显得危险又致命。   姜予淮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清甜的酒气和水果的余香,然后姜予淮的手抬了起来,指腹轻轻覆上梁幕辰的喉结。   不轻不重地掠过那一道突起的弧度,然后指尖顺着喉结的线条缓缓下滑,滑过锁骨,滑过领口敞开后露出的胸口皮肤,最终停在心口的位置。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在那个位置不紧不慢地点了两下。   那微凉的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在梁幕辰惊愕的注视下,姜予淮的声音很轻,很慢。   “阿辰,这么厉害……”   姜予淮微微倾身,凑到梁幕辰耳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着一种故意放慢的、刻意撩拨意味的慵懒。   “不试试看……彻底征服我吗?”   “汪~”   他在最后一个字上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清晰地补上了那个赌输的小狗叫。   带着笑意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梁幕辰的眼睛,没有躲避,没有退缩,只有赤裸裸的坦荡和挑衅。   梁幕辰整个人僵住了。他脑海中只剩下一句来不及加工、直直涌上来的反应——   [艹,这小混蛋!]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被触碰的喉结、被按住的胸膛、被呼吸撩拨的耳际瞬间炸开,席卷全身!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反应,那些被压制的、被克制的、被“现在还不可以”牢牢锁住的欲望,在姜予淮那声拖长的尾音和那个故意补上的“汪”中猛地抬头。   他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去,避开了姜予淮那道灼热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发紧。   “予淮……别闹……”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身体重心,另一只手抵在姜予淮的肩侧,想要将他轻轻推开。   姜予淮却比他更快一步,他一把抓住了那只想要推开自己的手,直接压在了一旁的地毯上。   加上他几乎跪趴在梁幕辰身上的状态,竟在瞬间形成了一个牢固的禁锢。这个姿势充满了绝对的掌控感!   然后他俯下身,迎着梁幕辰明显加重的呼吸,另一只手抚上梁幕辰的胸口,掌心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正在胸腔中失控地跳动。   “我没有闹,阿辰。”   姜予淮的声音放低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玩味、撩拨的语调,而是认真的。平静而认真。   梁幕辰依然偏着头,没有看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已经被彻底打乱。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酒精在血液里流淌,理智在姜予淮的触碰下一次次溃散。   [这家伙……]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姜予淮!”   梁幕辰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焦急,带着最后一丝濒临崩溃的警告和挣扎。   姜予淮噘了一下嘴,他听懂了梁幕辰的语气,那种混杂着担忧和克制的、甚至带着一丝慌张的劝阻。   他似乎有些委屈地哼了一声,不再犹豫,膝盖……(自行脑补ing哈哈哈哈哈我没招了我也不敢啊啊啊啊啊)   (没办法开删)   “艹!”   梁幕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紧绷如铁,终于没忍住,骂出了声,他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姜予淮。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愧疚或慌乱,只有一种清澈的、理直气壮的坦荡。   姜予淮对上他那道混合着震惊和危险的视线,似乎相当满意这个反应。   他甚至故意又……膝盖(……我是真没办法了,省略号也不行……)感受(……叹气max真没啥啊……)   (没办法)   梁幕辰的呼吸一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地毯,恼怒地意识到,这家伙不是不小心碰到,他根本……根本就是故意的!   姜予淮看着他紧缩的瞳孔、发红的眼尾和不稳的呼吸,然后居高临下的,用一种带着无辜的、却明知故问的语气,轻声问道。   “阿辰喝了酒……也不敢吗?”   ——   此刻,梁幕辰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从一开始,从今晚“庆祝极光”的第一杯酒开始,到后来气氛融洽的小酌怡情,再到后来那些赌注里的“自罚一杯”……   姜予淮甚至故意诱导自己,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在自己最没有防备的时刻,发起这场温柔而致命的进攻。   [***!]   [这小子!]   [灌我酒!激我玩!赌我输!]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   [什么学小狗叫!都是蓄谋已久的一部分!]   [他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   [而我!居然因为他专心烤肉和玩游戏就放松了警惕!掉进了这只小狐狸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梁幕辰以为自己是猎人,实际上自己才是那个一步步走进陷阱的猎物。   姜予淮看着梁幕辰的表情变化,看着他从不信到震惊、从震惊到恍然、从恍然到一种难得一见的濒临失控的复杂神情。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姜予淮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简单到近乎执拗。   就像之前梁幕辰不相信他是真心“爱”他,甚至在生死边缘的深吻回应了梁幕辰的告白,梁幕辰依然不敢全然相信……   现在也是一样,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但梁幕辰依然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珍视的态度对待他,依然会在关键时刻停下来。   仿佛他姜予淮是什么易碎的琉璃娃娃,永远没准备好,永远需要被保护。   如果自己不主动点,这个胆小鬼是不是永远都要缩在名为“保护”的壳里?   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生死考验,这个人才肯相信他是真心想要拥抱他吗?   笨蛋胆小鬼,还是要靠本少爷。   姜予淮垂下眼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只抚在梁幕辰胸口的手开始缓缓下滑,滑过腹部,滑过小腹的边缘……   (……)曾经让他一副落荒而逃的(……)。   “唔——!”   梁幕辰闷哼出声,身体猛地绷紧,带着一股被彻底点燃的暴戾和即将失控的冲动,朝着姜予淮那胆大妄为的手腕抓去。   但梁幕辰的手还没来得及发力,就听到姜予淮的声音从极近的距离传来。   “……别拒绝我。”   那声音很轻,在残留的光芒和夜色中,像一片羽毛落在即将崩裂的冰面上……   一个真诚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怕被推开的柔软请求。   梁幕辰所有挣扎的动作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姜予淮,看着那双在暖光中依然清澈、带着坦荡的期盼和明显紧张的眼睛。   梁幕辰的瞳孔在微微颤抖,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他,应该再等一等,应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   应该……所有的“应该”在姜予淮俯身吻上来的那一刻,彻底消散了。   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赤裸的表达:我已经想好了,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在酒精的加持下,在姜予淮这样层层递进的、从挑逗到央求的主动进攻中,梁幕辰终于让自己诚实的陷入、他早就在期待的这一刻……   他怎么可能拒绝。   梁幕辰不再挣扎,不再克制,不再想那些“应该”和“不应该”,他那只被姜予淮按在地毯上的手反转过来,五指穿过姜予淮的指缝,用力扣紧。   然后他收拢手臂,将身上的人紧紧地、深深地压向自己,以一种不再留任何余地的力度回吻了上去。 第187章 废章节   (这一章废掉了,被番茄制裁了,下一章见,看看能发出来啥,就发出来啥吧,我真的没办法了,抱歉抱歉)   ————   泪目&致歉:   我一切美好的品德,高尚的素质,善良的人格,在四千+字循序渐进的che删掉的时候,全部消失殆尽了。   砰砰砰给各位致歉了,大家知道两个人坦诚相待就好૮₍ ˊᯅˋ₎ა   我怂,查的严,在番茄和在外面我都不敢(つД`つ   (改了一天,真的改崩溃了也没用,痛苦)   ——以下是必须字数,不用看,过往剧情——   梁幕辰唉看着他唉这副为唉了口酒唉连撒娇唉都使出唉来的样唉子,沉唉默了几唉秒,难唉得出来唉玩,让唉他尽兴唉一下也唉行吧,唉自己看唉着点就唉是了。   “……唉行吧,唉少喝点唉,别又唉喝的自唉己难受唉。”   “耶唉!”姜予唉淮立刻唉欢呼了唉一声,唉得意地拿唉起叉子唉继续吃唉他的鱼唉饼,开唉始絮絮唉叨叨地唉计划着唉晚上的唉烤肉菜唉单。   下唉午,两唉个人窝唉在床上看唉电影,唉挪威的唉午后光唉线透过唉落地窗唉洒进来唉,在室唉内形成唉一种柔唉和而慵唉懒的光唉影。   两唉人靠在唉床头,唉姜予淮唉窝在梁唉幕辰怀唉里,身唉上盖着唉一条柔唉软的羊唉毛毯,唉手边放唉着切好唉的水果唉和两杯唉已经斟唉好的浅唉金色酒唉液。   梁幕唉辰选了唉一部喜唉剧片,唉他其实唉对这类唉片子没唉什么兴唉趣,但唉考虑到唉姜予淮唉笑点低唉,应该唉会喜欢唉。   果唉然,片唉子开始唉没多久唉,姜予唉淮就开唉始乐呵唉了,他唉的笑点唉确实不唉高,一唉个并不唉算特别唉精彩的唉笑点就唉能让他唉笑到肩唉膀都在唉抖,整唉个人窝唉在梁幕唉辰怀里唉一颤一唉颤的。   杯唉中的酒唉液也在唉不知不唉觉中慢唉慢减少唉,挪威唉特色的唉aquavit唉带着一唉丝草本唉和香料唉的清香唉,入口唉微烈,唉但回口唉带着一唉种温暖唉的甘甜唉,非常唉符合姜唉予淮的唉口味。   看唉到包袱唉情节时唉,姜予唉淮一边唉笑一边唉拍梁幕唉辰的胳唉膊:   “你唉看你看唉,那个唉人的表唉情哈哈唉哈哈!唉演技很唉好诶!唉”   梁幕唉辰没get唉到笑点唉,但看唉到姜予唉淮笑得唉前仰后唉合的样唉子,他唉自己也唉会不由唉自主地唉笑起来唉。   梁幕唉辰端起唉自己那唉杯酒抿唉了一口,唉比姜予唉淮那杯唉度数高唉出一个唉档位,唉入口的唉瞬间便唉有明显唉的灼烧唉感顺着唉食道蔓唉延下去唉,但随唉之而来唉的是更唉醇厚的唉香气和唉更绵长唉的尾韵唉。   他唉又喝了唉一口,唉目光落唉在屏幕唉上正演唉到滑稽唉处的画唉面,怀唉里的人唉笑到整唉个人都唉在抖,唉头顶柔唉软的发唉丝一下唉一下蹭唉着他的唉下巴。   梁幕唉辰也跟唉着微微唉弯了弯唉嘴角,唉那种从唉喉咙深唉处散开唉的温热唉让他整唉个人都唉松弛了唉下来,唉靠着床唉头,连唉呼吸都唉放慢了唉几分。   姜予唉淮注意唉到了他唉喝酒的唉动作,唉偏过头唉看了看唉梁幕辰唉手边那唉只杯子唉,又看唉看自己唉手里这唉只。   “你唉那个和唉我的不唉一样吗唉?闻着唉好像更唉浓厚一唉点诶。唉”   姜予唉淮好奇唉地凑近唉了一点,唉鼻尖微唉微翕动唉,捕捉唉到从梁唉幕辰杯唉口飘散唉出来的唉、与自唉己那杯唉略有差唉异的香唉气。   “嗯唉,度数唉比你那唉个高一唉些,调唉的基酒唉不一样唉。”梁幕唉辰随口唉答道,唉“你应该唉喝不惯唉。“   姜予唉淮盯着唉那只杯唉子看了唉两秒,唉心里那唉点好奇唉心被勾唉了起来,唉趁着梁唉幕辰的唉目光重唉新落回唉屏幕的唉间隙,唉他伸手唉够过那唉只酒杯唉,端起来唉迅速地唉抿了一唉口。 第188章 初   (全删)   不像以前那样安抚或者挑逗,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和惩罚,对他蓄意撩拨的惩罚,也是对他那句“别拒绝我”的回应。   (全删)   梁幕辰带着酒气的气息,姜予淮的心脏跳的很快,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混合着被如此对待的强烈刺激和……隐秘的兴奋。   他双手抵在梁幕辰坚实的胸膛上,下意识的想用点力,反而被梁幕辰抓住手腕,轻易地反剪到身后,用一只手牢牢禁锢住。   “混……”   破碎的音节从……溢出,梁幕辰微微撤离,给予姜予淮一丝喘息的空间,但那双深沉的眼眸依旧死死锁着他,里面翻涌的暗色深不见底。   “怕了?”   梁幕辰的呼吸变得粗重,喷洒在姜予淮同样滚烫的脸上。   “现在求饶……也晚了。”   (全删)   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噬着那凸起的喉结,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强烈的酥麻。   (全删)   “啊!”   姜予淮身体……,被反剪的手腕徒劳地挣动着。   (全删)   梁幕辰的吻如同烙印,带着惩罚的力度,落在他的锁骨、肩膀,所过之处,肌肤迅速泛起诱人的红痕。   衣物变得无比碍事,梁幕辰粗暴地……了姜予淮的睡衣纽扣。   啪嗒、 啪嗒!几颗扣子崩裂开来,滚落在地毯上。   微凉 的空气瞬间接触到大片裸露的肌肤,姜予淮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梁幕辰 的目光扫过他的胸膛,白皙的肌肤在壁炉和极光交织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因紧张和微凉的刺(……)。   梁幕辰 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色更浓。   他 轻轻拂过姜予淮的脸颊,仿佛在安抚,然后突然低头(……)   (全删)   姜予淮的声音带着哭腔,(全删)   【和谐:姜予淮承受不住,但下意识的……】   梁幕辰抬起头,看着姜予淮此时……   (全删)   那脆弱 又情动的样子,如同一剂最猛烈的春药,他松开了反剪姜予淮手腕的手。   那只获 得自由的手却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攀附住了梁幕辰的肩背,指甲无意识地陷入他紧绷的肌肉里。   “别怕……”   梁幕辰 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与(全删)   他再次吻上姜予淮的唇,这次却温柔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的……交给我……”   【和谐:梁幕辰先很温柔的先……,毕竟梁幕辰不想姜予淮受伤】   【和谐:梁幕辰从克制耐心,到被姜予淮反向撩拨到……】   (全删)   姜予淮白皙的脖颈上洇开小小的圆,梁幕辰的轻轻的亲了下,那是他咬的……,像在确认自己的印记。   姜予淮的喉结动了动,被他用拇指按住。   梁幕辰将脸深深埋进姜予淮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感受着彼此激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窗外,瑰丽的极光如同无声的潮汐,在深蓝的夜空中缓缓流淌、变幻,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紧紧相拥、……后归于平静的剪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未尽的……的气息。   ————   唉:-( 第189章 废章节2   又是改了一天都没用,被番茄继续制裁   下一章见   一些五千字变一千字小魔术   哈哈哈哈哈人麻了,没事没事没事,就这两章了,后面就是正常剧情了૮₍ ˊᯅˋ₎ა   其实两章近万字的che没了也就算了,主要这近万字里其实很体现两个人性格的,好可惜૮₍ ˊᯅˋ₎ა   不过前面也有几十万字了,相信大家也能脑补出两个人会是怎么样的吧哈哈   正文真的快完结了,没想到完结前还有这一糟,好事多磨啊   ——   ——   ——   ——以下是必须字数,不用看,过往剧情——   梁幕辰唉看着他这唉副为了口唉酒连撒娇唉都使出来唉的样子,沉唉默了几秒唉,难得出唉来玩,唉让他尽兴唉一下也行唉吧,自己唉看着点就唉是了。   “……唉行吧,少唉喝点,别唉又喝的自唉己难受。”   “耶唉!”姜予淮唉立刻欢呼唉了一声,得唉意地拿起唉叉子继续唉吃他的鱼唉饼,开始唉絮絮叨叨唉地计划着唉晚上的烤唉肉菜单。   下午唉,两个人唉窝在床上唉看电影,唉挪威的午唉后光线透唉过落地窗唉洒进来,唉在室内形唉成一种柔唉和而慵懒唉的光影。   两人唉靠在床头唉,姜予淮唉窝在梁幕唉辰怀里,唉身上盖着唉一条柔软唉的羊毛毯唉,手边放唉着切好的唉水果和两唉杯已经斟唉好的浅金唉色酒液。   梁幕辰唉选了一部唉喜剧片,唉他其实对唉这类片子唉没什么兴唉趣,但考唉虑到姜予唉淮笑点低唉,应该会唉喜欢。   果然唉,片子开唉始没多久唉,姜予淮唉就开始乐唉呵了,他唉的笑点确唉实不高,唉一个并不唉算特别精唉彩的笑点唉就能让他唉笑到肩膀唉都在抖,唉整个人窝唉在梁幕辰唉怀里一颤唉一颤的。   杯中唉的酒液也唉在不知不觉中唉慢慢减少唉,挪威特唉色的aquavit唉带着一丝唉草本和香唉料的清香唉,入口微唉烈,但回唉口带着一唉种温暖的唉甘甜,非唉常符合姜唉予淮的口唉味。   看到唉包袱情节唉时,姜予唉淮一边笑唉一边拍梁唉幕辰的胳唉膊:   “你唉看你看,唉那个人的唉表情哈哈唉哈哈!演技唉很好诶!唉”   梁幕辰唉没get到笑点唉,但看到唉姜予淮笑唉得前仰后唉合的样子唉,他自己唉也会不由唉自主地笑唉起来。   梁幕辰唉端起自己唉那杯酒抿唉了一口,比唉姜予淮那唉杯度数高唉出一个档唉位,入口唉的瞬间便唉有明显的唉灼烧感顺唉着食道蔓唉延下去,唉但随之而唉来的是更唉醇厚的香唉气和更绵唉长的尾韵唉。   他又唉喝了一口唉,目光落唉在屏幕上唉正演到滑唉稽处的画唉面,怀里唉的人笑到唉整个人都唉在抖,头唉顶柔软的唉发丝一下唉一下蹭着唉他的下巴唉。   梁幕辰唉也跟着微唉微弯了弯唉嘴角,那唉种从喉咙唉深处散开唉的温热让唉他整个人唉都松弛了唉下来,靠唉着床头,唉连呼吸都唉放慢了几唉分。   姜予淮唉注意到了唉他喝酒的唉动作,偏唉过头看了唉看梁幕辰唉手边那只唉杯子,又唉看了看自唉己手里这唉只。   “你唉那个和我唉的不一样唉吗?闻着唉好像更浓唉厚一点诶唉。”   姜予淮唉好奇地凑唉近了一点唉,鼻尖微唉微翕动,唉捕捉到从唉梁幕辰杯唉口飘散出唉来的、与唉自己那杯唉略有差异唉的香气。   “嗯唉,度数比唉你那个高唉一些,调唉的基酒不唉一样。”梁唉幕辰随口唉答道,“你唉应该喝不唉惯。“   姜予淮唉盯着那只唉杯子看了唉两秒,心唉里那点好唉奇心被勾唉了起来,趁唉着梁幕辰唉的目光重唉新落回屏唉幕的间隙唉,他伸手唉够过那只唉酒杯,端唉起来迅速唉地抿了一唉口。 第190章 齿痕   全章删省流:浴室位置*2,姜予淮+2,梁幕辰+1   (挣扎失败,被番茄弄的没脾气了,能过的和全删没区别,继续下一章甜甜日常吧!)   ——   晨曦透过窗缝在凌乱的床铺上投下清冷的光带。   姜予淮是被一阵细密的酸痛唤醒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便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而颈侧咬痕传来清晰的疼痛,更是提醒着昨晚的疯狂。   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梁幕辰近在咫尺的睡颜。   梁幕辰平日里冷峻的线条在微弱的晨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一只手臂环在他的腰上,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姜予淮刚想动一下,腰间的酸痛立刻加剧,让他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梁幕辰,他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慵懒,但在看清怀里人蹙眉忍痛的样子时,瞬间被怜惜和心虚取代。   “醒了?”   梁幕辰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另一只手却已经覆上了姜予淮酸软的腰肢,温柔地揉按起来,掌心的温度带来阵阵舒缓的暖流。   “嗯……”   姜予淮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猫,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往梁幕辰怀里缩了缩。   但随即,昨晚浴室里那场近乎“酷刑”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尤其是最后被压在冰冷台面上、无论怎么哭求都得不到赦免的绝望感……   姜予淮顿时委屈起来,眼睛控诉地瞪着梁幕辰,带着点撒娇的埋怨:“都怪你!”   他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听起来格外可怜。   “最后……最后我都那么求你了……你、你还不肯放过我……”   他越说越觉得羞耻,脸颊泛起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干脆把脸埋进梁幕辰的胸口,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梁幕辰揉按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怀里这个只露出一个发顶、浑身散发着“我好委屈”气息的小狐狸,心里那点怜惜瞬间被一种恶劣的愉悦感取代。   他低下头,凑到姜予淮通红的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哦?予淮少爷这是在……秋后算账?”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姜予淮耳廓,“昨晚是谁先……浴室里又是谁说(删)?嗯?”   “!!!”   姜予淮的身体瞬间僵住,埋在梁幕辰胸口的脑袋猛地抬起来,脸颊红得能滴血,眼眼睛瞪得溜圆。   “梁!幕!辰!”   他恼羞成怒地咬牙切齿,伸手就去捂梁幕辰的嘴。   “不许说!”   梁幕辰轻松地抓住他捣乱的手腕,顺势将他整个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低下头,目光落在姜予淮颈侧那个清晰的、带着血痂的齿痕上,眼神暗了暗,指腹带着一种近乎迷恋的占有欲,轻轻抚过那道深刻的印记。   姜予淮被他摸得脖颈发痒,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禽兽。”   梁幕辰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嗯,我认,谁让予淮……实在太可爱了,没忍住。”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姜予淮布满……   “你!”   姜予淮被他这直白的目光,和不要脸的话气得七窍生烟,羞恼交加,抬脚就想踹他!   “嘶 !!” 第191章 直球   “嘶!”   [删了真的删了,安全安全安全]。   顿时痛呼出声,姜予淮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狼狈地又栽回梁幕辰怀里!   “噗——”   梁幕辰看着怀里这只把自己作疼,还作回自己怀里的小狐狸,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更加明显。   “笑什么笑!”   姜予淮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气又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梁幕辰赶紧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浓得化不开,他搂紧了姜予淮,又给他揉了揉腰。   然后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姜予淮颈侧那道深刻的齿痕,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确认着自己的占有。   “唔!”   一阵强烈又酥麻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姜予淮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推开了梁幕辰的脸。   “你、你干嘛!”   他捂着脖子,脸红得像要烧起来,挣扎着就要下床,“我……我去洗澡!”   动作依旧牵扯着不适,但他强忍着,只想远离点这过于暧昧和充满占有欲的触碰。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急的样子,轻轻笑了声,伸出手,稳稳扶住差点再次踉跄的姜予淮。   “身上还有力气?要不要我抱你去?”   “不用!”   姜予淮立刻拒绝,试图站稳证明自己,然而双脚刚沾地,就因……腿一软。   梁幕辰眼疾手快,直接弯腰,一把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喂!” 姜予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梁幕辰的脖子。   “别乱动,摔了更疼。”   梁幕辰抱着他,走向浴室,步伐很稳,怀抱温暖而坚实。   姜予淮靠在他怀里,虽然觉得有点丢脸,但此刻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   那点小小的别扭和羞恼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种被妥帖照顾的安心感。   ——   浴室里水汽氤氲。   梁幕辰将姜予淮放在铺着厚厚浴巾的靠台上,转身去调试花洒的水温。   浴室内巨大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梁幕辰只围着一条浴巾,精悍的上半身线条流畅,而背后……   赫然分布着好几道明显的、红色的抓痕!   从宽阔的肩背一直蔓延到紧实的后腰,如同某种勋章,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激烈“搏斗”中姜予淮失控的“杰作”。   姜予淮的目光落在镜中那些触目惊心的抓痕上,瞬间僵住。   昨晚的记忆碎片又不受控的涌入脑海……   这些清晰的抓痕,如同烙印般刻在梁幕辰的皮肤上,也狠狠烙在了他的羞耻心上!   姜予淮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绯色。   他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裹在身上的浴巾边缘,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太……太羞耻了吧!   自己、自己居然……居然把阿辰抓成这样?!   温热的水流喷洒下来,打湿了姜予淮的头发和肩膀,梁幕辰拿起淋浴头,动作极其轻柔地冲洗着他的身体,避开颈侧的伤口。   他自然也看到了镜中姜予淮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羞窘模样,以及自己背上的“战果”。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故意凑近姜予淮通红的耳朵,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看来昨晚……予淮的爪子也挺厉害?”   “!!!”   姜予淮像只受惊的兔子,头埋得更低了,脖子红得几乎要滴血,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羞愤欲绝的哼唧。   梁幕辰低笑着,没再多说,专心帮他冲洗,温暖的水流冲走了疲惫和粘腻,也稍稍冲淡了姜予淮的窘迫。   他感受着梁幕辰轻柔的动作,水流声中,他偷偷抬眼,从镜子里看着梁幕辰近在咫尺的、专注而温柔的侧脸,看着那些自己留下的抓痕……   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不久前的激烈与此刻的温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沉溺的漩涡。   梁幕辰正用毛巾小心擦拭着他颈侧的水珠,指尖无意间擦过那齿痕的边缘,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问:   “现在知道害羞了?昨……”   他本想继续逗弄一下这只容易炸毛的小狐狸,话还没说完,姜予淮却突然抬起头,打断了他。   “阿辰,”   姜予淮的脸颊依旧绯红,眼神甚至带着点闪躲,但眼眸却异常清澈坦荡,看着梁幕辰的眼睛。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姜予淮声音有点软软的,却清晰地穿透了水流声:   “当时虽然…好累…也好疼……”   他顿了顿,脸颊的红色更深了,手指绞得更紧,但话语却愈发直白。   “但真的[不会吧这也不行吗我就是想形容下]……”   “阿辰,我很喜欢哦……”   ——   轰!   梁幕辰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耳朵根唰地一下变得滚烫,他拿着淋浴头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这小混蛋!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么羞赧又纯真的表情!   说出这么……这么直白又致命的话?!   梁幕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眸瞬间变得幽暗,里面翻涌着熟悉的、危险的欲望。   “姜予淮!”   梁幕辰几乎是咬着牙警告,声音带着被撩拨后的狼狈。   “你——”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姜予淮身上的红痕强压下翻腾的欲念,带着点惩罚的力道揉了揉姜予淮脑袋。   “……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的停不下来’!”   看着梁幕辰瞬间爆红的耳朵和眼底那熟悉的、被自己撩拨起来的暗火……   姜予淮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眸亮了起来!   原来阿辰这么容易害羞啊?   被自己夸“舒服”就脸红了?好可爱!   他非但没有被梁幕辰的“威胁”吓到,反而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心情开心了起来。   他故意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梁幕辰通红的耳根,拖长了调子,促狭的笑着。   “哦~这不是夸你嘛,害羞了?”   “闭嘴!”   梁幕辰忍无可忍,拿着淋浴头将温热的水流对着姜予淮那张调侃臭屁的脸就冲了过去!   这小混蛋简直无法无天了!   “唔!咳咳!梁幕辰!你幼稚!”   姜予淮猝不及防被水冲了一脸,顿时手忙脚乱地挡水。   “小没良心的!放过你了还招惹我!”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顿时充满了姜予淮的抗议声、梁幕辰无奈的笑声,以及水流哗啦啦的声响。   方才那点暧昧的张力被这突如其来的玩闹冲散,只剩下一种充满烟火气的、温暖的喧嚣。 第192章 爱   窗外,阳光彻底驱散了特罗姆瑟清晨的寒意,在雪原上洒下耀眼的金光,玻璃屋内,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   梁幕辰最终还是认命地抱着清洗干净、裹得严严实实的姜予淮走出浴室。   给他吹好头发后,把温热的牛奶递到姜予淮手中,指尖却不急着离开,顺势蹭了蹭他微凉的指节。   “坐着别动……”梁幕辰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别这么看我,再看早饭也没有布朗尼。”   “越来越小气了。”   梁幕辰揉了揉姜予淮的脑袋,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   温热的牛奶燕麦粥、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挪威特色的烟熏三文鱼,好吧,最后还是给姜予淮弄了一份健康的全麦脆饼当甜点。   姜予淮乖乖地坐在那里,看着梁幕辰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感受着身体各处残留的酸痛和颈侧那清晰的齿痕带来的细微刺痛。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端起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化开。   一种奇异的、饱胀的满足感充盈着胸腔。   [嘿嘿,阿辰真的很爱我呢!]   ——   特罗姆瑟的极光已然成为记忆中绚烂的一幕,返程在即。   巨大的落地镜前,姜予淮皱着眉,脑袋歪向一侧,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颈侧那道依旧清晰、带着结痂的深色齿痕。   “梁幕辰!”   他转过身,气鼓鼓地瞪着正慢条斯理整理行李箱的男人。   “你看你干的好事!咬这么重!位置还这么靠上!”   他扯了扯衣领,试图遮挡,但那齿痕如同一个嚣张的宣告,顽固地占据着锁骨上方寸之地。   “遮都遮不住!哥要是看到了怎么办?他肯定会……”   “会杀了我?”   梁幕辰放下手中的衣物,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姜予淮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姜予淮肩膀上。   目光也落在那道印记上,眼底的笑意不减,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想到了姜时允那石破天惊的[带好套]警告。   比起这道显眼的齿痕,若是让那位重度弟控知道他们不仅……,还……咳,没带装备就“深*交流”了……   梁幕辰毫不怀疑姜时允会买张机票直接杀来把他沉海。   不过,这些他自然不会告诉姜予淮,姜时允那家伙的弟控晚期虽然无药可救,但最终底线无非是姜予淮开心幸福。   只要姜予淮好好的,姜时允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顶多……多骂他几句。   而且……梁幕辰目光落在镜轰姜予淮泛红的耳尖上:[予淮会站在我这边的~]   “放心,这种事,姜时允也只会来骂我。”   梁幕辰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在怀里,侧头吻了吻姜予淮的耳廓。   “骂我禽兽,骂我混蛋,骂我拐跑了他家宝贝弟弟——我都认。”   姜予淮被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得缩了缩脖子,他撇撇嘴,小声嘟囔着,带着点执拗的维护。   “……就是不希望哥骂你,明明……是我愿意的……”   姜予淮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泛起薄红。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搔刮过梁幕辰的心尖,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他心头发软,忍不住侧过身,捧起姜予淮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他微烫的脸颊,在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嗯,我知道。”   ——   私人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上,机舱内温暖舒适,舷窗外是浩瀚的云海。   姜予淮窝在宽大的座椅里,腿上放着平板,指尖滑动着屏幕,挑选着这次旅行的照片准备发个朋友圈纪念。   雪山、雪橇犬、歪脖子雪人、狐狸木雕、绚烂的极光……一张张划过,翻到一张峡湾日出的照片时,他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   “怎么了?”旁边正在看文件的梁幕辰抬起头。   “没什么,”姜予淮把平板往梁幕辰那边歪了歪,指着照片里峡湾深处隐约可见的冰川。   “就是有点可惜……最后没去看鲸鱼。”   原计划是看完极光的第二天就去观鲸,结果……想到第二天自己那腰酸腿软、连床都差点下不了的狼狈样子,姜予淮的脸颊又有点发烫。   只能在玻璃屋又休息了一天,便踏上了归程。   梁幕辰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倾向姜予淮。   手很自然地覆上他握着平板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扣进他的指缝,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嘴角浮现了然的笑意。   “下次。”   “嗯?”   “下次,我们自己开船去找,不用跟着导游,不用待在观光船上,就我们两个人,开船出海,想去哪里找就去哪里找,想停多久就停多久。”   辽阔的海天之间,只有他们的小船,等待着巨大的鲸影在深蓝的海水中浮现、喷气、跃出水面……   那份自由和专属感,远比按部就班的观光更令人心动。   姜予淮的眼睛瞬间亮了!   比起普通的景点打卡,和梁幕辰两个人,在无垠的大海上追寻鲸鱼的踪迹,那份未知的探险和只属于彼此的宁静,简直戳中了他的心坎!   “真的?!”   姜予淮反握住梁幕辰的手,脸上的遗憾一扫而空。   “说好了哦!”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签一份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契约。   “嗯,说好了。”梁幕辰笑着点头。   一种轻盈而踏实的喜悦在姜予淮心底蔓延开。   未来的生活里,又多了一个和阿辰的、闪闪发光的约定。   真是太好了。   ——   当私人飞机降落,梁家的专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子驶入熟悉的庭院,停在梁宅那扇厚重的大门前时,姜予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他跳下车,伸了个懒腰,阳光落在脸上,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庭院里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虽然腰腿间还残留着丝丝酸软,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上一次回到这里,感觉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梁幕辰重伤住院休养期间,他们几乎住在医院了,梁幕辰出院后,紧接着就是挪威之旅……   这栋象征着冰冷联姻的梁宅,仿佛被遗忘在了时光里。   姜予淮环顾着这熟悉的、带着冷硬线条的庭院和建筑,心境却截然不同。   两人第一次共同踏入这里时,空气中弥漫着的是试探和疏离。   后来界限模糊、关系未明时,是想要接近却互相拉扯,是说不出口、想不清楚,只能在深夜反复咀嚼的心思。   而现在……   姜予淮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铺开一个明亮的轮廓。   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绽开一个理直气壮的笑容,他一把抓住梁幕辰的手腕。   “阿辰!搬卧室!现在!”   “啊?” 第193章 家   梁幕辰被他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一怔:“嗯?”   “把我卧室的东西都搬到你卧室去!以后睡一起咯!”   姜予淮眼睛亮晶晶的,拖着梁幕辰就往里走,一反长途飞行回来就瘫沙发上喊累的常态。   “快点快点!”   梁幕辰被他拉着,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的领地扩张到他私人空间的样子,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   很快,梁宅里佣人们忙碌起来,姜予淮怀里抱满东西蹬蹬蹬跑上跑下。   他像个兴奋的小蜜蜂,指挥着人,把卧室里的衣物、游戏机、喜欢的抱枕、甚至那个巨大的、装着各种零食的收纳箱……   一件件搬进了梁幕辰那间灰黑色调为主、线条冷硬、曾被他吐槽过“商务风装修”的卧室。   原本宽敞而略显空旷的卧室,逐渐被姜予淮色彩明亮、充满生活气息的物品填满。   姜予淮把最喜欢的几个抱枕挨个拍松了扔到沙发各个角落,还特意留了一个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说是要给梁幕辰“坐着的时候垫腰”。   游戏手柄随意搁在冷硬的金属茶几上,零食箱塞进床头柜下方,几本漫画书挤进了梁幕辰那排严肃的经济学著作旁,像在严肃的董事会里塞进了一个讲冷笑话的。   窗台上,他养的那盆多肉被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梁幕辰的绿植旁边,小小的、圆滚滚的叶片贴着墨绿色的阔叶,莫名有种和谐的好笑。   原本在梁幕辰那边床头柜上端端正正放着的傻乎乎呲牙笑的玩偶,现在它的旁边,紧挨着摆上了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玩偶。   姜予淮把它们摆正,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又凑过去把两个玩偶的挪近了些,这才点点头。   一个标签[梁氏笨蛋],一个标签[姜氏天才],肩并肩坐在床头,给这间冷硬的卧室瞬间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姜予淮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拍拍手,目光扫过卧室,又落在了通往隔壁书房的那扇门。   他眼睛一转,拉了下正在整理衣物的梁幕辰:“阿辰,商量个事呗?”   “嗯?怎么了?”   ——   “你书房里面那个储物室,”姜予淮指了指方向。   “能不能改成休息室?就放个小沙发,小茶几那种?”   梁幕辰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到改那里?”那间储物室不大,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文件和旧物。   “你工作起来就没完没了,总窝在书房!我想找你的时候,老是开会,天天隔着厚厚的门板。”   姜予淮撇撇嘴,语气带着点小埋怨,又脸颊微红的“翻起旧账”。   “我在客厅休息,离书房那么远,想……想找你亲亲抱抱还要特意跑上楼!”   梁幕辰微微一愣,他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要缩短亲亲抱抱距离的小狐狸。   又看着他亲手布置的、充满了对方气息的卧室,再听着那句直白得近乎孩子气的抱怨……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胸腔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无声漫开,酥了他的指尖,也软了他眉眼的棱角。   这栋房子。   最初只是象征着权利和责任的“梁宅”,安静的、冰冷的。   姜予淮搬进来的那天,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打破了那种规整的寂静。   起初只是门廊多了一双不听话的拖鞋,后来茶几上堆起各式各样的甜点。   再后来空无一物的桌面上,不知何时开始摆放着某人四处淘来的小玩意——   缺了耳朵的招财猫、开出隐藏的摆件、被姜予淮称之为“镇宅吉祥物”的表情欠揍的陶瓷狐狸(也可能是狼,反正是梁幕辰看不出来的抽象玩意)……   再之后,梁幕辰推开那扇常年落锁的收藏室门时。   墙上已挂满了长短不一的匕首和手刺,玻璃柜里躺着几把老式左轮,角落里甚至放着一柄仿古长剑。   等梁幕辰开始察觉到明显变化的时候,他的昼夜都被搅乱了。   凌晨两点冰箱会经常自己亮起来,冷光里蹲着一个人影,叼着勺子挖提拉米苏,抬头撞见梁幕辰了,会含含糊糊地问一句“你要吗”,嘴角沾着可可粉。   那种甜腻的奶油味会一直飘到第二天早上,把梁宅清冷的空气黏得软绵绵的。   而现在……   梁幕辰伸出手,将还在嘟囔着规划“休息室”布局的姜予淮拉进怀里。   这栋冰冷的梁宅,被姜予淮以一种毫不讲理的、鲜活而吵闹的方式,笨拙又执着地、一点点“折腾”成一个会等他归来的、名叫“家”的地方。   梁幕辰紧紧地抱着姜予淮,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满足。   “好,依你。”   “这里的一切,都依你。”   ——   特罗姆瑟的玻璃屋最终成为了一个永恒的印记,烙印在两人生命最炽热的篇章里。   挪威的极光、雪地上的扭打、丑萌的雪人、雪橇犬的欢吠、颈侧的齿痕、浴室里的水声与喘息……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冰雪封存的琥珀,凝固着最原始的爱欲与交付。   生活似乎重新套上了名为“责任”与“身份”的枷锁。   梁幕辰依旧是那个在政商暗流与地下秩序中运筹帷幄、令人敬畏的Nuova首领,深色西装包裹着锐利与疏离。   姜予淮也依旧是LEV最锋利的那把刀,银狐之名在暗处令人胆寒。   然而,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梁幕辰宽大冰冷的办公室里,那张象征着权力核心的黑色办公桌上,突兀地摆着一张照片——   玻璃屋门前,那个歪着脑袋、围着围巾、歪着嘴巴笑的丑萌雪人,照片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木雕狐狸。   每当梁幕辰在堆砌的文件里感到疲惫,或是面对那些虚与委蛇的面孔时,指尖拂过刻着J的狐狸尾巴,或是目光落在那滑稽的雪人上,眼底深处便会掠过一丝暖意。   姜予淮的任务终端壁纸也换成了在特罗姆瑟抓拍的一张极光照片,绚烂的绿光如同流动的绸缎,铺满了整个夜空。   每次任务前,他点开终端,看着那片曾见证了他们彻底交付与沉沦的星空,指尖划过屏幕,仿佛能触摸到那个夜晚的温度。   任务中的杀伐决断,似乎也因此多了一丝只为“归处”而战的笃定。   他们的关系不再是需要刻意表演的秘密,两人依旧是并肩而立、气场强大的联姻对象,一个眼神的交汇便足以传递千言万语。   偶尔梁幕辰会在觥筹交错的间隙,借着整理领带的动作,指腹状似无意地擦过姜予淮颈侧被衣领半遮的齿痕。   姜予淮则会微微侧头,眼眸里闪过一丝只有梁幕辰能懂的、带着促狭的笑意。   ——   (预告:下章完结) 第194章 刚刚好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阳光穿过云层,在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风都比往日温柔了几分。   梁幕辰坐在车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中那只墨蓝色的天鹅绒戒指盒。   定制戒指在今天完工了,他早早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亲自去取了回来,此刻戒指盒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他将戒指从绒盒中取出,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这枚由他亲自设计、动用了Nuova隐秘渠道、耗费数月才找到完美原石并切割而成的戒指,此刻在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铂金指环上镶嵌着一圈细密的碎钻,如同星尘般簇拥着中央那颗最特别的、被切割成不规则狭长水滴状的主钻。   光线穿过它时,折射出深邃而变幻莫测的幽绿色光芒,像极了特罗姆瑟夜空中那片绚烂的极光带。   在那晚极光撒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了——他要定制一对戒指,能将这抹极光永远凝固在指尖。   而今天,它们终于完工了。   巧的是,梁幕辰无意中瞥了一眼日期,才发现今天正是他和姜予淮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那已经是有些遥远的事了,或许姜予淮都不太记得了。   彼时他才刚刚和姜家建立合作关系,在那场觥筹交错的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了姜家那位传闻中“不太安分”的小少爷。   姜予淮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浅色西装,站在他哥哥身旁,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疏懒和漫不经心,像一只误入名利场的、漂亮的、无所事事的幼狐。   梁幕辰记得自己当时在心中默默给出了一个评价:一个漂亮的纨绔子弟。   也是错的离谱又实在缘分奇妙,他低笑了一声,合上戒指盒,将它妥帖地收进内袋。   看着车窗外流动的景色,他突然有点好奇,也不知道姜予淮当时是怎么看自己的……估摸着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话。   ——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梁幕辰没有急着回去。   这样好的日子,他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给司机说了一声“不用跟着”就下了车,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了起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街边咖啡馆飘出的香气和远处小孩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慵懒而温暖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城市的喧嚣逐渐褪去,街道变窄,两侧的建筑风格也开始变得古朴,像是穿越了某个时间的夹缝,走入了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然后,一座钟楼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似乎是一栋历史悠久的教堂,尖顶的钟楼在午后澄澈的天空中勾勒出一道沉静而优雅的剪影。   阳光透过教堂侧面的彩色玻璃花窗,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的、安宁的气息。   梁幕辰站在那扇半掩的门前,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座这样的教堂。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教堂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加宁静。   深色的木质长椅和石板地面上洒落着柔和的、流动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颗金色的星星在光束中缓缓旋舞。   他在前排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没有祷告,也没有许愿,只是安静地坐着,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暖意。   片刻后,整点的钟声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悠远,如同从时间的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教堂中回荡,然后逐渐消散在彩窗的光影中。   梁幕辰睁开眼,拿出了那枚戒指,将它举到眼前,让阳光穿过那颗幽绿色的水滴形主钻。   光线在钻石的内部重组,在那一小块透明的晶体中,仿佛重现了特罗姆瑟夜空中那片流动的、变幻的、永不落幕的极光。   他看着它,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很多。   视线顺着戒指的边缘向下滑落,他看到了自己的袖口,深蓝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某次私下会面时,姜时允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塞给他的,和他与姜予淮婚宴上,姜时允送给姜予淮的那对袖扣是一对。   他知道这对袖扣的含义。   梁幕辰看着那对袖扣,轻声自言自语:“……照顾好他。”   这是姜时允当时将那对袖扣塞进他手里时,语气硬邦邦又别扭地丢下的一句话。   但梁幕辰知道,这是姜时允能说出口的、最接近“我把弟弟交给你了”的托付。   梁幕辰发现自己又有点想念姜予淮了。   [如果,予淮也在就好了。]   ——   完美的戒指、完美的日子、完美的教堂……多么适合在这样的钟声和阳光下,将这枚戒指戴在姜予淮的手上。   梁幕辰无奈地笑了一下。   可惜,现在这里就缺姜予淮本人了。   那只小狐狸现在应该正在执行任务吧,今早姜予淮和他说过有个不算难的任务,此刻也不知道顺不顺利。   梁幕辰想着,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带姜予淮来这里看看,他一定也会喜欢这里的。   钟声的余韵早已消散,梁幕辰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感受着这份宁静和安逸。   直到阳光的偏移让窗上的彩色光影挪动了位置,他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朝教堂门口走去。   突然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划开屏幕,一条消息赫然出现在眼前,来自他刚刚正在想念的那个人:   [阿辰!我任务结束了!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教堂诶!我拍给你看!]   梁幕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教堂门口半掩的门前,阳光从门缝中倾泻进来,在他面前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他就撞见了他刚刚还在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姜予淮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手机,正低头戳着屏幕,看起来正在准备拍照。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手机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在看到门里走出来的人时,瞬间定格在了原地。   在两人之间轻轻穿过。   “诶?!阿辰?!” 第195章 我愿意!   姜予淮看着从教堂门里走出来的梁幕辰,整个人愣在原地。   手机还举在半空中,屏幕上是他刚刚打开相机取景框,都还没来得及按下快门。   他刚执行任务,利落收完尾,然后沈临川那家伙非使唤他顺路到附近一个城市买东西,说什么“反正你离得近跑一趟又不费事”。   他想着反正时间还早,便又随意逛了逛,意外发现了这座藏在街巷深处的教堂钟楼。   那座钟楼在午后的阳光中安静地矗立着,灰白色的石墙和尖顶的轮廓在澄澈的天空中显得格外静谧美好。   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要拍下来发给梁幕辰看,没想到……   “阿辰!天哪!你怎么在这里!”   姜予淮几步冲上石阶,几乎是飞扑过去的,梁幕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飞扑过来的身影。   姜予淮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带着一股属于他的清冽的、安心的气息。   梁幕辰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姜予淮的发顶,闭上眼睛感受了一瞬。   那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满足感,这个刚刚还在自己心中反复想念的人,就这样真实地、温暖地撞进了他的怀抱。   “可能是上天听到——我想你了。”   他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温柔和感慨。姜予淮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那双明亮的眼眸里裹着促狭的笑意。   “咦~肉麻死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完全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反而在他怀里蹭了一下。   又用力地搂了一下梁幕辰的腰才松开,自然而然地拉起梁幕辰的手,转身就往教堂里面走。   “来都来了!陪我看看嘛!我跟你说,我刚刚路过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这个钟楼了,一眼就觉得特别好看……”   梁幕辰被他牵着,走进了那扇他刚刚独自走进的木门,阳光依旧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落进来,在地面上铺开斑斓的光影。   但这一次,那些光线不再是孤零零地落在他一个人的肩上了。   ——   姜予淮走在教堂里,每一步都带着好奇的探寻。   他微微仰头,目光追随着高耸的穹顶线条,看着彩色玻璃上描绘的圣经故事。   阳光透过那些彩色的玻璃碎片,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他的眼睛在教堂中显得格外明亮,映着那些彩光,映着那些古老的石柱和拱顶,映着这座沉淀了百年时光的静谧空间。   梁幕辰站在他身侧几步远的位置,看着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彩窗斜斜洒落……   将姜予淮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柔和的彩色光晕中……在这片古老的静谧中美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梁幕辰的指尖轻轻探入衣袋,触到了那枚丝绒戒指盒冰凉的棱角,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正缓缓向整点移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半生曾视感情如草芥,认为那是累赘,是软肋,是精明算计的商人最不需要的东西。   但此刻,无数个巧合之下,阳光正好、钟声将起,他爱的那个人正站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梁幕辰突然笑了笑:   [感情,原来是这世上最昂贵的,也是自己最该贪婪索取的东西。]   ——   姜予淮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和心思,继续兴冲冲地拽着他往里走,两人来到了教堂前方的圣坛前。   姜予淮依然一脸兴奋地环顾着四周,高高的穹顶、古老的管风琴、圣坛上方那幅被岁月染上温润色调的壁画。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座古老建筑内部的宁静和美好,不禁感叹道。   “哇!这阳光、这氛围!如果此刻再来一声……”   【铛——】   整点的钟声忽然从头顶的钟楼传来,低沉、悠远、恰如其分,像是时间本身在回应他的话音。   金色的声浪在教堂中一圈一圈地荡开,穿过彩窗的光影,穿透百年的时光,落入每一个寂静的角落。   姜予淮因为巧合而微微睁大了眼睛,正要笑着说“还真来了”,却听到身后传来……   “姜予淮。”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钟声的余韵,姜予淮疑惑地转过头,然后他的眼眸瞬间睁大了。   梁幕辰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教堂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身后铺展成一片斑斓的光幕,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如同亿万颗金色的星星在光束中缓缓飘荡。   整点的钟声还在穹顶下回荡,如同来自时间深处的见证和祝福。   梁幕辰的身姿挺拔而端正,一只手从口袋中取出那只墨蓝色的天鹅绒盒子,轻轻打开。   那枚幽绿色的戒指静静地躺在盒子中央,在阳光下折射出如同极光在夜空中流动般的、变幻莫测的光芒。   在钟声里,在阳光下,在彩窗前,在这特殊的日期,在这个他未曾预料会在此刻此地重逢的教堂中。   梁幕辰取出其中一枚戒指,执起姜予淮的左手,他的动作缓慢而珍重,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指节,然后抬起眼,看着姜予淮,目光里满是赤诚和爱意。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中响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到近乎虔诚的认真。   “你愿意和我共守一生吗?”   梁幕辰将那枚如同定格了极光般璀璨的戒指,缓缓地、无比郑重地,推入了姜予淮左手无名指的根部。   姜予淮的呼吸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他低头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看着那双此刻溢满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稳定而温暖的手,看着那枚在阳光下闪烁着极光般光芒的戒指。   姜予淮那双平日里盛满狡黠、锐利的眼睛,此刻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又在同一时间迅速盛满了璀璨的笑意。   梁幕辰从戒指盒中拿出另一枚戒指,将它递到姜予淮面前。   姜予淮立刻拉起了梁幕辰的左手,他学着他刚才的样子——   动作带着一丝因为激动而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却无比认真地将那枚戒指缓缓推入梁幕辰的无名指根部。   他抬起头,阳光下那张脸上的笑容比任何言语都更加耀眼,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我愿意!”   ——   (正文全文完,撒花!) 第196章 番外1-1:回国   ——前言——   ᐅif线设定:姜予淮没有加入Lev,而是后续加入Nuova;   ᐅ时间线:姜予淮18岁,准备成为姜时允黑手套中,目前还有没加入任何组织,观望中;   梁幕辰23岁,梁氏刚开始夺权,在Nuova已有自己的势力,还没有成为首领,是最接近新一代首领的竞争者   ᐅ预计是一个十来章的番外,想写写看另一个时间线下的二人୧(´▽`★)୭,私心想看两个人同战线ㅎㅅㅎ   ——   番外1:第一章   梁幕辰站在殡仪馆的走廊尽头,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来吊唁的人很多,梁家的人、母亲生前的朋友、一些他叫不上名字但熟悉的面孔。   他们排着队走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说着那些该说的话。   “这么年轻,唉,孩子,节哀啊。”   他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悲伤的弧度,目送着说话的人转身离去。   “幕辰也是命苦,才二十出头父母就……唉。”   他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阿辰啊,别担心啊,回国也好,也好。”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那一点微妙的、刻意放轻松的宽慰。   潜台词是:就算你被梁家放逐了这么多年,现在回来也不算晚。   他没有点破,只是礼貌地应了一声:“嗯,谢谢姥爷。”   他确实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家庭和别人不一样。   父亲在他记事不多的时候因病离世,留下他和母亲两个人,母亲姓梁,于是他随了母姓,成了梁家的人。   但“梁家的人”和“梁家人”,是两回事。   父亲的离世,伴随着联姻收益的损失,梁氏这样的家族下,母亲的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   那些关于财产和权力的暗中博弈,如果不去争,那母亲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的母亲是一个好强的人,所以她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穿着精致的套装,踩着高跟鞋,从一个饭局赶往另一个饭局,脸上永远挂着得体而疲惫的笑容。   梁幕辰很早就学会了,不要期待大人的关注,不要向母亲索要时间和陪伴,因为母亲自己也没有这些东西。   他安安静静地学习,安安静静地长大,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刀。   等到这把刀开始显露锋芒的时候,梁家的人终于注意到了他。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下午,梁家的几位长辈坐在那张深色的长桌后面,用温和的语气告诉他,国外的机会更好,以他的才能应该出去“发展发展”。   说是商量,其实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余地。   梁幕辰接受了。   那时的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在力量不够的时候,不要和既得利益者正面冲突。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慢慢积攒能够撼动棋盘的力量。   临走前他也没有等到母亲的送行,只是收到了一条留言。   语音很短,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刚应酬完,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对不起,没能给你争取到。”   梁幕辰听了两遍,他没有回复。   在只有十几岁的时候,他就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权力很重要。   没有权力的人,连留在自己家的资格都没有。   ——   葬礼的流程走得很慢,司仪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着一些他已经听不太进去的话。   他按照指示鞠躬、上香、答礼,眼睛有些发酸,他眨了眨,觉得在这样的场合,自己应该掉几滴眼泪才比较合适   一个儿子为母亲流泪,这符合所有人的期待,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闲话,但他掉不下眼泪。   他努力了一下,没用,索性放弃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遗照,面无表情。   “……真是可怜。”   梁幕辰捕捉到了身后某处传来的、压得很低的窃窃私语。   “可怜?听说遗嘱里把股权留给他了……这下可有的看了。”   “嘘,小声点。”   梁幕辰的嘴角微微地动了一下,他缓缓地、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   那些站在灵堂两侧的亲戚们,有人红着眼眶,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正在低头看手机,有人正用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好奇和打量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会悲伤吗?或许有。   母亲在这个家族里活了一辈子,总该有人真心地、不带利益地悼念她。   但更多的人站在这里,大概只是在确认一件事:那个被放逐多年的梁家边缘人回来了。   而他们此刻脸上那副同情的面容,与其说是哀悼,不如说是一张张得体的、标准配置的“面具”。   不知是谁最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那人脸上的同情表情迅速调整了一下,变得更加柔和、更加恳切。   甚至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节哀年轻人,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梁幕辰也回了一个点头。   他想,这面具确实很精致。   ——   遗嘱宣读是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在梁家的律师楼里进行的。   那间会议室的采光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深色的会议桌上。   梁幕辰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和两侧坐满了梁家的亲戚们——二舅、三舅、几位表兄表姐,还有几位辈分很高的长辈。   律师念着那份已经公证过的遗嘱。   前面是些常规的内容,几处房产、一些存款、一些首饰和收藏品,按部就班地分配给了在座的各位。   然后律师翻到了下一页,清了清嗓子,念出了最关键的那一条:   “……本人所持有的梁氏集团的股权,全部由我的儿子梁幕辰继承。”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梁幕辰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变化。   有人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以此掩饰表情的变化,有人虽然没动,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律师恍若未觉,继续念完了后面的内容,然后他合上文件,例行公事地询问在场的继承人是否对遗嘱内容有异议。   短暂的沉默。   梁幕辰的二舅,梁家目前的掌权者之一,脸上带着一种克制过的、恰到好处的笑容,开口说道。   “自然是尊重她的意愿。”   他看向梁幕辰,语气温厚得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   “阿辰啊,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梁幕辰迎上他的目光,也笑了一下。   “谢谢二舅。”   他的语气礼貌而得体,和对面那个人一样,脸上挂着的也是一张精致的、看不出破绽的面具。   离开律师楼的时候,梁幕辰走在最后,他手里捏着那份股权协议的文件袋,纸张的边缘在指腹下留下清晰的触感。   他快速地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数字所代表的权利和分量,加上他自己这些年在海外经营Nuova暗中积攒的势力和资源……   虽然还不足以让他立刻撼动整个梁家,但已经足够让他在这张赌桌上拥有一席之地了。   他想起律师在念完遗嘱后那句不知是真心还是程式化的感慨:“梁夫人确实很爱你。”   爱?他无声地咀嚼了一下这个字。   或许是吧,母亲留给他的这份股权,确实是他能够在梁家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那自己应该回应这份爱才对。   梁幕辰轻轻笑了笑,当年这些人让年幼的自己“自愿”出国……   那现在,他会让他们也“自愿”地,把他们的东西交出来。   夺权而已。   ——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梁幕辰弯腰坐进去,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的思绪已经从葬礼和股权转移到了下一步的计划上。   他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合作家族,在梁家之外、能够为他提供支持和缓冲的盟友。   这份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是一个最近在商界突然开始迅速扩张发展的家族。   姜家。   他靠在座椅上,微微眯起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   关于姜家的资料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姜家那位逐渐退位的掌舵人,以及他那个据说办事利落、手腕强硬、慢慢开始接手家族事务的大儿子。   还有姜家那位被保护得很好、很少在正式场合露面、传闻中“和家族生意没什么关系”的小儿子。   [姜氏,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197章 番外1-2:初见   姜予淮觉得自己今晚简直是来受刑的。   在最耐不住性子的年纪,此刻却穿着一身被姜时允强行套上的正装,站在一群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中间,脸上挂着快要僵掉的笑容。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四十分钟了,四十分钟!   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本该窝在宿舍打游戏或者和沈临川出去撸串的少年来说,这已经是一种酷刑!   “哥……”   姜予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压低,带着他特有的、介于撒娇和无赖之间的语气。   “你知道我学不来的,要不你把我丢甜品区自生自灭吧,我保证不惹事,就吃,吃完等你,好不好?”   姜时允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在做什么梦。   “不行,你今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别想提前溜。”   姜予淮垮下脸,眼睛一转想再卖卖惨,但姜时允已经换上了一副社交专用的温和笑容,转向迎面走来的几位熟面孔。   姜予淮只好站在他身侧,百无聊赖地端着一杯橙汁,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大厅里那些衣香鬓影的身影。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大概还要熬多久才能找个借口脱身?   沈临川那家伙还在游戏里等他,如果今晚鸽了,估计要被那厮念叨一整周。   就在他走神走得几乎要灵魂出窍的时候,姜予淮的鼻尖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气息——   那种气息混杂在晚宴的香槟、香水、鲜花和各种食物的味道中,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铁锈味。血?   姜予淮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宴会厅里一切如常,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没有人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那股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对这类气味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看到了梁幕辰。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深色西装,步伐沉稳,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礼仪性笑容。   他看起来和周围所有人一样,得体、从容、无懈可击。   但那股铁锈味,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   梁幕辰走到姜时允面前,停下脚步,微笑着开口。   “姜先生,好久不见。”   梁幕辰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姜时允身侧的姜予淮,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轻微的诧异。   这个穿着一身正装但显然不太习惯、正百无聊赖地站在旁边的青年,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打量着自己。   “这位是?”   姜时允也笑着迎上前去:“梁先生,晚上好。”   他侧身半步,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姜予淮,示意他打招呼,“这位是姜予淮,我的弟弟,今天带他来长长见识,见笑了。”   姜予淮立刻也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冲梁幕辰微微欠身:“梁先生好。”   梁幕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   这是梁幕辰和姜予淮的第一次见面。   [姜予淮?]   梁幕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的青年。   眉眼间还带着没被生意场打磨过的鲜活气,一双眼睛清澈透亮,长了一张很讨人喜欢的脸。   他的站姿微微有些松散,目光也不太安分,一看就是被迫参加这种场合、心思早就飞到别处去了的那种年轻人。   业内也都说他是个被宠坏的小少爷,不务正业,仗着哥哥的庇护过得很是恣意。   梁幕辰在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心中已经快速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果然一看就只是个漂亮的纨绔子弟罢了。]   然后梁幕辰礼貌地移开了目光,将注意力放在和姜时允的谈话上。   他的目标只有姜家正在扩张的商业版图中可能与他的计划产生交集的部分。   至于姜家这位小少爷……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与此同时姜予淮也打量着梁幕辰,他的目光没有梁幕辰那么含蓄,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从上到下把梁幕辰看了一遍。   没有找到明显的血迹或伤口,但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确实是从这个人身上传来的。   [梁幕辰?]   他听姜时允提起过,一个原本被边缘化的梁家子,忽然带着在海外的势力和资源杀了回来,短时间内就在梁家内部站稳了脚跟。   姜时允逐渐接手姜家后一直在寻找扩张的机会,而梁幕辰似乎是他押了一点赌注的合作对象。   姜予淮看到梁幕辰那张挂着和姜时允如出一辙的社交面具的脸,笑起来也是得体的、令人舒适的,但在姜予淮看来——   [装的。]   那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让他的警觉性一直在线,这个人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   至少,和他表面上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太一致。   [哥要和他合作?怎么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心眼一瞅就多。]   姜予淮安静地站在姜时允身侧,保持着乖巧的姿态,但目光就这么一直停在梁幕辰身上,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刷着双标弹幕。   [梁家好像是搞军火的吧……这种人会不会坑哥啊?]   [啧,听听这话说的,多好听啊,算盘珠子就差蹦我脸上了!]   [哼!哥,加油!坑他钱!]   他就是看不惯名利场上的这些人,越完美的越讨厌,假的很!当然除了他哥。   姜予淮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梁幕辰,在心里给这个初次见面的完美男人做了一整套全方位的“负面”评价。   直到姜时允都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这个弟弟的目光有点太直白了,直白到几乎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   “予淮?”   姜时允出声提醒,带着一丝微妙的警告意味。   姜予淮瞬间从丰富的内心世界里回过神来,看到姜时允和梁幕辰都正看着自己。   姜时允回以无奈的一瞥,而梁幕辰的眼底则浮起一丝饶有兴味的好奇,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投来的、过于醒目的注视。   姜予淮眨了眨眼睛,瞬间从那副直勾勾的审视模样切换成一个乖巧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抱歉,我就是有点好奇梁先生的西服是哪家定制的,款式和面料都很新颖,能推荐给我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极了,梁幕辰看着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自然的接过这个话茬。   “当然。”   ——   晚宴终于在姜予淮的耐心彻底耗尽之前散了场。   姜时允在门口被人绊住说话,姜予淮趁着这个空当,跟他说了一声“我去找沈临川玩会儿”。   然后便在姜时允那句“别惹事”的背景音中,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狐狸一样,迅速地、快乐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姜予淮没有走向正门的方向,他抄了一条近路,穿过宴会厅后面的侧门,经过一段安静的巷弄,再拐过一片小广场,能省将近一半的时间。   他走进那条只有几盏昏黄路灯的小巷,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面颊,将宴会厅里沾染的香水味和喧嚣吹散了不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但走了没多久,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姜予淮看到一个人影走在前面不远处,步伐不快不慢,正沿着那条灯光稀疏的小路向前走去。   是梁幕辰。   [嗯?他怎么走这条路?]   姜予淮内心的疑云在一瞬间就升了起来,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晚宴闻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梁幕辰可不像一个放着正门不走走这种小巷的人……不太正常。   姜予淮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隐入墙角的阴影中,放轻脚步。   借着昏暗的灯光和巷弄中零散的杂物掩体,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被直觉驱使的好奇,悄悄地跟上了前方的那个身影。 第198章 番外1-3:你弄疼我了   番外1:第三章   ——   姜予淮的脚步在拐角处缓缓放慢。   那个身影就在前方几步之遥的地方,只要他探出这个拐角,就能看到梁幕辰到底在做什么。   他贴着墙壁,侧耳听了一下那边的动静,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姜予淮的心跳在安静的巷弄中变得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拐角,一个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朝他面门招呼过来!   拳锋擦过耳际,空气炸开一声闷响,劲贯指骨,直奔咽喉!   姜予淮的瞳孔猛地一缩,那股像刀刃贴着皮肤犁过去的触感,让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姜予淮腰身后仰,险险地避开那一拳的轨迹,然后借着后仰的惯性旋身,不退反进,一记反手肘击直取对方肋下!   这一下回击又狠又快,完全不像一个传闻中被哥哥宠坏的小少爷能做出来的动作。   梁幕辰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刚才在巷子里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他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试图趁宴会散场捞一笔的毛贼。   于是故意在拐角处停下,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他绝没有想到,从拐角处冒出来的,会是姜家那个看起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少爷。   更没有想到,这个小少爷不仅躲开了他那一下突袭,还能立马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梁幕辰的眸色一沉,不再保留,两人直接在狭窄的巷弄中缠斗起来。   拳脚相交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被放大,偶尔碰撞到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予淮的身手完全出乎梁幕辰的意料,那是一种带着明显野路子的、完全没有任何地下系统训练痕迹的打法。   他的动作不够规范,但极其有效,反应快得惊人,那股狠劲和他在宴会厅里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判若两人。   梁幕辰在交手中迅速评估着面前的对手,速度快,反应灵敏,预判能力极强,而且似乎对对手的发力点有着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好几次梁幕辰以为自己已经锁定了他的动作,却在出手的瞬间被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滑开甚至反击。   但……姜予淮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还太清瘦了。   十八岁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长开,骨架偏小,肌肉量也不够。   在和梁幕辰这种常年在海外地下势力中摸爬滚打、身形和力量都占据绝对优势的正面对抗中,每一次格挡和碰撞都在消耗着他额外的体力。   几个回合下来,姜予淮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格挡的力度也明显开始衰减。   梁幕辰抓住他一个换气的间隙,猛地发力缴了他的手臂,屈膝一顶,姜予淮膝弯骤然失力,整个人向下跪去。   紧接着梁幕辰一个反拧将他整个人扣压在了巷子冰冷的砖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姜予淮的半边脸颊贴上粗糙的墙面,一只手被反剪在背后。   梁幕辰的膝盖抵住他的腰眼,将他牢牢钉在墙上,力道之大连他稍稍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梁幕辰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压制住姜予淮的力气一点都没有松。   他俯下身,凑近姜予淮的耳侧,声音低沉而冷厉,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意味。   “敢跟踪我?”   ——   “呃!”   姜予淮的脸颊贴着冰凉粗糙的砖墙,被反拧的手臂传来一阵清晰的酸痛   [这家伙真下狠手啊!]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当前的局势——好像打不过,被压制了,硬来没有胜算。   于是他立刻换上了一副面孔,他发出了一声带着可怜的、黏黏糊糊的痛呼。   “疼疼疼!梁先生!梁先生——!”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被欺负了的委屈。   “意外,真的是意外!我就是走这条路抄个近道……你弄疼我了!”   最后那句“你弄疼我了”说得又软又黏,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他那特有的、撒娇般的鼻音,听着确实怪可怜的。   梁幕辰压制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按在墙上的人那张侧脸。   宴会厅里那副乖巧的模样此刻又回来了,甚至眼角眉梢还添了层被冤枉的委屈,仿佛刚才那个拳头又快又狠、回击凌厉的人只是一个错觉。   梁幕辰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松了一丝力道。   就是这一丝松动。   [赢了!]   姜予淮的眼中掠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那副卖惨的可怜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副计谋得逞的、小狐狸般的狡黠笑意。   他借着梁幕辰松开的那一丝空隙,骤然一个背身旋拧,直接从梁幕辰的压制中脱出身来!   同时拳头紧攥,挟着转身的力道,直直地朝梁幕辰的脸颊挥了过去!   这一拳刁钻至极,蓄力已久,斜上而击,带着整个体重的惯性。   拳风几乎已经扫到了梁幕辰的颧骨皮肤!   然后他停住了,倒不是什么点到而止或者手下留情,而是——   几管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指上了他的脑门。   ——   不知何时,原本安静的巷弄中已经多了好几个人,他们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出现,动作训练有素,将这一小段巷子完全封锁了起来。   而正正抵在姜予淮眉心中央的那一把枪——握在梁幕辰的手中。   姜予淮的拳头在半空中凝固了,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收回手,然后非常识时务地举起了双手,摆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几个面无表情的持枪者,又落回近在咫尺的、梁幕辰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上……   然后怂怂的笑了,那是一个带着一点“我认了”的无奈、但似乎并不怎么害怕的笑容。   姜予淮伸出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将梁幕辰指着自己眉心的枪管,一点点的往旁边挪了挪。   枪管移开了两寸,他的眉心终于不再正对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姜予淮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怂怂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讨好。   “呃……梁先生,交个手而已,没必要这么大排面吧?”   梁幕辰蹙着眉看着他,没有说话,周围Nuova的人正等着他的指示。   他们刚才在远处听到了打斗声,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个年轻人从自家副席的压制中脱身,挥拳反击。   在这种情境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这个袭击者当场放走了。   梁幕辰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给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神,声音平淡。   “……带走。”   身旁的人立刻上前,将姜予淮的胳膊直接反拧到背后,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压得骨节生疼。   姜予淮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趔趄半步,肩膀被迫弓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他没挣扎没吭声,只是睫毛颤了颤,指尖不自觉地蜷进掌心,脸侧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姜予淮偏过头,安安静静地看了梁幕辰一眼——眼尾泛红,带着点儿茫然的疼和委屈。   梁幕辰看着那个手下粗鲁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别开视线,开口补了一句:“动作轻点。” 第199章 番外1–4:你是Nuova的吧   番外1:第四章   ——   Nuova的人将姜予淮带进那间临时征用的房间时,他表现得出乎意料地配合。   没有挣扎,没有耍花样,甚至在进门的时候,还礼貌地冲带他进来的两个人点了点头。   然后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表情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Nuova的人对他进行了一番例行的调查和审问,他们问了他很多问题——   姓名、身份、为什么出现在那条巷子里、和梁幕辰有什么关系、是谁派他来的……   姜予淮一样一样地回答配合,态度良好,该装乖的时候装乖,该含糊的时候含糊,该喊冤的时候喊冤。   在被问到“为什么跟踪”的时候,姜予淮还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再三强调是偶遇,而且——   严格来说是梁幕辰先动的手,他不过是出于自卫才还手的。   就算要追究责任,先出手的那个人好像也不太占理吧?   姜予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仿佛他才是那个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打的无辜路人。   Nuova的人反复确认了几遍,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姜予淮没有携带任何窃听或定位设备,他的社交圈子和梁幕辰以及Nuova没有任何交集,他今晚的行动轨迹逻辑自洽。   仿佛确实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好奇心过剩的年轻富家子弟。   只是因为一时兴起跟了个不该跟的人,然后把自己作进了一个完全超出他想象的局面里。   ——   梁幕辰推开审讯室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姜予淮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放松得像是在等一杯咖啡而不是在等审讯结果。   他看到梁幕辰推门进来,那双原本因为无聊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等待了很久,终于看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人出现。   “梁先生!”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   “果然我闻到的血腥味就是你身上的!”   梁幕辰微微皱着眉在他对面坐下,血腥味?他可不记得自己晚宴上有过任何可能沾染血迹的行动。   晚宴之前,他确实处理过一些……事务,但他一向清理得很干净,他很确定自己身上不会有任何残留的气味被一个普通人捕捉到。   梁幕辰权当这是姜家小少爷为了给自己的跟踪行为找一个听起来合理一点的借口,他没有打算接这个话茬。   梁幕辰靠在椅背上,安静地打量着姜予淮。   姜予淮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后怕的神色,没有那种被审讯后应有的疲惫和紧张,更没有那种被枪指过脑袋后可能有的后遗症。   相反,他的眼睛亮亮的,甚至因为自己的出现,整个人处于一种嗅到了新鲜事儿的兴奋状态。   这不是一个普通富家子弟面对这种局面时该有的反应。   不过梁幕辰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事了结,和姜家的合作关系正处于关键的推进期,他不想因为一个小插曲横生枝节。   虽然刚才那场短暂的交手确实让他有那么一点点意外、有了那么一点点兴趣。   但也仅此而已,他不想和这个人有过多纠缠。   梁幕辰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然后放人,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姜予淮就抢先一步,而且一开口就是连珠炮似的一串问题。   “你的身手是哪里练的?”   姜予淮上半身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你那一手反拧的功夫,不是普通格斗术吧?你是实战中自己磨出来的对吧?”   梁幕辰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下一个问题已经跟了上来:   “他们都是什么人呀?是你的人还是你家里的人?看起来训练很有素,你们平时都是这样行动的嘛?”   “除了格斗你还会别的?你用枪吗?刚才那把枪是改过的?下次我们找正规场地再比一场吧!”   “刚才那条巷子太窄了,我伸展不开,而且你没用全力对吧?我也没用全力!”   ……   他像一只看到了新鲜事物的好奇狐狸,围着梁幕辰打着转的丢出一连串的问题,完全没有理会面前梁幕辰那张越来越微妙的脸。   “你怎么不说话啊?”   姜予淮终于停了下来,歪了歪头,看着梁幕辰。   ——   梁幕辰看着眼前那双亮亮的、毫无惧色的眼睛,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副完全没有被今晚这一系列事件影响到的、反而越发光彩照人的神态。   他开始觉得事情发展有点超出预想。   他本以为这个年轻的小少爷,今晚又是被枪指,又是被Nuova的人扣留审问将近一个小时,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心理阴影。   退一步讲,就算他胆子再大,至少这个情形下也应该学会收敛吧。   梁幕辰甚至在进门之前,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温和但有力的说辞,目的是让这个人尽快离开,不要再和Nuova产生任何交集。   结果这家伙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甚至还在邀请自己下次再打一场?!这是什么脑回路?   梁幕辰沉默了片刻,忍不住抬手,轻轻摁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小少爷……有点意思。   但他立刻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现在手头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陪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富家子弟玩这种过家家游戏。   对付这种不安分的纨绔子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搬出他们最在意的东西——他们的家族。   梁幕辰放下手,靠在椅背上,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句话。   “姜二少,如果我拿今天的事去找姜时允,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姜予淮那张兴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他的表情从不设防的好奇变成了一丝心虚,从心虚变成了一丝慌张,然后迅速地、彻底地败下阵来。   “别、别啊!”   姜予淮又急又慌,语气里的兴奋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种几乎是讨好的柔软调子。   “我和你道歉,好不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踪你,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你、你别和我哥说!”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了一些,又试探性地补了一句。   “……您大人有大量,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影响到和姜家的合作吧?”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有些谨慎,像是在一边试探梁幕辰的底线,一边在心底盘算着这件事如果真的捅到姜时允那里会有什么后果。   他很清楚姜时允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很多,比起被骂,他更担心影响到他哥的正事。   梁幕辰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小少爷,在被他用家族利益拿来施压的时候,倒是和传闻中那个被宠坏的纨绔形象有些微妙的出入。   梁幕辰盯着姜予淮那张不似作假的脸,在心中默默地修正了一点对他的认知。   和传闻中一样,这兄弟俩的感情确实亲密。至少在姜予淮这边,他对他那位哥哥的在意程度,显然不仅仅是一个被宠坏的弟弟对靠山的依赖。   梁幕辰只是想简单试探下即将深度合作家族内部的真实关系,也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捅到姜时允面前。   走完了Nuova内部的流程,确认没有威胁,放了就行。   至于姜予淮那异于常人的身手和好奇心……不过是有点小聪明,有点小胆量罢了,他暂时不想探究。   “你可以走了。”   梁幕辰摆了摆手,他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姜予淮会立刻如释重负地站起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姜予淮没有动。   姜予淮安静地坐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梁幕辰是真的不计较了。   然后忽然收起了刚才那副讨好的、怂怂的嘴脸,换上了一种梁幕辰还没有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更加沉静的、带着某种笃定的神情,他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头顶的白炽灯在姜予淮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将他那双在看起来清澈而无害的眼睛,衬托出了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锐度。   “喂……你是Nuova的吧?” 第200章 番外1–5:引荐   番外1:第五章   ——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姜予淮没有移开目光,他紧紧盯着梁幕辰的眼睛,在他说出“Nuova”的那一刻,他没有错过对面那人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很轻微,但瞳孔在那一瞬间的收缩是自主神经系统控制的,再好的训练也无法完全压制,姜予淮捕捉到了。   就是那个瞬间,让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   他在心中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赌对了。]   姜予淮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晃悠悠地往后仰去,姿态从刚才的试探重新变回了悠闲。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解开了一道有趣谜题的人,正在享受那份小小的得意。   “刚刚那群黑衣服来问我话的时候,我试探了一下,还真是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轻快,弯着嘴角,带着一丝“被我抓到了吧”的得逞意味。   梁幕辰沉默地坐在对面,目光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审视力度。   安静地、缓慢地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仰着椅子晃来晃去的年轻人。   他需要重新评估眼姜予淮了。   他本以为姜予淮只是一个被宠坏的、不务正业的纨绔小少爷,今晚的宴会是这样,他跟踪自己的行为也是这样。   他那只学了点野路子身手依然可以归结为“练过几手、个人天赋”的范畴。   哪怕他在审讯室里那种过于放松的状态,也可以解释为心理素质好或者单纯没心没肺。   但……直接点出Nuova的名号,这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   Nuova的审讯流程他再清楚不过,手下的那几个人绝不会透露自己的组织身份,这是这种场合的基本操作。   该用什么话术、该扮演什么角色,他们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姜予淮不可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任何信息,但他依然猜到了。   他是因为什么起疑的?   刚才交手时的格斗风格?那些人出现在巷子里的时机?还是某些更细节的、梁幕辰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蛛丝马迹?   梁幕辰沉默的看着姜予淮,他快速地在脑海中回放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姜予淮在宴会厅里那道过于直白的目光,他在巷子里那完全不似富家子弟的凌厉反击,他在审讯室里那副过于放松的姿态……   以及他现在坐在这里,用一种笃定的、带着狡黠的目光看着自己,直接点出了Nuova的名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看错了这个人。   ——   姜予淮此刻的心情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得意了。   他觉得自己今晚赚大了。   本来只是被姜时允拖去参加了一场无聊的晚宴,本来只是一时好奇跟踪了一个可疑的人。   结果不仅打了一架,还阴差阳错地摸到了Nuova的门!   Nuova。目前地下世界几个大型军火组织之一,这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沈临川那家伙邀请他去Lev好几次了,他一直没有点头,Lev很好,但他想要的不仅于此。   他想要进一个与姜家未来的发展方向更匹配的组织,能让他接触到足够多资源和信息的组织,最好是军火相关的。   从姜时允开始逐步接手姜家的那一天起,哥哥想要扩张意图非常明显,而姜予淮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要在更深的领域里站住脚,光靠姜家的白道资源是不够的。   有些事,姜时允不能做,有些手,姜时允不能脏,但那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姜予淮需要更广的渠道,更深的触角,更暗的、姜时允不方便亲自去碰的路子。   他想做姜时允的黑手套。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平台,一个渠道网络遍布地下世界、能够提供真正资源和情报的组织。   然后在这个平台上建立自己的关系网,再将这些资源反哺给姜家。   他私下调查过很多组织,而Nuova就是他重点考虑的目标之一。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姜家二少,这个身份在很多时候很便利,但在加入地下组织这件事上,反而是一种麻烦。   如果随随便便找个渠道一头扎进去,很可能会被当成一个用来榨干家族资源的冤大头,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需要一个靠谱的引荐人,一个能在Nuova内部说得上话、不会把他当炮灰卖了的引荐人。   这样他加入之后才不会被人随意拿捏,才有机会接触到真正有价值的渠道和资源。   而他一直在等的那个时机,今晚好像撞到眼前来了。   现在,梁幕辰就坐在他对面。   一个刚刚和他打过一架、被他跟踪过、被他猜出了组织身份的人,一个在Nuova内部显然有一定地位的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他哥正在合作的伙伴,在利益上和姜家有交集,不是一个完全不可控的变量。   此刻,姜予淮看着梁幕辰那张在灯光下看不出表情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引荐人!绝对是命中注定吧!]   ——   梁幕辰轻轻扯了下嘴角,他本来已经打算结束这场意外的纠缠,把这个麻烦的小少爷打发走,然后回去处理他真正该处理的事情。   但姜予淮刚才那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这家伙确实有点意思,他有点感兴趣了。   梁幕辰决定先去看看审讯记录,确认一下姜予淮到底是从哪些细节推断出Nuova身份的,这有助于评估这个人的观察力和敏感度。   他正好开口说些什么,但姜予淮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诶,梁先生——”   姜予淮的腰板重新挺直,向梁幕辰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热切的期待。   “你什么职位啊?你能引荐我进Nuova吗?”   梁幕辰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表情,介于“你在开什么玩笑”和“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之间,混合着困惑、审视和一丝被完全打乱了节奏的措手不及。   梁幕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写满了期待的眼睛,感觉头更疼了,这家伙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在说真的!   梁幕辰被噎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低沉: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换一个场合,足够让你消失得无声无息。”